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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難生恨他不是躲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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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難生恨他不是躲著我嗎?

崔韞枝抱著沈照山的手臂瞬間僵住。

她明白了沈照山的意思。

阿那庫什汗……自盡了?

還是在他面前自盡的?

這個認知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間淹沒了崔韞枝。

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重感攫住了她。

怪不得……怪不得博特格其當時在書房裏那樣激烈地反對先打昆戈。

無數被她忽略或不願深想的細節,如同被狂風掀起的碎片,在她腦海中翻湧。

究竟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她的心口像是被堵上了一塊冰冷的巨石,沈甸甸的,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一股巨大的悲傷和心疼湧上心頭,為那個素未謀面卻以如此慘烈方式結束生命的女人,更為懷中這個承受著錐心之痛的男人。

她能說什麽?任何安慰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成為另一種傷害。

她無法想象,如果是自己的母後,在她眼前死去……

她恐怕會瞬間瘋掉。

崔韞枝從未見過沈照山如此脆弱。以往的傷痛,無論是身體的傷痕累累,還是內心的煎熬掙紮,他總能像一座沈默的山巒,將一切深埋,獨自消化,展現給外界的永遠是堅硬冰冷的外殼。

可此刻,那層外殼被徹底擊碎了,露出了內裏鮮血淋漓、痛不欲生的真實。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在巨大的痛苦中茫然失措。

沈照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破碎得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充滿了絕望的控訴:“她又算計我。”

“韞枝……她一直在等這一天……從那個把我拋下的雨夜開始……她就在等這一天……”

崔韞枝輕輕拍撫著他後背的手,在聽到這些字眼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升。

她想追問,一切的真相究竟是什麽?這背後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過往?

但看著沈照山此刻瀕臨崩潰的狀態,所有的問題都哽在了喉嚨裏。她不能問,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她只能將心中的疑慮和震驚壓下,更加用力地抱緊他,用自己的體溫去懷中崩潰的人。

寢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沈照山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和窗外漸漸清晰的、宣告黎明將至的鳥鳴。

時間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無聲地流淌。崔韞枝就這樣抱著他,任由他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衣襟,感受著他身體無法控制的細微顫抖。

她像一株柔韌的藤蔓,默默地、堅定地纏繞著瀕臨傾倒的山崖,給予他唯一的支撐點。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崔韞枝的手臂都開始發麻,沈照山緊繃的身體才似乎有了一絲松懈。他埋在她頸窩裏的頭動了動,聲音嘶啞幹澀,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空洞:

“大巫說得沒錯,我果然是個災星。”

這句話輕飄飄的,狠狠紮進崔韞枝的心臟。

“瞎說什麽呢!”崔韞枝幾乎是立刻反駁出聲,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心疼。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雙手捧起他布滿淚痕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她的眼神澄澈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直直望進他布滿血絲、寫滿自我厭棄的眼底。

“我知道……我不該惹得你和我一起難過……”沈照山避開她灼灼的目光,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痛苦和濃重的愧疚,“你本來已經……可是……可是……”

後面的話,被巨大的悲傷堵住,只剩下無聲的哽咽。

看著他這副自責到極點的模樣,崔韞枝的心像是被揉碎又泡在酸水裏。她眼底也泛起熱意,卻努力揚起一個極其溫柔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

她低下頭,溫軟的唇瓣帶著憐惜和愛意,輕輕印在他汗濕冰冷的鬢角,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卻又無比清晰地落在他心上:

“你又一句也不肯和我說,我又什麽都不知道,只能看著你這樣難過,那我才真的難過呢。”

沈照山的眼淚像是密密匝匝的針,紮在她已經因為潮濕而生斑的心上。

她說不出更多安慰的話,只能將沈照山抱在懷裏,輕輕唱著以前母親唱給自己的歌。

啊,其實沈照山應該聽過的,那時她總窩在謝皇後懷中,而鴉奴又總在自己身側。

不過那時候謝皇後很不喜歡自己對他的偏愛,對那個十三歲的孩子來說,責罵之聲總是大過溫柔細語。

崔韞枝感覺到懷中緊繃的身體漸漸松弛,那壓抑的抽泣聲也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化為均勻而略顯沈重的呼吸。

他竟然就這樣在她懷裏睡著了。

連日來的殫精竭慮,加上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情緒宣洩,早已將他本就不多的精力徹底榨幹。此刻,在熟悉的馨香和溫暖的懷抱裏,緊繃的弦終於再次斷裂,意識沈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崔韞枝懷

疑昨夜沈照山根本就沒有睡著。

她的心揪得更緊了,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崔低頭凝視著他即使在睡夢中依然緊蹙的眉頭和殘留的淚痕,指尖極輕地拂過他汗濕的鬢角,無聲地嘆息。

過了這個夏天,再過一個秋天,一切總會好起來吧?

*

陽光似乎格外明媚。

那是一個很樸素的小院子,墻角爬著青苔,幾棵老樹撐開濃密的綠蔭。

小小的沈照山,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衣,被一個身姿挺拔、劍眉星目的青年男子揪著後衣領,像拎小雞仔似的提溜到樹蔭底下。

“臭小子,躲什麽躲?”青年男子的聲音帶著爽朗的笑意,正是沈瓚。

他把一把明顯比小沈照山身高還長的木劍塞進他懷裏,催促道:“說好的,今日要把昨天教你的那三式練熟!不許偷懶!”

小沈照山抱著沈甸甸的木劍,小臉皺成一團。

他先是擡眼看了看眼前朗如清風的父親,又怯生生地望向坐在屋前臺階旁的那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寶藍衣裙,面目在光影裏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沈照山沒有聽過母親說話。

小孩子猶豫了半晌,才鼓起勇氣,仰著小腦袋,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和直白:“爹爹,我不想練劍……我能直接吃飯嗎?”

沈瓚一楞,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手上力道一松,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清越爽朗,震得樹梢的葉子都仿佛在輕顫。

他伸出帶著薄繭的手指,沒好氣地戳了戳兒子光潔飽滿的額頭:“你個沒志氣的小子!每天睜開眼睛就想著吃飯,閉上眼睛還是想著吃飯!將來能有多大出息?”

小沈照山抱著木劍,被戳得往後趔趄了一下,站穩後,又固執地看了看笑得前仰後合的父親,再轉頭看看臺階上那個面目模糊、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看著他們的女人。

他抿了抿小嘴,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心裏小聲嘟囔:“可是吃飯就是很重要啊。”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這有什麽不對?

沈瓚笑夠了,無奈地搖搖頭,走上前拍了拍手,又揉了揉兒子毛茸茸的腦袋,嘆了口氣,語氣半是調侃半是縱容。

“算了算了,強扭的瓜不甜。我看你呀,天生就不是這塊料。也罷,將來能當個燕州第一的廚子,做出天底下最美味的飯菜,怎麽就不算一件頂頂好的事呢?至少餓不著自己,還能造福一方百姓,哈哈!”

小沈照山在一旁偷偷撇了撇嘴,沒敢吱聲。

他其實也不想當廚子,小沈照山心想。

他只是單純地覺得,比起揮劍,吃飯更吸引他。

沈瓚目光溫柔地轉向臺階上的女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意與暖融。

他俯身,輕松地將小沈照山抱起來,穩穩地放進了女人溫軟的懷中。

女人自然地伸出手臂,將孩子攏住,動作輕柔。

沈瓚彎下腰,在女人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聲音裏帶著笑意和寵溺:“你倆先在這兒等著,我去換身利索衣裳。今天高興,咱們不上街買菜了,爹帶你們下館子吃頓好的去,想吃什麽點什麽。”

聽到“下館子”三個字,懷中的小沈照山和抱著他的女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默契十足地用力點了點頭,動作整齊劃一。

小沈照山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

這過分同步的反應再次逗樂了沈瓚,他忍不住又笑起來,笑聲在小小的院落裏回蕩,充滿了簡單純粹的快樂。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落在他們身上,碎金點點,溫暖得不真實。

可是。

這已經是多久、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沈照山說不上來。

久到沈照山在清醒的歲月裏,用一層又一層堅硬冰冷的殼,將這畫面深深埋葬在記憶最荒蕪的角落,十幾年不敢觸碰,不敢回想,唯恐一碰,那蝕骨的思念和緊隨其後的無邊黑暗便會將他徹底吞噬。

而如今,在他精神防線最脆弱、靈魂被痛苦撕扯得千瘡百孔的時刻,這塵封已久的溫暖,終於……終於肯姍姍來遲,入夢而來。

夢裏的陽光依舊明媚,父親爽朗的笑聲猶在耳畔,母親懷抱的溫暖仿佛還貼在背上。小小的院落,木劍,樹蔭,還有那句“下館子”帶來的雀躍……一切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

他甚至能聞到父親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和母親衣襟上若有似無的、令人心安的馨香。

他貪婪地沈浸在這失而覆得的幻境裏,像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一小片綠洲。他下意識地在夢裏,在那個模糊卻溫暖的懷抱裏,蹭了蹭。

臺階上的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依戀,一只柔軟微涼的手,輕輕地、安撫地,落在了他的頭頂,帶著無限的憐愛。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拂過夢境,院中那棵老樹的柳絮被吹散,白色的絨毛如同輕柔的雪片,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有幾片調皮地粘在了女人模糊的面容上。

沈照山的心猛地一跳。他努力地想要看清,想要穿透那層朦朧的光影,看清母親的臉。他急切地仰起頭,目光緊緊追隨著那片柳絮落下的地方……

然而,就在那層模糊即將被某種力量撥開的瞬間——

四周開始倒轉、消散。

他渾身劇烈地一顫。

那溫暖的小院、父親的笑語、母親的手……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間破碎。

“娘——!”

一聲壓抑到極點、帶著濃重傷痛和絕望的呼喚,猝不及防地從沈照山幹澀的喉嚨裏沖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在瞬間放大,裏面盛滿了剛從美夢跌回現實的的濃烈悲傷。

崔韞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驚醒和那一聲淒厲的呼喚嚇得心臟幾乎停跳。

她正用手帕輕輕擦拭他眼角再次滲出的、不知是夢中還是現實的淚水。

“沈照山!”她連忙抱緊他,聲音帶著安撫的急迫,“別怕,你只是做了個夢,只是夢!”

沈照山劇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不定,眼神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在崔韞枝寫滿擔憂和心疼的臉上。

心上一痛。

“殿下……對不住……對不住……”

崔韞枝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得無以覆加。

她沒有追問他的夢境,只是用溫熱的手心輕輕捧住他冰冷汗濕的臉頰,拇指溫柔地拂去他眼角不斷滾落的淚珠,將他的頭重新按回自己溫熱的頸窩,用最輕柔卻最堅定的力量擁抱著他,仿佛要將他從那個冰冷的深淵裏徹底拉回來。

“沒事了……沒事了……”她低低地重覆著,聲音輕得像嘆息,又重得像承諾,“我在這裏,一直都在。”

沈照山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他才低低回問了一句。

“……真的嗎?”

崔韞枝一楞。

她其實不知道。

*

自那日清晨沈照山從撕心裂肺的夢中驚醒,短暫地在她懷裏汲取了一點微弱的暖意後,他又一次將自己投入了軍營那片烽煙滾滾的漩渦之中。

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便再也沒有回頭路。

這一次,他離開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崔韞枝的心懸在半空,始終無法落地。

沈照山依舊會命人按時送來信件,信紙上是熟悉的、力透紙背的字跡,內容也不過來來回回是那幾句話:軍中事務繁忙,一切安好,勿念。囑咐她安心休養,保重身體。

安好?勿念?

崔韞枝捏著薄薄的信紙,指尖冰涼。

她一個字也不信。那個在她懷裏崩潰痛哭、被噩夢驚醒後只會楞楞看著她的人,怎麽可能在短短數日後就“一切安好”?

她想追問,想撕開那層偽裝,想逼他面對,更想分擔。

沈照山信裏的話其實比以前多了,但是多得有點兒太過,就顯得很詭異。

一種無力感和隱隱的擔憂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崔韞枝。

她甚至找

不到機會開口詢問另一件懸在心上的事——關於大陳。

自從她離開故國,關於父皇和母後的消息就變得極其稀少且模糊。

最近更是如同石沈大海,一絲漣漪也無。這份異常的沈寂,讓她本就焦灼的心更加不安。

她總覺得,沈照山知道些什麽,只是刻意對她封鎖了消息。這念頭讓她心頭發堵,卻又不知如何啟齒,尤其是在他如今這種狀態下。

周知意敏銳地察覺到了崔韞枝的低落與心事重重。看著她日漸沈重的身子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憂色,輕聲提議:“殿下,府裏悶久了也難受,眼看天氣還算和暖,不如……出去透透氣?城中新開了家點心鋪子,聽說味道極好,您去嘗嘗鮮,也散散心?”

崔韞枝下意識地想拒絕。

月份確實大了,行動不便,出門也諸多顧忌。

但周知意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暗示:“而且,殿下,酒樓茶肆……向來是話多之地。悶在府裏,耳朵便也閉塞了。”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崔韞枝的心事。

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或許真能聽到些什麽,哪怕只是市井流言,也比一無所知強。

出行安排得極其低調。崔韞枝換了身尋常富戶女眷的衣裳,臉上略施薄粉遮掩憔悴,戴了面紗,身邊只跟著禾生和周知意,以及幾個氣息內斂、隱在人群中的節度使府暗衛。

一行人如同水滴匯入溪流,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燕州城喧鬧的街市。

周知意選的是城裏最大的酒樓。

正值午市,酒樓裏人聲鼎沸,烏泱泱一片。

跑堂的吆喝聲、食客的劃拳談笑聲、杯盤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滿煙火氣的熱浪撲面而來。亂世之中,人們似乎更需要這種喧囂來暫時忘卻恐懼,各種小道消息、奇聞軼事也成了最好的佐餐談資。

崔韞枝本打算直接去樓上的雅間,清凈些。然而,就在她踏上樓梯時,幾個粗豪的聲音夾雜在嘈雜的背景音中,猛地鉆進了她的耳朵:

“……可不是嘛!南邊那大陳,我看啊,氣數到頭嘍!”

“誰說不是呢!聽說他們那個皇帝,嘿,徹底瘋了!在宮裏整日不是哭就是笑,朝都不上了,奏折堆得比山高。”

她一楞,轉了念頭,帶著禾生和周知意坐在了最角落的圓桌旁。

禾生不想讓她在外面,卻又擰不過崔韞枝,只好作罷,只是一直巡視著四周,生怕有什麽人行不利。

崔韞枝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吧,沒人認得咱們。”

“況且,你們少主還不知道背地裏派了多少人看著呢,無妨的。”

禾生這才一改方才緊張兮兮的樣子。

旁邊的議論聲一直沒有停過。

“底下能不亂嗎?各地藩鎮蠢蠢欲動,聽說連皇後都被廢了!”

“廢後?哪個廢後?哦!謝家那位?嘖……這潭水渾得……”

“哎呀!你知道嗎?這大陳現在的皇帝,原來可不是什麽嫡子呢……”

“……”

崔韞枝瞬間楞在了原地。仿佛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將她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她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心臟擰得死緊,驟然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小腹開始有些難受。

“呃……”她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冷汗瞬間浸濕了鬢角。

“殿下?”禾生和周知意同時察覺到她的異樣,慌忙上前攙扶。

“回……回府……”崔韞枝死死咬著下唇,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撐著禾生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肉裏,強忍著那陣翻江倒海的劇痛和眩暈,只想立刻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禾生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催促暗衛去備車。

周知意低著頭,一直沒有說話。

然而,崔韞枝並未回寢殿休息。

腹部的絞痛一陣緊似一陣,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衫,但她心中那不詳的預感壓倒了一切生理上的痛苦。

她直接去了前院的書房,命人立刻將栗簌找來。

栗簌很快趕到,看到崔韞枝面無血色、冷汗涔涔地坐在那裏,心中便是一沈。

“殿下,您這是……”栗簌努力維持著鎮定,試圖上前攙扶,“您身子不適,屬下這就去喚……”

“栗簌!”崔韞枝的聲音冰冷而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她盯著栗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大陳,到底怎麽了?我父皇母後……究竟如何了?”

栗簌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很快恢覆如常:“殿下,您這是聽誰胡說了?大陳那邊一切如常,陛下和謝娘娘也都安好,只是路途遙遠,消息傳遞不便……”

“安好?”崔韞枝猛地一拍扶手,劇烈的動作牽動了腹痛,讓她痛得冷汗直冒,“酒樓裏的人都在議論,父皇瘋了,朝局大亂……還有我母後嗎,他們竟然說我母後被廢了?這叫安好?你告訴我,這叫安好?”

她喘著粗氣,腹部的墜痛感越來越強烈,眼前陣陣發黑,但一股倔強支撐著她。

“栗簌,”看著眼前人還不願意松口,崔韞枝的聲音陡然沈了下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她撐著扶手,試圖站起來,身體搖搖欲墜,“你若再不肯說實話……好,我現在就去軍營,親自問沈照山。”

“他不是躲著我嗎?”

“那好,讓他親口、來給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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