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鏡流(18)

關燈
鏡流(18)

34.

三人繼續朝著雲騎駐地前行,一路上,氣氛多少有些沈默。

躍魚也不再多言,出聲最多的竟是彥卿。

在一行三人愈發靠近雲騎駐地時,周遭的氛圍愈發凝重,連空氣都被這股緊張的氣息壓得喘不過氣來。

剎那間,寒光乍現,彥卿的反應令躍魚都始料未及。

少年驟然停步,手臂一揮,長劍便已出鞘,劍身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直直指向鏡流。

“前面便是雲騎駐地,大姐姐,你是否該向我和前輩坦誠你的真實身份?”

彥卿的聲音雖仍帶著些許少年的青澀,但此刻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少年的眼眸緊緊地盯著鏡流,仿若要將其看穿。

這一路上與鏡流的相處,少年劍士敏銳的直覺,令他察覺到了這位外表柔弱的“大姐姐”身上潛藏的不尋常。

躍魚先前的態度令彥卿心中已然生疑,而鏡流身上那未曾掩飾的細微表現,更是讓他堅信這絕非普通百姓。

然而,鏡流尚未開口,躍魚卻已伸手制止了彥卿的舉動。

青年的雙指夾住劍刃,強硬著逼著少年劍尖向下。

彥卿疑惑:“前輩?”

躍魚輕輕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絲覆雜的情感,“你不可對她動手。”

躍魚心緒覆雜,景元都不敢隨隨便便對鏡流動手,彥卿你小子竟然敢劍指自己師祖,難不成覺得自己活得太久,活膩了?

“前輩,為什麽?她身份不明,說不定和星核獵手有關!”以為躍魚是被鏡流的模樣所蒙騙,彥卿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話語裏更是帶著一絲急切。

在他看來,鏡流身上疑點重重,此刻仙舟面臨,任何一個身份不明的人都有可能是潛在的威脅。

“……”

躍魚無言以對,心中默嘆。這孩子真是油鹽不進,想要救你都不讓人施救。

他看了看鏡流,又瞥了瞥彥卿,最終選擇沈默。

行吧,你們師門祖孫的事自有你們解決,他不過是個外人罷了。

鏡流靜靜地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如水,即便此時此刻正被利劍所指,身姿依舊挺拔,仿若面前之劍從未對她構成威脅。

她微微擡眸,目光越過彥卿,落在遠處的雲霧之上,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小弟弟,”鏡流輕聲開口,聲音清冷,“你覺得我與星核獵手有關?”

她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星核獵手?呵,她所追尋之人,確實為星核獵手。

彥卿到底還是個孩子,面對上此刻氣場強大的鏡流,忍不住心中一顫。

不過,少年的倔強還是令他挺直了脊背,毫不退縮地直言質問:“大姐姐明明不是盲人,又不肯透露身份,叫我如何不懷疑?”

鏡流輕輕笑了,“小弟弟,我從未言及我看不見。”

彥卿反應過來,對方的確自始至終都未同自己說過她看不見,反倒是他在看見對方以黑紗蒙眼後,認為其目不能視物。

意識到自己的先入為主,彥卿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脖頸。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握劍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弛,劍尖漸漸向大地傾斜。

畢竟是長輩,眼見小輩在此強大的氣場下顯得無助,躍魚終於忍不住開口:“鏡流。”

鏡流聞聲,沒有繼續這點為難彥卿,只是道:“小弟弟,僅憑懷疑便拔劍相向,可非一名合格劍士該有的行事風格。”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反倒多了幾分語重心長。

被批評的彥卿心虛地低著頭,不敢說話,耳根也愈發得紅。

他抿著嘴,沈默良久,才低聲同躍魚說道:“前輩,對不起。”而後又低頭同鏡流道歉。

既知錯那便改。他彥卿不是那裝傻之人。

然而,雖心中懷有愧疚,彥卿依舊不曾放棄對將鏡流送入幽囚獄的念頭。

他堅定地望向她,語氣略顯強硬:“大姐姐,只要你能坦誠你的身份,待我確認無誤,必將護送你到安全之地;否則,彥卿也只能懇請你入幽囚獄了。”

鏡流微微挑眉,藏在黑紗後的眼中閃過一絲暗芒,“哦?你要送我進幽囚獄?”

“小弟弟,你這份執著還真是……”鏡流她輕聲笑了笑,似是覺得這頗為有趣,“小弟弟,既然你如此堅持,那便同我較量一場如何?”

“若是你能贏,那我不僅可以坦白身份,也可同你離開,即便是入幽囚獄亦無妨。”

聽聞此言,躍魚轉頭望向彥卿,唇瓣微動,似乎想要勸阻他接受這場比鬥。

但是,少年有著屬於他的倔強與自信,彥卿欣然接受了這場邀鬥。

“好,比就比!”

望著決然無畏的少年劍士,躍魚有些無奈,暗自嘆息。

這孩子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絲毫不知對手為何人,如此膽大地接戰。

或許這也未必是壞事。

讓這孩子吃點苦頭,親身感受一下鏡流的強大,或許能讓其學會收斂那莽撞的勁頭,日後行事時也就能多一份思量與謹慎。

“小弟弟,我只出一劍。如果你能接下,這場比試便算作你贏。”

二者之間的實力差距過大,鏡流覺得自己只出一劍,已是給足了彥卿機會。

她微微擡手,以寒冰凝結的長劍便在手中挽了個劍花。

那看似隨意的動作,卻蘊含著無盡的劍意,使空氣都為之震顫。

彥卿深吸一口氣,緊握著手中的劍,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不服輸的堅定。

他微微弓身,擺好架勢,將身心灌註,緊緊註視著鏡流。

“小弟弟,我可要上了。”

“來吧!”少年一聲大喝,握緊手中長劍。

彥卿的內心有些覆雜,一方面,他覺得以自己的實力應該能接下鏡流這一劍,另一方面,又有些害怕面對若是失敗的挫敗感。

然而,心中對勝利的渴望與與強大劍士一戰的向往,使他無法退縮。

鏡流輕輕點頭,“好。”

她不再猶豫,身影如同閃電般掠起,躍至高空,手中長劍猛然一揮,劍身劃過空氣,留下長長的光影軌跡。

“錚——”劍氣破空而來,帶著凜冽的殺意。

那劍氣所攜之力竟是如此的強大,氣痕波瀾似形,直逼彥卿而去。

彥卿的瞳孔急劇收縮,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大手緊緊攥住,劇烈的跳動頻率幾乎要沖破胸膛。

少年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沈重,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努力汲取即將被這股強大力量吞噬前的最後一絲空氣。

在這劍氣之下,彥卿驀然覺得時間陡然間凝滯,變得格外緩慢。

他,能接住嗎?

彥卿心中升起一絲不安,似乎答案是——不可能。

可是……

彥卿的腦海中閃現過無數畫面。

他想起在雲騎中刻苦修煉的日夜,揮灑的汗水,無數次的跌倒爬起;想起景元將軍的期許教導,那堅定眼神似在眼前;也想起一旁觀望的躍魚前輩,如將軍般始終註視著自己。

他還想起仙舟的那些百姓們,每個人都如此相信著雲騎。

彥卿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握著劍柄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汗水順著手臂不斷滑落,滴在腳下的土地上。

‘我真的能接住嗎?’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不斷盤旋,恐懼如同藤蔓般在心底蔓延。

‘就這樣放棄了嗎?’

‘將軍,前輩,還有仙舟百姓……’

他要讓他們失望了嗎?

不,不可以。

‘前輩在等我,將軍在等我,他們都在等著我!’

‘才、才不會就此放棄!’

所有的恐懼、茫然在此刻都化作彥卿那堅定的決心與無窮的力量。

“啊——!”

他大喝,將全身的力量匯聚於長劍之上,然後揮動手中之利劍,一往無前地朝著那道劍氣迎了上去。

“鐺——”

一聲巨響震徹天地,彥卿的劍與鏡流的劍氣轟然相撞。

強大的沖擊力使得周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地面上的沙石被震得四處飛濺。

感受著周身的寒意,以及臉上悉悉索索落下的冰屑,彥卿有些無力地跪地。

這一劍……他好像接住了。

可是,他輸了。

彥卿單膝跪地,手中的劍深深插入地面,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胸膛劇烈起伏,他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的輕微刺痛。

少年周圍的寒冰將他拘於中間,像是從地而生的冰刺。

一劍之威,竟是恐怖如斯。

躍魚看看尚未從餘威中清醒過來的彥卿,垂眸沈吟片刻,轉身擡步,朝遠處走去。

便讓這孩子先緩緩吧。

他,與鏡流還有些事要說。

等彥卿終於回過神,踉蹌著從地上站起,再看周圍,已無半分人影,只有地上留有一行劍刻的字。

少年茫然地四周環視,那位大姐姐鏡流離開便離開了,可是躍魚前輩呢?

怎麽也不見了?是被鏡流帶走了?還是說有什麽緊急要事離開了?

“大姐姐,躍魚前輩!……”

彥卿朝著遠處喊了兩聲,沒有人回答他。

沒有回音。

真的只剩他一個人了。

彥卿垂頭看著地面的字跡,地上的字跡刻得深刻,似能透入地底。

「以此一劍,權作謝禮。因緣匪淺,他日重續。」

望著空蕩蕩的四周,突然形單影只的彥卿沈默不語,久久沒有動作。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時心中的感受,失落、遺憾……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