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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累世罪瓊山縣主殺了博特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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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累世罪瓊山縣主殺了博特格其。

凜冽的山風裹挾著塵土和血腥氣,狠狠抽打在臉上。

沈照山策馬沖入呼衍部營地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混亂的火光。

昔日規整的營盤此刻火把搖曳,人影幢幢,兵刃碰撞聲、女人孩子的哭嚎聲、男人憤怒的咆哮聲交織在一起,撕裂了昆戈的夜空。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不安和死亡的氣息。

沈照山的心沈到了谷底。他勒住躁動不安的戰馬,目光掃過混亂的場面,最終定格在營地中央那座燈火通明的王帳上。

那就是風暴的中心。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緊隨其後的親衛,向王帳走去。

沿途的呼衍部士兵,無論是博特格其的親信還是普通部眾,在看到他玄色身影的剎那,都讓開道路。

只是他們不再像從前那般熱切地上前問候,呼衍蒙上了一層陰影。

帳簾被守衛無聲地掀起,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沈照山踏入帳中,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瞬間停滯。

帳內燈火通明,瓊山縣主,那個記憶中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清冷的女人,此刻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魂魄,滿身猩紅的鮮血跪坐在冰冷的地毯中央。她的華服早已被血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而顫抖的輪廓。而她懷中,緊緊擁抱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屍體。

那是博特格其。

他高大的身軀了無生氣地癱軟在妻子懷裏,頭顱無力地枕著她的臂彎,雙眼緊閉。

一道猙獰可怖的傷口貫穿了他的胸膛,深色的血液幾乎染透了他整個前襟,也染紅了瓊山縣主環抱著他的雙手和衣裙。那曾經充滿力量、豪邁大笑的身軀,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瓊山縣主低垂著頭,烏黑的長發散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毫無血色的、尖尖的下巴。她仿佛一座凝固的、染血的玉雕,一動不動,只有那雙沾滿血汙、指節發白的手,以一種近乎瘋癲的姿態,死死地扣著博特格其的臂膀。

博特格其的幾名心腹親衛,手持染血的彎刀,如同護主的兇獸,雙目赤紅,層層圍在她和博特格其的屍身周圍

他們的眼神裏充滿了巨大的悲痛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任何一絲異動都可能引發徹底的殺戮。

一名親衛頭領看到沈照山,如同看到了主心骨,幾乎是慌不擇路地低吼了出來:“七殿下!縣主她……她殺了首領!可她現在……她不肯讓任何人靠近殿下!我們……我們……”

親衛側過頭去,後面的話被巨大的悲憤堵住,化作駭人的沈默。

沈照山的目光死死釘在瓊山縣主和她懷中的屍體上。暗衛的急報在耳邊回響——瓊山縣主殺了博特格其。

既然親手殺了他,為何此刻又做出這副痛不欲生、死守屍身、不讓任何人靠近的模樣?

何必?

一股難以言喻荒謬感瞬間沖上沈照山的頭頂,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狂跳,理智的弦被眼前這慘烈又扭曲的一幕狠狠拉扯著,幾乎要崩斷。

博特其格太重要了。

這個雖然有些偏激,但神功蓋世的表兄,是他所有布局中中穩定昆戈乃至整個北地降部的支點。

他還需要博特其格游說在各降部中間,以慢慢減輕他們對崔韞枝的敵視。

他來到昆戈的時候,第一個熱的餅,就是博特其格給他的。

他前幾天甚至剛剛說準備了東西,要去給崔韞枝謝罪……

可現在,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瓊山縣主殺了他。

“砰——!”

一聲沈悶的巨響。

沈照山緊握的拳頭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支撐大帳的粗壯木柱上。

巨大的力道讓整個帳篷都似乎搖晃了一下,木屑簌簌落下。指關節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他卻渾然未覺,仿佛那劇烈的疼痛才能稍稍宣洩一點他心中翻江倒海的怒火與悲慟。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鋒銳的刀鋒在帳內燈火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玄色的身影挾裹著駭人的殺意,一步步走向帳中央那坐成雕塑的人。

沈重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沈照山停在離瓊山縣主僅三步之遙的地方,居高臨下,冰冷的刀尖直指她低垂的頭顱。

就在這時,一直一聲不吭的瓊山縣主,仿佛被這冰冷的殺氣驚醒。

她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擡起了頭。

散亂的黑發下,露出一張慘白如鬼的臉。臉上沾著點點幹涸和新鮮的血跡,襯得她皮膚更加沒有一絲活氣。

那雙曾經清冷貴氣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嚇人,裏面沒有任何焦距,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她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精致木偶,只是憑著本能驅動著軀殼。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沈照山染血的玄色衣袍上,然後極其緩慢地向上移動,掠過他緊握刀柄、青筋暴起的手,最後,定格在那柄指向自己的、閃著寒光的刀刃上。

“你來了。”她的聲音幹澀沙啞,沒有任何起伏,平靜得詭異。

她的目光在冰冷的刀鋒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緩緩移向沈照山布滿血絲、壓抑著風暴的雙眸。

“你要殺了我嗎?”她問,語氣平淡得要命。

沈照山握著刀的手猛地收緊,刀鋒因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看著瓊山縣主那雙空洞得令人心寒的眼睛,看著她臉上凝固的血跡,看著她死死抱著博特格其屍身的姿態。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荒謬感瞬間壓倒了翻騰的殺意。

殺她?

殺了她,博特格其就能活過來嗎?

殺了她,眼前這慘烈的、扭曲的結局就能改變嗎?

殺了她,呼衍部就能平靜?北疆就能安穩?那些關於崔韞枝的傳言就能止息?

有什麽意義?

“哐當!”

沈照山手臂猛地一甩,那柄飽飲過無數敵人鮮血的鋒利長刀,被他狠狠摜在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他猛地將頭側向一邊,仿佛再多看一眼眼前這幕,就會徹底擊垮他強撐的意志。他緊咬著牙關,胸膛劇烈起伏,努力平覆著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暴戾和窒息般的悲痛。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瓊山縣主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斷絕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久到凝固的空氣都讓人覺得窒息。沈照山才猛地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再看瓊山縣主,而是對著一直跟在自己身後、臉色同樣難看的額爾圖,命令道:“去……把……把孩子抱上來。”

額爾圖一個激靈,立刻領命,轉身快步沖出帳外。

瓊山縣主仿佛沒有聽到沈照山的話,也沒有在意那柄被扔掉的刀。她重新低下頭,目光癡癡地落在博特格其沾滿血汙的臉上。

她擡起顫抖的、同樣沾滿血汙的手,用衣袖最幹凈的一角,極其輕柔、極其緩慢地擦拭著他臉

上的血跡。一下,又一下。動作專註得近乎虔誠,仿佛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只是,那血跡早已幹涸凝固,又混雜著新的、從她手上沾染的濕濡,越擦,那張原本英俊的臉龐反而越顯得汙穢猙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帳簾被輕輕掀開一個小縫。

一個穿著厚厚皮襖、紮著兩個小揪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被額爾圖小心翼翼地抱了進來。

小女孩顯然被帳內的景象和濃重的血腥味嚇到了,大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小嘴扁著,強忍著不敢哭出聲。她怯生生地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帳中央那個滿身是血、抱著“大玩具”的熟悉身影上。

“娘……娘親?”小女孩帶著濃重奶音的呼喚,怯怯地、清晰地響起,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顆石子。

瓊山縣主擦拭的動作猛地僵住。

她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擡起了頭,目光死死鎖住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

瓊山縣主幹裂的嘴唇顫抖著,吐出女兒的名字,聲音破碎得不成調。

淚水毫無預兆地、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從她那雙眼睛裏洶湧而出。簌簌滾落,蜿蜒過臉上的血汙,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

她沒有去看沈照山,沒有去看周圍的親衛,甚至沒有去看懷中的屍體。她的目光死死黏在女兒驚恐的小臉上,仿佛那是黑暗深淵中唯一的光源。

下一秒,她像是驟然從噩夢中驚醒,又像是徹底被巨大的恐懼攥住身心。

她猛地低下頭,湊近博特格其那毫無生氣的臉龐,用沾滿血汙的手瘋了一樣去捂他胸前那道猙獰的傷口,試圖擋住女兒可能投來的視線。

她的動作慌亂而絕望,雙手抖得不成樣子,語無倫次地朝著沈照山的方向嘶喊,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求求你!帶她出去!快帶她出去!別讓她看見!別讓她看見她爹爹這個樣子……求你了!海日古!我求你!”

喊完,她猛地撲倒在博特格其冰冷的胸膛上,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著他,將臉深深埋進他染血的衣襟裏,仿佛要將自己和他一起埋葬。

壓抑了許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喊終於爆發出來,如同瀕死野獸的悲鳴,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怨恨和不解,狠狠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

“我恨你!博特格其!我恨死你了!”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為什麽你要這麽對我!”

“你就該殺了我!從一開始就該殺了我!我是仇人的女兒!是仇人的妻子!我甚至還為你那個禽獸父親生過孩子!為你那個畜生兄弟延續過子嗣!”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要救我?為什麽偏偏是你……把我從地獄裏拉出來……為什麽啊——”

淒厲的哭喊在空曠的王帳內回蕩,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構成了一幕荒誕到極致、慘烈到極致的景象。

沈照山站在原地,眼中一切的情緒最終卻只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和疲憊。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迫坐在最前排的看客,眼睜睜看著一場從錯誤起點開始,註定滑向深淵的荒誕大戲,在眼前上演到了最血腥、最扭曲的終章。

一切掙紮,一切算計,一切情仇愛恨,都在博特格其冰冷的屍體和瓊山縣主絕望的哭嚎中,化為了泡影。

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個需要他親手收拾的、更加混亂危險的殘局。

他好累啊。

好想回到崔韞枝身邊去。

*

崔韞枝蜷縮在長椅上,雙手緊緊環抱著隆起的小腹,似乎想從那微弱的、幾乎要感覺不到的胎動中汲取一點希望。

可方才帳外明顯帶著怨氣的不滿,如同跗骨之蛆,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中回蕩,揮之不去。

狐貍精轉世。

讓姓周的先占了洛陽。

海日古被她迷得丟了魂兒。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尖上。

這些話和博特格其當日的聲音漸漸一點又一點重疊,如果僅僅是一個人這麽想她還能自己安慰自己,可是當很多人都對這件事兒不滿……

巨大的悔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沈照山是什麽人?

是昆戈的下一任王,是燕州的少主,是手握重兵、註定逐鹿天下的梟雄。

他的每一步棋,都該是權衡利弊,開疆拓土,攫取最大的利益。

可為了她……為了她那份可笑的、對故國的執念,他一次又一次地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利益。

她逼著他去“盡力保住大陳”。

可這盡力的背後,是什麽?是損兵折將?是貽誤戰機?是讓周家這樣的勢力趁機坐大,占據了洛陽這樣的戰略要地?

他得到了什麽?

除了她的感激和那點虛無縹緲的情意,他什麽實質的好處都沒有。

反而要承受麾下將領的不滿,承受降部異族的怨懟,甚至可能因此動搖軍心。

她憑什麽?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凍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發顫。

她想要相信沈照山,想要相信他說的“沒那麽糟”。

可如果……如果真如那些醉鬼所言,大陳已經崩壞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了呢?

謝後……她的母後……父皇……汴京……

如果那“沒那麽糟”只是他精心編織的又一個謊言呢?

那她會是他致命的拖累。

她看著自己因為孕期而有些浮腫的雙手,忽然瘋狂地想要找打銅鏡,看看現在的自己是什麽樣子。

可惜帥帳中並無這等閨閣女兒之物。

不知為何,她忽然想到了周知意。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鉆入腦海:如果……如果當初沈照山娶的是周知意呢?

周家雄踞河東,根基深厚。

如果沈照山與周家聯姻,那麽此刻,河東、燕州、昆戈的力量將擰成一股繩,挾雷霆之勢南下。

洛陽早已是囊中之物,長安恐怕也已易主。

哪裏會像現在這樣,為了她這個沒用的公主,困在這北地鷹愁澗,既要安撫躁動不安的降部,又要分心去填大陳那個無底洞般的爛攤子,還要承受內部的質疑和分裂。

是因為她。

都是因為她。

“災星……”

沈照山自嘲的那個詞,此刻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砸在崔韞枝自己頭上。

是她非要什麽能摘月的宮殿,害得大陳國庫空虛、國祚飄搖,父皇瘋癲,母後被廢。

是她害死了那個難民營中婦人的丈夫。

是她害得沈照山進退維谷,背上逼死生母的罪孽,如今又與博特格其這樣重要的臂膀發生罅隙。

是她害得那些忠於沈照山的將士可能錯失了唾手可得的榮華和安穩。

她似乎真的……真的害了很多人……

“不……不是的……”崔韞枝痛苦地搖著頭,試圖將這撕裂靈魂的念頭驅逐出去。

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滑過冰涼的臉頰。她用力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

味,但那自厭自棄的毒藤卻越纏越緊,幾乎要將她勒斃。

她下意識地想喊趙昱進來。

問問他,外面到底亂成什麽樣了?問問他,那些醉鬼將領是哪方勢力?問問他,大陳……汴京……到底怎麽樣了?沈照山是不是真的因為她,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洛陽?

可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更深的無力感擊碎。

栗簌是憑著過去鷙擊部那一點點微薄的情分和她的以死相逼,才勉強吐露了沈照山的行蹤。

趙昱呢?

他是沈照山最忠心的部將,是純粹的君和臣。

她是誰?

一個只會給沈照山帶來麻煩的人。

她有什麽資格去質問他的將領,刺探他的軍情?這於情於理,都是越界。

她連問的資格都沒有。

她只能被困在這座由沈照山的保護構築的華麗牢籠裏,獨自咀嚼著恐慌和自責,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腹中的絞痛越來越清晰,一陣緊似一陣,不再是悶悶的牽扯,而是帶著下墜感的銳痛。冷汗浸透了她的裏衣,粘膩地貼在背上。

她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飛速流逝,連擡起手指都變得困難。

眼前帥帳裏那些冰冷的輿圖、沙盤、卷宗,都開始旋轉、模糊。

她才是那個真正的災星……

就在這時,帥帳厚重的簾子被輕輕掀開。

栗簌端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走了進來,臉上努力維持著平日的鎮定,聲音刻意放得輕柔:“殿下,主子吩咐給您送些清爽可口的……”話未說完,她的目光落在長椅上崔韞枝的臉上,聲音戛然而止。

崔韞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灰敗。

她靠在狼皮褥子上,眼神渙散失焦,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像一尊即將破碎的玉像。

更讓栗簌魂飛魄散的是,崔韞枝身下,那厚厚的、深色的狼皮褥子上,赫然洇開了一小片刺目的、暗紅色的濕痕。

“哐當——”

食盒從栗簌手中滑落,精致的瓷碗瓷碟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湯湯水水和精致的點心灑了一地。

栗簌哪裏還顧得上這些,她一個箭步沖到崔韞枝身邊,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了調,穿透了帥帳厚重的帷幕:

“來人啊——快去找明大夫!快去找明大夫!殿下不好了——”

這高聲的呼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帥帳外壓抑的平靜,也徹底抽走了崔韞枝最後一絲支撐的意識。

崔韞枝只覺得天旋地轉,栗簌那張寫滿驚恐的臉在她眼前迅速模糊、扭曲、褪色……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打翻的食物氣息,充斥著她的感官。

劇烈的腹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意識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著無邊的黑暗急速墜落。

在徹底沈入黑暗之前,一個極其清晰、無比溫柔的聲音,仿佛穿透了遙遠的時空和厚重的帷幕,輕輕拂過她的耳畔:

“韞枝……”

是母後。

是母後在叫她。

崔韞枝的唇角極其微弱地、無意識地向上彎了一下,帶著一絲眷戀的弧度。

她知道這是幻覺,是瀕臨崩潰的意識產生的虛妄慰藉。

她的母後……一定還好好的在汴京呢……一定……

這個念頭,成了她沈入無邊黑暗前,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亮,隨即,便被徹底的冰冷和死寂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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