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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是哪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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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是哪咤?

第三十二章

身子一絲一絲下墜, 就連視線也跟著一同模糊,淺淺交代完手邊安排的事情後,終於支撐不住地就著迷蒙睡意閉上眼睛。

纖長濃密的睫羽輕顫, 還帶有淺睡時的警惕。

忽的,一陣清風吹來, 將空氣裏周遭難以避免的雨後潮濕和泥土的味道都在這一刻變成無影無蹤的清風, 叫淺淺剎那間安睡起來, 連那一直緊緊皺著的眉頭都舒展開來。

只是夢境之內,眼前並非真實經歷過的情景,也絕非如同那一次“未來”一般的特殊。

淺淺置身其中, 目光所及卻是木質的桌子腿和椅子腿。

莫名的,雖然地方特殊, 卻叫她漂浮的心安定下來。

在低下頭,眼前就是那柔軟織錦的毯子,往前看看就會出現地毯原來是如此柔軟, 往後看看, 也會發現她那連枝燈架下面竟然都刻著保佑平安的篆文。

從文字來說, 應該是淺淺百歲,搬進自己寢殿後篆刻的。

淺淺之前從未留意,如今在發現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細枝末節處, 父王都是如何精心。

她在地上打了個滾兒, 靈活非常。

原來——是回家了呀!

她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爪爪, 爪爪伸出就能開花,腳下柔軟的毯子既不會硌腳,亦不會勾連。

這麽一低,正好能夠瞧見佩戴在人形道體上恰好的玄鳥, 還有等比例縮小在她前爪的赤金蓮花鐲,現在藏在她的毛毛裏,十分不顯眼。

倒是淺淺想,那她頭上的簪子呢?

淺淺也就是這些時日忙,一直以人形道體面見其他生靈,要維持自己的威嚴,但其實對她來說,狐形才是最舒服最得力的模樣,哪怕剛開始對於自己視線突然下降,有幾分陌生,也很快的就能轉變過來。

她可是整個狐族最漂亮的小狐貍。

她來不及想為什麽既然是夢境,那還會夢到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的事情,倒不像是夢境,反倒是真真切切地回家了一般。

淺淺在自己臥室裏奔逐,落在高處就是一個靈巧的小貓團子四處躥騰,看起來精力十分充沛的模樣。

忽的就被攔腰拔起,整個小狐貍變成一小狐貍長條,像是糯米糍粑一般軟軟甜甜還會拉絲。

面對視線驟然升高,四只jiojio踩不到實處淺淺也不怕,她父王就愛這樣和她玩,她在半空中蹬蹬腿,熱情高漲地說:“再高點再高點!我要去抓那珠簾!”

中庭內那晶瑩剔透的一串串珠簾,現在是小狐貍眼裏難得一見的寶物,她撒嬌就要去逗弄著玩,前爪爪拍一下,再拍一下。

身後響起一道聲音,卻不是自己父王,而是一道自己從來沒有聽過的青年音,悠揚的像是一陣風,充斥著自由散漫之感。

“咦,你這小狐貍倒是不認生。”

淺淺眨巴眨巴眼睛,使勁後仰著想朝後面看,這生靈估計年紀也小,淺淺覺得他甚至不如大,不然怎麽會這麽幼稚地把自己遞的更遠,就是叫自己瞧不得他的模樣?

“你是誰啊,怎麽會在這裏。”

“我告訴你,你快點跑吧,我可有一個兇悍的駙馬,小心他來殺你!”

四腳騰空,旱地拔蔥一樣被抱起,淺淺害怕了一下,多的可沒有,她已經發現這裏並不是她的“夢”,或者說,是有生靈要見她,才特意把自己引入這裏。

還是叫自己能夠安心舒適之地。

淺淺可一點都不怕。

說起來,這還沒有第一次見大藕時候的怕。

這般想著,淺淺又懷疑是大藕故意變個樣子來嚇唬自己,轉念這種想法就被自己推翻,畢竟大藕絕對不可能變成其他模樣來,更不可能在這種他需要求原諒的時候來折騰一把淺淺。

轉念,她又想著,莫非這就是聞仲上天,給她請來的高人?

抑或是大藕舊友?

只有這兩個可能了,若非這兩種可能,自己絕非全然陌生。

也就只有聞仲的好友,自己能在流傳千年,早就已經不知是真是假的傳記裏窺見鳳毛麟角;還有大藕失去的記憶,被隱藏的過去,自己毫不知情。

而淺淺為何先搬出大藕,而非聞仲,原因在聞仲是已經難掩親近的長輩,小孩子只要不觸碰底線,怎麽樣都是可以得到諒解的。

可大藕熟悉的生靈就不一樣了。

淺淺實在想不出來,大藕那模樣能有什麽朋友,以前還猜測他是妖王手下的得力幹將,現在也是不敢細思,除了自己山窮水盡又被他那樣貌所迷,除此之外誰還能容得下他?

只怕天天要噬主,睡醒就要造反。

是以,她先說自己有個能幹的駙馬,先試探清楚是不是失憶的大藕以前舊友尋來,若是聞仲之友,也會多加包容。

“兇悍,有多兇悍?”身後拎著她的生靈朗聲大笑,抱著她又換了個拍打珠簾的地方,十分好奇。

通天饒有興致,原本正如聞仲所想,起了愛才護短之心,加上紫霄宮寂寥,老祖也和他說不上幾句話,這千年過去寂寥的都能數清紫霄宮的地磚。

哪知今日一見,卻發現淺淺命格虛浮,飄飄悠悠的浮在那裏,像是一點水波就能擊垮,是個無父無母又早夭的命格。

按理來說,她生父殷壽身死才入封神榜,九尾不論是活著還是死去,當時產下一女的殷商王後蘇妲己可是誰都知曉死在摘星臺。

若千歲亡故,對於至高能活萬餘歲的妖來說,算早夭。

可現在,像是枯木逢春,竟然多了一線生機,郁郁蔥蔥,連通天都不知最後是幾分模樣。

通天當年與兩位兄長一同立教,太清老子立人教,卻下到凡間帶著童兒和青牛教化凡人,與人間聖賢論道,不收弟子;玉清元始愛躲懶,收的弟子大多先天所化,早有神通,其順應天理,為闡教。

而通天,則以“截取一段天機”為名,創立截教。

這般奇異之勢,放在其他能看窺見天機的大能身上可能避之不及,可對通天來說,那是王八看綠豆,怎麽看怎麽喜歡。

就是...按照天機來說,這小狐貍的姻緣有缺,並非良緣,現在卻有著叫她提起來就難掩驕矜的夫婿——須知道,姻緣天定,可不似尋常生機。

若要生變,需兩個一線生機結合。

通天不由納悶,連他也忍不住好奇起來,難不成現在註定是死路的這麽多,都能有著奇遇了?

“就是很厲害。”淺淺發現這人對自己一直好脾性,連提起大藕也沒有什麽例外,當下就排除了一種可能。

“你是普化天尊請來的嗎?”

她就直接問。

通天見她猜到,越發欣喜,抱在懷裏摸了摸,他的手法高超,萬年的擼毛手法哪怕歇了千年也依舊嫻熟,瞬間把淺淺那細滑順溜的毛發弄得通體康泰。

通天也是這時候才瞧見附著在她毛發上,如同隱形一般附著的法器。

他覺得有些眼熟,但經手的寶物太多一時竟想不起來。

心下按捺,揉了一把小狐貍的頭:“你怎麽叫他普化天尊?”

“那叫什麽?”

聞仲離開之時他自己都是帶著許多疑問,不能為她解答,便只能由通天下來一一說明。

不過他可不是要維持自己長輩風範的生靈,通天輕嘖一聲,低頭說道:“按理來說,你應該是叫他爺爺的。”

爺爺?

自己的人族血統當真是千年以前的殷商血脈。

淺淺聽著這話,有一種石頭總算落定的踏實感,她還有很多疑問,卻不知道這生靈能否為自己解答。

“那我娘呢?”

通天道:“你爹娘都很愛你。”

而後玩世不恭地說道:“今日之前你要喚聞仲一聲爺爺,今日之後,他就得喚你一聲師叔了。”

通天將懷裏的小狐貍放在地毯上,平淡的說出證明自己的話,說完還心思活絡地想著——這小狐貍要是不知道自己是誰,那自己又要怎麽說?

幸好淺淺這些時日博覽群書,一下就明白,自己眼前的竟然是上清靈寶天尊?!

她借勢落在地上,化作人形深深拜下,絲毫不置疑的就趕緊把這師徒名分弄實。

“積雷山有蘇氏,有蘇淺淺,拜見師父。”

仰頭才見,這上清靈寶天尊竟然沒有聞仲那般肅穆的威嚴,瞧起來不像長輩,反倒像是能和小輩玩鬧的表兄小叔,一眼過去就是滿滿的青春氣息,還帶有天生特有的優雅。

通天哪有什麽不明白的,當下就笑,而後把小狐貍拉起來,細細檢索她的經脈。

自古混血要麽毫無天資,要麽極度天才,只這兩種可能,毫無中庸,淺淺既然能夠有五行法術,自當不會是毫無天資,所以一看她經脈和如同枯井一般的內府丹田,只感嘆她被耽擱了。

可這耽擱...也是狐王一片無奈之下的拳拳愛女之心。

其他人都不好說,可通天哪有什麽不方便說的。

——千年不能拜月,是因為千年以前,太陰星君常羲和北極紫微還有中極勾陳兩兄弟發動星月之戰,之後常羲隕落、勾陳身死,紫微重傷。

——封神之戰後,天庭將空置無主的太陰星分給昔日的殷商王後姜氏,無人知曉姜氏能夠運轉太陰星的幾分力量,可到底叫狐王投鼠忌器,不肯叫姜王後的仇人之女拜月求道。

“無法拜月修煉,對你來說算可惜,但如今有為師在,倒也為時不晚。”

“你父你母之事,你未曾獲利,惡不應該加註你身。”

淺淺手上一顫抖,頓時應是通天那好似什麽都洞察的目光,淺淺被自己心裏那升起的猜測席卷了腦海,一時之間不知該要說些什麽。

艱難地抖動著雙唇,手上緊緊攥著胸前的玄鳥,那在時間內變得黯淡的赤金玄鳥也有著幾分迫人灼眼的氣勢,如同一泓夕陽瀲灩在淺淺眼裏。

原是如此...自己翻閱許多資料,都未曾找到殷商宗室女的記載。

她的母親不是人族,她的父親,才是自己身上人族血脈的來源。

她也瞬間想到父王的顧忌才叫不可拜月,一時間心臟像是被浸入一甕汪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缺席的生恩和無法償還的養恩。

通天拍拍淺淺的頭,怎麽看她怎麽滿意。

淺淺在夢中就有如夢初醒的感覺,連忙看向通天——生恩缺席,可亦是為她操心許多。

這經脈也是,嗯,金很旺盛,金水所生之雷也不錯,水有被土侵蝕之嫌,木也不錯,謔,這火旺盛的比如今火德星君的火還要厲害。

通天再一瞧便知道,這是雙修的火焰,她那駙馬是個鼎鼎厲害的火屬性的神明。

腦子裏浮現出幾個人名,通天倒沒有太聲張,只是借著夢境不入第六耳中,問:“如你無法修煉,只能一輩子如此,你又當如何?”

淺淺下意識想說自己可以修煉。

但轉念一想,就笑著說道:“我之所求,不過一線生機,然生機難得,我心依舊。”

“若事與願違,真就別無他法,那為王為相是修道、農夫耕種是修道、澆水田園是修道。”

“老子有雲:“人法地,地法天”,說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唯一,世上不止修為精進一種修道方式,所思所看也是一種修道,譬如今日之我,就與從未出門之我完全不同。”

“我見,我看,我征服,我擁有,我從不屈服。”

通天一頓。

她輕盈的語調充滿著學生的稚氣,唯獨眼底的光芒像是蓄勢待發的箭鏃。

前面一句話他聽著像是西方佛家的話,觀音妙力是夜聽流水,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郁郁黃花無非般若(1),頓覺不妙。

在聽後面引用老子的話,都聽得順耳起來。

至於最後一句那才叫通天振奮。

又叫通天明白,這並非自己以前收的弟子如多寶是解惑,如趙公明三霄姐妹是授業,而淺淺,她已經有自己想走的路,自己傳道授業解惑,只能影響她,卻不能幹涉她。

“好大的脾性。”

他笑罵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指輕點在淺淺額頭,聲音開始縹緲,像一顆石子泛起漣漪。

淺淺聽著他說:“醒來吧,醒來,你就能在外面見到我了。”

-

大藕從東勝神洲的花果山回來,帶來最甜的葡萄和瓜果,稍遜色一點的都在路上被扔給那只猴子,確保每一個送到淺淺面前的都是水靈靈的。

回來之時,積雷山的帶的手下正在回稟那咬娘之事:“妖娘抱著孩子還活著,倒是那小鹿...她說她寧可不化人形,不作妖,就做一懵懂野獸,在外分食,還了這輩子父母之恩,求公主成全。”

“只不過依照臣下看來,這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小鹿這般行事實在不孝。”

大藕本以為,那看起來對幼子感情深重、說話又極其癲狂的妖娘會是活不下去的那一個。

而那傷心到木訥,卻即將迎來新生的小鹿會好好活著。

卻沒想到,是兩種完全相反的答案。

轉念又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母親活得年歲久,還有很多可以牽掛的事,孩子並不是唯一。

沒有律法能夠要求父母一定要愛孩子。

不遠萬裏禦風歸來的駙馬爺聽了這話,那張昳麗生動的紅塵公子面容在一剎那如同矜貴瓷偶,慢慢說著:“隨她吧。”

“她想幹幹凈凈的,什麽都不帶走,也不想和她父母扯上什麽關系。”

“可是——這是不孝——”手下妖兵下意識反駁,又在看著大藕面無表情冷若寒霜的臉時喑啞起來,想起自己竟然是瘋了,竟然敢反駁這些駙馬。

當日如何誅殺叛將虎嘯與銅雀,整個積雷山沒有一只妖沒聽過駙馬英勇之事。

妖兵求助地看向公主,期盼向來尊敬大王的公主殿下,期盼公主殿下能說一句公道話。

然而淺淺只思索一息,見隱在暗處的身形沒有反對,便順著自己的想法讚同了大藕的話:“她都寧可死後被分吃肉身,可見是有多怨懟這母親,不如隨她。”

妖兵對君主的臣服越過對人間孝道的讚同,領命就去辦了。

-

大藕並非察覺到這臨時搭建的營帳裏還有其他生靈,他用著白瓷裝點葡萄,將方才那一時間的惆悵抽離,眼前只有他那驕矜的公主,頂著脖頸間的牙印就走近。

少年郎君的面上帶著些羞恥之色,又有著哪怕四下無人也要示威的張揚,小心翼翼的奉在淺淺面前:“這,已經洗凈了。”

淺淺用手指戳了戳這葡萄,還沒說話,戴著鐲子的手腕就猛然貼上灼灼熱意,自己也被站著的大藕完全覆蓋。

她愕然側望,正對上那郎君滿是侵占意味的眼神。

淺淺不自在輕咳一聲,那暗處的人影不僅不躲避,甚至還能看得出來好整以暇的蹺起腿,換了個姿勢來看。

唇邊就貼上一顆葡萄,淺淺順著力道吃了,卻把想湊過來的駙馬給冷落。

“賠禮了...”

大藕委屈,大藕不服氣,大藕被鎮壓。

淺淺細細觀察,沒發現他和離開時候有什麽不一樣,就似笑非笑,暗暗榮光加深:“賠禮了,我原諒了,但也有懲罰。”

細若梅骨的手指擒著一顆葡萄,抵在大藕唇瓣上,看著他沒經過思考的啟唇含住,她瀲灩一笑:“十日之內,我們就這個距離吧,這就是懲罰。”

身後傳來一聲笑聲,大藕下意識右臂護在淺淺身前,如一個被冒犯領地的兇獸,充滿警惕。

再看,這原是原本就坐在這裏一老者,玩世不恭的模樣分外討嫌。

他充滿審視,又因知曉淺淺對年長者會親近幾分,就更加煩躁。

卻不料變做老者掩耳盜鈴的通天看見他也是極為詫異。

——哪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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