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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生 男人就該讓他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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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生 男人就該讓他長記性

蔣嫣罵完以後狠狠就摁了結束通話。

眼眶紅紅, 呆坐在床上。從爆發到歸於寂靜,屋子突然顯得又冷又空。

她長這麽大,還沒有哪個男人敢主動跟她這麽甩話。

沒想到這平時少言寡語老實巴交的陳力, 一開口就是語出驚人!

“我t們的關系, 沒到那兒。”

那兒是哪兒?

他倒是挺會自作主張!

還一個勁兒把她往外推, 好家夥, 人選都幫她看好了?!

什麽眼光, 選的人也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蔣嫣在那裏胡思亂想,腦子轉的沒停過。

手機又開始嗡嗡振動。

這男人, 像個不知疲憊的工蜂。她一個接一個的摁掉, 他又一個接一個的給她打。

剛才不是還說關系沒到嗎?現在追著打電話是想幹什麽?又覺出關系近了?

“你有沒有想過跟別人好?”

他裝大度是不是?非等哪天她當著他面和別人好,看他還樂不樂意說出這句話!

手機又叮了一聲, 這次是消息提示,蔣嫣劃開屏幕——

PPT我看了沒問題, 你明天好好發揮就行,加油!

是培訓班助教發來的消息。

想起明天的匯報演講,蔣嫣趕緊去衛生間又洗了把臉。冷水拍在臉上,又順著下巴滴進領口。她看了看自己有點微微紅腫的眼睛, 努力斬斷漫飛的思緒。

終於不怎麽踏實的睡下。

*

蔣嫣站在講臺上,指尖輕點翻頁筆,投影儀的光在她側臉投下淺淺的藍, 面色清冷又疏離, 聲音清亮不失厚度。

“……藝術學科的融合, 是跨學科實踐下新的探索。我們踐行‘美育浸潤行動’, 豐富學生的藝術視野,達到啟智潤心的培養目標。這對於我們中學老師來說,既是挑戰, 也是新的發展。比如我們中學在美育方面,開展過以下這些……”

臺下有人悄悄議論,“小蔣老師這麽年輕,一點不怯場啊,臺風也好”、“平時不怎麽多說話,關鍵時刻很能頂得上嘛!”、“他們學校藝術教育做的真不錯,值得學習”……

蔣嫣心裏是緊張,但面上一點沒有顯出來。一板一眼、抑揚頓挫。

今天她穿了一件米色修身的針織衫,針織面料但也裁剪挺闊。柔軟和利落兩種氣質在她身上融合的很妙。雖然是藝術生出身,但為了這個匯報她查了不少資料,情懷之下也有紮實的學理論述。

臺下和蔣嫣關系近的幾個老師都拼命鼓掌。

自從大學畢業,她就沒怎麽再做過PRE了。工作以後,凡是拋頭露面的機會,基本都是那些主科老師,哪裏輪得到她一個音樂老師。今天上臺一講,她還挺有成就感的。

散會以後,手機裏一下多出十幾張照片,她一一保存下來,挑了一張角度最好的——

照片裏,她剛好側身,顯露出優雅的曲線,手指著投影屏,上面是精心制作的數據表格。

發了個朋友圈。

在一堆花花綠綠的頭像裏,最顯眼的,倒是當初半哄半騙她來京城參加培訓的教導處劉處。

劉處先是豎了三個大拇指,然後給她私發了消息:小蔣,表現不錯,也是給咱們學校爭光了。有空的時候,我給你打個電話,問點事情。

蔣嫣半是受寵若驚,半是滿腹狐疑的應下來,一整天都在猜到底找她的是好事壞事。就像中學時候被臨時叫了家長的學生,坐立不安,就等著給自己下的什麽判決。

一整天她手裏都捏著手機,就等著劉處空下來找她。但是每次一打開手機,都能看見陳力那張大頭像在頂上掛著。

蔣嫣哼哼了幾聲。

昨天大半夜的,陳力先問他睡了嗎?

廢話,大晚上的誰像他一樣不睡覺。

後來又給她發了個對不起,說最近生意不順,總是有些後怕,他不是那個意思,就怕讓她吃苦。

看那消息發送時間,也不知道他那一晚上到底是睡沒睡。

白天呢,又少見的對她噓寒問暖。

以往陳力話很少,總怕打擾了她,基本只有有事兒的時候才會找她,也是打電話居多。通常都是她高興了、得空了,才會去找陳力。除去特殊情況,他基本都是立即就回覆。

今天,他頗有些討好的給她連發了五六條消息。

一會兒問她眼睛好沒好,一會兒問她今天是不是要作報告,一會兒又說朋友圈照片很好看。

一想到陳力憋紅了臉,粗手粗腳、抓耳撓腮的想要怎麽給她發消息,她心裏就輕了幾分。

但還是不想理他!

誰叫他亂說話。

男人就該讓他長記性。

*

終於熬到了下課,蔣嫣再也忍不住,馬上就和劉處發消息,說自己下課了,請劉處方便的時候隨時聯系。順便把最近參加培訓的心得全都敲了密密麻麻的字,好好匯報了一番,心裏想,不管劉處打算跟她說什麽,她自己得先把話說圓了,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劉處電話一接通,沒想到對方第一句話居然是:“小蔣,你老公是做什麽的?”

蔣嫣一楞:“劉處,我剛結婚沒多久。我先生是……做裝修的。”

陳力那張臉那副身子,配上“我先生”這個稱呼,還真是怪別扭的。

劉處嗯了一聲:“叫陳力?”

“對,他,有什麽事嗎?”

“他最近在接觸明南幼兒園的事情?具體你知道嗎?”

蔣嫣立即就把身子坐直了:“我知道他最近生意有點不順,到底是哪個工程出了問題,他沒跟我說。”

劉處點破沒說破:“不要找王主任,往上走。”

蔣嫣聽的一知半解,但也絕對聽出來劉處是想幫她。

一瞬間對京城培訓的怨懟都煙消雲散,七分真三分假的捏了嗓子,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沖劉處說:“劉處,您給了我這麽好的提升自我的機會不說,現在在生活上也給了我這麽大的幫助,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麽感謝您才好。往後的培訓我肯定更認真的參加,回去和各位老師們匯報分享。”

劉處聽出這話裏的幾分阿諛奉承,但對著這樣的年輕人,還是又補了一句:“這種棘手的事兒,多少年也遇不到一次,那幼兒園擴張太猛,自己資金鏈出了問題,讓你家那位趕上了,也是不容易。現在的年輕人啊,結婚的少,結婚的晚。你們好容易過到一起,不要因為別人造成的不合理自己生嫌隙。”

蔣嫣又是一副對對對,您教訓的是。

心想,我才沒有大難臨頭各自飛,這些批評教育的話應該說給陳力聽。她倒是替他白挨了幾道罵。

臨掛電話前,劉處最後說了一句:“但人還是得他自己去找,勁兒用對了就行。”

結束通話後,蔣嫣都還覺得有點不真實。

她忽然想起路邊的麻雀。

那些小東西啄一粒米糧都要東張西望,生怕占了便宜又挨了打。

她這麽些年,就像麻雀啄食,該盡的責一分不少,多餘的,也一粒不敢貪。努力學習、認真工作、勤懇本分,樣樣做得妥帖,卻從沒想過要往哪個糧倉裏飛。

今天這場匯報,倒是誤打誤撞,啄開了一扇新糧囤的門縫。

劉處這通電話,一下就把她心裏那點混沌都磨亮了。

原來成年人的活法,不單是把分內事做好,還得學會在合適的時辰,往合適的屋檐下站一站。

價值交換、跟風站隊,無非如此。

*

這下,蔣嫣不想搭理陳力也不行了。

不情不願點開他的頭像,敲過去——

“我領導說,叫你不要找王主任,往上找。”

蔣嫣生怕傳達錯誤,依著劉處的原意,一字一字的發過去。

消息剛一到,陳力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對不起,還生氣嗎?”陳力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沈,只是那份兒沈穩裏還摻了點焦急。

“唔,還行吧。”蔣嫣的手無意識扣著被角。

“我不是不想跟你好,我是,太想……”陳力越說越急。

蔣嫣都怕他噎著:“好了好了,跟你說的那個幼兒園的事情,你懂了嗎?”

陳力停頓了一會兒,問她:“你把我的情況,跟別人說了?你不用替我去找別人,這種事情太覆雜,你不要摻進來……”

得,又來了。

老一套的陳詞,總怕她吃了虧。

明明她才怕他這個老實人吃虧好吧?!

蔣嫣打斷了他:“我哪有閑工夫去過問你的事!是學校領導主動找我的,估計他們都是學教育的,可能和那個幼兒園的什麽負責人認識吧。人家是出於好心,關心一下員工生活而已。”

更長久的沈默:“蔣嫣,謝謝你。”

陳力握著手機,掌心發潮。

蔣嫣多好的姑娘啊。

她那麽鮮亮,從前又是實打實的辣性子。

可現在他覺出這辣椒偏偏也會向著他,連尖兒都軟了幾分。

她沒有生氣,沒有嫌隙,反倒還要替他操心。

她是這樣好,更讓他覺出自己不是個東西。

蔣嫣本來想說,我們都結婚了,夫妻一條心。又一想,那t人才說過什麽關系沒到那份上。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哼了兩聲,又不想跟他膩歪:“行吧,那你快去處理吧。沒處理好別聯系我!”

最後一句話說得很快,帶了點小性子,一聽就不是真心話。

但陳力還是鄭重的,對蔣嫣說:“好,你別替我擔心。”

*

陳力不是沒想過那層關系,王主任不行,就再往上找。今天白天他自己也打聽到了這一點,人選都已經物色好了,只是心裏還是有點怕一個越級弄巧成拙,最後還是要落在姓王的手裏。

這下,蔣嫣都發話,他的心才完全吃到肚子裏。

媳婦兒的話,怎麽就聽著那麽可信呢?

於是他一路從黑走到亮,多難的苦也往下咽去。連喝幾天大酒,每天回家就是個吐——

胃裏翻江倒海,寬闊的後背繃到極致,把剛在酒桌上咽下去的山珍海味全吐出來,寒冬臘月的天,難受的汗珠子也直往下淌。

“操。”他趴在水池前一杯接一杯的漱口,雙眼通紅,實在沒忍住,罵了句臟的。

下巴上的胡茬還掛著水珠,陳力抹了把嘴——

無比慶幸蔣嫣不在家,想起她沖他皺眉的樣子就心裏發緊。

這幾天為了幼兒園的事兒,他請完這個人請那個人,端著酒杯一圈兒接著一圈兒的打。曾經他是多麽不善言辭的人啊,現在喝的多了,空話套話也說的溜了不少。

拎著茅臺說是老家土釀,聽說誰喜歡中藥醫理就說什麽我也略懂一二。

懂個屁!

就連趴在家裏衛生間,一閉眼,好像都能看見那分酒器裏的液體在晃。

擰了花灑一潑水澆下來,陳力籲了口氣。

莊稼要長得好,光靠種子硬氣不夠,還得看準風向。

這老話,陳力算是咂摸明白了。

花灑的水砸在寬背上,陳力閉著眼任水流沖刷,水淌過鎖骨、肩胛骨、胯骨、腳腕骨,像她不知輕重的手,撫平他內心的焦灼。

綿白的泡沫遮住蜜色的皮膚。最近陳力鬼使神差的,用了很多蔣嫣的沐浴露,前兩天一拍腦袋覺出不對,趕緊又買了兩瓶新的放回原處。

現在他一雙大手在置物架上撥來撥去,總想把它們擺放的讓蔣嫣看不出自己動過。

明天再感謝完最後一個領導,明南幼兒園的事就終於算搞定了。

這個念頭一起,陳力胸口突然湧上一股滿足又激動的熱乎勁——

比方才喝下去的那幾杯白酒還燒得慌。

沖幹凈一身酒氣濁氣,他套上蔣嫣給他買的睡衣,據她說是什麽用來滿減湊單的?

他沒明白,反正她買的穿上就是舒服。

衣櫃門發出哐哐響聲,陳力從裏面胡亂扯出自己的幾件衣服就往行李箱裏扔。

衣櫃鏡映出他微微發紅的耳根,像是被自己某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臊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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