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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逃離迷霧鎮(十) 咱鎮上真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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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逃離迷霧鎮(十) 咱鎮上真亂啊

綠色的焰火在古典的燭臺上呼吸,流下的卻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燭淚,而是黑色的液體。

滴答,滴答,滴答。

有節奏的聲音和鬧鐘類似,地面的六邊形陣法上躺著昏迷的高中生,像自甘獻祭的羔羊 ,也像倒計時結束後從沈睡中醒來的公主。

血液從受傷的膝蓋、腳踝、額頭流出,順著凹陷的線條流入陣法的圖案中,甚至越流越快,完全要沒有愈合的意思。

“?”白色的身影出現,茫然地看著奄奄一息的韋端,有點弄不清情況,“怎麽就快死了?”

門外的怪物發出低吼,在看到幽靈後變為瑟縮的低吟,猶豫了片刻後化為半液體流入下水道的汙水中。

幽靈饒有興趣地環顧了與石洞構造完全不同的室內,圓形的空間讓它心情不是很好,還有那些黑匣子一直散發出的惡臭。

它嫌棄地拎起韋端,粗暴地把讓抖了抖,似乎這樣就能去除少年身上沾染的臟東西:“就知道亂跑。”

韋端發出幼獸受傷時的嗚咽聲,聽起來可憐得很:“痛……好痛……”

幽靈楞了一下,終於註意到少年被衣領勒到漲紅的臉色,下意識松手:“你……”

韋端回歸大地的懷抱,全身墜落的痛覺讓他艱難地睜開眼,混沌的大腦在看到那張臉時立即清醒了,撐著身體坐起來。

看著像是沒什麽大事。

幽靈俯下身拍拍韋端的臉,力度不大,甚至因為手感良好還順手捏了一下:“小偷。”

“……我叫韋端。”韋端任由它對自己的皮肉進行蹂躪,面上鎮定地自報家門,“你是從這塊寶石裏出來的?”

紅寶石被繩子吊著,從少年的衣服內側牽帶出來,幽靈的眼神逐漸又變得充滿殺意。

“解除我們的契約。”

韋端:“啊?”

真成馬猴燒酒了?

[棲居在寶石裏的幽靈。由於玩家綁定該物品,獲得詭術值,玩家與幽靈自動締結主仆契約]

韋端不確定地問系統:主仆是指……我是主?

系統:是的。

韋端:那它殺不了我了?

系統:大概?

無視了不靠譜系統的不確定回應,韋端立即變得肆無忌憚了,對白色浮空幽靈笑道:“我不知道怎麽解除。”

幽靈陰惻惻道:“你自殺就解除了”

“自殺不能上天堂,你來吧。”韋端大咧咧地向它敞開懷抱,但對方並沒有動彈,顯然是拿韋端沒辦法。

幽靈怨恨地圍著他轉了兩圈,終於放棄了,嫌棄道:“你為什麽要來這個臟地方。”

經他提醒,韋端才意識到自己在昏迷時已經換了個地方,一時竟也顧不上幽靈,馬上扶著墻面起身。

面前的空間擺放了很多黑匣子,偶爾敞開的一個盛放著價值不菲的寶物,而正中間就是韋端剛才躺的陣法,血跡幹涸在上面,配合著大片的綠色火焰,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不太妙。

雖然不抱希望,但韋端還是問了:“這是哪?”

“我怎麽知道?”幽靈怨念地絮叨著,“莫名其妙被招出來,一睜眼就是你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外面還有一大坨惡心的泥巴怪。”

泥巴怪?

從質地和殘餘的痕跡來看,確實很像汙泥。韋端思考了一會才想到:“等等,那泥巴怪現在在哪?”

“被我趕走了。”幽靈並不把怪物放在眼裏。念及自己現在和韋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它微微頷首,“好意”提醒道,“這裏的東西可比爛泥要危險。”

“你沒註意到嗎,你身後有屍體噢。”

韋端猛地回頭,身體下意識地退開,警惕地看著虛空——那裏什麽也沒有。

“……什麽?”

他很希望幽靈會說類似於“哈哈嚇到你了”之類的話,可對方只是在沈思,疑惑得真情實感:“……你看不到?”

無論那所謂的屍體存不存在,韋端都不打算耗時在恐懼上了。他張張嘴卻沒說什麽,只是去把黑匣子挨個打開,查看它們的備註。

[大量的黃金]

[櫥窗裏的珍珠項鏈]

[神像的貢品]

[有錢人的傳家寶]

……

一件件的,竟全都是贓物。

幽靈還在嘀咕:“好臟啊。”

韋端莫名覺得對方的說話方式有點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只是道:“又不是你翻。”

對方語塞了一下,陰沈道:“待會不許用臟手碰我的寶石。”

韋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這顯然是劫匪藏贓物的窩點,剛才那幾人都拿著槍,看來不是善茬。

這個規模應該是很大的團體,韋端心頭一涼,快速地從裏面挑出幾樣和冊子上有點相似的就準備撤退。

幽靈飄在他身邊:“不多拿點?”

“裝不下了。”韋端指指自己滿滿當當的校服口袋。

幽靈打了個響指,所有東西都飄了起來,又聚在一起,化為白光融入它的身體裏,邀功似的沖韋端笑:“這不就行了。”

“……”韋端在保命和貪之間猶豫了一下,最終自暴自棄地想,拿一件也是拿,拿十件也是拿,該被找麻煩還是逃不了的。

他對幽靈豎起拇指:“幹得好。”

幽靈的身體自帶熒光,起了很好的照明作用,韋端這次看清了路。他剛才是到了下水道拐口,直行是排海口,右拐是藏匿點,某種意義上他真的是和死神擦肩而過。

原路返回時韋端看到了兩張人皮,看起來像怪物消化不良又吐出來的垃圾,極強的腐蝕性讓兩個人不分彼此,韋端有些遺憾地喃喃:“可惜了,原本還想拿他們的槍。”

“有我你還需要槍?”幽靈大概是飄累了,化成小小的一團趴在韋端肩上,亮度倒是善解人意地沒變,聞言非常不滿,“要不是你不把我召出來,不然我早擺平了。”

對方意外的配合讓韋端有些驚訝,他挑眉道:“那你是怎麽出來的?”

“我能感受到你的生命微弱,護主本能會讓我短暫地突破禁制。”幽靈不死心地做出利爪狀試圖撕碎韋端,毫無疑問地失敗了,有些暴躁道,“你摸紅寶石我就會出來,有事就找,別帶著我一起把命玩沒了。”

韋端已經走到了下來的位置,伸手觸及爬梯,隨即直接傳送到了街道上。幽靈的“護送”任務完成,剛要功成身退,被韋端喚住了。

少年無意識地摩挲著紅寶石,眼睛裏是莫名的情緒,直勾勾地盯著幽靈,好一會才道:“你叫什麽?”

“……”幽靈似乎是想回答,可最後還是道,“不告訴你。”

韋端聞言沒有什麽波動,只是沖它笑道:“那晚安啰,幽靈先生。”

幽靈差點被這個笑容糊弄過去,好險才回神,怒道:“等等,我有說過不許用臟手摸我的寶石吧!”

回到房子裏已經是半夜兩點,韋端翻著小冊子,一一對照他帶回來的東西。幽靈很不負責,一到家就像嘔吐一樣把東西都扔到地面,金燦燦的珠寶顯得破敗的臥室更寒磣了,東一堆西一摞,韋端連行進都很困難。

事實上,除了他在屍體上摸到的銅幣,這裏面就再沒有歷史老師要的東西了。

那怎麽辦?拿贓物去賣的話會被警察找上門的吧。但是放屋子裏也藏不了,程垢還有他屋子的鑰匙,被發現的風險很大。

游戲設定裏這個小鎮與世隔絕,這些劫匪肯定是有專門的渠道處理贓物……

韋端打開地圖,很快鎖定了目標——酒吧是最有可能進行贓物交易的地點。

現在太晚了,韋端打算明晚再去實踐自己的猜想。



周四早上七點。

韋端驚訝地看著和自己同一時間打開門的女孩,以及她身後兇神惡煞的刀疤臉,好一會才道:“……早上好?”

程垢臉色不是很好,火氣全沖著韋端來:“早上壞,臭小子。”

張雯扯扯書包帶,有些厭煩地快步遠離程垢,低著頭道:“那我和韋端一起上學,你可以走了。”

程垢倚在門上,神情莫名,但也沒有反對,只是對韋端道:“最近你們結伴走,不要讓張雯再去奇怪的地方。”

“你煩不煩!”一向開朗的張雯徹底爆發了,她顫抖著指向程垢,又害怕又憤怒。

可這個年紀的孩子能怎麽樣,連威脅成年人的方式都幼稚得可笑,張雯意識到自己慣用的僅對程垢使用的尋死覓活也在此時毫無意義。她崩潰地蹲下來,像被逼入絕境的兔子,眼圈紅得可怕。

“你不要再管我了……你又不是我爸……!滾啊!!”

程垢看起來煩躁極了,想像以前一樣伸手摸她的頭,在動的一瞬韋端就已經擋在了張雯面前,輕輕皺眉道:“上學要遲到了。”

他們還要念書。

他們不像你一樣,只能在爛泥一樣的世界裏掙紮。

鮮活的、年輕的生命,還沒被腐朽的小鎮同化為行屍走肉。

但他們很快就會來了,畢竟淤泥裏長不出花,陰雲密布的天空飛不出翺翔的鳥。

程垢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因為反駁自己而害怕到縮成一團的小姑娘,無聲地嘆了口氣,先他們一步離開走道。

張雯抱著雙膝,隨著程垢遠去的腳步,抽泣聲逐漸變大。

一包紙巾適時地遞上來,韋端把東西放在她腳邊,自覺地去了拐角處,等待著張雯的情緒平覆。

外面的天還沒多亮,聲控燈卻未經允許地擅自罷工,走廊暗得一點光都沒有。韋端望著天花板,腦子裏已經自動補全了屋外那千篇一律的陰雨天。

真是讓人提不起勁,不經意間情緒就變得和烏雲一樣沈。

他騙了程垢,距離上課時間還有很久。

所以一無所有的人肆無忌憚地去擁抱了這段獨屬於她的、可以痛罵這破爛的世界的自由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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