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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暮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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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暮雲

次日陳敘池在見到Omega時,便先一步註意到了對方眼下的烏青,看起來昨晚睡得極其不好,一臉疲態。

事實也是如此,沈晟舟做了一晚上的夢,一會兒是找到了獨吞項目款的罪魁禍首,一會兒又是獨自一人面對外界采訪和指責,晨起時令他頭痛不已,一整天都有些失神。

讓人坐在沙發上,請來的化妝師小心翼翼地為男人塗抹著黃色粉底,Alpha在一旁終於忍不住,問道:“你還好嗎?”

正垂著眼,任由化妝師擺弄的人像個洋娃娃般,掀起眼皮,輕聲嗯了下,作為回答,好像沒有其他力氣再說些什麽了。

陳敘池抿唇,回道衣帽間去換衣服。

再出來時,Omega的姿勢已經變成了彎著腰,眼睛緊閉,一副已經熟睡的樣子。Alpha示意化妝師不用說話,後者識相地閉上了嘴,陳敘池便坐在一邊,認真觀摩著化妝的每一步,盯著那張臉看得入神,又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什麽擾得對方疲憊不堪。

沈晟舟被叫醒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橘紅色的夕陽斜射進屋子裏,在冷色而單調的房子裏,顯得格格不入。

Omega回過神,按陳敘池的指引去了衣帽間,衣服被搭在最顯眼的位置,沈晟舟穿好後,才註意到自己臉上的妝容。

粉底顏色比他原本的膚色暗了些,呈現著小麥般的黃色,在原有五官下,改了眉毛的形狀,化了眼睛,將裸色口紅塗到了嘴唇外,達到豐唇效果。整體不算醜,只是沒有從前那樣紮眼。

身上的那套印著暗紋的襯衣,和外頭的皮毛夾克,顏色艷麗卻又俗氣,Omega對著鏡子,仿佛看到了一個不認識的自己。

出來時,陳敘池的妝容才堪堪完成了百分之五十,Alpha配合化妝師擡頭閉眼,任由對方在他臉上化上誇張的妝容。

沈晟舟等在一旁,趁機又睡了一覺。

陳敘池的妝容化得重了點,化妝時間一直持續到了晚上,等到沈晟舟醒來時,化妝師已經走了,房間裏只剩下了他們倆。

Omega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來,嗓子還是啞的,問道:“現在去?”

陳敘池點了點頭,目光從對方的睡眼惺忪的臉上移開,走向門口。

這次行動需要非常謹慎,Alpha用其他人的名字租了輛車,自己坐在主駕駛負責開車,Omega則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車廂裏的陌生香水味讓沈晟舟感到不適,將車窗按下了一條縫,自顧自地倚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周圍的夜景。

即將前往的館子和遠在西北的賬目,令他心力交瘁,不過好在前者暫時打斷了後者,讓他減少了思考背叛者的時間。

“一會兒所有可能會出現的意外情況,你都不用慌張,”旁邊的男人突然開口,目視前方,說出的話卻有能讓人心安的魔力,“我都有應對方法,就算是意料之外,我也會盡最大努力,將你從這件事裏摘出去。”

Alpha的話無疑是一劑強心劑,讓沈晟舟松了口氣,微不可察地舒展了眉頭。

市北的一切對Omega來說都是陌生的,這裏是人人皆知的窮人區,和市中不同,高樓大廈只有零星幾座,商業圈也小得可憐。

現在的時間,很多商戶已經關上了門,居民樓裏閃著燈火,大街上的枯葉被冷風卷著跑。

沈晟舟從車上下來,被寒風灌了滿懷,忍不住打了個顫,而後緊了緊身上的那件張揚的皮毛外套。

陳敘池走在前面,將鑰匙丟給了門童,讓對方去停好車子,自己邁著步子,吊兒郎當地晃悠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廳中。

這座建築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在一片荒涼的貧民窟中,如同一顆璀璨寶石般閃耀著,亮著的燈牌格外晃眼。

進去以後,只讓人更覺得這是座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建築。

大廳裝修的奢華,穹頂畫滿了各式各樣的天使,在水晶吊燈下,散發著暖黃色的溫暖氛圍,服務員都穿著板正的西裝馬甲,或沈默不語,或上前熱情招待。

陳敘池猜準了這裏對來客疏於管理,隨便糊弄了幾句,便被服務員帶著往裏面的包間走。

但是這次只有他們兩人,在這成群結隊來瀟灑的場所裏,有些太過顯眼,Alpha為了掩人耳目,主動攬過了沈晟舟的肩膀,像是真喝醉了般,將力氣放到了對方身上,倚靠著Omega。

後者被他突如其來的小動作搞得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想要去掰開那只胳膊,只需片刻卻又清醒過來,這裏人多眼雜,只有盡可能的顯得輕浮些,才能更加融入。

於是兩人便以這種奇怪的姿勢拐進了包間。

服務員緊接著便殷勤地將菜單遞過來,一人一份。

沈晟舟粗略地翻看過,很快就意識到了其中的蹊蹺。前幾頁都是些酒,價格由低到高,和其他會所沒什麽差別。但最後幾頁,便開始不同起來,酒的名字變得晦澀難懂,加上了一串數字編碼,像是通過這種手段,傳遞某些暗語。

Omega擡起眼簾,碰巧和身旁的人對視上,兩人瞬間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陳敘池朝他點了點頭,沈晟舟便招了招手,將一旁的服務生叫來,語氣中帶著戲謔,配上那套極其紮眼的衣服,顯得更加痞氣。

Omega神秘兮兮地湊到對方耳邊,問道:“多點幾個嘗嘗,對你有提成嗎?”

對方立刻喜出望外地點了點頭。

沈晟舟唇角的笑意愈深,隨手指了幾個,順帶加了幾瓶上好的酒。

他雖然不懂這裏的規矩,但好歹也知道,到這種場合裏,是一定要扔進去幾個w的。

服務員臉都笑僵了,拿著菜單推門出去。

房間裏又只剩下了兩人,陳敘池將裝出來的醉態收斂,緩慢直了直身子,狀似無意地擡頭掃了眼房間的角落。

果不其然,註意到了放在茶幾上的抽紙盒,和左上角的小小的類似於蟲子屍體的黑斑。

Alpha示意沈晟舟註意,後者一點就通,不動聲色地和對方交流了一下眼神。

遮掉是不現實的,他們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在這間房裏,扮演好紈絝子弟的角色。

不過很快,包間的門便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幾個打扮得艷麗的男孩,和服務員的衣服不同,他們幾個穿著短裙和絲襪,面上抹了脂粉,腮紅和口紅化得極重,是妖艷的紅色。

身上分不清是噴了不同味道的香水,還是單純的信息素味道,濃烈嗆鼻。這下這個館子,做得是什麽生意瞬間便不言而喻。

幾個男孩懷裏都抱著酒,諂媚地笑著,將酒瓶放在桌上,便駕輕就熟地坐在了兩人身旁。

沈晟舟不喜歡太過濃烈的味道,強壓住想要皺起的眉頭,便感覺到自己的左臂被人抱住了。

男人轉過頭去,就看到了化著濃妝的男孩,臉上掛著笑,掐著嗓子,跟他撒嬌似的說話:“哥,你喜歡玩什麽?”

沈晟舟目測對方也是個Omega,後頸的腺體暴露在空氣中,甚至貼了彩色圖案在上面,暗示意味十足。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種場所,並不想和對方直接產生些肢體接觸,便趁著對方不註意,將自己的胳膊從桎梏中抽了出來。

隨口道:“先陪我玩玩游戲,慢慢來嘛,剛上來就這樣,那就沒意思了。”

一邊的陳敘池也被擾得心煩,不過好在男孩們看他的表情兇,忌憚著,不敢主動接觸。

Alpha聽到沈晟舟的點子,也跟著附和,將所有人都支到茶幾旁,跟沈晟舟一起搖骰子。

放在桌上的酒還沒被打開,碰巧其中一名男孩輸了游戲,輸家還罰酒。

沈晟舟以為那男孩要親自打開,但結果並不是,只見男孩站起身來,打開包間門,不知和外面的人說了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包間就又進來了個人。

只是著裝和這群男孩們不同,而是穿著服務員的統一制服,看起來平平無奇。但當那張臉映入眼簾時,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同時楞了下。

那張臉他們都曾見過,男孩眼睛圓而大,水汪汪地眨著,像是頭不谙世事,怯懦的小鹿,只是雙頰卻比從前更加凹陷了,臉上沒有脂粉,卻透著病態的白皙,氣色很不好。

瘦弱的身體被包裹在寬松的制服裏,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充滿了違和感,蝴蝶骨突出,在襯衣的藏匿下像是斷掉的兩扇翅膀。

男孩低垂著腦袋,全然沒有感受到那兩道熾熱的目光,單膝跪在冰冷的瓷磚上,動作利落地將桌面上擺著的酒瓶,全部打開,就在想要轉身離開時,卻被人出聲叫住了。

是他的同伴,穿著短裙的男孩笑聲尖銳,不懷好意地開口調侃:“留下來玩啊,這兩位客人可是很大方的,說不定你陪得好,就賞你點小費。”

其他人附和著:“別裝清高啊”“還不是和我們一樣”“裝什麽呢”

男孩最終在議論聲中擡起來頭,視線對上了坐在主座上的兩人的目光,一瞬間詫異、驚喜和求救被寫滿在眸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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