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登機 “您死了，她活得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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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登機 “您死了，她活得不快活”……
伊月做了一個夢, 夢裏什麽都沒有，伸手是黑的，向前走也是黑的, 氧氣也越來越稀薄, 到最後她像是被罩在金剛罩裏，發不出聲音, 沒有辦法求救, 只能在這樣的窒息中等死。
醒來後大汗淋漓, 茫然地看向四周。
伊月用拳頭錘了錘自己的頭，頭才沒有那麽疼。
屋內只她一個人，窗簾是拉上的，光線昏暗的像是晚上。
看了眼手機, 下午三點了。
她這是睡了多久？
反應過來後她馬不停蹄地往醫院趕。
昨天她願意回來, 主要原因是醫生說得那些話，還有一個原因是顧野藤說他會安排護工照顧，但她還是不放心。
等到了醫院，病房是空的。
“爸爸……”
那一瞬間, 伊月被掏空了, 扶著墻差點站不住。
她轉過頭想去問醫護人士, 孟旗開出現了。
他像是特意在這裏蹲守：“方小姐，方先生被送出國了。”
伊月如遭雷劈：“什麽……”
-
候機室裏, 一老一少，兩人對峙。
“你跟我女兒, 什麽關系？咳咳咳——”方亭越被安排坐在輪椅上，旁邊的醫生時刻註意著他的情況。
顧野藤還算正經地坐在沙發上，聽到老人問話站起來，一身黑西裝, 筆挺傲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是平凡人。
語氣恭敬：“我跟伊月已經結婚了，這件事伊月忘記跟您說了，岳父。”
方亭越咳得更劇烈了，心肝脾肺都要咳出來，原本蒼白的一張臉咳得緋紅，怒視著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衣冠禽獸。
接收到示意，隨時候命的醫生用專業手法為方亭越順氣，拿來藥餵進他嘴裏。
藥被吐了出來。
顧野藤看著那藥笑了下，嘆了聲：“你們父女倆還挺像的，不過岳父您病著，還是不要像伊月那樣耍小孩子脾氣了。”
醫生又餵進一粒藥，還是被吐出來。
實在沒辦法，顧野藤只能說：“岳父您還是吃了吧，不然伊月該擔心了，”他擡手看了一眼腕表，和伊月手腕上是同款，“這時間，她應該快到了。”
方亭越被氣得直喘氣，什麽話都說不出。
礙於女兒，他把藥吃下了。
顧野藤是夜間得到的消息，總算聯系到國外有名的肺科醫生，經他治療的患者，壽命可延長到十年到二十年。很多得了肺癌的有錢人，都找這位醫生延續壽命，但很難約到。
本來想先送方亭越出國再跟伊月說的，她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他還不想叫醒她。
沒想到快要上飛機，方亭越清醒了，質問顧野藤是誰。
方亭越要見女兒，不然不上飛機。
顧野藤沒辦法，只能等伊月自然醒後找上來。
方亭越安靜下來，他本來就沒力氣鬧，只想見見女兒，至於見面後……
顧野藤重新坐回沙發上，盯著方亭越微笑，一副極其知禮的樣子，還問他要不要喝水，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方亭越不搭理他，沈著臉扭過頭。
電話鈴聲響起，兩個男人的視線同時聚焦。
顧野藤面色柔和地按了接聽。
他對著電話溫聲細語，每一個音色都透著溫柔。
通話結束後他笑著通知方亭越：“伊月快來了，您知道該怎麽說吧。”
方亭越氣得不想交流。他當了半輩子的老師，是個外表內裏都儒雅的人，現在眼前這個“女婿”，他是一點都不想搭理。
見他不言，顧野藤也沒在意，“用不用我再提醒您一遍。”
“您要跟伊月說，您願意配合治療，願意永遠陪著她，讓她不要擔心。”
方亭越蹙眉：“你騙她有什麽好處？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死了，我的伊月也不會被你威脅。”
顧野藤面色一凜，嘴角上揚：“岳父還是沒把我剛剛的話聽明白。”
“伊月不想您死，我能治好您，您就必須陪著她，讓她安心。她那麽在乎您，”顧野藤語氣莫名變酸，“您死了，她活得不快活。”
“伊月只能呆在我身邊，我是不會放她走的。您死了，她也會在我身邊，可能……終生痛苦，您不死，她會心甘情願呆在我身邊，會感謝我救了您，還能有些快樂在。”
顧野藤的話已經絲毫不要臉了，撕開了給方亭越這樣的體面人看，方亭越真沒想那麽深，他覺得女兒是因為自己，才牽絆住她，讓她沒辦法逃。
死或者不死，年輕男人拆開了揉碎了解析給他聽，無論哪一種，他都不能接受。
顧野藤又站起來，走到方亭越身邊，彎下腰，近乎九十度，像是給他鞠躬：“我會對她很好很好，會給她她想要的。”
他聲音很低，“除了我，沒人能護得住她了。”
“你把她嫁給江洺那天，有想到她後來會面對這些嗎？”
方亭越在頃刻間面如死灰，幹得起皮的唇顫抖，囁嚅著，充滿紅血絲的渾濁雙眼瞪著他，不可置信。
“爸！！”
伊月一進來就看見顧野藤與自己的爸爸靠得極近，方亭越本來蒼白的臉爬上不正常的紅。
心中警鐘頓時長鳴，什麽都顧不上地跑過去，推開顧野藤，像母雞護崽一樣站在方亭越面前，強裝鎮定地看著被推一趔趄的顧野藤。
“顧野藤，你想對我爸爸做什麽？！”
“伊月……”方亭越看著女兒瘦弱的背影，忍不住地哽咽。
伊月回頭，抱歉地望著蒼老虛弱的父親。
顧野藤像是一個外人，被排除在父女情深的場景外。
他站穩，呵笑一聲，摩挲著下巴，忍不住讚揚他們。
“現在好了，我們一家人總算是聚齊了，伊月，”他朝她勾手，“快過來，第一次見長輩，還是要正式些，你應該站我這邊。”他嗓音溫柔到不像話。
伊月面色蒼白地搖搖頭，好像在求他不要再說了。
方亭越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呼氣吸氣像是被迫運轉的老舊琴弦，粗糲艱難。
“爸……”伊月撲通一聲跪在方亭越的腳邊，握著他的手，“爸你怎麽了？不是他說得那樣……爸……對不起……”
醫生再次出手，甚至給老人掛上了呼吸機。
顧野藤殘忍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伊月，嘴角的笑有一瞬間的消失。
方亭越翻了好幾個白眼，顫抖的手反握住女兒，一直在間斷喘氣：“月……嗯……爸……爸……不怪，你……”
怪只怪，他護不住她。怪只怪，偏偏遇上這麽個不要臉的男人。
顧野藤覺得差不多了，一把扯伊月到懷裏，不容許她掙紮，青筋凸起的手壓住她白皙的皮肉，掩飾眼裏的不耐煩，再擡頭又是謙謙君子模樣。
他安撫地拍著她的脊背，指腹重重地揩去她臉上的淚：“來的路上孟助理沒跟你說嗎？要給爸爸送到國外治療，你知道那個醫生嗎？”他擡手揮來安撫方亭越的白大褂。
“給我太太介紹一下那位醫生。”
伊月被禁錮著，頭被按在他的胸口，目光卻盯著無法說話的方亭越，崩潰抽泣。
白大褂也被眼前這一幕嚇到，心驚膽戰地按照男人的話照做：“太太，咳，顧先生為令尊找的醫生，已經有四十年的癌癥研究經驗，精鉆肺癌患者治療方法，是美國伊沃院校醫學院院長，在圈內享譽盛名，好多……好多富豪得了癌癥後，都找他續命……不，是治療。”
伊月呆呆地停了哭泣，進門時看到方亭越和顧野藤挨那麽近，那一瞬間，她真的害怕了，她害怕顧野藤傷害她的爸爸，現下被他牽制著，還是驚魂未定地發抖，害怕下一秒他就拿方亭越來逼她做什麽事。
做什麽都行，只要他別傷害她的爸爸。
“你真的，願意救我爸爸？”她在他的懷裏擡頭看他。
顧野藤垂眸，目光似水：“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我什麽都能給你，前提是你要乖乖的……”
還沒說完，一只柔弱無骨的手就攥住粗硬的西裝料子袖口，擡起淚汪汪的眼睛：“那我求你，幫幫我，我一定……乖乖的……”
靜了幾秒，方亭越的喘氣聲打斷沈寂。
顧野藤松開伊月，輕輕將她推向方亭越那邊：“你自己說的，去吧，去跟爸爸說幾句話，等下他就要登機了。”
伊月擦幹眼淚，笑著走向方亭越身邊，蹲下來和只能睜著眼不能說話的爸爸平視。
“爸爸……”
鹹澀的淚水淌進時光的皺紋裏，方亭越搖著頭，“伊……月……”
“爸爸……”伊月抱住幹瘦的父親，用她同樣小的身軀。“對不起，”對不起，我自私地想要您活著。
方亭越艱難地將手放在她頭上，搖了搖頭，淚水難忍。
“爸爸，你到了國外，安心治病，”伊月從兜裏拿出一張照片，上面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想我和媽媽了，就看看這張照片。”
伊月把照片放進爸爸胸前的口袋。
“想不起來我就算了，如果你想起來我這個女兒，記得給我打一個電話……”方亭越不清醒時，只記得杜雨柔一個人，連她這個女兒也會忘記。
手指被輕輕捏了下，那是伊月從小和爸爸的暗語，代表一切都會順利。
最後登機前，方亭越緩緩沖伊月點了下頭。
顧野藤站在伊月的身旁，以絕對占有的姿態攬住她的肩膀，笑著朝方亭越揮手。
“岳父放心，我會照顧好伊月的。”
方亭越深深地看了女兒身側的男人一眼，轉而又看伊月，然後坐上了“女婿”為他準備的私人飛機。
望著機艙外藍天白雲，他忽然記起，記憶裏貧窮堅韌的學生，滿是凍瘡的手，用著短到握不住的鉛筆，寫下“謝謝老師的幫助，我已經自己賺錢了，不用再給我了”這句話，字跡稚嫩有力，每一個字都方方正正，每一個筆畫都直得像壓不彎的脊梁。
如果知道他和自己的女兒有這樣的孽緣，那他當時不會顧及為人師表，應該掐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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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大汗淋漓, 茫然地看向四周。
伊月用拳頭錘了錘自己的頭，頭才沒有那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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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是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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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她願意回來, 主要原因是醫生說得那些話，還有一個原因是顧野藤說他會安排護工照顧，但她還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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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那一瞬間, 伊月被掏空了, 扶著墻差點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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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特意在這裏蹲守：“方小姐，方先生被送出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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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機室裏, 一老一少，兩人對峙。
“你跟我女兒, 什麽關系？咳咳咳——”方亭越被安排坐在輪椅上，旁邊的醫生時刻註意著他的情況。
顧野藤還算正經地坐在沙發上，聽到老人問話站起來，一身黑西裝, 筆挺傲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是平凡人。
語氣恭敬：“我跟伊月已經結婚了，這件事伊月忘記跟您說了，岳父。”
方亭越咳得更劇烈了，心肝脾肺都要咳出來，原本蒼白的一張臉咳得緋紅，怒視著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衣冠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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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越被氣得直喘氣，什麽話都說不出。
礙於女兒，他把藥吃下了。
顧野藤是夜間得到的消息，總算聯系到國外有名的肺科醫生，經他治療的患者，壽命可延長到十年到二十年。很多得了肺癌的有錢人，都找這位醫生延續壽命，但很難約到。
本來想先送方亭越出國再跟伊月說的，她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他還不想叫醒她。
沒想到快要上飛機，方亭越清醒了，質問顧野藤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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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亭越安靜下來，他本來就沒力氣鬧，只想見見女兒，至於見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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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野藤面色一凜，嘴角上揚：“岳父還是沒把我剛剛的話聽明白。”
“伊月不想您死，我能治好您，您就必須陪著她，讓她安心。她那麽在乎您，”顧野藤語氣莫名變酸，“您死了，她活得不快活。”
“伊月只能呆在我身邊，我是不會放她走的。您死了，她也會在我身邊，可能……終生痛苦，您不死，她會心甘情願呆在我身邊，會感謝我救了您，還能有些快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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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野藤，你想對我爸爸做什麽？！”
“伊月……”方亭越看著女兒瘦弱的背影，忍不住地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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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野藤像是一個外人，被排除在父女情深的場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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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了，我們一家人總算是聚齊了，伊月，”他朝她勾手，“快過來，第一次見長輩，還是要正式些，你應該站我這邊。”他嗓音溫柔到不像話。
伊月面色蒼白地搖搖頭，好像在求他不要再說了。
方亭越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呼氣吸氣像是被迫運轉的老舊琴弦，粗糲艱難。
“爸……”伊月撲通一聲跪在方亭越的腳邊，握著他的手，“爸你怎麽了？不是他說得那樣……爸……對不起……”
醫生再次出手，甚至給老人掛上了呼吸機。
顧野藤殘忍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伊月，嘴角的笑有一瞬間的消失。
方亭越翻了好幾個白眼，顫抖的手反握住女兒，一直在間斷喘氣：“月……嗯……爸……爸……不怪，你……”
怪只怪，他護不住她。怪只怪，偏偏遇上這麽個不要臉的男人。
顧野藤覺得差不多了，一把扯伊月到懷裏，不容許她掙紮，青筋凸起的手壓住她白皙的皮肉，掩飾眼裏的不耐煩，再擡頭又是謙謙君子模樣。
他安撫地拍著她的脊背，指腹重重地揩去她臉上的淚：“來的路上孟助理沒跟你說嗎？要給爸爸送到國外治療，你知道那個醫生嗎？”他擡手揮來安撫方亭越的白大褂。
“給我太太介紹一下那位醫生。”
伊月被禁錮著，頭被按在他的胸口，目光卻盯著無法說話的方亭越，崩潰抽泣。
白大褂也被眼前這一幕嚇到，心驚膽戰地按照男人的話照做：“太太，咳，顧先生為令尊找的醫生，已經有四十年的癌癥研究經驗，精鉆肺癌患者治療方法，是美國伊沃院校醫學院院長，在圈內享譽盛名，好多……好多富豪得了癌癥後，都找他續命……不，是治療。”
伊月呆呆地停了哭泣，進門時看到方亭越和顧野藤挨那麽近，那一瞬間，她真的害怕了，她害怕顧野藤傷害她的爸爸，現下被他牽制著，還是驚魂未定地發抖，害怕下一秒他就拿方亭越來逼她做什麽事。
做什麽都行，只要他別傷害她的爸爸。
“你真的，願意救我爸爸？”她在他的懷裏擡頭看他。
顧野藤垂眸，目光似水：“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我什麽都能給你，前提是你要乖乖的……”
還沒說完，一只柔弱無骨的手就攥住粗硬的西裝料子袖口，擡起淚汪汪的眼睛：“那我求你，幫幫我，我一定……乖乖的……”
靜了幾秒，方亭越的喘氣聲打斷沈寂。
顧野藤松開伊月，輕輕將她推向方亭越那邊：“你自己說的，去吧，去跟爸爸說幾句話，等下他就要登機了。”
伊月擦幹眼淚，笑著走向方亭越身邊，蹲下來和只能睜著眼不能說話的爸爸平視。
“爸爸……”
鹹澀的淚水淌進時光的皺紋裏，方亭越搖著頭，“伊……月……”
“爸爸……”伊月抱住幹瘦的父親，用她同樣小的身軀。“對不起，”對不起，我自私地想要您活著。
方亭越艱難地將手放在她頭上，搖了搖頭，淚水難忍。
“爸爸，你到了國外，安心治病，”伊月從兜裏拿出一張照片，上面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想我和媽媽了，就看看這張照片。”
伊月把照片放進爸爸胸前的口袋。
“想不起來我就算了，如果你想起來我這個女兒，記得給我打一個電話……”方亭越不清醒時，只記得杜雨柔一個人，連她這個女兒也會忘記。
手指被輕輕捏了下，那是伊月從小和爸爸的暗語，代表一切都會順利。
最後登機前，方亭越緩緩沖伊月點了下頭。
顧野藤站在伊月的身旁，以絕對占有的姿態攬住她的肩膀，笑著朝方亭越揮手。
“岳父放心，我會照顧好伊月的。”
方亭越深深地看了女兒身側的男人一眼，轉而又看伊月，然後坐上了“女婿”為他準備的私人飛機。
望著機艙外藍天白雲，他忽然記起，記憶裏貧窮堅韌的學生，滿是凍瘡的手，用著短到握不住的鉛筆，寫下“謝謝老師的幫助，我已經自己賺錢了，不用再給我了”這句話，字跡稚嫩有力，每一個字都方方正正，每一個筆畫都直得像壓不彎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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