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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長遠計 我沒準,誰讓你辭官?把人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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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長遠計 我沒準,誰讓你辭官?把人都叫……

邵歲頤掀開簾子, 看到司天監門前影影綽綽,異樣感襲來。

“這麽晚了,為什麽這麽多官員還在監裏?監正還說了什麽?”

“沒……真沒說什麽, ”傳信的人說道, “我只隱約知道,好像是有官員出事受傷了。”

“誰?!”

“不清楚, 只知道是外出公幹的時候受傷。”

“什麽時候的事?”

“大概就是今晚吧。”

不是特別需要自己的話,藺向松不會這樣匆忙地叫自己過來。是傷得嚴重嗎?還是……又和自己有關?

無需多言, 車已經到了, 看著方才上轎的身影, 邵歲頤隱約覺得有些熟悉,卻也顧不上,進了大門。

“大人,是什麽事?”

“勞動殿下夜裏還要移步司天監了, ”藺向松從正廳踏出來, 迎著邵歲頤行禮, “進來坐吧。”

下人還在收拾方才救治傷員、眾人聚集碰亂的東西。

“怎麽這樣兵荒馬亂的?”邵歲頤皺眉, 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去搬坐榻,順手扶了一把, 和裴識夜一塊擡到了墻邊。

“你們這到底是怎麽了?誰受傷了?”

藺向松輕嘆:“殿下認得的, 閔悅風閔大人。”

“又是她?嚴重嗎?需要我去叫太醫來?”

“不必,我已經請太醫給她瞧過了, 剛剛離開。”

“那你叫我來是?”邵歲頤焦急,“別兜圈子了行嗎?”

“咚”一聲, 裴識夜把手中椅子放下,轉過頭去,語氣淡淡的:“我辭官了。”

邵歲頤的意識空白了片刻:“……什麽?”

“殿下, 你先坐下……”藺向松插話。

“誰準了?!”邵歲頤突然提高了聲音,視線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不知道該看誰,“誰讓你辭的?”

“其實這樣也好……”裴識夜往堂中走了兩步,站在燭火能照得到的地方。

“剛剛她們都在,就是說這件事?!”邵歲頤看著他,已經像是在喊了,“我沒準,誰讓你辭官?把人都叫回來!作廢!”

“殿下!”藺向松向前兩步,加重了語氣,“是老臣準的,這個權力,監正還是有的。”

邵歲頤把目光轉回藺向松,脖子到耳根都憋得一片通紅,眼中盡是不可置信:“你,為什麽?你自己說,要他接替你,我也想盡辦法……”

她說不出話來,指指裴識夜。對方的拳頭攥緊了,低著頭看不出表情。

“對方一直在散布流言,監中人又因此事而受傷……群情激奮,沒有別的辦法。此事,是我們不對,已經辱沒了司天監的名聲,我既然是監正,便不能為所欲為,此事不能再偏袒下去。”

“明日,我剛剛已經安排下去!明日就會按我說的,改變流言。”邵歲頤喘了口氣。

“來不及了,殿下,誰知對方的謀算防不勝防,”藺向松面色沈靜,“堅持到如今,我們都盡力了。”

邵歲頤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朝向裴識夜:“你就不能再忍一忍嗎?你若自己不說不露面,誰能動你?你就受不了一點氣?”

“我豈是不肯忍氣吞聲?同僚是因我而受傷,神像因我而被燒毀,我,我豈能……”

邵歲頤聽到話語越來越不成句,睜大了眼睛,猛地轉頭看去。

對方卻轉過身去,快步走出了前廳。

沖動的叫喊過後,邵歲頤嗡鳴的腦袋慢慢冷靜了下來。

“殿下,今日局勢已定,結果難以改變。”

“怎麽會?我可以親自向所有人擔保,如果明日還沒有轉機,我一力承擔,哪怕是去見母皇……”

“殿下,”藺向松打斷她的懊惱,“此法其實是行不通的。人人都喜歡聽匪夷所思的消息,就算殿下往自己身上潑臟水,這樣的解釋,又會有多少人聽?”

“多少總會有點……我還在找傳謠的人,等我把這些人都拔除,消息自然就……”

“殿下,陛下已經在盯著你我了。如此大動幹戈,焉知陛下不會因此而警覺?若陛下心念一轉,哪怕是只言片語,我們也已經承受不起了。”

“怎麽可能有無解的困境?”邵歲頤直直望著她,咬牙低聲說道,“只要再想想,總會有辦法。”

“這不就是解法嗎?殿下,”藺向松見對方冷靜,溫聲說道,“司天監不是全部,絳河雖然離開了這裏,他的前路還沒有結束。”

“他的名聲都毀了,可明明不是那樣的。他又無家人,還能去哪?”

“我會收養他為義子,”藺向松說道,“也還有殿下,必然不會薄待他。”

“我?左右他也不再做官了,難不成我真納了他?側君,或是太子君?如此,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邵歲頤冷笑一聲。

堂中沈默了。

“我不是有意要……”許久,邵歲頤深深吸氣,,仿佛把堂中凝滯的空氣都吸進肺腑,變成千頭萬緒糾纏不清的樣子,再吐出來,眼眶紅了,“我……我恨自己太無用。”

“不,殿下。此事不是你的錯,還記得此事的起因嗎?”

邵歲頤視線朦朧,望著她。

“畢竟是三皇子和姜家,被逼急了,反咬一口是必然的。就算不是這件事,也是別的。”

“可偏偏這件事牽連到你們……我最不願意虧待的就是你們兩個。”

邵歲頤悶悶說道,渾身無力,向前走了兩步,直接坐在了榻上。

“當初,我只是一個糊塗皇子,什麽也沒有的時候,就是你們一直在幫我。就算我最後什麽也得不到,也一定要報答你們。”

“殿下……”藺向松輕嘆道。

“我還以為自己長進了,到了現在,卻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殿下,此話臣不該說,可殿下不該如此多愁善感。正值多事之秋,殿下要操心的事情千頭萬緒,為何卻替我等掛心至此?”

邵歲頤仰起頭:“其實,別人也跟我說過這種話,‘身為輔佐殿下的人,就甘願做殿下的墊腳石’。”

“不錯。”

“可我不認這個理,”邵歲頤一字一句說道,“我去爭奪,就是為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護應當護的人。”

藺向松無言半晌:“……事已至此,殿下還是以長遠計。”

“這件事我記住了,我會揪出那個人,不管是三皇子,還是姜家——我會讓他還回來。”

-

門被“吱呀”推開了,月光灑了進來。

房間內並不昏暗冷清,燭火影影綽綽,桌上擺著行囊。裴識夜的衣袍還沒有換掉,隱隱約約的銀絲泛著光,卻不再被高臺上的風吹動,隱於暗室。

“你……現在就搬出去?”邵歲頤咽了咽口水,輕輕走進去。

“嗯。”裴識夜點點頭,轉身從箱篋中取出物件,放在布巾上。

邵歲頤沒再說什麽,別人的東西她也不好幫忙,隔了一段距離,自己坐在一邊。

“……對不起,我不是想沖你吵,一時,不知道怎麽了,是我無禮。我知道你肯定不情願,只是沒有辦法。”

對方沒有答話,挽起袖子,露出細長分明的尺骨,自顧自將行禮裝好。

“我是自責。我一直都沒有照顧好你,在谷前的時候,你跟著我受傷,現在,又沒了官職。想到這些,我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生氣,我不想那樣的。就像上次你救回虞榕的時候一樣,我不想發火的,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說不定是我年紀大了,脾氣也上來了。也可能是最近吃的什麽東西不對,腦子糊塗了……”

對方垂著眼睛不接話,邵歲頤便坐在一旁嘀嘀咕咕說個沒完。

“你……咳,”邵歲頤不說那些有的沒的了,幹咳一聲,“你後悔嗎?”

對方的動作一頓:“什麽?”

“你後悔嗎?原本你想要避開我的,可偏偏你老師想要幫我,到後來無奈經歷了那些事,我們兩個熟了,你可能把我當朋友了,就也上了心,又或許是和她們一樣,覺得我這個人和三皇子比起來或許不錯,可以幫一幫。但若你堅持最初的想法,同我這個名聲汙濁的人劃清界限,便不會有這樣的事。你就可以平平穩穩做你的男官,就算不能破格任命監正,至少也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說著說著,對方的動作仿佛停滯了,邵歲頤的聲音漸漸沒了,屏住呼吸,不錯眼地盯著那人。兩人是正對的,邵歲頤又是坐著,燭火就在面前的桌上,對方的臉龐被勾勒得分外精致。

仿佛風吹動的一般,鴉羽般的眼睫動了動,暗處突然出現了一顆微小的燭火,在邵歲頤沒捕捉到的時候,迅速滑到了下巴,晶瑩剔透,欲墜不墜。

邵歲頤只覺得心都被揪了一下,酸得忍不了,手腳都沒辦法安生待在原位,恨不得用盡全身去接,讓那淚退回去,潛意識裏又隱約想把這個畫面刻在腦子裏。

“你……”

對方迅速擡了一下手,又轉過身去,背影頎長筆直。

邵歲頤的心都跟著走了,只覺得眼眶一酸,豆大的淚珠便“啪嗒”落了下來。

“你別擔心,”她咬著嘴唇,鼻音濃重,“哪怕是我冒天下之大不韙,到時候也一定把監正的位子給你,或者別的,你想做丞相嗎?我……”

“我不想,”話語被對方迅速打斷,“你……殿下也不要想太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好,”邵歲頤呆呆說,“你想要什麽的時候告訴我……你有住處嗎?不如先去我那裏住……”

“我去老師那裏。”

“哦,對。”邵歲頤點點頭,這才想起藺向松已經說過要收他為義子了。

她擦了擦臉上迅速幹掉的淚痕,順帶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讓自己別那麽糊塗。

“我送你們回去吧。你別擔心,我以後多去藺大人那裏看你……”

“看我?”裴識夜的神色已經平靜,“為何要看我?”

邵歲頤發現自己又無法解釋脫口而出的話,只覺得似乎應當常常見他,可如今他已經沒了官職,用孚奎的話,價值已經用盡——

不能想,邵歲頤趕緊睜大眼睛,眼淚卻又冒了出來,沒能含住。

單是想想對方要走了,要退出,以後兩人可能就沒什麽關系了,邵歲頤的喉頭都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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