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疼 她不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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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疼 她不信他
“你要是沒事的話, 就掛了吧。”
那邊靜了幾秒，伊月正要掛，顧野藤說了句：“等等……”
“嗯？”
“按時上藥了嗎？”
伊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疤痕已經很淺了, “有在塗。”
顧野藤一聽就知道她沒按時塗，可能這三天只塗了一兩次, 盡管不滿, 但距離在那裏, 他沒說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這裏比楠溪市安靜，伊月在這裏有種與世隔絕的安逸，面對顧野藤心裏都平靜了許多。
通話一直在沈默，他們互相聽著呼吸聲, 連風都是靜悄悄的。
伊月覺得沒意思, “掛了。”
對面深呼一口氣才說：“嗯。”
在與陳老師的閑聊當中，伊月得知現在的校址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舞蹈學校在另一個地方，現在已經荒蕪了。
“你媽媽當時就在那裏練舞, 好多人都趴在窗戶上看呢。”陳靜回憶起得意門生, 臉上滿是驕傲。
伊月也笑起來：“陳老師能告訴我那個地方在哪嗎？”
“在距離這裏五公裏的小橋鎮上, 但是前幾年被有錢人開發了，還在附近修了個墓地, ”陳靜蹙眉，“怪不吉利的。”
伊月想去看看。
在結束了三天的交流後, 胡麗決定再留兩天，第四天上午伊月獨自坐車去了小橋鎮。
因為是一個人外出，為了方便，伊月還是選擇去修了手機, 但那人跟她說修不好，只能再買一個。
伊月拿著新手機去了舊址。
舞蹈學校的遺址保存比較完好，學校很小，只有一個大房間一個小房間。
大房間的窗戶上落了灰，灰塵積年已久，看起來從沒人打掃過。
伊月沒嫌臟，趴在窗戶上，透過臟兮兮的玻璃，好像看見了房間裏，媽媽在翩翩起舞。
地方太小，只呆了半小時她就走了。
臨走時下起了綿綿的小雨，伊月站在屋檐下，不知道是走還是停。
猶豫之際，看見一個穿著穿著黑色大衣的人朝這邊走來。
他打著透明的傘，大背頭，額頭飽滿寬闊，高挺的鼻梁上掛著金絲框眼鏡，鏡下是一雙深邃的綠色眼睛，冷情又有誘惑力，及膝大衣下一雙長腿格外醒目。
混血帥哥？
他正朝著這邊走來。
伊月承認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晃神了，直到他走到她面前，用極其標準的中文跟她說：“你好，介意我在這裏避雨嗎？”
伊月點點頭，兜裏的手機響了。
她有些手忙腳亂地接聽。
越聽她的臉色越白。
“……我馬上回來！”
綠眼睛的男人攔住問她怎麽了。
伊月不在乎什麽禮貌了，直接推開他往雨裏狂奔。
她打不到車，出租車也在來的路上，只能站在路邊焦急等待著。
鳴笛聲響起，面前停下一輛車，車窗搖下來，是那個綠色眼睛的男人。
“要去哪裏？我送你。”
見她楞住，他說：“猶豫什麽？我不是壞人，別耽誤了你的正事。”一絲不茍的發型，極其考究的大衣皮鞋，分明是一個講究人。
伊月拉開車門。
車內的伊月攥著自己的兩只手，雙手合十抵住自己的臉，閉上眼。
白齋先坐在她身側，將她嬌小的身影一覽無餘，透過鏡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到了。”
伊月立馬下了車，關車門時她看向車裏的男人，神色覆雜地說了一聲：“謝謝。”
她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白齋先。”
伊月抿唇點了點頭，不回頭地走了。
這個名字並沒有在伊月腦海裏留下印象，因為她當時太著急了，空白的大腦什麽都記不住。
還沒進學校，顧野藤從校門口走出來。
“你怎麽來了？！”
“我來接你。”
他將慌亂的伊月擁進懷裏，看向還沒開遠的邁巴赫，問她：“那是誰的車？”
伊月搖搖頭，“一個好心人。”
“我爸怎麽了？”
顧野藤看著她蒼白的小臉，一時間也沒心思去追問什麽，抹了把她眼角的淚說：“先回家，已經買好機票了。”
伊月匆匆跟陳老師告別。
“快回去吧，你爸爸的事情更要緊，有時間再回來看看。”陳老師說。
事出緊急，陳老師以為顧野藤是伊月的男朋友，囑托他：“好好照顧伊月。”
顧野藤認真點點頭。
舞團隨行的眾人，都不敢出聲議論什麽，因為胡麗已經跟她們打過招呼，別亂說話，不該看的不要看，不然別在楠溪市混了。
半小時的飛機，下機後，顧野藤帶著伊月著急忙慌地趕往醫院。
方亭越躺在重癥監護室裏，全身插滿管子，伊月看到後哭得不能自己，顧野藤在一旁扶著她，看著她哭。
“肺癌晚期了，幾乎沒有治愈率，家屬早做好準備。”醫生冰冷的話摩擦著伊月的耳膜。
伊月臉色灰青，嘴唇發白。
半晌，顧野藤問：“還有多久？”
醫生見慣生死，說話不會留情：“就目前病人的情況來看，三個月到一年。”
伊月不能接受，但沒有任何辦法。
她只剩下爸爸一個親人了。
她差點跪下求醫生，一邊哭一邊求：“求求你！救救我爸爸……求求你……”
顧野藤托住她，沈聲說：“方伊月，你冷靜點。”
“求求你，求求你……”
伊月垂下頭，被顧野藤攬在懷裏。
醫生沒有說任何話，看了一眼後，直接離開。
伊月坐在醫院的長廊上，消毒水的氣味彌漫鼻腔。
她的眼淚流幹了，低著頭，表情木訥呆滯，嘴裏重覆：“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她要一次次經歷失去？為什麽上天總是帶走她最親的人？她上輩子造了什麽孽？如果是這樣，為什麽死的人不是她？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
“你在胡說什麽？”一直在她身旁的顧野藤吼她，神色厲然。
伊月擡起頭看他，眼底平靜無波。
顧野藤眉心擰得更緊。
她沒跟他說一句話，低下頭，像是他不存在。
三天後，方亭越從重癥監護室轉出來。
他緊閉著眼，戴著呼吸機，躺在白色的床上像個陶瓷人，伊月握著他幹瘦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爸爸，我是伊月啊，我是你的小月亮，你看看我……”
“你說謊，明明答應媽媽，要一直陪著我的，我要跟媽媽告狀，你不是說你總忘記我，覺得對不起我嗎？我原諒你了，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顧野藤站在她身後，無法理解共情這種悲痛，當初他的父親死時，他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他想去觸碰她瘦弱的肩膀，但是她抖得太厲害，他竟然會不敢碰。
三天來，一直是這種情況，他只是看著，醫院交代什麽他就去做什麽，除了必要處理工作的時間，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她身邊。
她對他沒有任何反應。
只有在餵她吃飯時，她會扭過頭，說一句：“不吃。”
她不吃，他就逼她吃。
大部分時間她會不得已地順從。
伊月握著方亭越有些冰冷的手，眼淚留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爸爸……”伊月激動地握緊方亭越的手，盯著他的臉，哭笑起來，急忙擦眼淚。
這是三天來，顧野藤看見她唯一變化的表情，他的指甲掐著掌心，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能跟隨她的目光，緊張地盯著方亭越那張臉。
方亭越睜開了眼，虛弱地看著伊月。
伊月不知道方亭越此刻還認不認識她，她只沈浸在爸爸醒來了的喜悅之中。
“伊月……爸爸……對不起你……”
伊月泣不成聲，搖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我只要你陪我……”
方亭越註意到女兒身後站著一位陌生的男人，只不過他太虛弱了，說不出話。
顧野藤默默退出房間，留給他們父女。
……
等伊月從病房推門出去，發現顧野藤還坐在門口。
她有所察覺，他一直在陪著自己。
但她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
“謝謝你給我爸爸安排醫院。”伊月鄭重地給他鞠了一躬。
顧野藤站起來，神色凜然：“你不用這樣，應該的。”
伊月搖搖頭，用紅紅的眼睛看著他，往後退一步。
“你要是有事的話，就去忙吧，這些是我應該做的，不用麻煩你。”
她疏離的動作和話語，還是刺到了他。
走廊人很少，夜晚的白熾燈照得有些陰森，摻雜著冷意。
顧野藤的眼睛也是紅的，最近陪她奔波，很少入睡，她睡在病房裏，他就睡在病房外面，直到昨天孟旗開前來送東西，才重新給顧野藤找了一間空病房睡。
他踏入病房，腳步向前進一步，按住她的肩膀，垂眸：“方伊月，我會找到讓你爸爸活著的辦法。”
伊月擡起頭，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又低下頭，然後看向病床。
顧野藤知道，她不信他。
伊月在病房住了一個星期，直到方亭越身上的管子全部撤下。
方亭越又不認識人了，他清醒的時候，伊月不願意顧野藤出現在他面前，只有糊塗時，伊月才會放松警惕，讓顧野藤代替她照看一會兒方亭越。
“他早晚得知道。”顧野藤註視著伊月說。
“那也不能現在知道。”
“至少……至少等他病情穩定一些。”
伊月怕方亭越承受不了她被逼著嫁給別人的事實，一直隱瞞，雖然方亭越早有察覺，但每次伊月都說讓他不要擔心，她過得很好。
所幸方亭越清醒的時間太少，有時甚至來不及追問。
伊月的生活節奏被打亂，整個人消瘦得不成樣子，來看望的代幸、胡麗都說她不要太過沈溺，將生死看淡些。
總是在醫院睡覺，伊月沒有一個夜晚是安心的，總是半夜驚醒，然後握著父親的手，守著他。
顧野藤透過監控，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趙暖來過好多次，勸也勸了好多次。
一次醫生跟伊月說：“病人的情況有所緩解，家屬盡量不要跟太緊，家屬一直在身邊守著，也會給病人帶來壓力。”
趙暖趁熱打鐵，勸伊月回家緩緩。
顧野藤總算是載著人回家了。
當天晚上，他把褪黑素碾碎了，放在給伊月喝的牛奶裏。
“有助於睡眠的。”顧野藤遞給她。
看著玻璃杯裏蕩漾的奶白色，伊月心裏犯惡心，拒絕：“不想喝。”
顧野藤把杯子放在她嘴邊，語氣強硬：“乖，喝下。”
伊月皺著眉，心累，知道他的性格，接過之後一口氣喝下。
剛喝下就跑到衛生間吐了出來。
“嘔——”
顧野藤在她身後順背，等她吐完，拿來紙給她擦嘴。
伊月“啪”得一下打掉他的手，“我都說了不想喝！”
顧野藤手背紅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在意，笑起來：“只吐了一半，相當於喝下去一半，不也喝了嗎？”
伊月沒力氣瞪他，吐完後，直接睡到床上。
顧野藤盯著她吐出來的液體，兀自笑了下，動作遲疑地用手清理掉。
然後上床。
伊月背對著他睡，顧野藤也沒打擾她，等著她呼吸變緩。
半個小時後，他確定身側的人睡著了。
悉悉簌簌中，輕柔地將人擁進懷裏，他那邊的臺燈還沒關，低下頭就能看見她皺起的眉毛。
一張臉本來肉就不多，現在更惹人心疼了。
想要撫平她皺起的眉，但卻越皺越深，怕給人弄醒，他沒再動她了。
嚴絲密縫地將人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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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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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野藤一聽就知道她沒按時塗，可能這三天只塗了一兩次, 盡管不滿, 但距離在那裏, 他沒說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這裏比楠溪市安靜，伊月在這裏有種與世隔絕的安逸，面對顧野藤心裏都平靜了許多。
通話一直在沈默，他們互相聽著呼吸聲, 連風都是靜悄悄的。
伊月覺得沒意思, “掛了。”
對面深呼一口氣才說：“嗯。”
在與陳老師的閑聊當中，伊月得知現在的校址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舞蹈學校在另一個地方，現在已經荒蕪了。
“你媽媽當時就在那裏練舞, 好多人都趴在窗戶上看呢。”陳靜回憶起得意門生, 臉上滿是驕傲。
伊月也笑起來：“陳老師能告訴我那個地方在哪嗎？”
“在距離這裏五公裏的小橋鎮上, 但是前幾年被有錢人開發了，還在附近修了個墓地, ”陳靜蹙眉，“怪不吉利的。”
伊月想去看看。
在結束了三天的交流後, 胡麗決定再留兩天，第四天上午伊月獨自坐車去了小橋鎮。
因為是一個人外出，為了方便，伊月還是選擇去修了手機, 但那人跟她說修不好，只能再買一個。
伊月拿著新手機去了舊址。
舞蹈學校的遺址保存比較完好，學校很小，只有一個大房間一個小房間。
大房間的窗戶上落了灰，灰塵積年已久，看起來從沒人打掃過。
伊月沒嫌臟，趴在窗戶上，透過臟兮兮的玻璃，好像看見了房間裏，媽媽在翩翩起舞。
地方太小，只呆了半小時她就走了。
臨走時下起了綿綿的小雨，伊月站在屋檐下，不知道是走還是停。
猶豫之際，看見一個穿著穿著黑色大衣的人朝這邊走來。
他打著透明的傘，大背頭，額頭飽滿寬闊，高挺的鼻梁上掛著金絲框眼鏡，鏡下是一雙深邃的綠色眼睛，冷情又有誘惑力，及膝大衣下一雙長腿格外醒目。
混血帥哥？
他正朝著這邊走來。
伊月承認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晃神了，直到他走到她面前，用極其標準的中文跟她說：“你好，介意我在這裏避雨嗎？”
伊月點點頭，兜裏的手機響了。
她有些手忙腳亂地接聽。
越聽她的臉色越白。
“……我馬上回來！”
綠眼睛的男人攔住問她怎麽了。
伊月不在乎什麽禮貌了，直接推開他往雨裏狂奔。
她打不到車，出租車也在來的路上，只能站在路邊焦急等待著。
鳴笛聲響起，面前停下一輛車，車窗搖下來，是那個綠色眼睛的男人。
“要去哪裏？我送你。”
見她楞住，他說：“猶豫什麽？我不是壞人，別耽誤了你的正事。”一絲不茍的發型，極其考究的大衣皮鞋，分明是一個講究人。
伊月拉開車門。
車內的伊月攥著自己的兩只手，雙手合十抵住自己的臉，閉上眼。
白齋先坐在她身側，將她嬌小的身影一覽無餘，透過鏡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到了。”
伊月立馬下了車，關車門時她看向車裏的男人，神色覆雜地說了一聲：“謝謝。”
她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白齋先。”
伊月抿唇點了點頭，不回頭地走了。
這個名字並沒有在伊月腦海裏留下印象，因為她當時太著急了，空白的大腦什麽都記不住。
還沒進學校，顧野藤從校門口走出來。
“你怎麽來了？！”
“我來接你。”
他將慌亂的伊月擁進懷裏，看向還沒開遠的邁巴赫，問她：“那是誰的車？”
伊月搖搖頭，“一個好心人。”
“我爸怎麽了？”
顧野藤看著她蒼白的小臉，一時間也沒心思去追問什麽，抹了把她眼角的淚說：“先回家，已經買好機票了。”
伊月匆匆跟陳老師告別。
“快回去吧，你爸爸的事情更要緊，有時間再回來看看。”陳老師說。
事出緊急，陳老師以為顧野藤是伊月的男朋友，囑托他：“好好照顧伊月。”
顧野藤認真點點頭。
舞團隨行的眾人，都不敢出聲議論什麽，因為胡麗已經跟她們打過招呼，別亂說話，不該看的不要看，不然別在楠溪市混了。
半小時的飛機，下機後，顧野藤帶著伊月著急忙慌地趕往醫院。
方亭越躺在重癥監護室裏，全身插滿管子，伊月看到後哭得不能自己，顧野藤在一旁扶著她，看著她哭。
“肺癌晚期了，幾乎沒有治愈率，家屬早做好準備。”醫生冰冷的話摩擦著伊月的耳膜。
伊月臉色灰青，嘴唇發白。
半晌，顧野藤問：“還有多久？”
醫生見慣生死，說話不會留情：“就目前病人的情況來看，三個月到一年。”
伊月不能接受，但沒有任何辦法。
她只剩下爸爸一個親人了。
她差點跪下求醫生，一邊哭一邊求：“求求你！救救我爸爸……求求你……”
顧野藤托住她，沈聲說：“方伊月，你冷靜點。”
“求求你，求求你……”
伊月垂下頭，被顧野藤攬在懷裏。
醫生沒有說任何話，看了一眼後，直接離開。
伊月坐在醫院的長廊上，消毒水的氣味彌漫鼻腔。
她的眼淚流幹了，低著頭，表情木訥呆滯，嘴裏重覆：“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她要一次次經歷失去？為什麽上天總是帶走她最親的人？她上輩子造了什麽孽？如果是這樣，為什麽死的人不是她？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
“你在胡說什麽？”一直在她身旁的顧野藤吼她，神色厲然。
伊月擡起頭看他，眼底平靜無波。
顧野藤眉心擰得更緊。
她沒跟他說一句話，低下頭，像是他不存在。
三天後，方亭越從重癥監護室轉出來。
他緊閉著眼，戴著呼吸機，躺在白色的床上像個陶瓷人，伊月握著他幹瘦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爸爸，我是伊月啊，我是你的小月亮，你看看我……”
“你說謊，明明答應媽媽，要一直陪著我的，我要跟媽媽告狀，你不是說你總忘記我，覺得對不起我嗎？我原諒你了，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顧野藤站在她身後，無法理解共情這種悲痛，當初他的父親死時，他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他想去觸碰她瘦弱的肩膀，但是她抖得太厲害，他竟然會不敢碰。
三天來，一直是這種情況，他只是看著，醫院交代什麽他就去做什麽，除了必要處理工作的時間，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她身邊。
她對他沒有任何反應。
只有在餵她吃飯時，她會扭過頭，說一句：“不吃。”
她不吃，他就逼她吃。
大部分時間她會不得已地順從。
伊月握著方亭越有些冰冷的手，眼淚留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爸爸……”伊月激動地握緊方亭越的手，盯著他的臉，哭笑起來，急忙擦眼淚。
這是三天來，顧野藤看見她唯一變化的表情，他的指甲掐著掌心，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能跟隨她的目光，緊張地盯著方亭越那張臉。
方亭越睜開了眼，虛弱地看著伊月。
伊月不知道方亭越此刻還認不認識她，她只沈浸在爸爸醒來了的喜悅之中。
“伊月……爸爸……對不起你……”
伊月泣不成聲，搖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我只要你陪我……”
方亭越註意到女兒身後站著一位陌生的男人，只不過他太虛弱了，說不出話。
顧野藤默默退出房間，留給他們父女。
……
等伊月從病房推門出去，發現顧野藤還坐在門口。
她有所察覺，他一直在陪著自己。
但她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
“謝謝你給我爸爸安排醫院。”伊月鄭重地給他鞠了一躬。
顧野藤站起來，神色凜然：“你不用這樣，應該的。”
伊月搖搖頭，用紅紅的眼睛看著他，往後退一步。
“你要是有事的話，就去忙吧，這些是我應該做的，不用麻煩你。”
她疏離的動作和話語，還是刺到了他。
走廊人很少，夜晚的白熾燈照得有些陰森，摻雜著冷意。
顧野藤的眼睛也是紅的，最近陪她奔波，很少入睡，她睡在病房裏，他就睡在病房外面，直到昨天孟旗開前來送東西，才重新給顧野藤找了一間空病房睡。
他踏入病房，腳步向前進一步，按住她的肩膀，垂眸：“方伊月，我會找到讓你爸爸活著的辦法。”
伊月擡起頭，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又低下頭，然後看向病床。
顧野藤知道，她不信他。
伊月在病房住了一個星期，直到方亭越身上的管子全部撤下。
方亭越又不認識人了，他清醒的時候，伊月不願意顧野藤出現在他面前，只有糊塗時，伊月才會放松警惕，讓顧野藤代替她照看一會兒方亭越。
“他早晚得知道。”顧野藤註視著伊月說。
“那也不能現在知道。”
“至少……至少等他病情穩定一些。”
伊月怕方亭越承受不了她被逼著嫁給別人的事實，一直隱瞞，雖然方亭越早有察覺，但每次伊月都說讓他不要擔心，她過得很好。
所幸方亭越清醒的時間太少，有時甚至來不及追問。
伊月的生活節奏被打亂，整個人消瘦得不成樣子，來看望的代幸、胡麗都說她不要太過沈溺，將生死看淡些。
總是在醫院睡覺，伊月沒有一個夜晚是安心的，總是半夜驚醒，然後握著父親的手，守著他。
顧野藤透過監控，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趙暖來過好多次，勸也勸了好多次。
一次醫生跟伊月說：“病人的情況有所緩解，家屬盡量不要跟太緊，家屬一直在身邊守著，也會給病人帶來壓力。”
趙暖趁熱打鐵，勸伊月回家緩緩。
顧野藤總算是載著人回家了。
當天晚上，他把褪黑素碾碎了，放在給伊月喝的牛奶裏。
“有助於睡眠的。”顧野藤遞給她。
看著玻璃杯裏蕩漾的奶白色，伊月心裏犯惡心，拒絕：“不想喝。”
顧野藤把杯子放在她嘴邊，語氣強硬：“乖，喝下。”
伊月皺著眉，心累，知道他的性格，接過之後一口氣喝下。
剛喝下就跑到衛生間吐了出來。
“嘔——”
顧野藤在她身後順背，等她吐完，拿來紙給她擦嘴。
伊月“啪”得一下打掉他的手，“我都說了不想喝！”
顧野藤手背紅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在意，笑起來：“只吐了一半，相當於喝下去一半，不也喝了嗎？”
伊月沒力氣瞪他，吐完後，直接睡到床上。
顧野藤盯著她吐出來的液體，兀自笑了下，動作遲疑地用手清理掉。
然後上床。
伊月背對著他睡，顧野藤也沒打擾她，等著她呼吸變緩。
半個小時後，他確定身側的人睡著了。
悉悉簌簌中，輕柔地將人擁進懷裏，他那邊的臺燈還沒關，低下頭就能看見她皺起的眉毛。
一張臉本來肉就不多，現在更惹人心疼了。
想要撫平她皺起的眉，但卻越皺越深，怕給人弄醒，他沒再動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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