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柔軟 就讓我一輩子在你身邊行不行?……

關燈
第47章 柔軟 就讓我一輩子在你身邊行不行?……

過了半晌, 趙東衍問:“你弟弟多大?”

“五歲。”許真說,想到他, 他微微笑了笑,“他以前最粘我了。”

這樣說著,他的眉梢又有了些淒然的神色,垂了眼睛。

離開家,是沒辦法的事。

自從那天跟著趙東衍坐上來北寧的飛機,許真就想好了, 就當自己從來沒有過什麽家,這樣心裏就會好受很多。

可是,有時候享受著趙東衍給他的錦衣玉食,正開心的時候,他也會忽然想到什麽, 在心底有一絲空空涼涼的滋味。

也不知道陳梅現在還活不活著,是不是已經被許建強徹底折磨瘋了, 而弟弟以前是受偏愛一些,可是現在沒有了自己,也不知道許建強會不會轉而把他當成新的虐待對象,用來拿捏陳梅。

不過, 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自從那次, 他賺到的錢全部被陳梅拿去幫許建強還債, 自己也因為歌廳出事受牽連被抓了進去,差點毀了一輩子, 他就清醒過來了——他太逞強了。

他沒有那麽大的本事,就算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也誰都救不了。

那樣森然的無力,曾經讓他的心臟都冰冷了很久……直到遇到趙東衍, 他才忽然意識到,至少,他還可以救自己,那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趙東衍看著他那樣寂寥的神色。

他知道,許真原本是想帶著母親和弟弟一起遠走高飛的。

他曾經對新的生活而有過那麽多盼望,也那麽拼命地為之奮鬥過,可最終還是徹底地失敗了,連自身都差點沒過去那個坎。

但對趙東衍來說,安置一對孤兒寡母,就是跟手下人吩咐一句的事情。

他握著許真的手,慢慢道:“許建強入院之後,我會派人去看顧你母親和弟弟,你要是想見他們,高考之後我讓人接他們來,要是不想,就安心交給我,再也不用操心他們的事。”

許真聽他說著,那雙反映著暖色燈光的眼睛便漸漸濕潤起來。

他說:“哥,你就讓我一輩子在你身邊行不行?”

趙東衍還沒答話,他便接著說:

“就算你膩了我,不想要我了,我也可以當小樂,讓我照顧你的雜事、照顧你的生活,都行。

“我不是想粘著你,就是想有個報答你的機會,要一輩子才夠,我說真的。”

“我膩了你?”趙東衍卻微微皺了眉,“我身邊要是有了別人,你也能願意當小樂?”

許真還沒想過這樣的情況,楞了楞。

是啊,如果像他說的那樣,趙東衍的身邊不會什麽人都沒有,他會有新人的。

只是想象一下那樣的場景,就足以讓他喉間酸楚,紅了眼眶。

趙東衍連忙伸手攬著他的脖子,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別亂想,許真,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他怎麽可能會對他做那麽殘忍的事?難道這個孩子受的苦還不夠多嗎?

他還是太懂事了,什麽時候最優先想的總是要對得起別人。

越是這樣,趙東衍就越是想要將更多更多的愛澆灌給他,直到許真把這一切都當作理所當然的那天為止。

“我會讓你在我身邊,只要你願意,但你一定會是幸福的。”他的聲音沈穩而篤定。

許真聽了,便跟他依偎在一起,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

趙東衍醒來,就感覺身上輕省了一些。

許真在他旁邊睡著,感覺到動靜,便像往常一樣湊過去親他。

昨夜,趙東衍讓他不用操心,安心睡覺,許真卻沒有聽他的,而是偷偷在一旁守著他,等他睡熟了,還是時不時地幫他換著毛巾,給他測體溫。

直到淩晨時分,看趙東衍睡得安穩多了,他才閉了會眼睛。

“哥哥,好點了嗎?”他迷迷糊糊地問。

趙東衍躲了一下:“別親,當心傳染。”

許真卻不以為然,笑著說:“我昨天晚上早就親了你好幾次了。”

睡著的趙東衍安安靜靜的,又顯得特別不設防,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這下終於可以好好欣賞一番他漂亮的肌肉,還有俊朗的鼻子和下巴,於是,許真昨晚便占了他不少便宜,看著覺得哪裏喜歡,就親一下,反正趙東衍也不知道。

他親昵地靠在他的胸口,又說,要請一天假,在家照顧他。

趙東衍掩口咳嗽了兩聲,卻說:“不用,你昨夜也沒睡好,想請假就在家休息,我得去公司。”

“你都這樣了還去公司?”許真皺眉,他的氣色明顯還沒有恢覆。

趙東衍卻說公司事多,而且自己已經退燒了,得去。

許真也只好跟他一起起了床,收拾東西去學校。

雖然是去上學了,但每到課間,許真都要跑去老師辦公室,打電話給趙東衍,問他的情況。

前幾次,他都說自己很好,到了下午,接電話的卻變成了他的秘書。

她說趙東衍又發起燒來,還是去醫院輸液了。

單間病房裏。

趙東衍睡醒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手心裏感覺溫溫熱熱的,睜開眼睛一看,才發現是許真在病床邊守著他。

他也趴在床邊睡著了,旁邊有陪護用的床,他不去,就這樣固執地守著自己,握著自己的手。

從這個方向,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後腦勺,和還穿著校服T恤的脊背。

趙東衍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讓他醒了。

“哥。”他笑了起來,臉上還有兩道被子壓出的紅痕,顯得格外可愛。

“怎麽不上學了,來這裏幹什麽?”趙東衍問,嗓音有些沙啞。

“我擔心你嘛。”

許真給他倒了杯溫水,等他坐起來一點,就放在他手裏,又問他餓了沒有。

確實到飯點了,趙東衍吃了藥就會沒胃口。

可等許真忙忙碌碌,把飯盒裏的小米粥、清蒸魚,還有絲瓜丸子湯拿出來,擺在小桌子上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卻確確實實感覺到餓了。

“這都是你做的?”聞著食物的香氣,他溫柔地問。

許真點了點頭,笑著:“我一點辣椒都沒放,特別清淡,而且我這次做了兩人份的,咱倆可以一起吃。”

趙東衍等他把筷子放在自己手上。

他已經明白過來了,但凡早早承擔家庭擔子的孩子,都是很要強的,許真願意照顧自己,自己要是不接受,他也會覺得被看輕,會傷心的。

單方面地要求許真接受他的照顧和好意,是專制的、一廂情願的想法。

趙東衍從來沒試過被伴侶當成被照顧的那個人,不過,他想,自己偶爾也可以學著適應適應。

看著許真周到細致地照料著自己的樣子,他的心裏又升起了一種從前沒有過的感覺。

好像,自己養大的小貓會給人舔毛了一樣,一種自豪和驕傲的心情,讓他欣慰起來。

不過他知道,他的小貓本來就會的很多,只是自己一直沒有留意到而已。

想到這裏,趙東衍吃著他幫自己挑好刺的清蒸魚,心底便柔軟起來。

許真也在一旁看著他。

趙東衍平時顯得那麽的精神、偉岸,現在生了病,就讓人感覺格外的可憐了。

好像捕獵的獅子,受了傷,便沒有了往日的力氣,可是即便趴在草地上,還是很堅強的樣子。

他的臉色有點發白,手上還貼著針頭和膠布,讓人覺得莫名的脆弱,卻也比平常更加可親。

“傻哥哥。”許真不乏甜蜜地這樣叫他。

“說誰呢你?膽子那麽大。”

雄獅就算受了傷,也不是輕易會受氣的。

“就說你,傻哥哥。”

許真卻完全不怕,又重覆了一遍。

趙東衍也就沒辦法了,笑著搖了搖頭,只能低頭吃飯了。

有這麽好吃的飯,被占幾句便宜也就占幾句吧。

收了飯盒,趙東衍又握住了許真的手。

已經退燒了的手微微有些發涼,許真就用兩只手包著他的,幫他暖。

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共享著平靜的時間。

“小樂中午來過電話了。”過了一會兒,趙東衍輕聲道。

許真擡起了頭。

早上送他上班之前,許真把昨天那份文件簽了,趙東衍說,傳真給景安的醫院,那邊就可以接收人了。

“你放心,”趙東衍握緊了一下他的手,“他們是幾個人一起去的,精神病院開車直接到廠裏把他接走,現在人已經入院了,單位的病退手續,也會有人跟進。”

許真聽著聽著,呼吸便有些急促起來。

他能想象到,許建強是如何咒罵著,掙紮著,可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容忍他的狂暴,醫生會帶著束縛衣,把他綁在病床上,給他打鎮靜劑,限制他的行為。

他再也不會有任何能力和自由,傷害身邊的人了。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胸口裏深深的地方,好像一直都憋著一口氣,從來沒有釋放過。

而今天,這口氣,他終於松了。

許真長出了一口氣,眼角的紅色再也不是因為壓抑的痛苦,而是快意的釋放。

他笑著,但是又有淚水,牽動著嘴角,讓他捂住了自己的臉。

曾經以為永遠走不出的噩夢和陰影,就這樣被畫上了休止符。

趙東衍沒有打斷他的情緒,許真只是感覺到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脊背上,輕輕地撫摸著,那雙手,已經給了他太多太多安心的力量……

過了片刻,趙東衍輕聲告訴他:“許真,你看外面。”

許真擡起頭,抹掉了眼底最後那一層模糊的淚水。

今天的天空陰沈了一整天,才晚上六七點,就已經黑透了。

可是,在那墨藍色的夜空裏,飄起了純白的花朵,一點一點,那麽小,那麽輕,隨著風柔柔地四散著。

下雪了。

這是許真第一次看到雪,他睜大了眼睛。

不像他想象的那麽寒冷,而是如此純潔,如此美好,讓人想到,這世間一切最溫情最柔軟的事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