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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身體出問題了? 喲,稀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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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身體出問題了? 喲,稀客啊

沒想到第二天晚上,樓梯間再遇。

黃轉青還是猶豫是否打個招呼,但一看周槳鳴和往常一樣頭都不擡,黃轉青又覺心煩,想著這人就是很一般。扭頭就走。周槳鳴這才在身後悠悠開口:“為什麽不同意我的好友?”

黃轉青其實沒去關註他說了什麽,只聽到他開口,那麽她就想罵,也確實罵出口:“沒禮貌。”

周槳鳴:?

黃轉青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有點尷尬,但是理直氣壯:“咱倆以後應該沒什麽交集,沒有加好友的必要。”

話一出口她有點後悔。尤其是在看到他臉上不太高興,無端想起家裏那枚放脫水的橙子,才買了四天,忘了吃而已,就幹成那樣!黃轉青每天看著那枚橙子,就想著自己對它好殘忍。

而現在自己拒絕一個剛經歷巨大悲痛的人,會不會也是太殘忍。

黃轉青立刻補救。

“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我知道你心情肯定不好,你別太難過了。人死不能覆生,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我知道說這些很蒼白,但……但時間會帶著你向好的。真的。你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你那個朋友,”她含糊地帶過那個人,“他那麽愛你,肯定也希望你過得好好的。他在天上也能感受到你的愛。”

她一口氣說完,目光懇切,希望他能感受到安慰。

周槳鳴擡起頭,那雙有些渙散的眼睛,此刻帶著困惑。黃轉青的安慰詞,飽含情感指向性,像一串亂碼,他是一點都看不懂,但只會覺得是不是自己太沒文化所以理解錯。最終只能胡亂地點了點頭。開口,關註點卻在另一個:“為什麽說我沒禮貌?”

黃轉青:?

回家後,黃轉青猶豫片刻,主動去加了好友。

“稀客。”

黃轉青覺得荒唐,這人怎麽這麽沒個正形?剛死了戀人就能這樣?

“你好好說話。”

對面不回。

黃轉青在窗臺處,看著那盆虞魚昨晚塞給她的土人參。月光溫柔地包裹它,也包裹著她。忽然想:這玩意兒對貓沒毒?生命力也頑強,給他養吧,看著點生機總歸有好處。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把照片發了過去。

“土人參,送你養吧。”

“不要。”

黃轉青撇撇嘴,意料之中。屏幕上又跳出了一張圖片。畫面中央是那只在窗臺上的小叮當,趴在那兒曬月光,就是顯得悶悶不樂。

黃轉青回了個“小貓怎麽不開心?”

她伸出手,和貓沐浴同一片月光。

周槳鳴的回覆隔了大概兩分鐘:“太晚了,開始emo了。”

“你要是把土人參帶回去養,它就不emo了。貓很喜歡這種植物。”

周槳鳴似乎也覺得有道理,回了個那現在來拿?

黃轉青覺得他腦子不正常,說:“明天吧,我放你家門口你自己拿。”

“好,謝謝。1713.”

黃轉青也沒再回,以為對話就此結束,剛要把手機放下,對話框頂端又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這行字持續了好一會兒,終於,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十七樓那把椅子是我放的,你坐吧。植物放你自己家門口吧,我明天來拿。免得你多費功夫。”

原來真是他放的,這個行動邏輯真是既直接又曲折。

“好,謝謝。1901.”是在學他。

北京的六月,空氣已經先一步開始熱起來。黃轉青坐在醫院裏等位,從廈門到北京已經過了一個多月,而月經已經停來了四個月。那點僥幸也沒了,她終於抽出一個周末來醫院。

診室裏冷氣開得很足。

醫生也找不出明確原因。

“先調整內分泌,”醫生推過處方單,“先調調看吧,壓力、作息都可能影響。給你開著優思明,按時吃,觀察下個周期。”

黃轉青謝過醫生,快步離開診室。藥房窗口的隊伍緩慢移動。黃轉青排在末尾,低頭刷著手機。屏幕上跳出那個奶牛貓頭像。

“你身體出問題了?”

沒稱呼,沒鋪墊。黃轉青倒是不會因此不快。

“對。月經出問題了。”

發出去才覺不對。他怎麽知道的?黃轉青警覺地擡頭掃視四周,沒看著他。好奇心占了上風,她又追了一句:“你身體也出問題了?”

那邊幾乎是秒回,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坦然:“那倒沒有。”

周槳鳴回完,看著對話框裏這幾條對話,莫名覺得邪門……怎麽搞得跟他故意來黃轉青面前炫耀一樣!

你身體出問題了啊?真可惜。我身體可好著呢,沒問題!

明明他腰都快站不直了。

“我身體出不出問題已經不重要了。我就算是死了,院辦也得讓我用屍體來醫院上班。”

黃轉青差點在隊伍裏笑出聲,趕緊捂住嘴。笑著笑著,她反應過來了——

“你是醫生啊?”

走廊拐角的醫生值班室,冷氣嗡嗡。周槳鳴坐在椅子上沒個人形。灌下口水,白大褂袖子卷到小臂,已經累得像個死人。

剛才他會診完,抱著病歷本往回走,一眼就瞥見黃轉青。腳步頓住。想著要不要打個招呼?

念頭剛起就被他掐滅,他周槳鳴向來不是個熱情主動的人,尤其是在這種涉及隱私的場合。感覺真是太唐突。而且對方可能也不想跟自己這麽個半熟不熟的人閑聊。

但是明明認識,碰見了還視若不見,被黃轉青知道又要罵自己沒有禮貌!好難!

猶豫的幾秒,黃轉青已經眨眼就消失在拐角。周槳鳴看著她幹脆利落的背影都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心裏想:走路這麽快啊,這爬樓梯還真是給她練出來了。

周槳t鳴心生佩服。

回到值班室,電腦屏幕上是患者信息,腦子裏卻晃過她剛才皺著眉頭的樣子。出什麽事兒了這麽愁,不會真碰上什麽疑難雜癥了吧?周槳鳴一邊想著剛才婦科那邊是哪個醫生當班,一邊鬼使神差就發了那條問候。

發完他自己都無語,這問的什麽玩意兒?

這樣顯得自己太蠢了,想撤回來著,結果已經顯示對面正在輸入。既然是已經看到了的消息,就沒什麽撤回的必要了。

好在她的回覆直截了當。看到“月經出問題了”幾個字,他心裏倒是落了地,不是什麽更棘手的就好。

“你是醫生啊?”

他手指摁字都累,艱難:“嗯。正好輪轉到婦科。”

覺得太幹,又補一句:“剛看到你了,走路帶風,沒來得及喊。”

藥房窗口終於到黃轉青。她遞進單子。

手機又震。

“藥拿了?”

“嗯,剛拿到。”

“按時吃。別熬夜。”很官方的叮囑。

她低頭打字:“知道了,周醫生。”

發完她轉身往外走,大廳的嘈雜撲面而來,腳步卻比來時輕快。

值班室裏,周槳鳴放下手機。桌上厚厚一摞病歷等著處理。冷風吹得他頭痛。旁邊的奶茶已經被他嘬完。他端起角落裏已經被捏得有點變形的空紙杯,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熱水,吹了吹喝了一口。

十九樓的臺階一級一級向上疊。黃轉青深陷游戲項目的泥潭,工位上兩個顯示器,線稿張牙舞爪,畫的時候倒是很爽,現在上色了那些細節令人窒息。

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視線從屏幕移開落在窗臺上。她的工位最靠裏,和玻璃窗緊挨,獨享一片大窗臺。公司的保潔阿姨喜歡這姑娘,也就知道了這姑娘喜歡綠植,跟黃轉青請教過好幾回綠植怎麽養護。阿姨也是愛花花草草的人士。久而久之這個窗臺上放了許多小盆栽。一盆盆植物在六月明亮的陽光下舒展。

銅錢草圓潤青翠,綠蘿懸垂。還有盆中巖,這簡直是開花機器!

虞魚每天都要過來欣賞一下這紅艷的花朵,嘖嘖驚嘆。連讓黃轉青頭禿的主美都悄沒聲的來過——她還是看到主美的朋友圈九圖裏有三張都是這盆中巖才發現的!

新抽的嫩葉鮮亮,她伸出手指碰了碰葉尖,想到了送給周槳鳴的那一盆綠植。

下班後依然爬樓回家,這天沒碰到周槳鳴。

她一邊給碗蕨添水,一邊對著它抱怨工作,黃金紐像煙花一樣綻放,還輕輕晃了晃,像是點頭。

“還是你最好。”她戳了戳花瓣,心情莫名好了點。目光掃過架子上那盆金景天——不對勁。前幾天還好好的,飽滿緊湊的葉片,怎麽今晚看著有點稀疏,像主美的頭發。

把盆捧下來放到小茶幾上,燈光下看得更清楚,盆沿周圍散落著掉落的葉片,厚實飽滿,只是失去了水分顯得有些軟塌。她心疼地撿起,沒有蟲害,只能是因為缺水。北京還是太幹。

她發現掉葉子的位置很有意思。左邊掉了一片,對稱的右邊那片也掉了;後面掉了兩片,對稱的前面那兩片也明顯松動。整個植株的葉片,遵循著堆成規律在脫落。黃轉青覺得驚奇。

“你這是在搞行為藝術嗎?掉葉子還要講究對稱美?”她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一株松動的葉片,果然晃晃悠悠地掉了下來,落在先前那片的正對面。

“嘿,還真是!”一天的疲憊仿佛都被這盆掉葉子掉出強迫癥的金景天給逗消失了些。

摸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接著去編輯朋友圈:“金景天可能是個處女座或者數學家?連掉葉子都掉得這麽對稱。這是什麽新型植物行為藝術嗎?”

發完看到時間已經轉鐘,一不小心又到這麽晚。放下手機去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水杯回來坐下。

首先看到虞魚的評論:“有點禿然。”

再下一條一個熟悉的奶牛貓在列:“這個點還不睡,優思明吃了也白吃。【黃豆微笑】”

黃轉青看那條評論,那個帶著嘲諷意味的微笑表情。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為什麽這麽生氣,因為她確實月經還沒來!

“說得跟你睡了一樣!”

那邊秒回:“我又沒病。【黃豆微笑】”

黃轉青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她點開和周槳鳴的微信對話框。發過去一個豎得筆直的中指表情包。

周槳鳴沒有回覆那個中指,大概是被噎住,或者覺得幼稚懶得理。

黃轉青重新捧起那盆金景天,澆完水後重新把它放回窗臺的架子上。走到窗邊,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樓下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深夜的寂靜包裹著這個小空間。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那個中指表情包還靜靜地躺在對話框裏。

這個人,沒有聊天德!

倒真不是周槳鳴故意不回消息。黃轉青那個表情包彈出來的時候,周槳鳴剛把一個嚎得撕心裂肺的小胖子按在處置床上。

“別動!再動骨頭歪了長不好,以後就成瘸子了!”周槳鳴的聲音很嚴肅,他一手按住孩子亂蹬的腿,皺巴巴的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線條繃緊,青筋都凸起來了。

這裏是骨科,需要的是力氣和手段。骨折、開放性傷口、關節脫位都是常態,哭喊呻吟是背景音。

小胖子是玩滑板摔的,右前臂明顯畸形,初步判斷橈骨遠端骨折。周槳鳴的手指在皮膚上按壓,孩子疼得直抽抽,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片子。”周槳鳴頭也不擡地朝旁邊的護士喊了一句。聲音不大,護士立刻小跑著去催放射科。

他直起身在電腦上調出急診病歷模板,記錄主訴和查體。

旁邊孩子的媽媽還在不停問:“醫生,嚴重嗎?要手術嗎?會不會留疤啊?”

周槳鳴眼神並未分過來,手指不停:“先等片子。覆位看情況。現在別問,問了我也不知道。”

語氣是一點安撫的意思都沒有。這也真不是他倨傲,換平常他可能會裝得像一點。他當然知道家屬焦慮。但是現在連軸轉了快三天,三天加一起統共沒睡到八小時。有那功夫說漂亮話,不如省下力氣搬大腿打石膏,情況不對還得提起全身力氣砸骨頭。

片子很快傳過來了。骨折移位明顯,得立刻手法覆位。覆位室準備好,他招呼另一個規培生:“小張,過來搭把手,按住他肩膀。”

覆位的過程短暫,孩子的慘叫激烈。周槳鳴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上,汗水順著鬢角滑下來,癢癢的,也顧不上擦。

固定、打石膏,一氣呵成。等石膏開始變硬定型,周槳鳴摘掉手套,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才感覺後背已經汗濕一片,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周槳鳴心裏只有三個字:煩死了!

交代完轉身就出了處置室。走到分診臺旁邊,拿起自己的保溫杯——裏面是冰奶茶,灌了一大口。摸出手機想看看時間,就看到了黃轉青的消息,一個碩大的中指表情包彈出來。

周槳鳴:……

他盯著那個囂張的中指,腦子裏迅速回溯。

想起來了前因後果。看著表情包,有點無語,有點好笑,還有點不爽。被人直接甩中指表情包還是頭一遭。想輸入點什麽。輸入什麽?罵回去?太幼稚。解釋自己剛在忙?沒必要。問她那盆植物到底怎麽回事?顯得他多關心似的……

最終什麽也沒輸入。

呼叫鈴又響了起來,護士在喊:“周醫生!車禍那個,血壓下來了!”

周槳鳴立刻把手機塞回口袋,剛才那點糾結被拋到九霄雲外。他邊走邊問:“開放靜脈通路了沒?補液速度加快!通知血庫備血!聯系手術室準備!”聲音恢覆效率。

這一忙又是昏天黑地。處理完危重病人,後面還有幾個清創縫合的等著。等周槳鳴終於能走出急診大樓,天已經大放光彩。但是周槳鳴放不起來。

清晨微涼的空氣吸入肺裏,才感覺稍微活過來一點。摸出手機打車,他沒下打車軟件,一般直接在微信小程序裏打,不可避免地點開微信,還停留在那個囂張的中指表情包裏,像是一個午夜插曲。

周槳鳴看著那個表情包,嘴角向上。

把所有車型全選,得抓緊時間回去,睡不了幾個小時。下午還得回醫院寫堆積的病程記錄。輪轉醫生的日子,疲憊是底色、本色、特色,還有能想到的所有顏色。真是讓人黃豆微笑。

他累得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也真的懶得回消息。他想起黃轉青那些生機勃勃的綠植,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為長時間戴手套而有些發白發皺的手指。

車來了,城市在窗外飛速倒退。各種碎片在極度疲憊的大腦裏攪成一團,最終歸於一片混沌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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