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合一！ 心疼+小貓不準喝酒了+趙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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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合一！ 心疼+小貓不準喝酒了+趙東……
那事確實是趙東衍幹的, 沒想到，許真知道了。
他有個習慣, 是自己的人，就絕不能放任受外面人的委屈，哪怕只在自己身邊呆過一天的人，也不行。
因此，去年他們相遇的那天之後，他就吩咐了底下人, 去給王柏他們一個教訓。
不過，他並沒有交代應該怎麽教訓，結果第二天手下回覆，說是把人狠狠毆打了一頓。
趙東衍有些無語，他並不是個地痞的做派, 不過景安辦事處的下屬不熟悉他的行事方式，也沒什麽值得深加責怪的。
所以, 那事便那麽著了。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派的下屬去跟一群小混混動手，還是多少有些太掉價了，可一時間, 他竟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許真剛才問的話。
但許真顯然一點都沒覺得他掉價, 反而用那種仰賴又感激的眼神看著他。
真是個小孩子, 在許真的理解裏，他就是認了一個大哥, 而大哥為了保護他，揍了欺負過他的人。
那讓他又崇拜，又喜歡。
趙東衍無奈地看著他。
他努力思考了片刻，才想到該怎麽重新引導他采取正確的解決問題方式, 語重心長道：“對付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策略，對流/氓混混，可以以暴制暴，但對正常人，就該體面……”
結果，沒想到許真直接打斷了他，咕咕噥噥地說：“我不覺得梁星算啥體面人，比王柏還下/賤呢，就該直接把他那雙鹹豬手給剁了。”
趙東衍站定了，他也覺得許真說的對，可重點真的不是這個。
他終於有些嚴厲起來：“我現在說話你不聽了，是不是？”
看他真的兇起來了，許真這才有些怕了，再也不敢胡攪蠻纏了，連忙去抱他的手臂。
“我知道啦！我保證再也不打架了，下次再碰到事，我就第一時間叫你來，讓哥哥替我管，你替我用體面的方法出氣，我就那個……依賴著你，然後就乖乖學著。”
他討好地嘿嘿笑著，顯得很乖巧。
趙東衍深深嘆了口氣，但隔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頂，說乖。
再怎麽有恃無恐也好，還不是自己慣的麽。
“哥哥，你不是要帶我去吃正宗的銅鍋涮肉，咱們趕緊下山吧。”許真嘰嘰喳喳的，“我今天陪了你一天呢，都好餓了。”
“誰陪誰？”
許真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抓住了自己占他的便宜，連忙嘴甜起來：“是哥哥陪我，你對我真好。”
“這還差不多。”趙東衍笑著。
天是真的冷了，太陽一斜，寒風就讓人忍不住地瑟縮。
北方的冬天正是吃羊肉的季節，雖然離入冬還有些時日，但貼秋膘的人群早已擠滿了涮肉店。
許真跟著趙東衍擠進小包間裏，坐下來搓著手不住地呵氣。
趙東衍倒了杯熱水，給他先放在了手心裏捂著。
快天黑了，窗戶外面是藍色的，銅鍋的蒸汽冒出來，又在玻璃上凝了一層白霧。
特別有北方的風情，讓許真有種莫名興奮的感覺。
眼巴巴等著銅鍋裏的羔羊肉咕嘟咕嘟變了色，他連忙夾起熱騰騰的肉片，往自己碗裏放。
“別惦記你那點辣椒了，多蘸點麻醬，這樣香。”
趙東衍一邊幫著他撈肉，一邊說。
許真便聽他的，蘸上麻醬，果然別有一番滋味，大口大口地吃上了。
“哥，我好緊張啊，明天就要期中考試了，萬一考砸了怎麽辦。”他邊吃，邊鼓著腮幫子問。
趙東衍輕笑，連糖蒜都給他剝好了，盛在小碟子裏推到他面前。
“看你這大快朵頤的樣子，像緊張嗎？”
“不管遇到再苦再難的事，都必須要大口吃飯，這樣才能有力氣對付呢。”
他咽了一大口肉，認真地說。
這可是人生經驗，很寶貴的，許真認為應該傳授給從小金尊玉貴、一定沒受過什麽挫折的趙東衍。
以前在歌廳的時候，他一般周末去上班，有時候周中下了晚自習也過去。
一想到跟那些爛人喝那些爛酒，他就提前想吐，可是越是這樣，越得逼自己多吃點東西，不然熬不過去一個晚上。
等熬到下班賺到了錢，更得吃點夜宵犒勞自己一下。
一邊吃碗粉，一邊看書的那一個小時，就是他一天裏最高興的時候了。
別的方面，許真都不敢說能超過趙東衍，可是論吃苦、過難關的那份意志，他覺得自己肯定不輸。
趙東衍聽了，眼睛裏便浮現出欣賞的神色，但嘴角那溫柔的笑容，卻漸漸有了幾分勉強。
許真以前不明白他那樣的表情是什麽意思，等到現在，才慢慢明白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許真有時覺得，趙東衍好像很後悔去年那時沒有帶自己走，沒有在百忙之中多想起一次那個只陪過自己一夜的男孩。
他們相處得越久，似乎，趙東衍就越為此後悔。
他沒這樣說過，但許真就是感覺得到。
“你心疼我了？”
他擡起眼睛，睫毛忽閃了一下，小心地輕聲問。
後知後覺地，他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讓趙東衍的心裏難受了。
趙東衍沒答話，只是略低著頭，擦了擦手指，換了個話題：
“上學，不用再當成什麽難事苦事，你就正常學，考個普通的學校就行，考上哪所哥都供你念。”
“那可不行，”許真在這個問題上，卻很執拗，“我得對得起你。”
這方面，趙東衍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也勸過許真好幾次，有他趙東衍在，高考對他來說不算獨木橋，累壞了身體不上算。
可許真不聽他的，還是拼著命地用功學。
趙東衍知道，想許真這樣的孩子，吃過太多苦，所以更珍惜機會，當每一滴水對他來說都很重要，給他一滴水，就勝過給別人一片大海。
不過，就算自己已經有現成的汪洋大海可以給他，但許真就是想創造自己的大海，趙東衍理解，也更欣賞。
“那你就考吧。”他笑了，又問，“你這麽有熱情，那到底是想念什麽專業？”
他這一問，卻把許真給問住了。
念書，上大學，將來會有出息，這是他唯一知道的事。
但是，到底大學裏學什麽，他還真的從來沒想過，也從來沒人告訴他過，小地方閉目塞聽，連老師都未必懂這些。
“報志願的時候再選，不就行了？”他有些天真地問。
“那時候就晚了。”趙東衍覺得好笑，告訴他，“考完沒幾天就報了，你還要估分、看招生計劃，心裏那麽緊張，怎麽能選好？”
許真聽他這樣說，才恍然大悟，有些認真了起來。
可他思考也白思考，因為到目前為止，他所知道的大學專業只有一個。
他心血來潮，便亮著眼睛，問：“哥，那我能跟你一樣，念建築嗎？”
趙東衍就知道他會瞎說。
如同一只小鴨崽，因為破殼時看到的是一只公雞，就問他自己長大能不能也當公雞，真是亂彈琴。
“當建築師很累的，畢業了要是來我公司上班，我會讓你哭的。”他警告道。
許真才不相信趙東衍會把人用到累哭呢。
那次他在桌子底下的時候都聽見了，員工被迫加班，他還要跟下屬爭理，他這種人，能虧待誰？
況且……趙東衍現在也沒少讓他哭，有什麽區別。
“但是賺得多啊，”許真說，“我們老師都說，現在念建築是最有前途的。”
“過個十年二十年可不好說啊。”趙東衍笑笑，“選專業，不能看眼前什麽最吃香，時代是永恒變化的。你得想想自己願意幹什麽，選條一輩子都走不煩的路。”
一輩子都走不煩的路？許真終於好好思索了起來。
那得是特別特別喜歡的事，才行吧？
他最喜歡的，是什麽呢？
“你不是物理很好嗎，老師都說你特別有天賦，”趙東衍卻已經替他想過了，答案顯而易見，“怎麽沒有想過研究物理，做科學家？”
科學家，誰小時候不想當？
許真一聽這個，心裏一下子就熱了起來。
但他一直以為，當科學家就跟當宇航員一樣，是普通人幾乎不可能實現的事呢，所以，根本就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我真能當科學家？”
他連忙問，連筷子都放下了，眼睛裏閃著非同尋常的亮光。
“科學家也是人，又不是大熊貓，有什麽不能當的？”
趙東衍失笑。
許真的表情一下子像做夢一樣，哇了一聲。
物理，他是真的喜歡。能一輩子研究這個，想想就會覺得很幸福。
可是，科學家，是靠什麽生活的呢？
不管怎樣，吃飽飯永遠是最重要的。
這麽想著，他就這麽問了。
“餓不死你，”趙東衍笑了，“再說了，我給你的那些錢，早就夠別人一輩子賺的了，以後的工資高低對你還有意義嗎？
他接著說：“不著急下決定，我拿到不少招生資料，回去陪你一起慢慢研究。”
許真連忙點了點頭。
趙東衍對自己的前途這麽上心，許真的心裏一下子就有底氣多了。
他懂的那麽多，見識和眼界都比自己高，有他引領著自己，自己怎麽都走不了錯路的。
這比他給自己的什麽錢財外物都要有價值一百倍。
一邊吃著他給夾的凍豆腐，許真就一邊鼓著腮幫子傻笑起來，心裏感覺幸福踏實得無以覆加。
“我上輩子，一定做過什麽好事的。”他含含糊糊地說。
“傻小子。”趙東衍眼底含有深厚的柔情，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
吃了半天的肉，服務員才終於姍姍來遲，把飲料端了上來。
許真看到有啤酒，伸手就要去拿。
吃羊肉就著冰啤酒，一定再舒服也沒有了。
結果冷不丁，卻被趙東衍把手給打掉了。
“喝你的橘子汽水。”他把玻璃瓶給他放在了手邊，“以後不準再喝酒了。”
許真楞了楞，問：“為什麽？”
他不平起來，辯解著：“我明明都已經成年了啊。”
仔細想想，他真沒怎麽跟趙東衍好好喝過，但以自己的酒量，一晚上能笑瞇瞇喝趴下三個，沒準趙東衍都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他沒敢跟他吹噓自己，怕被他想到自己的酒量是怎麽練的，又替自己難過。
“你以為成年就是大人了？對身體不好，等大學畢業再喝。”
趙東衍專制地說。
許真腹誹，這會兒又拿自己當孩子了，那，那什麽的時候怎麽不說……
他嘟囔著道：“那我還要吃羊肉串，你去給我點。”
他本以為趙東衍至少會數落他一句什麽，結果他只是沒辦法地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替自己去了。
許真心中一陣竊喜，看著他在包間門口的高大背影。
這家店太火爆，服務員根本轉不過來，就算是趙東衍，也得招呼一陣子。
而他那半杯啤酒就留在桌子上，凝結著沁涼的水珠，看著就很解膩。
許真連忙伸手去拿，偷偷喝了一大口。
咕嘟一聲，透心涼，好過癮。
真是的，這麽爽，憑什麽他一個人享受。
這樣想著，許真就連忙多喝了幾口，玻璃杯一下子就見底了。
於是，趙東衍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他正在忙不疊地端著啤酒瓶給他往裏補。
“幹什麽呢？”他立刻問。
許真抖了一下，差點倒灑了，連忙用手背抹掉了唇邊的酒沫，回過了頭：“我，幫你倒酒啊。”
“那個，都滿上了，哥哥請喝。”
他討好地笑起來，端著滿了的酒杯往他面前捧。
趙東衍沒接，坐下了，只說：“過來。”
許真也不知他要幹什麽，莫名地心虛著，但也只得放下了杯子，起身過去站到了他身邊。
冷不丁地，被人一把就拽得失去了平衡。
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就已經坐到趙東衍腿上了。
臉一下子就紅了，這裏可是正經飯店。
“幹什麽啊，等會服務員進來會看見的！”許真壓低了聲音。
他眼睛警惕地瞟著門邊，掙紮著想脫身，可趙東衍偏偏用力環著他的腰和腿，霸道地一動都不讓他動。
“你不是不怕被人看嗎？張嘴。”他低聲道。
趙東衍這就是在報覆他，報覆他在山上偷親的那一下。
許真心裏怕得不行，但也不敢違抗，閉上了眼睛，乖乖照做。
下一秒，他的嘴唇就被一個侵略般的吻占據了。
趙東衍的大手握著他的脖子，一吻讓他的腰軟了又軟，聽著外面嘈雜的人聲，許真的心裏緊張交加，差一點就動情得受不了。
心臟跳得嚇人，等他喘息著睜開眼，卻聽趙東衍低聲問：“偷喝我的酒了？”
他的聲音仍然那麽平穩，反襯得戰栗的自己是那麽不堪情潮。
自己嘴裏酒精的味道，他一定是嘗到了。
這下真的無從抵賴了，許真連忙把頭往他頸窩裏湊，想撒個嬌糊弄過去。
“問你話呢，是不是偷喝了！”趙東衍卻拍了一下他身後，逼他認錯。
許真一點辦法都沒有，他臉上一片桃紅，咬著嘴唇，只得承認地點了點頭。
趙東衍了然地輕笑了一聲。
門忽然被敲響了，許真觸電一般地起身。
剛脫離他的懷抱，服務員就端著羊肉串進來了。
他心驚肉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在服務員手裏端著十幾盤羊肉串，正急頭白臉地準備去送下家，根本沒顧上看他們。
趙東衍就那樣好整以暇地，欣賞著許真一副受了欺負的樣子。
只見他也不吃羊肉串了，就那樣蔫蔫巴巴看著自己，好像受了什麽委屈似的。
“還敢不敢偷喝了？”他慢慢地問。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許真除了紅著眼睛，委屈地認慫，別無他法。
“來。”
他端起了酒杯，許真也只好敢怒不敢言地端起了自己的橘子汽水，跟他輕輕碰了一下。
趙東衍輕笑著，看許真發洩似的，咬著吸管一口氣就喝掉了大半瓶。
晚上回到家。
趙東衍先上的床，等許真從浴室裏出來。
往常他上了床之後，總會直接鉆進自己懷裏，主動用腦袋蹭蹭他，又會撒嬌，粘人得要命。
今天，他卻一個人躺到了一邊，背對著人，也不親近，也不說話。
趙東衍看他那個自閉的背影就想笑，用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怎麽了，生氣了？”
小貓連生氣了，也這麽可愛。
許真嘟囔了一聲，也不知道自己在那抱怨了些什麽。
趙東衍笑著湊近去聽，好奇地問：“說什麽呢？”
“我說不讓你碰我，”許真炸起了毛，“人家還是孩子呢，你就強迫我做那麽多不健康的事情，大變/態！”
還從來沒人敢這麽罵他，趙東衍一下子就用手把他給翻了過來，面對著面。
“我什麽時候強迫過你？”
許真梗著脖子，但搜腸刮肚，也說不出來有哪次是自己不情願的，支支吾吾，紅了臉。
“反正你今天不許再對我做這個那個的了，我還得長身體呢！”他強詞奪理。
“反了天了你！”趙東衍卻一下子就把他制住了，把他兩只手壓到了頭頂，兇道，“真以為我不敢強你，嗯？”
他連著吻了他幾下，許真心跳著，終於笑了起來，撒著嬌叫了幾聲救命，但最終還是沒了聲音。
*
期中考試之後正是周末。
上午，藍航約許真去跟他們喝咖啡。
自從上次在銀星認識了之後，藍航給他打過好幾次電話，約他出來玩，許真忙著上學，都婉拒了。
這回好不容易考完試，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爽約了，而且趙東衍也希望他多交朋友，鼓勵他去。
他正好也要去看父母，就開車先送許真去咖啡廳。
“對了，哥，你身上有沒有一千塊錢？”
到地方了，許真突然想起了上回的事，問。
“做什麽用？”
許真摸了摸後腦勺：“我之前跟他們玩牌輸的，還沒還呢。”
趙東衍笑他為人處事的生澀：“都隔這麽久了，你直接給錢，誰還好意思要啊。”
“那……怎麽辦啊？”許真為難起來，雖然沒人敢跟他計較，可他也不想欠人家的，給趙東衍丟臉。
都怪那個關悅當時突然出現，讓他什麽都忘了。
趙東衍從錢包裏拿了兩千多給他，還有一張飯店的會員卡。
“還有半個小時，拿這些去旁邊商場給人家買點禮物，等會中午再請他們吃頓飯。
“這樣下回他們也會回請你，關系不就越處越熟了？”
接下了錢和卡，許真一邊答應著，一邊就記在了心裏。
下回遇到這種事，就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笑著又偷偷親了趙東衍一口，便連忙下車準備逃走。
“等等。”趙東衍卻不讓他走。
許真還以為他那麽小心眼，結果只聽他說：
“吃完飯別跟他們再去打牌什麽的了，給我打電話，我接你去個地方。”
做生意的老板，上賭桌的多。
趙東衍對那些不算感興趣，只有必須應酬的時候才去。
不過娛樂公司的徐總對這個嗜好不淺，藍航自然也沒少陪著玩。
他管不了朋友的愛好，但許真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兩把小的也就算了，不被他看著，他不放心。
他還小，自制力不完善，不能去胡亂沾染。
許真很聽他的，歡快地一口答應，便小鳥一樣飛走了。
趙東衍微微笑著，看著看著，直到他的背影遠了，才重新發動車子。
一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咖啡廳裏有好吃的冰激淩香蕉船，藍航聽說許真回去上高中了，非要打趣地說他是小孩子，不讓他喝咖啡，給他點了這個甜點。
結果聽許真說要請他們吃飯之後，又很捧場地管他叫哥。
他們說了不少城裏名利場這幾個月來的八卦，給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許真聽。
許真聽來聽去，與自己相關的，也就是關悅和梁文生的事。
關悅是被催債的逼著下海了，在一家酒吧裏，聽說就是催債的老板開的場子，要他賺夠賭債的錢才放他走。
趙東衍自然不會讓他這副樣子留在北寧，他怎麽才能還上債是他的事，但不能在自己的地盤現眼，所以，跟那老板說把他弄走。
所以現在，北寧已經沒這號人了。
而梁文生則是倒了驚天血黴，他兒子梁星被人誘騙去灣區玩，被做了局輸得褲衩子都不剩，梁文生親自去贖人，在他兒子眼前被生生砍斷了三根手指，這才勉強把兒子帶回了家。
沒人知道這事到底是誰做的，他們跟許真打聽，許真當然也沒說。
敢在趙東衍的臉皮上抹黑，沒要他命算他撿著了，他想。
這些事對許真來說都已經沒什麽意思了，他跟藍航聊得最多的是電影，被他推薦了不少歐洲的片子。
有些片子不容易找，他說要送碟片給他，許真說只能等高考完再看了，結果又被他一頓笑話。
不過笑話歸笑話，吃完了午飯，藍航又祝他文曲星庇佑，高考成功。
午後，許真跳上了趙東衍的車，問他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裏玩。
他都好奇了一個上午了。
趙東衍卻又笑著，就是不告訴他，只說：
“到那你就知道了。”
許真也只得作罷，反正趙東衍要帶他去的地方，肯定都是很好玩的。
看他這樣一臉陽光的樣子，趙東衍就知道他上午玩得挺開心的，給了他一包剛在路口買的糖炒栗子。
“中午喝酒了嗎？”他一邊替他系安全帶，一邊問。
其實許真早就會自己系安全帶了，可是趙東衍幫他系的習慣一直沒改，所以許真每次也就都懶得動手，就等著他幫自己系。
許真沒想到他真的在這等著自己，咬著栗子殼說：“您這是釣我的魚呢。”
他現在也會一點北方口音了，多半都是在諷刺趙東衍的時候說，生疏地拿著腔調，聽著好玩。
趙東衍被他逗笑了：“別學小樂，油腔滑調的。”
“我沒喝酒，喝的是氣泡水。”許真就換了正常的語氣，“不信你檢查一下。”
他笑著，把頭揚起來，與其說是接受檢查，不如說是在趁機索吻。
趙東衍便也笑了，願者上鉤地去吻他。
“怎麽這麽自覺，吃西餐你不喝酒？”
溫存終了，他意外地問。
其實許真喝一杯紅酒之類的也沒什麽，他也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許真嘿嘿笑了。
“我跟他們炫耀來著，說趙總心疼我，護著我，所以再也不讓我喝酒了。”
他嘴巴裏塞著栗子，笑得傻傻的：“他們聽了都可羨慕我了。”
沒想到他還有這種虛榮心，趙東衍失笑。
“看把你得意的，這下又知道我是為你好了？”
“我本來就知道嘛。”
他終於剝出來一個最完整的，甜心一樣地塞到了趙東衍嘴裏。
車子匯入車流。
許真原以為他要帶自己去什麽新鮮的地方玩，結果，最後車卻停在了一座居民樓前，看著像是某單位的大院，很樸素的樣子，實在不像藏著什麽很有趣的場所。
“這是哪啊？”他連忙問。
趙東衍讓他下車，扶著車門護著他的頭：“我有個朋友是清大的教授，帶你來問問他選專業的事。”
許真靈光一閃，忽然就知道了：“是那個付教授嗎？”
“你怎麽知道？”趙東衍意外。
“上次在銀星，我遠遠看見他了，”許真摸了摸耳朵，笑了，“當時我就很羨慕他。”
沒想到趙東衍是帶自己來見他的，許真心裏很高興。
那時候初見他的風度，還覺得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想這就有交集了。
趙東衍笑了起來：“你以後也想當教授啊？那正好讓他告訴你怎麽當。”
他摸了摸許真的後腦勺，帶著他往樓上走。
開門的是華總，看見他們很高興。
“哎呀，老弟，有日子沒來我家了。小年，趕快來，忙什麽呢你？”
付羲年溫和而又熱情，他還戴著那副玳瑁眼鏡，匆匆趕到。
許真連忙一一問好，顯得很乖巧。
付羲年要跟他握手，許真發現他的手指節上沾著些藍色的墨水。
是知識分子的手，他想。
不知道為什麽，就連那沾了墨水的手指，許真也覺得很羨慕，握完了，便一副沾了什麽喜氣的樣子。
結果，沒想到付羲年說起話來，卻是意外的“瀟灑”。
“趙東衍你個畜生，這麽小的你也敢搞，我沒想到真是高中生，你變/態啊你！”
沒等趙東衍說話，許真急忙開口：“我都十九了，早就成年了，他真沒變/態！”
他這樣認真地替趙東衍辯解，更顯得稚嫩了，所有人聽了都笑得捧腹。
華總道：“看看，這不是小孩是什麽？人家還這麽維護你，多好的孩子，就這麽被你糟蹋了。”
連趙東衍也笑了，護著許真，道：“這孩子不識逗，你們就別笑話了。”
許真這才發現自己維護他太過心急，連玩笑都沒聽出來，難為情地紅了臉，下意識往趙東衍身後躲了躲。
華秉林是趙東衍的發小，從小是鄰居一起長大的，他樂呵呵招呼著他們進了客廳，便說晚上要親自下廚做飯給他們吃。
趙東衍同意，說要給他打下手，許真就連忙也站了起來，想幫忙。
“你不用去，”付羲年卻把他拉到一邊，“你跟我玩去，咱倆等著吃就行。”
“小年，你可不許欺負人家啊，好好跟人家聊聊，那可是人家的前途。”華秉林囑咐著。
付羲年一邊說他啰嗦，一邊就把許真拉進了自己房間。
聊得熟慣起來，許真才知道，原來付羲年跟華總同歲，今年已經三十八了，比趙東衍還大許多，只不過長相很顯年輕。
他的房間裏都是書，但跟趙東衍那間書房裏滿架的文史哲不同。
裏面都是各種專著和期刊、論文集，中文英文的都有，書桌上散散亂亂的，有好多寫了一半的公式和筆記。
真是一間科學家的書房，許真驚嘆地看著。
付羲年雖然是研究數學的，但對清大的物理系也挺了解，於是跟許真講了不少物理的細分方向，和將來能做的事。
有很多行業和前途，許真都是第一次知道，興奮地提了不少問題。
直到飯都做好了，兩人還沈浸著，渾然不知……
一頓家常晚飯，賓主盡歡。
晚上回家的路上，許真靜靜地思索著。
“怎麽樣，今天聊明白什麽了？”趙東衍邊開車邊問。
許真認真道：“他說，我要是想進企業賺大錢，就應該選應用性強一點的學科，比如計算機啊，機械工程什麽的。要是一門心思做學術，再選物理，不過，要做科學家、教授，那得一路讀到博士才行呢。”
趙東衍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那天跟他一提做學者的事，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明顯是向往得不得了，剛才去叫他吃飯的時候，看他跟付羲年討論物理的那個樣子，也是滿眼都是光彩。
可他現在這樣猶豫不決，想必就是自己怕一路讀到博士，要靠人養著了。
他笑了笑，便說：“賺什麽大錢？你的大錢有我呢。”
許真知道他會這樣說。
他默默地看著他，看車窗外流轉的燈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睛裏。
過了一陣子，他才輕聲道：
“我就是不知道，到什麽時候才能報答你了。”
趙東衍回頭看了一眼，許真垂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深深的情意。
他沈默著思索了片刻，才說：“許真，我做生意這麽多年了，有個感受一直沒跟別人說過。”
許真擡起了眼睛。
“回報是最無常的東西，我賠過的錢，夠養一百個你了，但我賺過的錢更多，可那又怎樣？
“回報對我來說早就沒有意義了，任何時候我所能把握的，只有我自己，當下願不願意付出。”
他頓了頓，道：“許真，我願意付出給你，我高興，這無關報答。”
許真默默想著他說的話，低低嗯了一聲。
他的心被什麽東西一下子充滿了，變得踏實安穩起來，同時，又有一種感慨深深地回蕩著。
“那我，就學物理吧。”
他的心臟沈沈地跳著，下定了決心。
“這樣就對了。”
趙東衍微微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
深秋時節，夜裏已經很涼，家裏換了厚被子。
許真從浴室跑出來，飛速鉆到床上，抱著趙東衍取暖。
趙東衍放下了手裏的雜志，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冷吧？還有十幾天才來暖氣，我去把空調打開？”
“不要，”許真卻說，“我就想這樣抱著你。”
趙東衍便把他攏在自己懷裏，就這樣抱著一夜，的確比開空調要溫馨得多。
兩個人靠得很近，互相輕吻著，莫名地就會笑起來。
今天決定了要學物理，許真的心裏就一直興奮著。
關了燈，他還一時半會睡不著，想著想著，便問：“哥，你念建築，也是因為喜歡嗎？”
沒想到他卻笑了一聲，聲音慵懶。
“不是，我中學的時候，一直最想念的是中文系，是我爸逼我念的建築，因為要我接手他的公司。”
“你爸爸一定很愛你，連公司都是取你的名字。”
許真默默說。
“哪兒啊，”趙東衍來了些精神，又把他往自己懷裏攏了攏，“老爺子開公司比我出生可早多了，我還有個哥哥，叫東先，姐姐叫東舜，都是跟著他的公司取的名字。”
原來他父親那麽看重他的事業，把公司傳給他，一定也是對趙東衍寄予厚望了。
“那為什麽公司沒給大哥大姐？”許真又問。
“我哥從小身體不好，姐姐主意大，比我有志氣。上大學的時候我爸也逼著她念建築，結果她硬是改了自己最喜歡的金融，現在去南方開了家自己的外貿公司，說要做得比東恒更大。”
趙東衍笑了笑：“小時候我很崇拜她，一直覺得她可真有本事，能鬥得過我爸。”
許真看著他談起家人時，臉上那種平靜又幸福的樣子，心裏羨慕著。
雖然父親有些嚴厲和專制，可那都是出於對子女的愛和期許，雖然家裏也會有些風風雨雨，但總是一起渡過難關。
一家人，互相扶持，互相愛護……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他的心裏有一刻不禁有些空落落的，但是看著趙東衍的樣子，又好像跟他一樣感覺到了那樣的幸福，心裏又替他覺得溫暖，不知不覺也微微笑了起來。
“總之，最後就剩我是個軟柿子，被我爸給逼成了。”
趙東衍說笑著。
他低頭看了看許真。
他本來想讓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也並不是沒有缺憾，更不是自由自在的，他也有他的局限和枷鎖。
可等到說完了，他才意識到，這些顯然也是遠遠不夠安慰到許真的。
對他這樣底層的孩子來說，自己的那些奢侈的煩惱或許甚至無異於炫耀……
但是，許真看向他的神色裏，卻一點都沒有自傷的色彩，更沒有任何的嫉恨或者不以為然，反而滿心滿眼都是為他高興的樣子。
那又讓趙東衍心疼起來。
他默默地又把他抱緊了些，想讓他也感覺到更多的溫暖和扶持，讓他知道，自己得到過的那些溫情，終究也會流向給他。
“你才不軟呢。”許真垂著睫毛，慢慢說，“你是孝順、願意擔擔子，你要是軟柿子的話，這世上就沒有硬的人了。”
他說完了，擡眼一看，才發現趙東衍正深深看著他。
趙東衍笑了，湊近了去親吻許真，低低道：“嗯，你最知道了，是不是。”
許真紅著臉，才想到自己那話裏的歧義，有些羞澀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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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確實是趙東衍幹的, 沒想到，許真知道了。
他有個習慣, 是自己的人，就絕不能放任受外面人的委屈，哪怕只在自己身邊呆過一天的人，也不行。
因此，去年他們相遇的那天之後，他就吩咐了底下人, 去給王柏他們一個教訓。
不過，他並沒有交代應該怎麽教訓，結果第二天手下回覆，說是把人狠狠毆打了一頓。
趙東衍有些無語，他並不是個地痞的做派, 不過景安辦事處的下屬不熟悉他的行事方式，也沒什麽值得深加責怪的。
所以, 那事便那麽著了。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派的下屬去跟一群小混混動手，還是多少有些太掉價了，可一時間, 他竟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許真剛才問的話。
但許真顯然一點都沒覺得他掉價, 反而用那種仰賴又感激的眼神看著他。
真是個小孩子, 在許真的理解裏，他就是認了一個大哥, 而大哥為了保護他，揍了欺負過他的人。
那讓他又崇拜，又喜歡。
趙東衍無奈地看著他。
他努力思考了片刻，才想到該怎麽重新引導他采取正確的解決問題方式, 語重心長道：“對付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策略，對流/氓混混，可以以暴制暴，但對正常人，就該體面……”
結果，沒想到許真直接打斷了他，咕咕噥噥地說：“我不覺得梁星算啥體面人，比王柏還下/賤呢，就該直接把他那雙鹹豬手給剁了。”
趙東衍站定了，他也覺得許真說的對，可重點真的不是這個。
他終於有些嚴厲起來：“我現在說話你不聽了，是不是？”
看他真的兇起來了，許真這才有些怕了，再也不敢胡攪蠻纏了，連忙去抱他的手臂。
“我知道啦！我保證再也不打架了，下次再碰到事，我就第一時間叫你來，讓哥哥替我管，你替我用體面的方法出氣，我就那個……依賴著你，然後就乖乖學著。”
他討好地嘿嘿笑著，顯得很乖巧。
趙東衍深深嘆了口氣，但隔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頂，說乖。
再怎麽有恃無恐也好，還不是自己慣的麽。
“哥哥，你不是要帶我去吃正宗的銅鍋涮肉，咱們趕緊下山吧。”許真嘰嘰喳喳的，“我今天陪了你一天呢，都好餓了。”
“誰陪誰？”
許真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抓住了自己占他的便宜，連忙嘴甜起來：“是哥哥陪我，你對我真好。”
“這還差不多。”趙東衍笑著。
天是真的冷了，太陽一斜，寒風就讓人忍不住地瑟縮。
北方的冬天正是吃羊肉的季節，雖然離入冬還有些時日，但貼秋膘的人群早已擠滿了涮肉店。
許真跟著趙東衍擠進小包間裏，坐下來搓著手不住地呵氣。
趙東衍倒了杯熱水，給他先放在了手心裏捂著。
快天黑了，窗戶外面是藍色的，銅鍋的蒸汽冒出來，又在玻璃上凝了一層白霧。
特別有北方的風情，讓許真有種莫名興奮的感覺。
眼巴巴等著銅鍋裏的羔羊肉咕嘟咕嘟變了色，他連忙夾起熱騰騰的肉片，往自己碗裏放。
“別惦記你那點辣椒了，多蘸點麻醬，這樣香。”
趙東衍一邊幫著他撈肉，一邊說。
許真便聽他的，蘸上麻醬，果然別有一番滋味，大口大口地吃上了。
“哥，我好緊張啊，明天就要期中考試了，萬一考砸了怎麽辦。”他邊吃，邊鼓著腮幫子問。
趙東衍輕笑，連糖蒜都給他剝好了，盛在小碟子裏推到他面前。
“看你這大快朵頤的樣子，像緊張嗎？”
“不管遇到再苦再難的事，都必須要大口吃飯，這樣才能有力氣對付呢。”
他咽了一大口肉，認真地說。
這可是人生經驗，很寶貴的，許真認為應該傳授給從小金尊玉貴、一定沒受過什麽挫折的趙東衍。
以前在歌廳的時候，他一般周末去上班，有時候周中下了晚自習也過去。
一想到跟那些爛人喝那些爛酒，他就提前想吐，可是越是這樣，越得逼自己多吃點東西，不然熬不過去一個晚上。
等熬到下班賺到了錢，更得吃點夜宵犒勞自己一下。
一邊吃碗粉，一邊看書的那一個小時，就是他一天裏最高興的時候了。
別的方面，許真都不敢說能超過趙東衍，可是論吃苦、過難關的那份意志，他覺得自己肯定不輸。
趙東衍聽了，眼睛裏便浮現出欣賞的神色，但嘴角那溫柔的笑容，卻漸漸有了幾分勉強。
許真以前不明白他那樣的表情是什麽意思，等到現在，才慢慢明白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許真有時覺得，趙東衍好像很後悔去年那時沒有帶自己走，沒有在百忙之中多想起一次那個只陪過自己一夜的男孩。
他們相處得越久，似乎，趙東衍就越為此後悔。
他沒這樣說過，但許真就是感覺得到。
“你心疼我了？”
他擡起眼睛，睫毛忽閃了一下，小心地輕聲問。
後知後覺地，他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讓趙東衍的心裏難受了。
趙東衍沒答話，只是略低著頭，擦了擦手指，換了個話題：
“上學，不用再當成什麽難事苦事，你就正常學，考個普通的學校就行，考上哪所哥都供你念。”
“那可不行，”許真在這個問題上，卻很執拗，“我得對得起你。”
這方面，趙東衍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也勸過許真好幾次，有他趙東衍在，高考對他來說不算獨木橋，累壞了身體不上算。
可許真不聽他的，還是拼著命地用功學。
趙東衍知道，想許真這樣的孩子，吃過太多苦，所以更珍惜機會，當每一滴水對他來說都很重要，給他一滴水，就勝過給別人一片大海。
不過，就算自己已經有現成的汪洋大海可以給他，但許真就是想創造自己的大海，趙東衍理解，也更欣賞。
“那你就考吧。”他笑了，又問，“你這麽有熱情，那到底是想念什麽專業？”
他這一問，卻把許真給問住了。
念書，上大學，將來會有出息，這是他唯一知道的事。
但是，到底大學裏學什麽，他還真的從來沒想過，也從來沒人告訴他過，小地方閉目塞聽，連老師都未必懂這些。
“報志願的時候再選，不就行了？”他有些天真地問。
“那時候就晚了。”趙東衍覺得好笑，告訴他，“考完沒幾天就報了，你還要估分、看招生計劃，心裏那麽緊張，怎麽能選好？”
許真聽他這樣說，才恍然大悟，有些認真了起來。
可他思考也白思考，因為到目前為止，他所知道的大學專業只有一個。
他心血來潮，便亮著眼睛，問：“哥，那我能跟你一樣，念建築嗎？”
趙東衍就知道他會瞎說。
如同一只小鴨崽，因為破殼時看到的是一只公雞，就問他自己長大能不能也當公雞，真是亂彈琴。
“當建築師很累的，畢業了要是來我公司上班，我會讓你哭的。”他警告道。
許真才不相信趙東衍會把人用到累哭呢。
那次他在桌子底下的時候都聽見了，員工被迫加班，他還要跟下屬爭理，他這種人，能虧待誰？
況且……趙東衍現在也沒少讓他哭，有什麽區別。
“但是賺得多啊，”許真說，“我們老師都說，現在念建築是最有前途的。”
“過個十年二十年可不好說啊。”趙東衍笑笑，“選專業，不能看眼前什麽最吃香，時代是永恒變化的。你得想想自己願意幹什麽，選條一輩子都走不煩的路。”
一輩子都走不煩的路？許真終於好好思索了起來。
那得是特別特別喜歡的事，才行吧？
他最喜歡的，是什麽呢？
“你不是物理很好嗎，老師都說你特別有天賦，”趙東衍卻已經替他想過了，答案顯而易見，“怎麽沒有想過研究物理，做科學家？”
科學家，誰小時候不想當？
許真一聽這個，心裏一下子就熱了起來。
但他一直以為，當科學家就跟當宇航員一樣，是普通人幾乎不可能實現的事呢，所以，根本就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我真能當科學家？”
他連忙問，連筷子都放下了，眼睛裏閃著非同尋常的亮光。
“科學家也是人，又不是大熊貓，有什麽不能當的？”
趙東衍失笑。
許真的表情一下子像做夢一樣，哇了一聲。
物理，他是真的喜歡。能一輩子研究這個，想想就會覺得很幸福。
可是，科學家，是靠什麽生活的呢？
不管怎樣，吃飽飯永遠是最重要的。
這麽想著，他就這麽問了。
“餓不死你，”趙東衍笑了，“再說了，我給你的那些錢，早就夠別人一輩子賺的了，以後的工資高低對你還有意義嗎？
他接著說：“不著急下決定，我拿到不少招生資料，回去陪你一起慢慢研究。”
許真連忙點了點頭。
趙東衍對自己的前途這麽上心，許真的心裏一下子就有底氣多了。
他懂的那麽多，見識和眼界都比自己高，有他引領著自己，自己怎麽都走不了錯路的。
這比他給自己的什麽錢財外物都要有價值一百倍。
一邊吃著他給夾的凍豆腐，許真就一邊鼓著腮幫子傻笑起來，心裏感覺幸福踏實得無以覆加。
“我上輩子，一定做過什麽好事的。”他含含糊糊地說。
“傻小子。”趙東衍眼底含有深厚的柔情，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
吃了半天的肉，服務員才終於姍姍來遲，把飲料端了上來。
許真看到有啤酒，伸手就要去拿。
吃羊肉就著冰啤酒，一定再舒服也沒有了。
結果冷不丁，卻被趙東衍把手給打掉了。
“喝你的橘子汽水。”他把玻璃瓶給他放在了手邊，“以後不準再喝酒了。”
許真楞了楞，問：“為什麽？”
他不平起來，辯解著：“我明明都已經成年了啊。”
仔細想想，他真沒怎麽跟趙東衍好好喝過，但以自己的酒量，一晚上能笑瞇瞇喝趴下三個，沒準趙東衍都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他沒敢跟他吹噓自己，怕被他想到自己的酒量是怎麽練的，又替自己難過。
“你以為成年就是大人了？對身體不好，等大學畢業再喝。”
趙東衍專制地說。
許真腹誹，這會兒又拿自己當孩子了，那，那什麽的時候怎麽不說……
他嘟囔著道：“那我還要吃羊肉串，你去給我點。”
他本以為趙東衍至少會數落他一句什麽，結果他只是沒辦法地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替自己去了。
許真心中一陣竊喜，看著他在包間門口的高大背影。
這家店太火爆，服務員根本轉不過來，就算是趙東衍，也得招呼一陣子。
而他那半杯啤酒就留在桌子上，凝結著沁涼的水珠，看著就很解膩。
許真連忙伸手去拿，偷偷喝了一大口。
咕嘟一聲，透心涼，好過癮。
真是的，這麽爽，憑什麽他一個人享受。
這樣想著，許真就連忙多喝了幾口，玻璃杯一下子就見底了。
於是，趙東衍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他正在忙不疊地端著啤酒瓶給他往裏補。
“幹什麽呢？”他立刻問。
許真抖了一下，差點倒灑了，連忙用手背抹掉了唇邊的酒沫，回過了頭：“我，幫你倒酒啊。”
“那個，都滿上了，哥哥請喝。”
他討好地笑起來，端著滿了的酒杯往他面前捧。
趙東衍沒接，坐下了，只說：“過來。”
許真也不知他要幹什麽，莫名地心虛著，但也只得放下了杯子，起身過去站到了他身邊。
冷不丁地，被人一把就拽得失去了平衡。
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就已經坐到趙東衍腿上了。
臉一下子就紅了，這裏可是正經飯店。
“幹什麽啊，等會服務員進來會看見的！”許真壓低了聲音。
他眼睛警惕地瞟著門邊，掙紮著想脫身，可趙東衍偏偏用力環著他的腰和腿，霸道地一動都不讓他動。
“你不是不怕被人看嗎？張嘴。”他低聲道。
趙東衍這就是在報覆他，報覆他在山上偷親的那一下。
許真心裏怕得不行，但也不敢違抗，閉上了眼睛，乖乖照做。
下一秒，他的嘴唇就被一個侵略般的吻占據了。
趙東衍的大手握著他的脖子，一吻讓他的腰軟了又軟，聽著外面嘈雜的人聲，許真的心裏緊張交加，差一點就動情得受不了。
心臟跳得嚇人，等他喘息著睜開眼，卻聽趙東衍低聲問：“偷喝我的酒了？”
他的聲音仍然那麽平穩，反襯得戰栗的自己是那麽不堪情潮。
自己嘴裏酒精的味道，他一定是嘗到了。
這下真的無從抵賴了，許真連忙把頭往他頸窩裏湊，想撒個嬌糊弄過去。
“問你話呢，是不是偷喝了！”趙東衍卻拍了一下他身後，逼他認錯。
許真一點辦法都沒有，他臉上一片桃紅，咬著嘴唇，只得承認地點了點頭。
趙東衍了然地輕笑了一聲。
門忽然被敲響了，許真觸電一般地起身。
剛脫離他的懷抱，服務員就端著羊肉串進來了。
他心驚肉跳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在服務員手裏端著十幾盤羊肉串，正急頭白臉地準備去送下家，根本沒顧上看他們。
趙東衍就那樣好整以暇地，欣賞著許真一副受了欺負的樣子。
只見他也不吃羊肉串了，就那樣蔫蔫巴巴看著自己，好像受了什麽委屈似的。
“還敢不敢偷喝了？”他慢慢地問。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許真除了紅著眼睛，委屈地認慫，別無他法。
“來。”
他端起了酒杯，許真也只好敢怒不敢言地端起了自己的橘子汽水，跟他輕輕碰了一下。
趙東衍輕笑著，看許真發洩似的，咬著吸管一口氣就喝掉了大半瓶。
晚上回到家。
趙東衍先上的床，等許真從浴室裏出來。
往常他上了床之後，總會直接鉆進自己懷裏，主動用腦袋蹭蹭他，又會撒嬌，粘人得要命。
今天，他卻一個人躺到了一邊，背對著人，也不親近，也不說話。
趙東衍看他那個自閉的背影就想笑，用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怎麽了，生氣了？”
小貓連生氣了，也這麽可愛。
許真嘟囔了一聲，也不知道自己在那抱怨了些什麽。
趙東衍笑著湊近去聽，好奇地問：“說什麽呢？”
“我說不讓你碰我，”許真炸起了毛，“人家還是孩子呢，你就強迫我做那麽多不健康的事情，大變/態！”
還從來沒人敢這麽罵他，趙東衍一下子就用手把他給翻了過來，面對著面。
“我什麽時候強迫過你？”
許真梗著脖子，但搜腸刮肚，也說不出來有哪次是自己不情願的，支支吾吾，紅了臉。
“反正你今天不許再對我做這個那個的了，我還得長身體呢！”他強詞奪理。
“反了天了你！”趙東衍卻一下子就把他制住了，把他兩只手壓到了頭頂，兇道，“真以為我不敢強你，嗯？”
他連著吻了他幾下，許真心跳著，終於笑了起來，撒著嬌叫了幾聲救命，但最終還是沒了聲音。
*
期中考試之後正是周末。
上午，藍航約許真去跟他們喝咖啡。
自從上次在銀星認識了之後，藍航給他打過好幾次電話，約他出來玩，許真忙著上學，都婉拒了。
這回好不容易考完試，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爽約了，而且趙東衍也希望他多交朋友，鼓勵他去。
他正好也要去看父母，就開車先送許真去咖啡廳。
“對了，哥，你身上有沒有一千塊錢？”
到地方了，許真突然想起了上回的事，問。
“做什麽用？”
許真摸了摸後腦勺：“我之前跟他們玩牌輸的，還沒還呢。”
趙東衍笑他為人處事的生澀：“都隔這麽久了，你直接給錢，誰還好意思要啊。”
“那……怎麽辦啊？”許真為難起來，雖然沒人敢跟他計較，可他也不想欠人家的，給趙東衍丟臉。
都怪那個關悅當時突然出現，讓他什麽都忘了。
趙東衍從錢包裏拿了兩千多給他，還有一張飯店的會員卡。
“還有半個小時，拿這些去旁邊商場給人家買點禮物，等會中午再請他們吃頓飯。
“這樣下回他們也會回請你，關系不就越處越熟了？”
接下了錢和卡，許真一邊答應著，一邊就記在了心裏。
下回遇到這種事，就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笑著又偷偷親了趙東衍一口，便連忙下車準備逃走。
“等等。”趙東衍卻不讓他走。
許真還以為他那麽小心眼，結果只聽他說：
“吃完飯別跟他們再去打牌什麽的了，給我打電話，我接你去個地方。”
做生意的老板，上賭桌的多。
趙東衍對那些不算感興趣，只有必須應酬的時候才去。
不過娛樂公司的徐總對這個嗜好不淺，藍航自然也沒少陪著玩。
他管不了朋友的愛好，但許真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兩把小的也就算了，不被他看著，他不放心。
他還小，自制力不完善，不能去胡亂沾染。
許真很聽他的，歡快地一口答應，便小鳥一樣飛走了。
趙東衍微微笑著，看著看著，直到他的背影遠了，才重新發動車子。
一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咖啡廳裏有好吃的冰激淩香蕉船，藍航聽說許真回去上高中了，非要打趣地說他是小孩子，不讓他喝咖啡，給他點了這個甜點。
結果聽許真說要請他們吃飯之後，又很捧場地管他叫哥。
他們說了不少城裏名利場這幾個月來的八卦，給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許真聽。
許真聽來聽去，與自己相關的，也就是關悅和梁文生的事。
關悅是被催債的逼著下海了，在一家酒吧裏，聽說就是催債的老板開的場子，要他賺夠賭債的錢才放他走。
趙東衍自然不會讓他這副樣子留在北寧，他怎麽才能還上債是他的事，但不能在自己的地盤現眼，所以，跟那老板說把他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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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梁文生則是倒了驚天血黴，他兒子梁星被人誘騙去灣區玩，被做了局輸得褲衩子都不剩，梁文生親自去贖人，在他兒子眼前被生生砍斷了三根手指，這才勉強把兒子帶回了家。
沒人知道這事到底是誰做的，他們跟許真打聽，許真當然也沒說。
敢在趙東衍的臉皮上抹黑，沒要他命算他撿著了，他想。
這些事對許真來說都已經沒什麽意思了，他跟藍航聊得最多的是電影，被他推薦了不少歐洲的片子。
有些片子不容易找，他說要送碟片給他，許真說只能等高考完再看了，結果又被他一頓笑話。
不過笑話歸笑話，吃完了午飯，藍航又祝他文曲星庇佑，高考成功。
午後，許真跳上了趙東衍的車，問他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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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衍卻又笑著，就是不告訴他，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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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真也只得作罷，反正趙東衍要帶他去的地方，肯定都是很好玩的。
看他這樣一臉陽光的樣子，趙東衍就知道他上午玩得挺開心的，給了他一包剛在路口買的糖炒栗子。
“中午喝酒了嗎？”他一邊替他系安全帶，一邊問。
其實許真早就會自己系安全帶了，可是趙東衍幫他系的習慣一直沒改，所以許真每次也就都懶得動手，就等著他幫自己系。
許真沒想到他真的在這等著自己，咬著栗子殼說：“您這是釣我的魚呢。”
他現在也會一點北方口音了，多半都是在諷刺趙東衍的時候說，生疏地拿著腔調，聽著好玩。
趙東衍被他逗笑了：“別學小樂，油腔滑調的。”
“我沒喝酒，喝的是氣泡水。”許真就換了正常的語氣，“不信你檢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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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衍便也笑了，願者上鉤地去吻他。
“怎麽這麽自覺，吃西餐你不喝酒？”
溫存終了，他意外地問。
其實許真喝一杯紅酒之類的也沒什麽，他也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許真嘿嘿笑了。
“我跟他們炫耀來著，說趙總心疼我，護著我，所以再也不讓我喝酒了。”
他嘴巴裏塞著栗子，笑得傻傻的：“他們聽了都可羨慕我了。”
沒想到他還有這種虛榮心，趙東衍失笑。
“看把你得意的，這下又知道我是為你好了？”
“我本來就知道嘛。”
他終於剝出來一個最完整的，甜心一樣地塞到了趙東衍嘴裏。
車子匯入車流。
許真原以為他要帶自己去什麽新鮮的地方玩，結果，最後車卻停在了一座居民樓前，看著像是某單位的大院，很樸素的樣子，實在不像藏著什麽很有趣的場所。
“這是哪啊？”他連忙問。
趙東衍讓他下車，扶著車門護著他的頭：“我有個朋友是清大的教授，帶你來問問他選專業的事。”
許真靈光一閃，忽然就知道了：“是那個付教授嗎？”
“你怎麽知道？”趙東衍意外。
“上次在銀星，我遠遠看見他了，”許真摸了摸耳朵，笑了，“當時我就很羨慕他。”
沒想到趙東衍是帶自己來見他的，許真心裏很高興。
那時候初見他的風度，還覺得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想這就有交集了。
趙東衍笑了起來：“你以後也想當教授啊？那正好讓他告訴你怎麽當。”
他摸了摸許真的後腦勺，帶著他往樓上走。
開門的是華總，看見他們很高興。
“哎呀，老弟，有日子沒來我家了。小年，趕快來，忙什麽呢你？”
付羲年溫和而又熱情，他還戴著那副玳瑁眼鏡，匆匆趕到。
許真連忙一一問好，顯得很乖巧。
付羲年要跟他握手，許真發現他的手指節上沾著些藍色的墨水。
是知識分子的手，他想。
不知道為什麽，就連那沾了墨水的手指，許真也覺得很羨慕，握完了，便一副沾了什麽喜氣的樣子。
結果，沒想到付羲年說起話來，卻是意外的“瀟灑”。
“趙東衍你個畜生，這麽小的你也敢搞，我沒想到真是高中生，你變/態啊你！”
沒等趙東衍說話，許真急忙開口：“我都十九了，早就成年了，他真沒變/態！”
他這樣認真地替趙東衍辯解，更顯得稚嫩了，所有人聽了都笑得捧腹。
華總道：“看看，這不是小孩是什麽？人家還這麽維護你，多好的孩子，就這麽被你糟蹋了。”
連趙東衍也笑了，護著許真，道：“這孩子不識逗，你們就別笑話了。”
許真這才發現自己維護他太過心急，連玩笑都沒聽出來，難為情地紅了臉，下意識往趙東衍身後躲了躲。
華秉林是趙東衍的發小，從小是鄰居一起長大的，他樂呵呵招呼著他們進了客廳，便說晚上要親自下廚做飯給他們吃。
趙東衍同意，說要給他打下手，許真就連忙也站了起來，想幫忙。
“你不用去，”付羲年卻把他拉到一邊，“你跟我玩去，咱倆等著吃就行。”
“小年，你可不許欺負人家啊，好好跟人家聊聊，那可是人家的前途。”華秉林囑咐著。
付羲年一邊說他啰嗦，一邊就把許真拉進了自己房間。
聊得熟慣起來，許真才知道，原來付羲年跟華總同歲，今年已經三十八了，比趙東衍還大許多，只不過長相很顯年輕。
他的房間裏都是書，但跟趙東衍那間書房裏滿架的文史哲不同。
裏面都是各種專著和期刊、論文集，中文英文的都有，書桌上散散亂亂的，有好多寫了一半的公式和筆記。
真是一間科學家的書房，許真驚嘆地看著。
付羲年雖然是研究數學的，但對清大的物理系也挺了解，於是跟許真講了不少物理的細分方向，和將來能做的事。
有很多行業和前途，許真都是第一次知道，興奮地提了不少問題。
直到飯都做好了，兩人還沈浸著，渾然不知……
一頓家常晚飯，賓主盡歡。
晚上回家的路上，許真靜靜地思索著。
“怎麽樣，今天聊明白什麽了？”趙東衍邊開車邊問。
許真認真道：“他說，我要是想進企業賺大錢，就應該選應用性強一點的學科，比如計算機啊，機械工程什麽的。要是一門心思做學術，再選物理，不過，要做科學家、教授，那得一路讀到博士才行呢。”
趙東衍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那天跟他一提做學者的事，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明顯是向往得不得了，剛才去叫他吃飯的時候，看他跟付羲年討論物理的那個樣子，也是滿眼都是光彩。
可他現在這樣猶豫不決，想必就是自己怕一路讀到博士，要靠人養著了。
他笑了笑，便說：“賺什麽大錢？你的大錢有我呢。”
許真知道他會這樣說。
他默默地看著他，看車窗外流轉的燈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睛裏。
過了一陣子，他才輕聲道：
“我就是不知道，到什麽時候才能報答你了。”
趙東衍回頭看了一眼，許真垂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深深的情意。
他沈默著思索了片刻，才說：“許真，我做生意這麽多年了，有個感受一直沒跟別人說過。”
許真擡起了眼睛。
“回報是最無常的東西，我賠過的錢，夠養一百個你了，但我賺過的錢更多，可那又怎樣？
“回報對我來說早就沒有意義了，任何時候我所能把握的，只有我自己，當下願不願意付出。”
他頓了頓，道：“許真，我願意付出給你，我高興，這無關報答。”
許真默默想著他說的話，低低嗯了一聲。
他的心被什麽東西一下子充滿了，變得踏實安穩起來，同時，又有一種感慨深深地回蕩著。
“那我，就學物理吧。”
他的心臟沈沈地跳著，下定了決心。
“這樣就對了。”
趙東衍微微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
深秋時節，夜裏已經很涼，家裏換了厚被子。
許真從浴室跑出來，飛速鉆到床上，抱著趙東衍取暖。
趙東衍放下了手裏的雜志，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冷吧？還有十幾天才來暖氣，我去把空調打開？”
“不要，”許真卻說，“我就想這樣抱著你。”
趙東衍便把他攏在自己懷裏，就這樣抱著一夜，的確比開空調要溫馨得多。
兩個人靠得很近，互相輕吻著，莫名地就會笑起來。
今天決定了要學物理，許真的心裏就一直興奮著。
關了燈，他還一時半會睡不著，想著想著，便問：“哥，你念建築，也是因為喜歡嗎？”
沒想到他卻笑了一聲，聲音慵懶。
“不是，我中學的時候，一直最想念的是中文系，是我爸逼我念的建築，因為要我接手他的公司。”
“你爸爸一定很愛你，連公司都是取你的名字。”
許真默默說。
“哪兒啊，”趙東衍來了些精神，又把他往自己懷裏攏了攏，“老爺子開公司比我出生可早多了，我還有個哥哥，叫東先，姐姐叫東舜，都是跟著他的公司取的名字。”
原來他父親那麽看重他的事業，把公司傳給他，一定也是對趙東衍寄予厚望了。
“那為什麽公司沒給大哥大姐？”許真又問。
“我哥從小身體不好，姐姐主意大，比我有志氣。上大學的時候我爸也逼著她念建築，結果她硬是改了自己最喜歡的金融，現在去南方開了家自己的外貿公司，說要做得比東恒更大。”
趙東衍笑了笑：“小時候我很崇拜她，一直覺得她可真有本事，能鬥得過我爸。”
許真看著他談起家人時，臉上那種平靜又幸福的樣子，心裏羨慕著。
雖然父親有些嚴厲和專制，可那都是出於對子女的愛和期許，雖然家裏也會有些風風雨雨，但總是一起渡過難關。
一家人，互相扶持，互相愛護……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他的心裏有一刻不禁有些空落落的，但是看著趙東衍的樣子，又好像跟他一樣感覺到了那樣的幸福，心裏又替他覺得溫暖，不知不覺也微微笑了起來。
“總之，最後就剩我是個軟柿子，被我爸給逼成了。”
趙東衍說笑著。
他低頭看了看許真。
他本來想讓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也並不是沒有缺憾，更不是自由自在的，他也有他的局限和枷鎖。
可等到說完了，他才意識到，這些顯然也是遠遠不夠安慰到許真的。
對他這樣底層的孩子來說，自己的那些奢侈的煩惱或許甚至無異於炫耀……
但是，許真看向他的神色裏，卻一點都沒有自傷的色彩，更沒有任何的嫉恨或者不以為然，反而滿心滿眼都是為他高興的樣子。
那又讓趙東衍心疼起來。
他默默地又把他抱緊了些，想讓他也感覺到更多的溫暖和扶持，讓他知道，自己得到過的那些溫情，終究也會流向給他。
“你才不軟呢。”許真垂著睫毛，慢慢說，“你是孝順、願意擔擔子，你要是軟柿子的話，這世上就沒有硬的人了。”
他說完了，擡眼一看，才發現趙東衍正深深看著他。
趙東衍笑了，湊近了去親吻許真，低低道：“嗯，你最知道了，是不是。”
許真紅著臉，才想到自己那話裏的歧義，有些羞澀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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