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刺鞘校準線

關燈
刺鞘校準線

項目推進到模型細化環節,喬非意往雕塑工作室跑得更勤了。

這天午後,她抱著新優化的算法報告推開工作室門,藝術系幾個男生圍在度留真身旁。為首的男生頭發挑染成銀灰,笑得吊兒郎當:“留真,上次聚餐你提前走,兄弟們都念叨呢,今晚酒吧新開的藝術展主題局,去湊個數?”

度留真背對門口,手裏刻刀穩穩削著石膏像的發絲,聲音和她專註時的狀態一樣平穩:“沒興趣。”

“別這麽冷嘛,”銀灰發男生往前湊了湊,伸手就要碰她肩頭,“你看這石膏像,和你一樣漂亮又冷淡,不如……”

喬非意抱著文件夾的手驟然收緊,下一秒,文件夾“啪”地拍在工作臺面上,金發隨著動作輕晃,綠瞳彎出甜笑:“這位同學,我們正趕項目進度呢,您要是討論藝術創作,麻煩專業點,比如,先搞清楚‘酒吧裏的霓虹散光’和‘雕塑工作室的投影聚光’,對作品視覺呈現的影響區別?” 她特意把“視覺呈現”這類專業詞咬得清晰,像用軟刀子,讓男生的調笑瞬間卡在喉嚨裏。

度留真這時緩緩轉身,視線先掃過喬非意,又落回銀灰發男生身上。她放下刻刀,指尖輕輕敲了敲工作臺:“我的作品,不喜歡沾煙酒氣。” 話語平淡,卻好似精準校準的刻刀,將空氣裏那股暧昧削得幹幹凈凈。男生們臉上訕訕的,可仍不死心,其中一個嘟囔著:“裝什麽清高,真把自己當藝術家了……”

喬非意眼尾的笑瞬間冷下來,剛要開口回懟,卻聽度留真淡淡開了口:“這位同學,‘裝清高’是說那些表裏不一的人,您要是有空在這說閑話,不如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熱情’裏,摻了多少‘冒犯別人邊界’的灰。” 她語速平穩,仿佛在陳述最普通的石膏比例參數,可這話裏的鋒芒,讓那男生腳步猛地踉蹌了半步,其餘人也都噤了聲,灰溜溜地退開。

等那幫人走遠,喬非意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放,似笑非笑地開口:“度同學對‘冒犯’的界定,倒挺有意思。” 說著,她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是校園論壇匿名區,置頂帖赫然是《藝術系高嶺之花的避雷指南》,樓主用誇張筆觸寫度留真“看人自帶三分厭,藏著刺卻裝禮貌”,底下跟帖還有不少附和的聲音。

度留真擦工具的動作不停:“人只要越界,就會暴露蠢相。” 這話沒明說針對誰,可喬非意心裏清楚,這是在暗指自己方才借著“專業”發難的算計,當下眼尾揚起,故意湊近半步,發梢掃過度留真肩頭,笑著說:“那我呢?度同學看我,是‘越界者’還是‘同路人’?” 她把“同路人”三個字咬出別樣的鉤子,就想看看度留真會作何回應。

度留真擡眼,淺榛色瞳孔映著她的臉,沒有往日的疏離禮貌,反倒像蒙了層薄霜,聲音平穩卻帶著審視:“喬同學的‘同路’,是指‘用專業當幌子,行幹涉之事’?就像剛才,你不是幫我,是想看看我會不會為你破例,可惜,我對‘偽善的助力’,沒什麽興趣。” 這話直白又犀利,喬非意臉上的笑有一瞬的凝滯,可心底那股探究與較勁的勁兒,卻愈發強烈。

夕陽餘暉落進工作室,兩人核對完動態關節數據,度留真忽然指著算法報告上一處參數標記:“這裏的誤差允許值,你調得比標準寬了0.02毫米。” 她指尖點在紙面,力道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別告訴我是‘藝術生可以接受的模糊空間’,你的專業不該留這種餘地。”

喬非意低頭看去,那處微調是她故意留的“破綻”,想試試度留真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對數據敏感。此刻被戳穿,她非但不慌,反而笑出聲:“度同學果然厲害,連0.02毫米都看得出來。” 她筆尖在參數旁畫了個小小的笑臉,“留著給你找的,省得你總覺得我這理科生不夠嚴謹。”

度留真瞥了眼那個笑臉,沒說話,只是把擦幹凈的刻刀放進工具箱,金屬碰撞聲清脆利落。喬非意望著她的動作,忽然發現這女人連收工具都按“使用頻率”排序,刀柄朝向一律朝外,像在執行某種精密的儀式。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度留真合上工具箱,擡眼道:“今天先到這,明天帶修正後的參數過來。” 她語氣恢覆了平日的平淡,仿佛剛才那場帶著鋒芒的對話從未發生,轉身關燈時,喬非意看見她工作服口袋裏露出半枚金屬書簽,邊緣刻著細小的菱形紋路,和她桌上那枚藍寶石的切割角度隱隱呼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