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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天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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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天翁

季寧到行裏的時候,關系戶已經在了。

並且是坐在季寧的辦公室裏,旁若無人地翻著季寧桌子上的筆記。

桌子上還擺了兩個文件夾,林頌先一步走進去,往辦公室噴了空氣清新劑。

季寧十分不悅地皺起眉。

“怎麽進來的?”季寧問,聲音平和。

關系戶看起來比季寧年齡大一些,往季寧身邊推了第一個文件夾:“查了你身邊的人,試了試這個叫什麽星星的人的生日。”

關系戶眼睛裏是常年浸染在酒色場合沾染上的渾濁之氣。

季寧彎彎眉眼,眼神冷淡。

季寧打開文件夾,翻了翻裏面的內容,皺起眉。

夏小星和他一起的照片,夏小星的家底,全部被翻了出來。

在兩人關系那裏用了“戀人”這個詞,用紅筆標出來,圈了個疑似。

季寧坐在辦公桌上,慢慢看完了這個文件夾。

“怎麽樣,還算準確吧?”

季寧把疑似兩個字劃了,把文件夾丟回去。

“不把這個文件夾也一起看了嗎?”關系戶推過另一個文件夾,“我覺得你對這裏面的內容會更感興趣一些。”

季寧皺眉,翻開,是最近一段時間他在工作上的失誤。

“收集這些可是費了我不少功夫。”關系戶緩緩道,“總行那邊對你已經極度不信任了,Q市總共還有多少企業,最大的幾家都被你得罪透了,怎麽,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季寧說:“你有聽說過嗎?”

“什麽?”

“我有潔癖。”

“......”關系戶皺了皺眉,“說這個幹什麽?”

“你身上的煙酒味熏的我頭痛,”季寧垂下視線,冷淡涼薄,“在你真正取代我之前,先做好自己手頭的事吧。”

“你!”

林頌走到關系戶側後方,關系戶擡頭看他,這個助理站在這裏就很有威懾力,總覺得可以一個打好幾個的樣子。

林頌兩只手交疊在一起,問:“您自己起來,還是我請您起來?”

關系戶看著林頌高大的提醒,和自己虛浮的身體對比強烈,他哼一了聲,站起身來。

他走之前狠狠瞪了季寧一眼:“你給我等著。”

季寧讓林頌去換一把全新的椅子。

他坐下來,問:“找到監控了嗎?”

林頌把錄下來的視頻交給季寧。

“晚上暴風雨,看不太清楚,但是有人把她接走了。”

視頻很短,夜晚有個身影在巡視亭的白光中一閃而過,匆匆消失。

視頻跳了一段,遠處燈光亮起,是車燈,在雨裏白茫茫的一片,漸行漸遠。

季寧揉了揉眉心:“把Eric給我叫來。”

“把夏小星的媽媽也接過來。”

林頌頓了頓:“季總,您現在處境不是很好,Z行不少信貸大客戶已經轉到其他銀行去了,包括一直和我們合作的幾個大家族。夏小姐的事,是不是應該緩一緩。”

林頌發現了,季寧面對夏小星的事總是會失去理性,他的處理方法會從基本的依靠理性處理再加一點殘忍變成完全不管不顧的發瘋。

他不希望季寧變成這樣。

季寧看了他一眼,“你胸口別了什麽?”

“哦,這是檀總給我的。”林頌摸了一下鼻尖。

季寧笑了一下,莫名其妙地哼笑一聲。

*

莊夢白順著地址找到快遞站。

白天快遞站的工作人員多了一些,工作人員看到最近新聞裏高頻率出現的人,啊了一聲。

莊夢白遞上一張照片,另一只手又遞上一沓厚厚的鈔票。

“有見過這個女孩嗎?”

幾個員工湊仔一起嘰嘰喳喳。

其中一個轉過頭,對莊夢白說道:“小莊總,你給我簽個名吧,我支持你去找她。”

工作人員2:“對了,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啊,到底是幾角戀啊?”

工作人員3:“你能告訴我她的名字嗎,關於她的消息被刪得太徹底了,我沒趕上第一波吃瓜,都不知道她叫什麽。”

莊夢白:“......”

莊夢白:“別在網上帶節奏,我就告訴你們。”

五分鐘後,他得到了關於她的消息。

幾個店員臉上掛著心滿意足地微笑。

在店員的描述裏,夏小星看起來很不好,走路有點踉蹌,渾身都被淋濕了,用二手破手機,聲音很沙啞,不知道是不是在發燒。

這些描述,都不如莊夢白從昨晚的監控視頻裏看到她的身影剎那,感受到的難過。

他見到的她,似乎一直是脆弱不堪的,她第一次見她,她昏迷,第二次在醫院,之後又傷了腳踝,現在更是,像裹在風衣裏的一個瘦瘦小小的木頭人。

這就是季寧把她搶走之後做的嗎。

莊夢白感覺一塊尖銳的錐子在他心上紮,一下一下,刺痛難忍。

他把資料發給楚奕,問:“是時候了吧。”

“我們兩家的影響力,再加上這份資料,夠他死一百次的了。”

季寧在查關系戶的資料,他並不是很急切,對他來說更為心急如焚的是另一件事,他覺得手很癢,他有些難以忍耐地摘下手套,想去抓那些傷口。

就在這時,他看到手腕上的東西,長久的楞住了。

緊接著辦公室的電話響了,季寧在辦公室的時候,電話都是自動轉成語音留言,於是電話裏傳來莊夢白憤怒的尖叫:

“季寧,你這個狗日的畜生,你他媽讓她一個人大半夜淋了雨沒地方去,星星要是有什麽好歹怎麽辦!!”

莊夢白怒吼道:“你聽到留言加我微信,我有星星的消息,我的微信是......”

季寧加上了,莊夢白發來一個視頻,夏小星一瘸一拐,消失在黑沈沈的雨夜。

季寧回敬了一個夏小星差點摔倒坐上車的視頻。

莊夢白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

“你還有臉發,你要不要臉了?!!”

季寧回:“你發給我幹嘛,發給楚奕啊,看看你的未婚妻會不會想方設法弄死她。”

“誰說她是我的未婚妻了?”莊夢白語氣陰沈。

季寧笑了:“你和她合作得不是很好嗎,你猜星星如果看到那些消息,你還會有機會嗎?”

季寧繼續道:“現在網上應該鋪天蓋地都是你們兩個的消息吧。”

對面沈默幾秒,發來一條語音。

“......別告訴我是你幹的。”莊夢白聲音陰沈憤恨。

“哎呀,”季寧直接按語音鍵,語氣輕飄飄的,“真不巧,我報社的朋友可是很多,你就和那個瘋女人綁在一起過一輩子吧。”

莊夢白還在輸什麽,季寧的餘光看到你真可憐幾個字,他懶得再理這個心智不成熟的人,正巧門邊也傳來聲音。

Eric被林頌綁到他面前,面色平靜。

“其實我可以自己過來的。”Eric說,“你這樣子綁我,非常符合我的癖好。”

季寧側過頭,短促地笑了一聲,他伸手,攥緊Eric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輕聲細語:“那你教教我,我滿足滿足你。”

接下來,Eric被反覆按到水盆裏,他掙紮起來。

“你......唔......!!!”

“你他媽......!!!”

“停停停......停下......你這是虐待醫生......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季寧終於松開手,Eric開始大吼大叫:

“我是醫生,我說了你倆現在得冷靜冷靜,你要關她到什麽時候?”

季寧攥緊他的衣領:“我關到什麽時候,是我的自由,她明明和我的關系已經有所緩和了,要不是你們這些人從中作梗,我慢慢哄,她那麽心軟的人,能不原諒我嗎?!”

“一個兩個,當自己是什麽救世主嗎?她那種狀態,怎麽一個人在外面過,先被對方的人找到怎麽辦?!誰來保證她的安全?”

Eric咬牙切齒:“怎麽,難道指望你一個精神病來保證她的安全?”

Eric怒吼:“我才是心理醫生,醫生說什麽你就聽著,她自尊心那麽強的人,你敢關她,你就等著她跟你硬碰硬到底吧!”

“她就活該被你限制在別墅裏,活該你給她什麽她就一定得受著,怎麽,她是你的誰啊,你倆他媽到底有什麽關系啊?!”

季寧沒想到Eric一下能蹦出這麽多字來,也安靜下來。

“她只是不好意思而已,其實心裏早就原諒我了。”

“你放屁。”Eric扯著他的領子,“她原諒你了她大雨夜扯著我逃跑,她都要煩死你了,我告訴你,就你那變態的控制欲,沒有哪個正常人受得了,你還不治,那你就拖著吧,看看她會不會跟別人跑!”

季寧頓了頓:“你知道什麽?”

他眼睛左右移動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又勾起來,嘴裏別別扭扭地說:“我跟你也說不清,你自己看吧!”

看,看什麽?

緊接著他久看到季寧手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這什麽,都糊了,你蹭到袖子上了吧。”

季寧楞了一下,低頭去看。

夏小星用的畫筆一定不防水,不然怎麽會畫了兩次都花掉。

只有一只小信天翁在側邊,綠色的信天翁線條歪歪扭扭,看得出畫師的畫技並不怎麽好。

Eric說:“這什麽玩意?鴨子?”

季寧低下頭,整個人感覺又有些失落。

他忽然擡頭看Eric:“有紋身店嗎?”

“?”

“我要把這只綠色的紋下來。”

於是Eric迷迷糊糊給季寧說了個紋身店。

季寧說謝謝,隨後站起來:“接著審,審出來再放他走。”

“不是,季寧,有你這麽忘恩負義的嗎?”

林頌在一旁,心裏默默想:“誰讓你說老板娘畫的是鴨子。”

*

夏小星總覺得對床的人很眼熟,但是她的確想不起來了。

護士小姐每天都來給她打針,換繃帶,讓她緩慢地活動腳踝。

“為了防止繃帶黏連,你得是不是下床走一走。”

“好。”夏小星答應下來。

她艱難的扶著架子,在走廊裏走。

黑診所不愧是黑診所,兇神惡煞的人非常多,她一路走過去,從小而狹窄的窗戶裏往外看出去。

即使是Q市,郊區也很荒涼。

她呆呆的望著窗外,黑診所的門廊上種了一些野花。

她從口袋裏拿出方塊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黑色頭像。

夏小星:“你看,即使是野外花也開得很好呢。”

夏小星:“我有點想我的花了。”

黑色頭像:“那就回去看看你的花。”

夏小星:“你好像知道我不在家。”

黑色頭像:“......”

黑色頭像:“你都說了你想你的花了。”

黑色頭像:“我喜歡的人也不在家,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讓她失望了,是不是無論我怎麽做,她都不會喜歡我了。”

夏小星:“......”

感覺不管他倆聊什麽,畫風都會朝這個清奇的方向走。

夏小星試圖安慰:“也不一定,你不是說,你們之前是確定過關系的嗎。”

黑色頭像頓了頓:“嗯,其實她還跟我上床了,一般會跟不喜歡的人上床嗎?”

夏小星第一反應是:你沒強迫她吧?

不過她沒說出口,她和對面又不熟,還是決定順著他安慰。

夏小星皺著眉想了想,她把拐杖放在走廊扶手上,看著外面的野花,有空氣從窄窄的窗戶透進來,打在她身上有點涼,她的發絲被風輕輕吹起來一點。

她打字:“我想不會吧。上床這種事,我只跟喜歡的人做。”

黑色頭像那邊過了好一陣還沒回,就在夏小星以為他已經下線了的時候,對面才又發來一條消息。

黑色頭像問:“那為什麽離開我?”

夏小星楞了楞。

她好像又看見那只可憐的被留在原地的小黑狗了,不知道為什麽,她居然也跟著有點想哭。

她顫抖了一下手,還沒來得及打字,對面就又發來好幾條流淚表情包。

每一條似乎都在控訴那個拋棄他的人。

可夏小星卻不知道為什麽,跟著一起難過起來。

她想,可黑色頭像他也有問題啊,他控制欲太強了,其實是夏小星最不喜歡的類型,夏小星從小就被強迫到大,專業也好,工作也好,都是按部就班,甚至連工作的城市有一部分原因都是袁暖喜歡。

她想,黑色頭像自己作到這個地步,她是一步一步看著的,實在是自作自受,沒什麽值得同情的,她現在就應該狠狠罵他一頓,然後讓他不要再去禍害那個女孩。

可是她下不去手,她的手指一按在鍵盤上就開始顫抖,最後只能打下一句話。

白色頭像。

ID:vicojlnvu

-6.24-

“別哭了。”

*

黑色頭像發了一個[狗狗看主人]的表情。

夏小星心想,這表情包應該發給他喜歡的人,而不是發給她。

如果黑色頭像平常能像跟她說話一樣敞開心扉,說不定他們早就和好了。

夏小星繼續回:“可能是因為她很討厭你強迫她,我還是那句話,或許她就是吃軟不吃硬呢,你要示弱,別再強制她做事情。”

黑色頭像說:“我知道了。”

黑色頭像:“看你發的照片,怎麽穿著病號服。”

夏小星:“哦,這個是小事,我有點舊傷沒養好,又傷到了,說來好笑,我現在在黑診所呢,就是小說裏才會出現的那種,嚇人吧?哈哈。”

黑色頭像不回了。

夏小星做完今日好人好事,運動量也達標了,決定回病房休息一下。

她慢慢拿起拐杖,一點一點往回走。

她從走廊走回來的時候,刀疤臉的手放在她的杯子上。

隔壁現在只有兩個人了,刀疤臉和黑臉男,黑臉男看起來是大哥,其他人都是來看望大哥的小弟,現在留了一個大哥的心腹照顧他。

刀疤臉似乎沒想到夏小星會這麽快回來,楞了一下,主動搭話道:“小妹妹,你這個杯子挺好看的,在哪裏買的?”

夏小星說:“護士站就有,你去找她要吧。”

“哦,哦哈哈哈。”刀疤臉笑著說,“別介意別介意,我就是看一下。”

夏小星走過去,她杯子裏還有半杯水,看起來沒什麽不明物體。

她沒搭話,把拐杖放在靠近枕頭的位置,躺在床上。

刀疤臉又說:“小妹,看你面善,你是哪裏人嗦,聽起來是R市那邊的,是的吧。”

夏小星眼睛移動一下,盯著刀疤臉,撚幾句Q市方言:“我是土生土長的Q市人。”

黑臉往這邊看了一眼,哼了一聲,沒說話。

夏小星這才發現,他傷得挺重的。

肚子上一道斜向上劃的傷口,右手打折繃帶,似乎骨折了。

肚子上的傷拆繃帶換藥時夏小星見過,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小妹,你騙誰呢,我怎麽記得在R市見過你,你再想想,真沒印象?”

夏小星皺起眉,她久久未發作的頭痛又開始盤旋,她想她似乎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總感覺和眼前的人有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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