意外的同行

項目進入模型制作階段，喬非意需要頻繁往雕塑工作室跑。

第一次去時，度留真正站在石膏像前，捏著刻刀修磨裙擺褶皺。陽光斜切進來，在她側臉投下明暗光影，右眼角的痣格外清晰。

工作室飄著石膏粉味，架子上的半成品肌肉線條淩厲，關節處卻透著機械般的精準。

聽到腳步聲，度留真停下動作，轉頭看過來，微微頷首：“你來了。”她放下刻刀，往旁邊挪了半步，露出身後的電腦，“數據模型在上面，麻煩你核對下最新的比例參數。”

喬非意應了聲，在工作臺旁坐下。屏幕上的3D模型正緩慢旋轉，度留真把之前那個緩沖系數調到了最優值，連帶著關節活動的弧度都柔和了許多。

“你改了參數？”

“我試了幾種方案，這個最順眼。”度留真拿起測量尺，對著石膏像比劃，“藝術生的直覺，有時候可能比數據靠譜些。”

喬非意挑眉：“你不是說‘天賦不用可惜’嗎？現在又信直覺了？”

度留真的動作頓了頓，語氣卻松快些：“我一直相信直覺，而且掙錢和順眼，似乎並不沖突。”

門口傳來腳步聲，是藝術系的兩個女生，抱著畫具進來，看到度留真時眼睛亮了亮：“留真，今晚系裏聚餐，去不去？聽說有家新開的融合菜館，主打創意料理，擺盤特別精致。”

度留真拿起濕巾擦了擦手上的石膏粉：“抱歉，我還要改模型。

“別這麽掃興嘛，”其中一個女生湊近看她的石膏像，“這不是快好了嗎？再說還有喬同學在，你們可以一起去啊。”

“我……”喬非意剛要開口，度留真手裏的刻刀輕輕磕了下石膏像，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擡頭看了眼喬非意，沒說話，眼神裏卻帶著點“你隨意”的意思。

“創意料理我挺喜歡的，尤其是那種分子料理，看著像藝術品。”喬非意笑道，“你們幾點集合？”

“晚上七點，校門口！”女生們立刻接話，又轉頭勸度留真，“留真你看，喬同學都去了，你也一起嘛，就當放松下。”

度留真沈默兩秒，放下刻刀：“好，我改完模型再去。”

傍晚六點半，度留真終於放下工具，脫下沾了石膏粉的圍裙，洗凈手換了身幹凈衣服，對喬非意道：“你準備好了嗎？我們走吧。”

兩人並肩往校門口走，喬非意註意到，度留真的步伐比平時慢了些，大概是站了一下午累了。“你平時不參加聚餐？”喬非意問。

“我個人認為有些浪費時間。”度留真踢著小石子，“我更側重於選擇在家看紀錄片。”

“什麽紀錄片？”

“講珠寶切割的，鏡頭拍得特別清楚，鉆石的折射光……”度留真頓了頓，忽然停住，“也沒什麽，你可能不感興趣。”

到了菜館，包間裏已經坐了不少人，看到她們進來，立刻有人招呼：“留真，這邊！”

度留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喬非意挨著她坐下時，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點若有似無的香水味，大概是早上噴的，被石膏粉蓋了大半，現在才隱約散出來。

“你噴了香水？”

度留真點頭，看了眼自己的袖口：“嗯，前陣子托人帶的限量款，試個新鮮。

上菜時，第一道分子料理端上來，是用液氮凍過的水果球，盛在水晶盤裏，冒著裊裊白霧。度留真拿起叉子，卻沒動，只是看著那團白霧慢慢散開。

她沒碰生魚片或生腌那種生食材，反而對一道焦糖布丁興趣頗濃，挖了一勺放進嘴裏時，眉峰幾不可察地舒展開。

席間聊起合作項目，有人問喬非意：“理科生是不是覺得我們學藝術的很不靠譜？”

“不會，”喬非意笑了，“至少度同學不是，她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理科生都嚴謹。”

度留真舀布丁的手頓了頓，擡眼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彎出禮貌的弧度，舉杯：“不敢當，彼此彼此。”

散場時快十點了，大家在店門口道別。有人問喬非意住哪，得知在西區後笑說：“不遠，我們幾個順路，一起走？”

喬非意剛點頭，聽到度留真在旁邊說：“我住東區，不太順路。”她拎起包往另一個方向走，朝大家揮了揮手，腳步幹脆，“我就先走了，再見。”

和同行的同學往西區走時，喬非意問：“度同學平時也這樣？不太愛湊熱鬧？”

“是啊，”旁邊的女生笑，“但她對自己的東西特別上心，上次有人借她的刻刀沒擦幹凈還回來，她當場就把刀扔了，不過倒不是她脾氣大，就是眼裏容不得這點含糊。”

喬非意楞了楞。

難怪她剛才擦布丁勺那麽認真，擦了三次才擦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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