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if線 我們是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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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 我們是朋友嗎?

蔣嫣的爸媽有睡午覺的習慣。

吃完午飯, 蔣嫣的筆尖一直在作業本上懸著,背也挺的筆直,就等著一聲“吱呀”——是蔣母過來扒著門縫看她寫作業了。等蔣母看完蔣嫣認真學習的背影, 就會滿意的回房間休息, 一睡就是一個多小時, 等起了床就直接去上班。

那臥室門剛一碰上, 蔣母踢踢踏踏的拖鞋聲還未徹底走遠, 蔣嫣就啪一下合上作業本,墊著腳從衣櫃裏拿出裝著零錢的小布兜, 三級一跳奔下臺階, 跑出去瘋玩。

“蘇曼!蘇曼!”她敲的門邦邦響。

對面的紗窗嘩啦推開,探出個花白頭發的腦袋:“莫要敲啦!蘇家帶娃娃去參加夏令營嘍, 昨天晚上還把吃不完的肉餡給我們喏!”

一直打盹的野貓被驚擾了好夢,喵嗚一聲伸了個懶腰跑遠。

蔣嫣一癟嘴, 洩了氣,踢著路邊的石子。蘇曼怎麽也沒跟她提前說?

往後日日下午,她便只有自己玩了——

蔣嫣通常先去宏記冰店坐一會兒,吃一碗荔枝冰, 等暑氣過了,就去鎮上的圖書店裏坐著看少兒圖書。等估摸著爸媽要下班,她就乖巧的買一捧新鮮的青菜回家, 給自己花掉的零花錢尋摸一個好去處。

但讓她納悶的是, 為什麽陳力的身影總在眼前晃呢?

起初她以為陳力是偷跑出來看球賽才會在宏記冰店裏坐著。可後來發現, 就算老板娘李鳳獨自看店的時候, 陳力也會去。李鳳是個精明的,她可不會開電視,只會摁著計算器滴滴響, 變著法子逗小姑娘們多買一份雙皮奶。

這時候的陳力呢?

就會幫李鳳搬冰塊,把後門卸好的大箱子搬到倉庫裏,再把倉庫裏放著的飲料搬到前面的冰櫃裏。

蔣嫣晃著腿,坐在凳子上無聊。一口冰含在嘴裏遲遲不咽下去,抿著、嚼著,感受著涼絲絲的氣息被口腔捂熱。一邊吃,一邊看陳力搬東西——

他今年也不過十三四歲,半大的小子,塊頭也沒多大,但肩膀和胳膊卻顯出棱角,和這個年紀的豆芽菜們一點都不一樣。搬貨的時候手臂繃緊,薄薄的肌肉線條利落淩厲,臉上沒什麽表情,也沒多餘的話,面上一點看不出吃力來,氣都不帶喘的。

“好小子喲!多聽話!”等他忙活完,李鳳便會給他塞一把零錢,“這身板!將來準是個能幹活的!你爸媽真是修來的福氣喲!”

有時候,李鳳還會額外給陳力再塞一碗菠蘿冰,裏面整整齊齊還切了幾塊新鮮的菠蘿,比賣給別人的冰碗加料都實在不少。

蔣嫣看累了,自己手裏的冰也吃完了,拍拍手,準備去書店看小說了。

三四點鐘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太陽把青石路板都烤的發燙。蘇曼不在,蔣嫣一個人也沒那麽愛騎車了。她掌心還殘存著捧過冰碗的涼意,於是忍不住伸出一雙還粘著黏糊糊糖水的小手,貼過自己的臉頰。

然後循著小路上的陰涼地,慢慢的走著。

“餵!蔣嫣!你叫蔣嫣對不對?”

身後突然炸開一聲叫喊,驚的蔣嫣一抖。那帶點沙啞的聲音,不是陳力是誰?

她心裏突突跳,想起被截停的自行車,想起自己在冰店裏偷看他的背影,腳下不由加緊,搭扣的黑色小皮鞋踩在青磚上噠噠響,步履很急。

結果,啪!一下,她感覺自己的左肩膀被一雙手實實在在的拍過。

“你幹什麽呀?!”蔣嫣水靈靈一雙眼睛回頭瞪他,像只炸了毛的小貓。

陳力這才感覺到自己下手沒輕沒重,已經突出的喉結滾了又滾,梗著脖子低聲說了句對不起,然後把手裏的菠蘿冰往蔣嫣手裏塞。

“你幹什麽呀?!”看著手裏的菠蘿冰,蔣嫣又問,就是聲音軟了三分,低頭瞅著那黃澄澄的果肉,在陽光下更顯得亮晶晶。

“齁甜,我不吃,給你吃。”少年別過臉去,眼睛卻忍不住往她手裏瞟。

只見女孩的手細白,指甲粉嫩,像一截嫩藕帶,捏著白色的冰碗,襯的裏面的菠蘿塊更加誘人。

蔣嫣看看陳力,又看看菠蘿,悄悄舔了舔嘴唇,只猶豫了一瞬間:“好吧,那謝啦!”

她拿著冰碗,又瞧了面前的人兩眼——他嘴抿著,眼睛直勾勾盯著地面,耳廓紅紅的,也不知道是被曬得還是怎樣。

可這人看著也沒有說話的意思,蔣嫣眨了眨眼,又一歪頭,調過身就徑直往書店去了。

女孩的羊角辮今天梳的有點歪,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裙擺掃過小腿肚。陳力就這麽看著、看著,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書店的門簾裏。

他不感興趣那種地方,一看到字兒就頭痛,回身走了。

腳一打轉是往反方向去了,可那心裏頭卻像揣了一塊冰鎮的西瓜,流過一股清甜。

*

宏記冰店的玻璃門開開合合,但那個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卻好久沒出現。

一連幾天,陳力都沒看見過蔣嫣。

他一雙皮膚棕深的手裏攥了一大沓零錢,有李鳳給他的,有自己攢的,還有一點從家裏的搪瓷罐底下挪出來的。

陳家做建材生意,倉庫裏堆的材料夠建起半個青石鎮。可陳父總說男孩要窮養。特別是陳力從小文化課不好,他們生怕養出個不懂事兒的混球,留給陳力兜裏的錢卻總是可丁可卯。但他們跑生意又常年不在家,陳力自己想花錢添口吃的都不自在,不過這倒是練出了他一身好本事——

幫鄰裏種菜一下午能得十塊,幫王阿婆上街買東西能得一塊,最大方的就是李鳳,他替她搬一個小時的東西,能賺十五塊錢,連去了十天,頂好久的生活費。

其實錢不錢倒是其次。主要是過去的一段時間裏,李鳳的宏記冰店,總坐著一個小姑娘——

她車騎的不穩,卻偏偏愛騎那麽快。上回要不是他替她扶穩了車,她早騎就上墻了去!她怕熱,但又老愛趁著下午太陽最毒的時候往外跑。曬了太陽,又到冰店裏貪涼。可每次都只克制的買一碗荔枝冰,任憑李鳳再怎麽磨破嘴皮子,她也不肯再多買一碗。

陳力不太明白。

他眼見著冰店的門緊閉,書店的簾子也許久沒有被人拉開,突然站起身,塑料凳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瞧了瞧手裏的零錢,從冰櫃裏取出五根冒著白氣的白糖冰棍,用紅色塑料袋一裹,就往蔣t家走。

他跨著步上了臺階,等站到了青銅色的防盜門口,又不敢敲了。

萬一她大人在家呢?也不是誰都像他一樣沒人管教。

一只手懸在門上停了半天,直到塑料袋裏冰棍外皮上凝著的水化了不少,他才驚悟要趕緊叫她,不然冰棍都要成湯了。

他一咬牙,又咚咚咚跑下樓,循著問好的路,站在樓底下,一扇扇的窗戶數過去。低頭摸了幾塊石子。

當。

當。

去敲蔣家的窗戶。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顆腦袋探出來。

今天的蔣嫣沒有梳辮子,蓬松的頭發散著,垂在胸前,被風吹的微微飄動,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陳力站在院子裏,手指無意識摳著紅塑料袋的邊緣。他剛才壯著膽子先敲了人家的窗戶,等人出現了,又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蔣嫣住在二層,十多歲的身量將將夠能露出一點身子,頗有些費勁的往外夠,沖樓下喊:“你來幹什麽呀?”

往日裏陳力聲音多大呢,現在突然像做賊了一樣:“我,我來替李老板問問你最近怎麽不去她店裏了。”

蔣嫣的手扣在窗臺沿,又往外墊了墊腳:“我上回吃冰吃多鬧肚子了,媽媽不讓我去啦!”

陳力心裏一緊。吃冰吃多了?是因為他多給的那一碗嗎?

他低頭看看手裏的紅塑料袋,往身後藏了藏:“噢,這樣。”

蔣嫣吃冰被爸媽抓包,扣在家裏好多天不讓她出門,現在居然有個算不上朋友的人過來看她,她不僅不忍心關上窗戶,甚而還泛出一絲暖意。

“那個,陳力,你走過來一點呀,我夠不了那麽遠。”蔣嫣幹脆去搬了把小板凳踩在腳下,這樣就能往外探的更多了。烏黑的發絲垂在窗沿,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一看她大半個身子都快伸出窗沿,嚇得陳力趕緊往前走了兩步:“你註意安全!小心摔出來!”

“喔,我知道。”蔣嫣撇撇嘴,眼角卻彎了彎,

兩個人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隔著段距離看著、望著。蟬鳴聲忽然變得格外響亮,空氣中也不知飄著誰家晾曬被單的清香。

陳力摸了把快仰酸了的脖子,突然福至心靈:“你,你有什麽想看的書不?我買來給你?”

這話可說到蔣嫣的心坎上了,她跳下凳子,跑到自己的桌子前頭,拿了一本花花綠綠的兒童小說:“就這本!《虎貓日記》,我看了六冊,後面還有幾冊,你能不能幫我買來?”

陳力皺了皺眉頭,沒聽明白她說什麽。

“哎呀!”蔣嫣一著急,一揚手,書頁在空中嘩啦啦翻動著落下,“你拿去書店裏一問,人家就知道啦!”

陳力反應極快,一伸胳膊,穩穩當當接住上面掉下來的書:“好,我明天給你帶來。”

“謝啦!”蔣嫣的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雀躍。

夏天的風拂過,吹散了兩個人之間最後的那點生疏。像一顆熟透的楊梅,酸澀的果皮咬開,裏面是甜香的汁水。

這下,他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

兩個人在心裏不約而同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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