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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青史留名 請準我辭去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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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青史留名 請準我辭去官職。

“你要見我?”

堂中的人恭敬行禮:“是, 殿下。”

邵歲頤眨眨眼:“你有什麽要說的?”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在邵歲頤新買下的萬宣樓裏暫住的石汶。

當天早些時候,邵歲頤讓孚奎把開始“傳謠”的任務交下去, 文人中由居住客棧的學子打頭, 三教九流則按著之前與閔大人打鬥的那混混身上查出的線索。雖然上線隱蔽找不出證據,但對方都傳給了哪些人, 還算是摸清了,循著對方的腳印傳自己的“續集”, 靠著被勾起好奇心來的眾人, 事半功倍。

可孚奎卻回來告訴自己, 那個在國子監舌戰眾學子主動替她說話的石汶想要拜見她,邵歲頤不由得多想了一些。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了,連帶她今日的仗義執言也有了不知為何的動機。她想求什麽?先行動再要求面談,是算準了自己的目光一直盯著國子監的動靜, 必然會知道此事, 進而接見她嗎?

左右不過是個寒門學子, 一見便知。邵歲頤垂下眼睛。

石汶則擡起頭, 擲地有聲:“學生是工部尚書徐敬徒子,想替殿下盡一份力。”

“你是她的學生?”邵歲頤頓時起了好奇心。

自從邵歲頤去谷前受傷而返之後, 徐敬便對她格外慚愧, 可她向來剛直,是孤臣一個, 何時收了這樣一個徒子,現今, 是她指使這位徒子替自己做事嗎?

“是,學生是徐大人同鄉晚輩,此次進京, 特來拜見。”

這樣,倒也不奇怪徐敬為何會收徒了,邵歲頤看了對方一眼,看她可憐巴巴的身板,又這樣能說會道,憑借同鄉的身份,博得徐敬的好感應當輕而易舉。

“你所說的方法是什麽?”

“方才聽孚大姐說到殿下想要改變傳言的走向,學生有些可用的人,想請示殿下。”

邵歲頤看向孚奎,對方連忙搖頭,示意自己自然不會將計劃這樣明明白白地和盤托出,都是對方自己的推測。

“說說看。”

“城南有家紙筆鋪子,叫吉祥小鋪,因價格低廉,許多如學生這樣的寒門學子都常常到那裏去。”

“可若是購置物品,就不會長時間逗留,又如何利用?”

“殿下英明,除購置紙筆之外,寒門平日裏銀錢短缺,自然也會想辦法找些零活來幹,這般的小鋪便是從中牽線的好去處。學生之前,也常去那裏接些活,替人抄抄書,寫寫信。”

“你的意思是……雇人?”邵歲頤瞇了瞇眼,其實她現在的舉動原本也就是雇傭,可若是明目張膽,不清楚對方底細,終究怕惹出是非,萬一雇到三皇子的人,豈不是糟糕?

見邵歲頤面色不定,石汶笑笑:“殿下大約是顧慮對學子並不知根知底,畢竟殿下沒有主持年前的祭祀,終究比三殿下在這件事上少一步。”

邵歲頤沒有說話。

“可有學生在,就能替殿下分辨出可用和不可用之人,哪些是拿了錢就會做事的,哪些是適合收挖為己用的,學生都略知一二。就如那黃姓學子……殿下應當也看得出來,她已投靠相府,也就是三皇子門下。”

可邵歲頤沈吟良久,並不接話,卻問道:“那你呢,為何要投徐敬門下?你並非如她那樣的人,她給不了你什麽,倒是若投了三皇子,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殿下,”對方低下頭回答道,“學生是窮鄉僻壤出來的,無人引薦,投三皇子一派的學子數不勝數,學生的拜帖都沒人會看,就是能巴結上,也不過是打打雜罷了,何時能出頭?”

沒想到這人如此爽快直接,兩人都楞了楞,孚奎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

“不過,還有別的理由,”石汶又昂頭,繼續說道,“學生雖然想要眼前的利益,可最終想要的,是青史留名。”

嗯?邵歲頤正色看了過去:“青史留名……自然是好,可眼下難道不是吃飽肚子最要緊嗎?”

“殿下,學生也聽過前太傅大人的事。”

不知她為何提起這個,卻有些驚詫於對方了解的全面,雖然身在書院,怕是京中動向已經了如指掌。

邵歲頤瞟了孚奎一眼,又轉回去:“你繼續說。”

“太傅大人位極人臣,享有榮華富貴也是理所應當,也能看出並非生來兩袖清風無心權勢,可為何偏偏要演出一副不問世事的樣子?無非是為名。可見這名不是心思純正的人想要,欲望旺盛的人也照樣想要。為名,並非比別人清高,而是所求不同罷了。”

對方坦蕩剖析,邵歲頤聽得入神:“可若是偽裝,終究有被戳破的一天。”

“心志堅定者,就能一直偽裝下去。更何況學生並非偽裝,而是真實所想。”

“那你又為何認定,拜徐敬為師,投靠我這邊,就能得名?”

石汶緩了緩:“……三殿下那邊,看似聲勢浩大,卻也成了拖累。倚仗世家,就會被索取,便只得索取於民,長此以往,積重難返。”

“但我這裏,卻一身輕松,倚重新黨,更給了你們上位的機會。”

“也是這個道理。”石汶絲毫不懼,回答道。

邵歲頤輕笑。

“你能替我找到多少人手辦成這件事?”

“十餘人總是有的。”

邵歲頤瞬間變了臉色:“說了這麽多,可我不相信你。”

“為何??”

“距春闈僅剩三四日,你口口聲聲說要留名,卻不好好溫書考取功名,反而來走一些旁門左道。且你只顧奉承我,為何卻不說我此舉的問題所在?”

孚奎也一改旁觀的玩味神色,盯著對方的反應。

“我下令傳自毀名聲的消息,明擺著於自身無益,你卻為何不置一詞?”

石汶急切:“殿下自有主意!更何況……”

見她不說了,邵歲頤逼問:“什麽?”

就在此時,門房下人匆匆走了進來。

“殿下,有差人求見。”

邵歲頤看了石汶一眼,起身就要走:“看好她。”

背後,石汶一骨碌爬起:“是司天監!是不是?!”

已經走出門,下人遲疑看了邵歲頤一眼,邵歲頤瞧見,心中一沈,大步走了出去。

“怎麽了?”見著當差,邵歲頤問道。

“大人請殿下速去司天監一趟。”

邵歲頤垂下眼睛:“知道了。備車。”

-

“你說什麽胡話!”閔悅風掙得兩個人都拉不住,沖了起來。

“悅風,不要喧嘩!”藺向松一出聲,她方才冷靜些許,滿眼期待地看向上位。

可藺向松卻遲遲沒有再說話,許久,待太醫戰戰兢兢給孫季彤上好了藥,方才開口。

“事出有因,不可莽撞。絳河,你為何要辭官?”

“我為司天監招來禍患,不配再呆下去。”裴識夜平靜說道。

宋庚雖被閔悅風甩在身後,卻聽到這話,只覺得暢快,幾乎要忍不住拍手叫好。

眾人都沒有的,憑什麽獨獨他一人能破例?

“你……想好了?”

“不行!離開司天監,你還能去哪?”閔悅風突兀出聲,“我們都沒說什麽,別人又不是苦主,還能說什麽?”

“怎麽不是,閔大人這話說得沒道理,”眾人中有人出聲,“只有你們受了傷的能說話,我們被人指脊梁骨唾罵,便不算什麽了?司天監如今在好事人嘴裏儼然已經成了酒池肉林,名聲何在?”

這話無可指摘,閔悅風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還擊。

“再等一等,必定會給大家一個交待,”孫季彤開口,“裴大人,你也先冷靜一些,就是你離開,就能保證流言自此消退?”

“怎麽不能?他便是罪魁禍首,就算不能完全消去,也平了我們眾人之憤。我們先前已經等了,可等來的卻是越演越烈,連街頭巷尾都在傳了,還要等到什麽時候?今日是有人為此針對你們,怎知明日不會害我們?”

“你怎知是因為此事?”閔悅風又跳起來,“你親眼見著了?還是和那放火的賊人密謀了?”

“放在以前,誰敢燒神像?”對方也毫不留情,“若不是汙了司天監的名聲,誰敢對神明不敬?我們忍受非議事小,眾生不再敬畏,觸怒神明,是多大的禍患?大人向來寬和,可唯獨辱沒司天監名聲這條,是絕不容許我們犯的,為何今日如此?大人!”

眾人跪倒在地,朝著藺向松。

裴識夜轉頭看去,今夜回來的人,有司天監從前相熟和不相熟的官員,也有他的師兄弟,見了他的目光,忍不住躲閃了分毫,又轉回來,假裝成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一般。

“不必再說了,”他朝藺向松直直跪下,“大人,請準我辭去官職。”

“你若走了,外人更會以為你做了些什麽!你以後該如何自處?”

聞言,裴識夜卻微微一笑,面上有說不出的意味:“我不是能去投靠殿下麽?”

“你!”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連今夜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藺向松都忍不住微微皺眉。

“你以後,就到我家裏來,住處總是有的。”她開口。

“老師……”

“大人?!”

藺向松點點頭:“監中官員我是能做主的,那就準你辭官,從今往後,便不再是司天監中人了。”

“不行!”閔悅風還想喊,卻被眾人行禮稱讚的聲音蓋了過去,孫季彤在背後牽住她的手臂,搖了搖。

閔悅風掙紮,對方卻抓得更緊。終於,她忍不住低吼:“我不說我不說了!你抓住我傷口了!”

孫季彤連忙放開。

眾人結了心願,已經開始告辭。

二人站在原地,閔悅風低聲問道:“你怎麽不說話?”

“我沒說麽?”孫季彤淡淡道,“今日已經如此,憑誰說都無用,就是大人也壓不下去了。你若是聽我的,別往上沖,受傷不重,或許還能壓到明日,但明日燒神像的事讓眾人知道了,也是一樣的結果。”

“可是……”閔悅風還想說,孫季彤卻又拉住她,也朝藺向松行禮示意,朝外走去,自己分明臉上還塗著藥,卻將她朝轎子上推。轉頭,遠處傳來馬車疾駛的聲音。

“回頭再說,事已至此,先回去養傷,明日之事有人接替你,便不必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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