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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的鍋你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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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的鍋你也要

外拓的車繼續行駛一段。

外拓地點在郊區,產業園在公司後連成片,車行駛一段,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夏小星看著那句好幾千萬,腦子空白了一瞬。

她一個月工資四千,一年以後工資有績效,可能能到六千,不吃不喝一年七萬多。

賠上一輩子不如別人幾個月甚至是幾周的成果。

券商男插科打諢,拿杯水到夏小星面前,聲音更低沈沙啞了,輕輕說:“喝點溫水。”

夏小星還沒從巨大的貧富差距震撼中回過神來,只是擡眼看了一下,移開視線:“不用了。”

她下車的時候沒拿水,抱著鍋和充電器,她挨家挨戶推銷,問了一圈,除了辦過了就是不辦。

夏小星臉笑僵了,回去慢吞吞坐下。

券商男又倒了一杯水,慢慢推過來,安慰道“我是個新人的時候也一樣,你又是個女的,嬌生慣養的,臉皮薄正常。”

夏小星擡頭看了一眼,那杯水的水面微微晃動,皮笑肉不笑:“你皮糙肉厚的,怎麽只知道在這倒水,屁股上黏了膠水站不起來嗎?”

券商男被這句話懟的楞住了,半晌沒反應過來,夏小星抱起那個巨大的紙盒站了起來,繼續一個人一個人的推銷過去。

外拓不知道為何選了個陰天。

樓外,雨水沾濕地面,一陣潮濕悶熱的燥意,驟雨如同一片昏黃的葉子,忽然就下大了。

一行西裝革履的人來不及撐傘就被雨吞噬,被護在中心的那位身影單薄,長風衣染上深深的水漬。

人群讓開一條路,不少人打招呼,恭恭敬敬叫季總。

“季總,您沒淋到吧,是我們招待不周了。”有人舉著傘,擋在那人身前,恭敬地彎下腰。

夏小星看到他做了一個躲避的動作,臉始終皺眉朝著人少的地方。

夏小星擡起眼,水杯搖搖晃晃,撒了些出來。一片薄薄的淺色風衣一閃而過,刺目的白色後頸,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脖頸上。

男人似乎說了什麽,笑得溫和,她離得太遠,聽不清楚。

漂亮的側臉一晃而散,被人簇擁到大樓深處。

夏小星看著那人,對方的視線好像飄過來一瞬,落在人群中,如果不是不認識,夏小星還以為他是在看自己。

券商男低沈的聲音傳過來,故作神秘道:“餵,這個人就是z行那個老總。”

“哪個?”曲城問。

“就是那個靠裙帶關系的小白臉,聽說為人很惡毒。”

“怎麽個惡毒法?”

“收集了兩年證據,把自己上司送進去了,無期徒刑。”

夏小星擦擦汗,放下裝滿充電寶和小保溫鍋的盒子。

曲城辦卡間隙擡頭看,見風衣男言之鑿鑿,多嘴問了風衣男一句:“他靠誰的關系的上去的?”

“誰知道,這麽年輕,皮相這麽好,走捷徑唄。”風衣男掩蓋不住嘴裏的酸意。

夏小星啪一聲推倒杯子,水嘩啦啦流了對面兩人一身。

兩個人站起來,猛拍身上的水。

“你幹什麽啊!”券商男怒吼。

夏小星一臉無辜,眼睛睜得大大的,漂亮到讓人不忍心苛責:“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券商男再腦殘終歸還是保留了一些腦子,他指著夏小星道:“你他媽騙誰呢,我們罵那個姓季的小白臉,跟你他媽有什麽關系,怎麽,你也想當他的姘頭?”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很大,她聽雨聲和自己的心跳融為一體,憤怒令血液倒行逆施,有一瞬間她聞到冷檀香。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夏小星擡頭,面前遞過一支手機,來人戴著手套,夏小星卻不小心瞥見他手腕邊的痕跡,像是陳年舊傷,上面還疊著紅色的新傷。

那一定是一只傷痕累累卻纖細漂亮的手。

夏小星神游天外,心想,這年頭當小白臉也不容易。

小白臉開了口,聲音一點都不浮躁,安靜溫和,像是初春的季雨:“這麽漂亮的小姐當我的姘頭,倒是我的榮幸。”

夏小星擡起頭,看清面前的人後,怔了一下。

真是一雙熟悉的眼睛。

懷裏的淺色風衣,濕濕的頭發,眼睛的顏色像透明的玻璃琥珀,長久凝視時,有種錯覺——

仿佛對方很重視自己似的。

“你們在背後議論合作方,被我聽到了,我現在很不開心,應該怎麽辦呢?”

券商男嚇得臉色發白,瑟縮在一旁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小白臉笑了笑,很客氣地問夏小星:“領個鍋,怎麽付款,加你微信嗎?”

“其實……這個鍋網上賣29.9包郵。”夏小星看著季寧的眼睛,季寧微微垂下眼,她不小心說了實話,“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夏小星看著季寧的手套。

是他。

昨天給她清潔劑的那位。

“不考慮了”小白臉又靠近了一點,俯下身,這是一個近乎平視的姿勢,眼睛黑而深,勾魂奪魄一般。

大腦遲鈍了三秒,夏小星的視線落在季寧的眉眼間,卻絲毫捉摸不透對方是什麽意思,於是夏小星也強撐著不去不流露出什麽,只是說:“這個個人養老金掃個碼就能辦。”

季寧的手伸到她面前,夏小星看到他手裏的二維碼掃描界面不停閃。

“以後要咨詢別的業務,也可以叫我。”季寧說。

夏小星挑了挑眉,她拿起手機,“好。”

對方掃了二維碼,她看他的側臉,鼻子長得很漂亮,眉眼平和,嘴巴的形狀像一顆形狀漂亮的茭白。

夏小星擡起頭,季寧已經收起手機。

她回神,把鍋和充電寶放進對方的手裏。

“等一下。”季寧招招手,助理在身後俯身聽他說話,“去車上把蛋糕拿過來。”

助理拿了一盒包裝看起來能閃瞎她鈦合金狗眼的蛋糕。

季寧用戴著手套的手遞給她,微微笑了笑,帶著一種溫柔到有些纏綿的親切意味,夏小星仿佛能感受到蛋糕的甜味,他輕聲說:

“工作也不要忘記好好吃飯。”

回去路上,夏小星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更新了好幾遍微信消息,沒有人加她。

券商男坐副駕駛,回過頭說:“你說那總裁怎麽忽然過來辦養老金啊?”

夏小星頭也不擡:“不知道。”

曲城說:“看她好看唄。”

“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大魚大肉吃多了,偶爾換點清粥小菜。”

夏小星嗤笑一聲:“可省省吧,兩位連煮粥剩下的涮鍋水都算不上。”

券商男很不屑似的:“你再好看,他一個靠當二椅子上位的,有那個能力嗎,怕不是只能……”

夏小星又說:“他就算是個太監,站在那也比你倆受歡迎。”

兩個人臉青一陣紫一陣,似乎是沒想到這柔弱的姑娘戰鬥力這麽強,這時再仔細打量姑娘的眉眼,才發現一絲女人應有的柔情都看不到,只有冷意,看他們宛若在看兩團被汙染過的空氣。

車上空氣靜止了一段時間。

券商男不死心的又往後看了一眼,問:“餵,你住哪裏啊?”

夏小星說,“山海區。”

“山海區?我工作的地方就在那,在石頭海附近。”說道這個地址,他好像格外驕傲起來。

夏小星擡眼:“我宿舍外面就是石頭海。”

券商男語調低沈地說:“切,不就是住宿舍嗎,說得跟你自己買的一樣。我姓李,可以叫我李哥,我應該比你倆都大。下次順路的話我可以讓你搭乘我的便車回家。”

券商男往後靠,半個身子越過車座湊近過來,連曲城都有點看不過去了,問:“你幹嘛呢?”

券商男無視曲城,盯著夏小星,操著他的氣泡音問:“妹妹,還沒問你喜歡什麽,討厭什麽,你性子夠烈啊,別叫夏小星了,叫夏小烈吧。”

我叫你爹。

她皺著眉,不去看對方。

券商男把手機伸過來:“要不要加我?”

夏小星把窗戶打開,高速上風很大,水汽沖到她臉上,她撩起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

車窗下霧了,濕漉漉一片水汽。

她又按了一下手機。

券商男似乎還說了什麽,她沒在聽了。

季寧又發了消息:“今天過得怎麽樣?”

夏小星:“不怎麽樣。”

季寧:“怎麽了?”

夏小星:“有人沒加我微信,還有狂犬病追著我亂叫妹妹。”

季寧笑了一下,他點開相冊第一張,是剛才迅速拍下的,夏小星擡頭看他的樣子,眼睛帶著點疑惑,清冷而瘦弱,看起來有些疲憊。

助理站在季寧身後,撐著黑傘。

“季總,剛剛那個侮辱夏小姐的男人,已經把情況反饋給他的部門了。”

“嗯。”季寧點頭,心裏想的確實便宜那男的了,真想他哪只手碰過夏小星,就把他哪只手剁下來。

林頌在身後微妙地看著季寧,季寧盯著那張照片已經反反覆覆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心想是不是有必要給老板約個時間,看看醫生。

“妹妹?一般男人叫你妹妹都是不懷好意。”

“那你也是?”

“我不是,你可以相信我,我們家裏人都認識,是真的把你當妹妹。”

夏小星看著這段話,笑了笑,雖然他們還沒有見過。可是在一個全新而陌生的城市,有一個可以放松聊天分享生活的人,還是讓她覺得安心。

她琢磨了一下季寧這個名字,嘴角帶上點笑意。

季寧,季總,應該是巧合。

“餵!”油膩的氣泡音將她拉回現實,她皺著眉看擡頭,券商男一臉用一種忍無可忍的,看蠢貨的表情看夏小星,“我讓你加我微信你聽不到嗎?”

他扯過夏小星的手機,看到聊天記錄:“還不懷好意,妹妹?你以為你真有那麽受歡迎,誰都得對你不懷好意?”

曲城忍不下去了:“行了哥們,你也消停消停。”

券商男還要罵,夏小星一把搶過自己的手機:“你有病就去治,別他媽總在女人身上找存在感。”

券商男還要罵,刺耳的鈴聲在耳邊響起,他接起電話:“什麽?什麽叫我被辭退了,您不是說要給我升職嗎?餵......主管,餵?”

他不可置信,力氣被抽空般癱倒在座位上,嘴裏喃喃道:“這不可能。”

之後的一段路程,他總算消停了。

*

車停在銀行門口,夏小星和曲城到站,下車。

曲城拿來幾張紙巾,遞給夏小星:“沒被淋到吧。”

“謝謝。”夏小星示意她托特包裏有一大摞的面巾紙,另一只手拎著蛋糕,瑤瑤仍然坐在櫃臺前,高櫃玻璃隔開內外。

曲城湊過來,貼的很近,似乎還想說什麽。

瑤瑤輕飄的聲音傳過來:“回來了?”

夏小星沒說話。

瑤瑤也不說話了,坐在位置上面色不善地看夏小星。

史姐在旁邊打圓場:“你是新人,難免犯錯,別放在心上,等辦出來還她一個就是了。”

瑤瑤砸了兩下鼠標。

夏小星說:“今天就辦了一個,可以補上。”

瑤瑤:“不用了,我可消受不起。”

手機振動不停,從夏小星的口袋裏傳出來,剛外拓回來,她忘了靜音。

瑤瑤嘖了一聲,聲音有點冷,質問:“什麽動靜?”

“我。”夏小星拿過手機,接電話,曲城拎著蛋糕回來,芝士蛋糕,夏小星說,“我點了蛋糕。”

她僅剩的一點錢加上以前省的滿減券,花了小一百。

瑤瑤皺起眉,先看了一眼曲城殷勤拿蛋糕的樣子,又狠狠瞪夏小星一眼:“咱們這可不興這一套哈。”

“她還買了小餅幹,你要不吃點餅幹?”曲城問。

瑤瑤沈默,直到史姐輕輕推了她一把,才說:“餅幹放那吧。”

瑤瑤不知道為什麽,忽然盯著夏小星手裏的蛋糕說:“你怎麽不把這個給我?”

夏小星往回縮縮手:“這個不行。”

瑤瑤看著那昂貴的牌子,臉更陰沈了。

蛋糕沒動,隨著蛋糕送過來的橘紅色包裝餅幹放了很久。

之後好幾個周,夏小星吃飯就看到那包橙色餅幹,永遠放在原處,鮮明地往她身上紮。

夏小星嘆了口氣,她拿走那包餅幹,扔進垃圾桶裏,發出當啷一聲響聲。

瑤瑤那的鼠標像是要壞了一樣猛得摔了一下。

夏小星心猛得跳一下,又落回,她想用更大的力氣摔上更衣室的門,但看著主管和曲城一片默不作聲,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她掐了掐大腿,輕輕關上更衣室的門。

季寧用紙巾擦了擦頭發上的水。

他劃了劃手機,掃碼出現的新朋友顯示已添加。

他很輕地笑了一下,身後跟著他的助手奇怪地看了一眼:“老板,你幹嘛要去辦個人養老金,你家不是有很多鍋了嗎?”

季寧:“……”

季寧沒搭理助理。

他在路邊遇到一只貓,小小的白色皮毛,看季寧時,居然好奇地探頭往外看,季寧看一眼,小貓也看一眼,它看起來很冷,渾身濕漉漉淋著雨,季寧指使助理把黑傘放在了貓的旁邊。

助理脫下西裝外套,要給季寧擋雨,被季寧拒絕。

剛進建築公司辦公樓,檀粟已經等在那裏,這樣冷的天,她穿的卻很少,貼身的魚尾裙,手腕上的玉鐲子襯得她多幾分溫婉。

檀粟說:“阿寧,怎麽搞的?”

她上前拍了拍季寧身上的雨水。

季寧皺著眉屏住呼吸,他的眼睛是一片漂亮的黑曜石,對著檀粟時,卻只有深不見底的冷淡。

檀粟手上拿著一把膠囊傘,伸出手道:“我的傘,你拿著吧。”

季寧擺了擺手:“我車上還有把備用的。”

助手:“老板,我去把您備用那把拿過來?”

季寧瞪了助理一眼:“別動我的傘。”

季寧脫下風衣,本來想扔給助理,被檀粟一把拿過,抱在懷裏,季寧沒躲過,看著檀粟大片裸露的肌膚,決定一會把風衣扔掉。

“你倆又是換傘又是換衣服,什麽情況。”裏間有人迎了出來,奉承般打趣。

一群人對檀粟季寧之間的風言風語好奇已久,以為是兩情相悅,卻沒想到觸及兩人的逆麟。

女人笑了,沒頭沒尾帶一陣酸意說道:“情況?你是沒見過季總上學那會愛過的女人,為了人家高考都不考了,我這算什麽情況。”

季寧嘴角弧度淡了幾分,看了檀粟一眼。

檀粟不做聲了。

檀粟和季寧都是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不同的是,檀粟家裏都是銀行的,季寧是真的單打獨鬥,檀粟自認為兩個人是相互扶持著走過來的。

所以她對季寧也恃寵而驕地格外放肆一些。

季寧坐下,低著頭看手機消息,他的頁面還不知不覺又停留在夏小星的聊天框裏。

“怎麽了?”檀粟湊過來,看了兩眼季寧的手機。

“呦,好可愛的頭像,這姑娘剛出社會吧。”

“沒看出來你喜歡這種啊,你還不如去學校泡十八歲的學生,人家起碼是真純。”檀粟眨眨眼,劃開夏小星的朋友圈,點了兩下,嘁了一聲,“這種小朋友裝得天真,心裏不知道要怎麽攀高枝,朋友圈都三天可見了,防備心重著呢。”

她說著說著,連那種純粹的惡意都懶得掩飾。

季寧側過頭看檀粟一眼。

大概是淋了雨,周身是涼意,季寧也跟著看起來有點冷淡,這和檀粟平常看到的那個溫和得體的季寧有所不同,檀粟楞了一下,抿緊嘴不再說話。

季寧拿過助理遞來的毛巾,散漫地擦了擦頭發上的水,檀粟見自己受了冷待,抽身回座,把季寧的手機扔到桌子上,不感興趣了似的。又去摸手包裏的煙,細細點燃,氣不過似的,悶悶罵道:“見色忘義。”

周圍立即有人勸。

檀粟便更來勁了,他們之間的話題總是離不開那個第三人。

“季總,你現在又有別的心上人了?你別忘了,她到現在還在國外,當年她為了你做到什麽地步,你現在憑什麽丟下她。”

兩個人都知道這番話說得有多假。

季寧閉上雙眼,揉了揉眉心。

“季寧,你說話呀,你不會真喜歡上別人了吧。”嬌俏的聲音,帶著點柔媚的打趣。

檀粟的煙還在燒,季寧桌子上的手機振動。

季寧伸手,從檀粟煙盒裏摸出一支,點上。

他周圍的亮光又暗淡下去,那種溫和柔軟的氣質蔓延而上,他兩只手握在一起,微低著頭,往窗外看。

一棵樹搖曳在窗外,不停晃動。

季寧吐出一口煙,煙霧掩蓋下的視線平白帶著點厭倦和冷淡,他的聲音平靜溫和,和往常別無二致,說出來的話卻毫不留情:“我喜歡誰,跟你沒有關系吧。”

他說完這句話,周圍人立刻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往兩人身邊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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