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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還有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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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還有淺淺

他逆著光站在那裏, 寶塔破裂,眉目寒霜。

殷夫人從未見過哪咤成年後的模樣,但只從他小時候精致的五官, 還有他兩個哥哥都出落的不差的模樣,就明白哪咤長大之後樣貌定然差不了。

千年以前, 陳塘關波濤洶湧大雨連綿, 群龍壓陣, 哪咤一個小小身影飛在天空之上,亦是如此逆著光站在那裏。

他將防身的利劍抵在自己的脖頸,口中說著還清身上血肉就再也不算他們的兒子了。

那時候李靖想的到底是父子恩斷義絕之後龍王無法遷怒, 還是為兒子傷心,殷夫人也不知道。

但她當時, 想的是兒債母嘗,若她的兒子犯了錯,她這個做母親的願意以身相代——這是她懷胎三年, 生下來就會叫娘的孩子啊。

哪咤剜去血肉, 和剜在她這個做娘的身上有何分別?

是什麽時候她的心變了呢。

明明她在夢裏接到哪咤托夢, 只要建一廟供奉三年香火,就能叫哪咤已經身死、破碎的肉身重塑,再一次重歸新生的時候心裏是驚喜的。

可是哪咤又說這事不能告訴李靖。

殷夫人她只是夫人, 只是李靖的妻子, 想要瞞下李靖談何容易。

而哪咤覆生,同時又關聯著東海會不會再一次卷土重來, 那些理智再一次戰勝了微妙的希望,

她會想自己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畢竟——死了就是死了不是嗎?就連龍族的太子也會死,她的兒子如何就能有逆天之法門。

直到每次睡下都開始做夢, 她的兒子真的成了她的孽障,每日每夜在她睡夢中都開始哭泣,殷夫人耐不住終於同意了。

直到李靖知曉,李靖掀翻了塑像,搗毀了香火。

殷夫人還沒來的想自己是如釋重負還是如何,哪咤的神魂就開始追著李靖打殺。

李靖不敵,李靖如何能敵?

她看著追逐的父子仇人,心裏只覺得荒唐。

後來據說哪咤一路打殺李靖到西方極樂世界,佛祖交托太乙可用蓮藕化身,叫哪咤用血肉重回人間,又以如此救命之恩命哪咤拜塔為父,將塔賜予李靖。

才算了結了一樁孽緣。

可如今......塔碎了。

被所有神明證明長不大的哪咤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脫胎換骨,已經變成成人模樣。

他沒有動用神仙打鬥時候的法天象地,甚至沒有動用他武器中殺傷力最強的火尖槍和乾坤圈,只周身纏繞著混天綾。

一身華貴耀眼的衣袍,像是翩翩公子,像是殷夫人無數次幻想的那樣在金玉堆裏沒有任何殺伐之氣的小郎君。

可偏偏,他就站在那裏,肅殺之意冰寒。

叫任何生靈在他面前,都想不起他的年歲,更想不起他的容貌,只知道他比任何象征著殺戮嗜血的靈寶法器更要鋒利。

他視線落在身上,像是有成千上百的利箭同時瞄準住獵物的要害,更像是壓抑著數不清的金戈鐵馬虎嘯龍吟,黑雲壓陣。

只一下,殞命的危機就如影隨形的到來。

就這時候,李靖才意識到,哪咤能在天庭有著赫赫殺神之名,絕非只是因為他性情桀驁。

而是他每一次對上獵物,他只站在那裏,都昭示著,今日他和獵物,必須死一個的殞命危機。

“哪咤!我是天庭敕封的天王。”

“哪咤,他是你的父親啊!”

李靖和殷夫人不約而同的開口,說出的話可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意思。

殷夫人直到現在都還覺得哪咤是她的兒子,認為這是他們一家人鬧出矛盾,不能對李靖不敬。

畢竟對她來說,哪咤就是兒子,所以要尊敬她的丈夫,孝順他的父親。

身處戰局的李靖更加清楚危機來臨——父親對於哪咤到底意味著什麽,千年之前哪咤神魂的追殺就已經叫李靖明晰其中厲害,現在不過是好日子過久了,如今危機來臨,他才回憶起來。

-

哪咤的視線落在殷夫人眼睛裏。

他法力高強,哪怕隔著遠遠的距離,都能夠看透她眼底的神情。

有責怪,有懼怕......有愛嗎?他說不清。

他見過萬歲狐王走一步看三步,為淺淺的成長嘔心瀝血;見過萬歲狐王對他心生忌憚,卻因為淺淺的存在對他愛屋及烏;見過萬歲狐王在病榻前敦敦教誨,每一句話都是愛的證明。

如果他沒有見過,那哪咤還可以騙自己,父親總是沈默的、總是不會表達的,可見識到了真實的愛,才知道這種愛不會因為是父親還是母親,是舅舅還是親爹所遮掩。

不能被感受的愛是愛嗎?

千年,他的蓮藕身軀從鼎盛到潰爛,從氣大如鬥到算了算了,他們身為“父母”,身為住在同一個宮殿裏的生靈,難道就一點蹊蹺都看不出來嗎?

他看著淺淺,只要淺淺眨一下眼睛,他就知道淺淺有鬼主意。

淺淺張張嘴,他就知道她要罵出什麽話來。

他身上有無數鮮血,可淺淺就能發現那些是別人的,那些是他的。

狐王對淺淺更是,只須臾,就能將淺淺性情之內未來可做的事情都安排妥當。

若是真的在乎,哪裏又如此陌生,只不過是一份血肉相合,叫他落在他們夫妻之間,反倒叫他受其亂。

不該不該。

哪咤好似看了許久,實際不過幾息時間,道理他都是明白的,只是以前要麽顧慮殷夫人,要麽就是還眷念那一分不知道有多少的情分。

要麽就是自己都要死了讓讓他們吧。

如今將他擒住的所有都已覆存在,他又何必瞻前顧後?

反正是李靖自己送上門來。

如同千年前一樣——他自己找死。

“呵。”

“昔日,本座在佛祖見證之下,認寶塔做父,今日,李靖他殘害我父,叫我父死無全屍,今日,本座必報此仇。”

“若有阻攔著,本座同樣視為仇敵。”

“若非魂歸幽冥,隕滅九霄,否則,不死不休。”

李靖和殷夫人這哪咤的父母只覺得自己聽錯了,可旁觀的神仙這才明白哪咤不止身體長大了,就連沖動易怒也改掉了,甚至還長了腦子。

他們搞政-治,在天庭當官,講究一個把自己人弄的多多的,把敵人弄的少少的。

以前哪咤對上李靖為什麽不占理,說破天去不都是因為他心底裏還是把李靖當爹的,同住雲樓宮也好,帶著李靖封神也罷,都是孝子模樣。

天庭這麽多神仙,哪有帶著爹娘上天做神仙的?可偏偏是這做了的,被罵不孝。

要知道李靖並非如同其他神仙一般,是當初戰敗身隕魂入封神榜,只能上天為神。

李靖當年在封神戰場上和其他將領一般,都是統帥,唯一多的戰績也是出了玲瓏寶塔,擒住孔宣,屬於給神位也可,不給神位也可的程度。

其他修仙人不在乎,李靖可在乎啊。

最後的結果就是李靖封神,哪咤這個本該不虛的殺神,因為他自己心有顧慮,在李靖面前低了一頭。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哪咤身量長高了,腦子也通透了——不是說道義說父子?我父親是塔,你憑什麽管我?

你這個塔座子,你這個操控我父親的禽獸,你這個混賬!

昔日不過是因為我父親在你手裏,我就只能低頭,如今我父親都“死在你手裏了”,我當然就報仇了。

不報仇豈不是不孝?

什麽,你並不讚同?可我父親是玲瓏寶塔這事是西方佛祖定下,是我師父太乙作證認下的事,你是什麽東西,你就敢不同意。

即使你是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也不能夠阻止我為父親報仇雪恨!

旁觀的神仙為哪咤補充心裏的話,哪咤同樣是拂過想要制止的殷夫人,將她帶離鬥法的波動段,禦著混天綾像是貓捉老鼠一樣戲弄。

上一個被他這麽戲弄的是上一任太陰星君,於他有殺害岳父之仇。

現在被他這麽折磨的,是“殺父之仇”的李靖。

-

哪咤不將自己心境困於囹圄,更不將自己身體困於囚籠,玲瓏寶塔塔內殺機盡顯,他的混天綾在塔內也顯露不出威力。

哪咤能夠破塔全靠肉、身全力破塔。

若非他給自己換了一個蓮藕,只怕進去就出不來了。

情緒閾值再次達到巔峰,哪咤看著周圍的神仙,看著李靖再次逃竄也沒有任何快意,只是想做,就做了,但又是不肯輕易叫他死的。

神官來了旨意,宣召哪咤和托塔......塔沒了的李天王覲見。

哪咤未停手,來宣旨的神官看著血色雪光滿天分不清是虛幻還是真實,天王逃竄,法器骸骨無人收的慘烈場景,知曉哪咤是上頭了,也輕易不敢阻止,只手足無措,心裏想著是該多找幾個同僚來一個出力,還是借個好用的法器暫且將哪咤收押。

“哪咤,先行住手。”

“淺淺被宣召上天,你要想想淺淺啊。”

一道聲音如同曠日久見的陣陣餘音驟然響起,制止了哪咤。

看了看是誰,面生,不似天上神仙,卻是仙風道骨,自有一番風雲,看著氣勢和老君、陛下也是不差。

就怕火上澆油,叫哪咤再次發狂。

可偏偏,哪咤聽進耳朵裏了。

隱藏身份的通天看了好一會熱鬧,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才開口阻止。

“淺淺。”

他還有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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