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視頻裏 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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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裏 親昵

一說回家要視頻,陳力的腳步瞬間就踩實了一些,沒那麽浮著了。邁開大步,腳跟腳往前走得很急。入秋的天氣,到家的時候,竟出了一層薄汗。

囫圇沖了一下澡,衣裳都沒穿,大剌剌的就往床頭一靠,給蔣嫣撥過去。

已經十一點了,蔣嫣早就洗漱好躺在床上,此時關了大燈,只擰開床頭的小燈,兩只大眼睛滴溜溜露在外面轉,因著過敏生病,還有點紅紅的,看著直叫人喜歡。

那句“媳婦兒,我想你了”,一直在她腦子裏打轉,烘得她臉燒.燒的,忍不住在被子裏蹭了蹭。

晚上實在是喝的太多,陳力到現在腦子也還有點發蒙,連著人的膽兒也不一樣了。

開口就是一句:“你露.的.多.點,現在就半張臉。”

一句有點歧義的話,又讓蔣嫣鬧了個臉紅,覺得陳力今晚格外的會撩.撥人。

她側躺著,把鏡頭拉遠了一點,把捂得嚴嚴實實的被子也往下扯了扯。白.嫩的皮膚在昏黃的晚上格外顯眼,看得陳力眼神都暗了幾分。

“你為什麽要喝那麽多酒?”蔣嫣看他那半醉不醒的樣子,也確實是有點憂心。

“工程上的事兒,有點棘手,本意也是想請請手底下的人,怕他們熬不住,不樂意。”

“那現在有解決嗎?”

“有一點頭緒了,但不算太好辦,可能也沒那麽快。本來想過兩天就再去看你的,現在,還得瞧瞧這邊兒的進展,我盡量過去,啊。”

“沒事的,我就在這,也跑不了哪去,你可以安心忙一忙。”

“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地,我怎麽能安心。”

陳力今天的話比以往多一些,那些曾經不願意提的難事兒也願意多說一些,這副樣子,蔣嫣倒是喜歡。

“有沒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呀?”她躺在枕頭上,無意識蹭著往鏡頭前貼了貼,就像兩個人真的共枕眠一般在說夫妻話,小動作都可愛。

陳力恨不得一把將人從屏幕裏給拉出來,一雙大手根本不知道往哪擱,在床上胡亂抓來抓去。

“幫我,什麽?”滾了滾喉結,他啞著嗓子問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你,你,喝這麽多酒,現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他這話,一下就讓蔣嫣在被窩裏呆的不自在了,腿亂蹬了蹬,把被子都踹亂了。

“頭有點沈,然後,也有點,脹。”

兩個人同時把手機握緊。

“那怎麽才能舒服一點呢?有沒有喝水?”

“想喝,喝不到。”

“陳力!你今天總是說這種有歧義的話!”

陳力笑得悶悶的,通過電流傳過來,就顯得更勾人了。

“一個人睡著真沒勁。”他嘆了一口氣,卻不是真的嘆氣,而是帶著疏附的喟.嘆,鏡頭照不到的地方,也不知他把手放去了哪裏。

“那你以前那麽多年不也是一個人睡的!”蔣嫣嗔他。

“是啊,臭毛病慣的,現在沒你就不行。”

天氣明明應該是的冷的,可是這被窩,怎麽就這樣烤人呢?

蔣嫣快把t被子給掀開了,看的陳力又是漲疼又是擔心。

“你把被子蓋好,天冷了。”

“京城有暖氣的呀!冬天有暖氣好舒服。”

陳力不說話了,安靜的聽筒裏,咚咚的聲音就更加明顯。

連著蔣嫣的呼吸也開始急促。

“陳力。”

“嗯?”

“我不太敢。”

“沒事兒,你就當是我。”

“我想不出來。”

“那我再多說兩句?”

幾斤白酒燒的陳力的理智已經全飛了。往常的寡言、刻板、木然全沖垮了,死死盯著屏幕裏蔣嫣那張臉,眼睛都快瞪進去。

他從來不知道有些話有一天能從自己嘴裏說出來,偏偏蔣嫣還很受用。

化不開的思念纏繞著他們,絲.絲.縷.縷,牽連不斷,黏.稠綿延。

相隔千裏的嘆息,在一刻同時到達。

從南到北,星雨簌簌。

從未有過的經歷又給人以全新的體驗。

蔣嫣曾經以為,和陳力的生活,就算再合拍,也不過是平淡如水、細水長流的幸福。能夠勉強把日子過到一處去,也就心滿意足。

可是現在再想想,兩個人之間的吸引,似乎並不只是外在的那樣。

或許在毫不相幹的軀殼裏,正巧有一對靈魂在同頻共振。

*

再去明南幼兒園的時候,陳力終究是沒扛住,除了兩箱茅臺,還備了厚厚一大沓所謂的“通貨”,加油卡、購物卡一類,極易流通的。

王主任曾經在公立集團校任職的時候束手束腳,這下來盯個私立的園區的工程,賊膽兒一下就起來了。

張德剛先把酒放下的時候,王主任那小眼睛看都不看,心思著,早一倆月是這價,拖到現在,絕不是這麽簡單的了。

陳力還是不適應這樣的模式,梗著個脖子不想多說一句。

張德剛歲數小一點兒,又是底層出身,那臉面向來是不值錢的,開口就是一句——

“王校啊,您多擔待,多指導。”

這一稱呼的上升,給王主任叫美了。繃著臉還不好意思樂出來,一張胖臉擰在一起,別提多醜陋了。

知道這馬屁拍著了,張德剛趕緊說:“我們這工程還有哪兒不合適的,您一定多給我們指點指點。先前兒我們兄弟不懂規矩,添了不少麻煩,我們也都批評教育了,以後指定看緊點兒。”

王主任眼瞅著陳力鼓鼓囊囊的兜兒,就知道裏頭肯定還有後手。

壓根看不出形的下巴一擡:“小張啊,你們這公司,誰說了算?你這樣,你們老板知道嗎?”

明知故問。陳力就站在那兒,他能不知道?擺明就是要他也低頭。

這下子陳力不得不說話了,清了清嗓子,極不自然的沖王主任說:“對不住啊,我們這工程還有待改進,有事兒您就說。”

然後伸手從兜裏拿出那一大疊卡:“這是我們調整後的施工方案,您過目。”

那一大疊卡外面用幾張白紙包著,上面像模像樣畫了施工圖,乍一看,真像是把設計圖紙折好了疊在一起。

王主任用三根胖指頭點了點桌面:“這事兒啊,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也得往上匯報。”

一句話,又給自己撇的幹幹凈凈。順便留了個話口,意思是不行還得添錢。

陳力和張德剛一走,那辦公室裏又走出個人,正是之前那個穿POLO衫的中年男子。一伸手,捏了捏那一疊卡。

“老王,你估摸有多少?”

“十萬?二十萬?”

“哼,忒少。當初要是勻給我們這工程,老王你撈著的是這點兒?”

“嗨,一直拖著工期也不像話,也不知道這上頭領導到底是什麽意思啊?能驗收不啊?”

“賠!讓他們倒賠錢!誤工費全讓他們出!上頭能不滿意?”

臨時搭起的板房做的辦公室,隔音並不好。屋檐下,陳力拉住張德剛,並沒有走。聽見屋裏的對話,臉一下就沈了下去。倆人裝模作樣繞了半圈,再從門口經過,往屋裏一掃,看到了POLO男的側臉。

陳力煩躁的抓了一把頭發:“你還記得當初跟咱們競爭的宏圖裝飾嗎?”

張德剛也恍然大悟:“那男的就是趙宏?”

給張德剛遞了個煙,陳力自己猶豫了一下,忍著沒抽:“當初這個工程,是走公立集團校的競標,還算是公正。趙宏那個公司的財務情況,可是不健康。現在呢,驗收的事兒,全撈姓王的頭上,開始他媽的沒事兒找兒。”

“狗雜碎。不行給他舉報了!”

明南幼兒園園區裏,所有的裝修已經都完工了,可陳力手下十幾號人,還要天天過來點卯,幹耗著也得出現,不然又給王主任落下了口舌。所有工力全耗在這兒,弄的其他工程也根本動不了。

天氣越來越冷,人心裏是越來越焦。

一向沈穩又踏實的陳力也憋不住了,一伸腳,就把那門板給踹了。

轟隆隆,震天響,不知道是使了多大的力氣。

只看他後槽牙咬的死緊,下頜線都繃出棱角,兩條壯胳膊也憋著股勁兒,像是要去跟誰拼命。

底下人剛才還在小聲言語,現在鴉雀無聲,氣兒都不敢喘。

*

晚上回到家,陳力把手機上各個支付軟件全點了個遍,看自己手頭到底還能湊出多少錢去給那姓王的雜碎。

當初的大部分積蓄和目前結的工程款全在陳力給蔣嫣的卡裏。他堅決不會去動。

在一堆藍不藍綠不綠的軟件裏,那個找房軟件怎麽就那麽顯眼的給他看見了呢?

當初明南幼兒園的工一完,他就迫不及待看起了房源——

現在他們在南省城市中心有個高層,手頭多一大筆富裕的話,就可以在郊區添個帶院子的小別墅。周末得空了,就去住住,郊區空氣好、地方大,好玩好耍。養一條蔣嫣喜歡的大狗,還能再種點自己的蔬菜,吃著健康放心。

現在,別說工程款下來了,就連墊進去買材料的錢都要打了水漂。

當時,是蔣嫣的福氣帶著這工程開工動土。現在這樣子,是在嘲笑他抓不住這福氣,留不住這樣體面又美好的人嗎?

陳力正在手機上亂劃著,就彈出個電話,除了媳婦兒,誰會晚上給他打電話?

他第一回猶豫了幾秒,但還是生怕她掛似的,又趕緊接起來,到底是理智戰勝不了情感。

“陳力呀,到家了嗎?今天晚上沒有什麽活動,我在宿舍有點無聊。”

“這幾天,我的眼睛滴了幾次眼藥,過敏藥也吃了,現在好多了。”

她那柔柔的聲音,聽得他鼻子他媽發酸。

“好,感覺好多了就行。”

蔣嫣似乎真的很無聊,拉著他不斷絮絮的聊著日常的那些瑣事。

“白天我們組織了一次定向越野。平時總是坐著,腿都發麻,好久沒運動了。我們同組有個體育老師帶著我們掙了好多分!喔,其實就是上次……”

“蔣嫣。”陳力忽然出聲打斷她。

“啊?”蔣嫣意識到自己是不是不該提張子豪?

陳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一口濁氣:“你,有沒有想過,跟……我……別人好?”

他到底是說不出來“分開”那兩個字。

蔣嫣一楞,都沒太明白他在說什麽。

反應了一會兒,察覺出他異常低落的情緒。

可是好好的,誰會不被這樣突如其來的話嚇懵?

蔣嫣也沒過腦子,以為他真的是在計較張子豪的事兒,脾氣倒是有點上來了。

“陳力,那天張子豪陪我去看病而已,我當時聯系了助教,根本沒想到來的是他!我一個病人,我倆能幹嘛?我那天的樣子你是沒有見到,別說是他了,就是一個公貓見著我都嫌我醜!”

陳力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那你覺得他怎麽樣?”

這話問的,給蔣嫣火上澆油:“他怎麽樣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結婚了就是結婚了,根本沒想過什麽別的。你是懷疑我還是什麽意思?”

結婚的時候要說什麽來著?

無論貧窮富有,健康疾病,你是否能始終如一,愛護對方,不離不棄?

相愛的人說,我願意。

她這樣硬跟他湊在一起的人這麽說,就太勉強。

陳力閉了閉眼:“沒什麽意思,就是萬一,我碰著難事兒了,不想讓你受牽連,你沒必要跟著我受苦受難。咱們,關系沒到那兒。”

聽聽這是什麽話?!

蔣嫣的氣性簡直比當初知道要結婚的時候還大!

也不管這宿舍隔音是不是好,騰的站起來,沖著聽筒就喊——

“陳力!你嘴親了,人睡了,當時結婚答應好好的,現在開始打哪門子退堂鼓?我告訴你!就算哪天咱倆要完,那也是我說才算!沒你瞎說八道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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