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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有點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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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有點溫柔

助理把合同遞給檀粟。

檀粟的臉燥紅起來,手死死攥著,她明明才幫了他的忙,他卻仍然這樣不講情面。

助理打開合同檀粟翻到股份收購那一頁,足足比市場價高了三個點。

她抿了抿唇,最終還是簽了字。

季寧伸出手,隔著手套和檀粟握了握:“合作愉快。”

檀粟咬了咬牙:“楚奕最近要回來了。”

季寧的視線冷下去,剛剛殘存的一點笑意也沒有了,又帶上些冷慢的厭倦。

檀粟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閉上了嘴。

燈火璀璨通明,城市另一邊,夏小星剛剛從出租車上下來,她的胃有些不舒服,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可能是太忙了,她沒顧得上吃晚飯,手機又開始振動不停。

是工作群,半夜了還在接龍,丁姐在群裏發:“個人養老金,大家別忘了,到櫃面的客戶要應攬盡攬。”

下面回了一串收到。

工作群有好幾個。

除了營業部的小群,還有整個支行的大群,整個分行的大群。

每天都在轉發業績,下面跟著一群人點讚。

夜晚有點冷,她低著頭,準備找找附近還有沒有開著的餛飩店,一片晃眼的燈光照過來,摩托車閃光,晃到她的眼。

是個送外賣的,下一秒外賣的紅湯撒了夏小星一羽絨服。

啪嗒一聲,外賣盒子掉在地上。

夏小星還沒反應過來,外賣滾燙又帶著劣質地溝油的腥味就浸濕她的羽絨服,紅湯順著縫隙往她毛衣裏滲。

她立刻扯著袖子脫下羽絨服。

“你他媽走路不長眼睛啊?”送外賣的淬了一口,嘴裏不幹不凈又是幾句,踢了兩腳地上的外賣盒,“又得老子自己墊,真他媽晦氣。”

夏小星拿出包裏的雨傘對著那人,陰沈而冷淡地向對方看去,“到底是誰不長眼?”

可能是夏小星鬼一樣的低氣壓太過嚇人,騎手加油門離開,只留下一片摩托車尾氣。

拿著雨傘的手止不住顫抖。

她拎著自己的衣服去撿那把雨傘。

手機還在振動,群裏艾特夏小星:“收到回覆。”

夏小星打字,“收到。”

她打完這幾個字,手不知道為什麽顫抖了兩下,她深呼吸一口氣,抹了抹眼睛。

剛剛喊得那一下似乎抽空了她所有力氣。

刺耳的喇叭聲招惹得人心慌。

夏小星回過頭,手裏還拎著那把傘,燈光打在她臉上。

“別在這擋路。”副駕駛上的醉漢半個身子露在外面,說話大著舌頭。

她脫下的羽絨服抱在懷裏,她裏面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脖子,手腕都露出一點,看起來有些冷。

那胖子推著駕駛座上的人發動油門。

賓利往前滑了一截,朝夏小星撞過來。

後座有人伸手拉住司機。

手砍在胖子的脖子上,把人敲暈了。

夏小星看不清後座上那人的臉,只有一截鎖骨修長白皙,下半張臉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賓利的雨刷彈了出來。

原來下雨了。

夏小星的頭發掃在側臉,濕漉漉的發梢貼在臉上,她眼尾和鼻頭都是紅的,不知道怎麽了,她積壓的情緒湧出來,渾身上下發顫,從喉嚨中湧出一種強烈的壓抑和厭煩,她用手背隨便擦了兩下眼睛:

“這是商場門口的人行橫道,你們才是擋路的人!”

賓利的車窗打開三分之一,夏小星看到一雙眼睛,寒芒帶著點倦,眉眼如同新月,一片溫柔的湖泊。

“是我們不好。”他說著,遞出一瓶東西。

應該是衣物清潔劑這類去汙的東西,他的手帶著手套,眉眼很好看也很熟悉,夏小星覺得他們可能在哪裏見過。

“不會留下痕跡的。”

“……”

夏小星和那視線對視三秒,戒備警惕。

“收下吧。”那人語氣溫和,漂亮的讓夏小星晃了一下神。

“……”

夏小星還是惡狠狠地,語氣卻松懈下來,她的臉色蒼白,整個人都很狼狽,只有腰挺得筆直,不甘示弱地開口:

“多少錢我轉你。”

“不用。”

那人把衣物清洗劑放在她手心裏,軟而滑的手套在她手裏蹭了蹭。

她蜷縮一點手心。

車裏的人眉眼鋪開,夏小星被燙了一下,她移開視線,接著往前走。

副駕駛參加酒會的合作方已經睡過去了,鼾聲如雷。

季寧下車去撿那把落在車前的雨傘,打開副駕駛的門,把沈得像豬的合作方從副駕駛踹了下去,皮鞋在合作方身上留下幾個淺淺的印子,季寧踩在水坑裏,順腳在合作方身上蹭了蹭腳底的泥。

“讓他在這呆著吧。”季寧說,“這麽精神,估計也死不了。”

“好的季總。”

“去查查送外賣的是誰。”

“是。”

季寧的臉躲在黑暗裏,他的眼睛像一簇流明的燈火,暗淡的燈光在他的胸針上落下一瞬,折射出琉璃一般絢麗的光芒。

季寧按了按自己顫抖的手,每到雨天,他的手腕便濕冷冷地疼,那種黏膩的骯臟感蔓延全身。

他又揉了揉眉心。

記憶裏又閃過那個身影,黑色頭發,短短的貼在耳側,說別怕,我們可以逃出去。

很短暫的時間,在斷壁殘垣裏,女生白皙的側臉和脖子從他面前一晃而過,她的視線安穩又鎮靜,註視著他。

季寧抖著手摸出口袋裏的香煙,打火機按了兩下才點燃,就著車窗湧進來的冷風抽了一口。

季寧看著手上的傷疤,咧開嘴笑了笑。

“你說,我手上的疤還能消掉嗎?”

助理回頭,心想季總怎麽忽然想起這個,他以前是一直沒怎麽在意這件事的。

助理本著客觀的原則說:“或許能淡一些,但很難真的恢覆如初。”

季寧嘆了口氣,靠在駕駛座上,有點茫然地問:“那可怎麽辦?紋身能蓋住嗎,肉色紋身?”

“嗯……應該很不自然吧。”

季寧嘆了口氣。

他沒註意,自己自暴自棄,身體已經變得如此不堪了。

他覺得有些後悔。

*

“以後群裏的消息要及時回,別裝死人裝看不見。”

第二天晨會丁行不點名道姓,也不往夏小星這看。

夏小星看地面,心底漠然。

“還有,以後站兩排,不要總往柱子那裏挨,那邊人多了就站另一邊啊。”

夏小星回頭看了一眼,她在柱子邊。

哪有這麽多事。

“夏小星,不是說了不要在柱子邊嗎?!”瑤瑤說。

現金區的主管史姐在旁邊小聲說:“快過去。”

夏小星一個跨步。

這下消停了。

又是喋喋不休聽不懂的話,夏小星聽得昏昏欲睡,她早上六點四十起床,塞兩個冷面包酸奶,今天是三號,她的餘額還剩五十三,她決定晚上節食,中午在食堂蹭免費的飯,這樣想著,她看起來又像在發呆,丁姐看過來,皺著眉嘖了一聲。

晨會結束,坐進櫃臺,還是一如既往坐在瑤瑤身後。

多了個人養老金指標的事,瑤瑤幾乎每個客戶都問一遍,同樣重覆的話術,不停地重覆。

直到被一個步入現金區的人打斷。

他手機拖著移動辦卡設備,裹著沖鋒衣,鼻子有點大,戴眼鏡。

眼睛在夏小星這個陌生的新人身上晃了一圈,求助一般問:“呦,這美少女是咱的新人?”

史姐在旁邊搓護手霜:“曲城,你這外拓拓的,現金區新來人都不知道。”

瑤瑤笑:“上來就美女,你要勾搭人家啊?”

曲城對夏小星笑了笑,湊近一點,夏小星聞到他身上三天不換衣服散發出的微妙氣味,他問:“明天讓小星跟著我外拓?”

“這就叫上小星啦。”瑤瑤沒好氣又帶點撒嬌地白曲城一眼。

“我不也叫你瑤瑤嗎?”

“那是因為我本來就叫瑤瑤啊,不然你還要叫我瑤瑤寶寶啊。”

夏小星皺了皺眉。

她往後坐坐,雙閉環在胸前,身體靠著椅背,避免被波及。

第二天夏小星和曲城把設備搬上車。

外拓地點在開車一個小時的H區,建築公司,屬於Q市郊區。

“咱們是去幹什麽?”夏小星問。

“去開卡辦卡。”曲城回答。

車上還坐著一個券商公司的人,看起來年齡不大,倒是油膩得很,穿風衣。

風衣太大,不合時宜,這人說話從嗓子裏夾出一串氣泡音。

夏小星驚訝幹這行能遇到的奇葩數量。

她記憶裏出現另一個穿風衣的人,身影修長,對比鮮明。

剛上車,史姐的消息發過來。

“你昨天給瑤瑤出去辦的養老金代碼輸上了嗎?”

夏小星楞了一下。

只有輸上代碼才能算業績。

昨天人太多,瑤瑤說動一個人辦養老金,後面的人已經在催了,史姐讓夏小星出去給瑤瑤操作養老金流程。

夏小星出去,又回撤一步,“什麽流程?”

史姐說:“就是手機銀行上,你點開首頁就看到了。”

瑤瑤繼續辦業務,抿嘴看夏小星一眼不說話。

夏小星辦完了。

客戶問:“怎麽沒有紅包呢?”

“我看看?”

夏小星沒找到,史姐走出來:“沒有嗎?”

“嗯……好像沒有。”

史姐嘆了口氣:“不是就在首頁嗎,是不是沒提前點?”她操作了一會,又說,“怎麽回事?”

“這小孩剛來,不知道,給你做錯了,你拿個鍋吧。”史姐對客戶說。

史姐嘆了口氣,推了夏小星一把:“還不快去道歉。”

“瑤瑤讓我問你,你不是故意沒輸的吧?”史姐在微信上留言。

夏小星坐在去外拓的車上,司機一會抽一支煙,開著窗戶,風和煙味直往她臉上砸。

夏小星把手機死死攥在手裏。

“怎麽了?”曲城側過頭問。

夏小星沒說話。

她打了一長串,最後說:“對不起,我忘了。”

前面券商風衣男回過頭:“最近出了一大事,z行的老總談下來一筆十幾個億的生意,聽說那總裁年齡挺輕,上面壓著不給放施工款,他倒是有門路,把生意搶了。”

曲城又低下頭玩手機:“你知道那生意是從我們行搶過來的嗎?我們檀總因為這事氣瘋了,而且這種人家裏都有背景的,都是關系,要我說,他們本來就是一個階層的人,利益互換罷了。”

夏小星劃開手機,又點開季寧的微信。

季寧就是z行的。

“聽說你們行有人談了十幾億的生意。”

季寧:“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夏小星:“沒什麽,聽說了。”

季寧:“過幾天有個晚宴,你剛來Q市,要不要過來,我介紹點人給你認識?”

夏小星:“我沒去過這種場合。”

季寧:“沒關系,有我在。”

夏小星有點緊張,但還是說好。

她又問:“這老總能抽成多少,會不會好幾百萬?”

過了一會,季寧回覆:“這次啊,能拿個幾千萬吧。”

夏小星:“……”

“挺少的。”

“......”

“以前都是按億起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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