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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漢 我家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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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漢 我家老公

蔣嫣剛走沒幾天,陳力就又過回了從前單身漢一樣的生活。

一大早他先去沖個涼,把難熬的夜晚全都沖走。

鬢角和後腦勺的發茬恨不得越剃越短,一丁點都不想在外表上花功夫,越省事兒越好。胡亂抹兩把頭發,還滴著水,就往外沖準備趕工。

街口的早點攤前,他幾口就吞下兩個糖油餅,滾燙的糖漿順著指縫往下淌。他也不管蔣嫣在的時候註意的什麽營養搭配了,什麽能量高就吃什麽。

工地上,晨光斜斜切過陳力弓著的脊背。他單手托起水泥袋一角,替做工的兄弟卸去大半重量,小臂上暴起的青筋像壯樹的根須,蜿蜒著沒入袖口。

老李在一旁刷完膩子,叼著煙湊過來:“嘿,陳老板是真實誠啊!誰家老板像你這樣親自幫忙的?不都是坐在家裏頭指點江山嘛?”

陳力沒搭腔,胳膊一使勁,肌肉繃出兩道淩厲的弧線。

午飯時分,一群人蹲在陰涼處扒拉盒飯。陳力也不開小竈,工人吃什麽他就吃什麽。

陳力兩條長腿委屈地蜷著,飯盒擱在膝蓋上晃晃悠悠,裏頭根本沒什麽葷腥。但陳力還是尋摸出來點像樣的五花肉,夾到一塊攏起來,拿筷子尖一挑,手腕一抖就甩進劉志強飯盒裏。十六歲的少年喉結動了動,沒敢擡頭,只知道往後都要跟著他陳老大混。

“力哥,明南幼兒園那筆款......”張德剛塞了滿嘴飯,話都說不清。

旁邊老李把筷子一摔:“那幫孫子!咱什麽都給用上實木的,用料足,墊了多少錢!還那麽多事兒!驗收個沒完沒了了是不是?”

“就是啊,上回是我和力哥一起去的,幼兒園那個副園長,趾高氣昂,踹來踹去。我們剛弄好的踢腳線,全給他踹臟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呢!”李志強也幫腔。

陳力摸出手機看了眼,鎖屏通知欄堆著十三條未讀消息,全是各工程物業群的@。

他拇指懸了片刻,最終只是摁了鎖屏鍵。

沖兄弟們撂了一句:“吃著飯呢,不提這個。”

然後就一個人轉身走了。

*

培訓課程比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蔣嫣坐在明亮的階梯教室,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講臺上,京師大的教授正用幽默的語言講授教育心理學,引得滿堂笑聲。他們的水平可比南省城那些只會照本宣科的資深教師水平高多了。

課間休息的時候,幾個年輕老師圍在一塊聊天,蔣嫣本來想和陳力聊兩句,但她也被拉過去和老師們話家常。

明亮的落地窗外正好是一大片銀杏樹,她覺得特別好看,聊著聊著就走神了,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發給陳力。

“真的好漂亮!”

陳力卻隔了很久都沒回,或許是在忙。

午餐時間,食堂菜色琳瑯滿目,自助餐的形式。或許是考慮到老師們來自不同地方,風味是天南海北的都有。不像陳力想的那樣,只有北方樣兒。

“蔣老師,你結婚了?!”

培訓基地食堂的燈光白得晃眼,蔣嫣正低頭扒拉著餐盤裏的西藍花,突然被這聲驚呼嚇得筷子一抖。

七八個年輕老師圍坐在鋪了塑料布的餐桌旁,餐盤碰撞聲和笑聲混作一團,都是年輕人,很容易就聊到了一塊。

蔣嫣下意識摸了摸無名指上的鉆戒,小巧但純度高的鉆石在燈光下閃著冷清的光。

“嗯,剛工作就結了。”蔣嫣有些害羞的扯了扯衛衣袖子,這件帶小logo的潮牌衛衣是上周新買的,襯得她像個青春活潑的大學生,但戒指在她身上卻像是個不那麽相稱的標簽。

“英年早婚啊!”教美術的林老師眨眨眼,“你們是青梅竹馬嗎?”

“現在這麽早結婚的可不多啊!你們勇氣可嘉!”

“感情一定特別好!好羨慕啊!”教體育的男老師小張也湊過來,艷羨溢於言表,不知道在羨慕這婚姻中的男人還是女人。

“我……”蔣嫣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笑了笑,低頭把西藍花碾成碎末。

這些問話,她怎麽一個都不好答上來呢?

餐桌上的話題很快轉向了最近的網紅奶茶店,笑聲像潮水一樣漫過來,淹沒了她的沈默和猶疑。

蔣嫣咬著筷子尖,嘗到一絲木頭的氣味。

她和陳力之間,就像這雙被反覆使用的木筷,說不上感情多深厚,但用了一段時間,竟也習慣了那種粗糙的觸感。

回過神來的時候,餐桌上的話題又挪到了周末的活動。

“單身的都報名啦!是和京師大的聯誼呢。”

“據說要一起去平時不對外開放的一個寺廟呢!”

“年輕人約會,去寺廟幹嘛?”

“可能玄學加持,催人心動吧哈哈。”

蔣嫣又低頭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原本,她也可以毫無負擔的參與到這樣的對話中。大學畢業不過一年,她怎麽好像突然就覺得自己不那麽年輕了呢?

窗外的銀杏葉打著旋兒落下。

蔣嫣盯著那片金黃的葉子,思緒也跟著飄忽起來。

她和陳力之間,就像這剛入秋的風,說不清是涼是暖。

是依賴吧?他照顧好自己的飲食起居,讓她從不擔心這些只管上班玩樂。是感謝嗎?他替她擋過了生活中多少瑣碎的煩惱。或者是認命?畢竟結了婚,綁到一起,像老家那些嬸嬸們說的“嫁雞隨雞”。

那陳力呢?對她的好,是責任?還是習慣?

她又低頭看到戒指,婚禮那天陳力給她戴上時,手心全是汗,戒指對了好幾次才套進去。

現在想來,初識的緊張裏或許也藏著幾分真心?階段性的相處或許也生出了一些喜歡?可這份感情,到底夠不夠撐過漫長的歲月?

餐桌上的笑聲突然大了起來,蔣嫣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把餐盤裏的菜撥弄得亂七八糟。

就像她的心思一樣,不細想,得過且過。一細想,理不出個頭緒。

*

陳力發覺,晚上回家,那才真叫難熬。

以前光棍那會兒,他可從來沒這麽覺得。跟底下的弟兄們擼個串、喝點啤酒、打個牌,跟電視機裏的球賽聲做個伴,一宿就過去了,還經常不夠睡的。

現在可好。

屋裏一個喘氣兒的也沒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啟動的嗡嗡聲。那架鋼琴怎麽也是個啞巴呢?杵在角落,黑漆漆的琴蓋上落了一點灰。蔣嫣在家時,每天都要拿絨布擦一遍。

他拉開冰箱門,冷氣撲在臉上。裏頭塞得滿滿當當:肋排、帶魚、海蝦,都是蔣嫣愛吃的。一周多前他特意趕早市買的,現在凍得發白,看著就沒了胃口,要是放個倆月,更沒法吃。

“嘖。”罵了句臟的,陳力突然來了股邪火,一把扯出所有凍貨。塑料袋在手裏嘩啦作響,冰碴子紮得掌心發麻。

反正都吃不到了。所幸全扔了。

他拎著兩大袋食材就往樓下沖。電梯鍵亮著,他偏要走樓梯——十幾層的臺階,一步跨兩階。肌肉繃緊時,工裝褲布料摩擦出細微的響動。

大晚上的,跑到垃圾站時,他後背已經汗濕了一片。掄開了胳膊把袋子扔進垃圾桶,“咣當”一聲驚醒了值班室的狗。

陳力摸出手機一看,才九點零五分?!

手機鎖屏本來是默認的,今天早晨實在沒忍住,換成了蔣嫣的照片,從她朋友圈裏找到的。

當時覺得還有點肉麻,現在竟然下意識的用拇指在屏幕上蹭了蹭。一看手機,突然發現自己的倒影——頭發支棱著,脖子上青筋還沒消下去。

樓道聲控燈滅了。

黑暗裏,陳力摸到褲兜,還是給蔣嫣發了個消息:到宿舍了?

*

蔣嫣盤腿坐在宿舍床上,手機支在膝蓋上,接通了陳力的視頻電話邀請。

屏幕裏的陳力斜靠在自家沙發上,背後是一幅當初新家裝修時他隨便選的掛畫,蔣嫣一直覺得難看,但是還沒來得及換。現在看到上面那個金黃色的“招財進寶”,她都還想笑。

“今天工程還順利嗎?最近都在做企業的單子?”她看見陳力的短袖上沾了塊白灰,剛伸出手想替他拍掉,反應過來自己只能觸屏。

嘿嘿一笑,盯著屏幕裏那張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臉,把手機拿近了一點。

“企業要求高,比家庭裝修難對付,”陳力似乎不太想多說工地上的事兒,鏡頭忽然晃得厲害,一轉才發現他要去拍電視櫃旁的綠植,“你看,抽新芽了。”

蔣嫣瞇著眼睛辨認,那是她臨走前從超市隨手帶回來的,沒想到竟然真的竄出來兩片嫩葉。陳力粗糲的手指在葉片旁邊比了比,顯得那綠色格外嬌嫩。

“你澆水了?照顧的這麽細致呀?”

“t嗯。”陳力把手機放回茶幾,鏡頭正好拍到她的粉色馬克杯,就在他的旁邊,還放在那兒,沒動過,像她還沒離開。

“陳力,”蔣嫣盯著屏幕,忽然生出一句感嘆,“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陳力明顯楞了一下,沒想到話題會轉的這麽快:“我對你,好嗎?”

“就是很……照顧我。”

陳力頓了很長時間,低頭喝了一口水,沒看她:“因為你是我媳婦。”

“那如果我不是呢?”

他終於擡起正臉對著攝像頭,下巴上冒得胡茬看起來是幾天都沒有修剪了:“我沒對別的女人好過。”

對話靜止了幾秒。

蔣嫣忽然想起什麽一樣,記起了這幾天經歷過的事兒,一直都憋著沒說,開始給他講京城的培訓。陳力就那麽聽著,聽得懂聽不懂的,全都應下來。

“……你知道吧?所以就是除了理論,也會有一些案例。講到一個學校的裝修,天吶,都是偷工減料!那些小孩病的病,難受的難受。我就想,我家老公去裝修肯定不會這樣!他可厚道可實誠了呢!”

“我家老公”。

結婚三個月,蔣嫣一句老公沒叫過。都是連名帶姓的喊他,有時候甚至就是一個“誒”,哪怕是在情最濃的時候,也只會叫一聲變了調的陳力。

今天不知怎麽的,忽然就順著說出了這麽一句。

她說完以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臉一下燒起來,停下來觀察陳力的反應。

陳力呢?卻恍然若沒有聽到一般,頓在那裏,仿佛沈浸在了別的事情裏。

“陳力?”蔣嫣叫了他一聲。

“對,是,學校的裝修,肯定要用最好的,學生的健康最重要。去睡吧,不要想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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