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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結婚 戒指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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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結婚 戒指扔了

【聽說姓顧的出差了, 還是去了國外?】

早訓完的伊月收到了趙暖這條消息,正在喝水的她楞了一下。

【你知道這件事嗎?】

趙暖是認為顧野藤會跟她說他的行程嗎?

伊月緩緩敲下幾個字。

【我不知道。】

【啊?我以為他會跟你說呢?他不是喜歡你嗎?】

【不是喜歡。】

【他沒必要跟我說這件事。】

趙暖回:【那他到底是什麽意思,逼迫著你接受他, 現在他又要去國外, 也不跟你說一聲?這樣的男人會讓人很沒有安全感嗳?】

【我又不喜歡他。】

【好吧,也是。】

【本來還想問你知不知道他要出國多久, 我還沒拿到他的專訪呢, 希望他快點回來。】

伊月沒再回。

……

伊月不會認為顧野藤這個人會喜歡她, 在她看來,如果見色起意和趁人之危也算是喜歡的話,那和搶自己喜歡的玩具有什麽區別。她從小耳濡目染的愛情觀,是像爸媽那樣, 互相支持互相照顧互相理解, 甚至到一方的存在能以另一方的存在為前提。

但她知道,這樣的概率太小了,自問對於江洺,她也做不到這樣。

喝完了一杯水, 伊月想再去接一杯, 接水的水杯和另一個水杯同時在一個出水口, 另一個水杯的人看見是伊月,縮回了水杯, 讓給伊月。

伊月對這女孩說了一聲:“謝謝。”

女孩皺眉看她,想說些什麽, 卻好像憋屈地收回,直接離去。

對於這種情況,伊月見怪不怪了。

舞團裏的人對她又厭又畏。

事情要從前天說起。

伊月和江辰那張所謂的“親密照”流出來。

那張照片的拍攝時間應該是她唯一一次去找江辰,江辰想要威脅她的時候拍的, 偷拍角度,能看到伊月“欲拒還迎”側臉,以及江辰沈迷的正臉,他將她抵在落地窗前。

但是照片出現了不到三分鐘,瞬間全網清空,手快的保存了也沒辦法發布。

舞團裏總有網上沖浪達人,伊月那些所謂的同事,私底下對於這張照片展開了議論,對於她什麽時候勾搭上自己的小叔子這件事很是好奇。

清者自清,但伊月小看了人類吐沫星子的殺傷力,無論她幹什麽,無論她跟誰說話,都有人暗中觀察分析她的言行舉止,她的四周安滿了針孔攝像頭。

伊月想要表面上的平靜,她告到了胡麗那裏。

胡麗在舞團內部召開了一次會議,她說:“你們是來跳舞的還是來當八婆的,一天到晚關心別人的是是非非,自己的人生搞明白沒有?批判別人的同時,不要忘記自己也很平庸。”

但是還是有人不服氣,嘀咕的聲音還是鉆到她耳中。

大概就是說她和她媽媽一樣,勾搭有錢人上位,丈夫死了,去勾引小叔子。

伊月知道自己的名聲越來越臭。

克死丈夫、勾引小叔子、拜金女、媽媽是小三,這些熱門詞條成為了她的標簽。

舞團裏的人恨不得離她三丈遠。

但世事難料,第二天,楠溪市百年世家江家兩代人被捕,罪名分別是故意殺人罪、貪汙罪、窩藏包庇罪。

全市震驚。

誰能想到,表面溫文爾雅的江氏董事長江學風,竟然殺了自己的親哥哥一家,對於親嫂和親侄女,先淩辱後殺害,錄下視頻讓親哥觀看,讓親哥在濃烈的恨意中死去。

他的第二任妻子,草根出身卻賢名在外的張茹女士,是幫兇。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行,她詳細講述了丈夫的作案過程和動機。

豪門內部爭奪家產那一套。

一夜之間,在楠溪市屹立了百年世家——江家倒了,家族裏只剩下江辰這一個獨苗苗。

江家被沒收了一切財產,上面還要徹查他們的財務報表。

江家的結局令人唏噓。

伊月也被叫過一次警局當受害人,因為那天晚上挾持她的兩個人說出了綁架案背後的實情。

其實受害人還有一個,只是那人在國外趕不回來。

警察問她:“你男朋友什麽時候能回來?”

伊月大腦轉動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誰,硬著頭皮說:“我不太清楚,他忙起來的時候特別忙。”

幸好警察沒問別的了,她是真不知道顧野藤現在的具體情況。

劇院以為方伊月也會受到這件事的牽連,但伊月從警局毫發無損地回來了,胡麗親自去接。

有人要采訪伊月,問她和江辰究竟是什麽關系。

鏡頭對準她,胡麗本想說不接受采訪,伊月卻選擇面對鏡頭。

“方小姐,有人說那張照片是你丈夫還沒死之前拍的,您是否在丈夫在世前就已經和自己的小叔子發生了親情以外的關系呢?”

記者的問題看似答案只有兩種,但無論她怎麽回答,都坐實了她和死去丈夫的弟弟有染。

伊月的目光清淩淩的:“你這個問題,本身就不成立。”

“作為一名記者,首先要弄清楚事實的真相,只有一張照片,你就認定我們是不正當關系,你不覺得這很草率嗎?新聞記者的職業操守是什麽嗎?一則新聞必須具備的準則,客觀性、真實性、準確性,你們做到了哪條?信息來源追蹤了嗎?當事人詢問了嗎?”伊月說這話時很激動,她從未這樣過。

記者張了張嘴,又被伊月堵回去:“造謠一張嘴,澄清跑斷腿。我希望你們在下筆之前,能慎重地考慮一下被你們編排的人。你們可以為了流量可以隨便寫,但別人卻要為你們這些所謂的記者的不負責買單,不覺得自己對不起自己的職業嗎?”

“我和江辰沒有任何不正當關系,如果你們覺得有,請拿出其他證據,而不是一張隨意偷拍的照片。我丈夫去世後,我和江家,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伊月說完就走了。

胡麗在車上嘲笑她:“你不會覺得自己這樣很正氣凜然,人家恍然覺醒,你的事情就能解決了吧?”

伊月沒吭聲。

“他們不會播你說的話,記者也會因為你的話記恨上你,把你編排得更臟,你說你圖什麽?真是被杜雨柔保護得太好,以為自己隨便幾句話就能改變這個世界,天真的很啊!”

伊月小聲說:“我沒有指望他們能播出去。”

“哈哈哈哈……”胡麗覺得方伊月太好笑了。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腦子裏除了跳舞還是跳舞。

伊月抿抿唇,看向窗外。

就像胡麗說得那樣,她的澄清沒有絲毫用處,該罵她的人還是罵,舞團裏看不慣她的人還是看不慣。

她是十三億人中的一個小角色,不過兩天時間,互聯網就沒有記憶了。

伊月每天能去舞團跳舞,爭取星月杯名額的事情也有了轉機,這對她來說,已經在朝著好的方向前進了。

雖然這個視頻沒有放到網上,但是到了另一個人手裏。

美國紐約。

“顧,在看什麽?”

顧野藤眸光一閃,按滅了屏幕,收起臉上不自覺的笑,正襟危坐起來。

老年詹姆斯的身形高瘦,穿著高級定做的手作襯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這樣看上去他似乎風華依舊,但歲月仍舊在他的臉上留下痕跡,深如溝壑的皺紋後面目光如炬,是沈澱後的老辣獨到。

詹姆斯拄著鷹頭拐杖,雄鷹的眼睛鑲嵌著紅如血的寶石,鷹頭對準人,與他渾濁的眼睛一起略顯慈愛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有為的養子。

顧野藤起身去扶他坐下。

“沒看什麽,一些滑稽的小視頻。父親您怎麽不繼續休息?”詹姆斯需要頻繁吸氧,他的生命本該在去年結束。

“真沒想到你會看這些。”詹姆斯覺得顧野藤不會將註意力放在這些無聊的事情上,他一向是與時間賽跑。

“父親是想累死我嗎?您不是最想讓我有人情味一些嗎?”顧野藤自我調侃了幾句,逗笑了詹姆斯。

“哈哈哈哈……顧,別緊張,只是一個玩笑。”

詹姆斯示意顧野藤坐在他的對面,因為大笑劇烈咳嗽起來,顧野藤皺著眉拍打他的背。

粗糙老邁的手攥住年輕有力的手,咳嗽完說:“顧,聽說你在中國遇到喜歡的女人了?原來還是喜歡東方美人,怪不得我給你介紹的你不喜歡。怎麽不帶來給我看看?”

顧野藤給老詹姆斯遞了一杯水,水裏加了維持生命的特殊藥物。

顧野藤眼神都沒變一下:“不過是個舞女,什麽都不會,買個樂子,就像是我看滑稽視頻一樣。”

詹姆斯瞇著眼笑著看他,似乎要從他的眼裏看出話的真假,顧野藤光明正大,沒有躲閃。

忽然他說:“你已經不小了,該找一個女人陪伴你,找個溫柔、美麗、幹凈的女人,不用太聰明的。明白我的意思嗎?”

顧野藤笑著回:“我明白的。”

樹皮一般的手放開,老詹姆斯躺在沙發上,紐約的陽光灑在他輕盈的身上,他閉上眼睛。

“我沒事了,你還是去中國吧,那裏的布局還不完善,還需要你隨時監督。”

“我知道了父親,明天的飛機,我走了您要註意身體。”

他看見詹姆斯怯意地揮了揮手。

顧野藤之前覺得這個世界上,人命是最不值錢最脆弱的東西,遇見一些人他才知道,有些人命貴可比國,有些人命薄如蟬翼,壽命是可以買的,只要有錢有權。

-

伊月的父親摔了一跤。

早飯沒來得及吃的伊月匆匆請假,搭上車趕往郊區的療養院。

她看著帶著呼吸機昏迷的父親,淚如雨下。

護工小蘭在一旁帶著愧疚安慰她:“伊月姐,抱歉,是我們的原因,我們沒看護好。”

早上護工照例帶著方亭越去花園放松,突然想上廁所,讓他等著,方亭越即便腦子糊塗性子也是溫和的,從來沒有亂跑過。誰知護工再回來,發現方亭越不見了,小蘭發現他倒在花園裏,手裏攥著幾株小雛菊,做手術的醫生硬掰才掰開他的手。

伊月怎會不知道父親為什麽摔倒。是看那小雛菊好看,想要摘給媽媽吧。

她沒責怪護工。

伊月看著父親醒來,握住他的手,她不知道父親記不記得她。

方亭越看著她彎著眼笑,桌子旁邊插著伊月親自買回來的小雛菊。

“伊月,爸爸給你添麻煩了。”方亭越說。

伊月搖搖頭,說沒有。

方亭越又往她身後看,像是在找什麽人。

伊月扯開話題:“爸,跟我回家吧,我來照顧你。”

方亭越沒有猶豫地搖了搖頭:“不了,這離你媽近,我怕她孤單。”伊月已經結婚了,他一個快成瘋子的人跟著女兒一起住,實在不像話。

方亭越問起江洺,伊月想了想還是沒告訴他,她沒想瞞他。等他傷好再說。

看著睡著的父親,伊月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昨晚她摘下來,但又戴了上去。

顧野藤已經消失一周了,她沒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下午三點,伊月安頓好方亭越,準備回去。

她站在療養院門口等車。

這裏人煙稀少,等一輛出租車都要好久,還要看運氣能不能碰見司機接單。

太陽正是毒辣的時候,伊月的出了些虛汗,人開始暈乎。

從早上到現在,她滴水未進。

意識模糊的那一瞬間,她恍惚看見一個身影略顯著急地趕來。

接著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有些熟悉的木質香水味縈繞包圍著她,然後她奇異般地“睡”過去。

再醒來,伊月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壞境,動一下,手上紮了針,又不敢動了。

躺在陌生的大床上,全灰色的床上用品,散發著成年男性的氣息。

啪嗒一聲,氤氳水汽中穿著浴袍的男人走出來,看見她醒了,擦頭發的手一頓,胸前裸|露的皮膚上沾著水,又被他緩緩伸手攏住。

顯得欲蓋彌彰。

其實他不攏,伊月都沒註意到。

她才不想看。

顧野藤先開口,可能是剛洗完澡,聲音被熱氣熏得有些沈:“醒了?你低血糖暈倒了,你們學舞蹈的是要成仙嗎?”

看著她驚疑地瞧著自己手上的針,他說:“這是營養液。”

伊月松口氣。

顧野藤覺得好笑,她這樣防備自己?

他在她心裏是有多壞?

隨意坐在一個單人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瞇著眼打量著她。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單手都能拎起來。

他從飛機上剛下來,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秒,忽然想起,她未曾聯系過他,他將江家送進監獄,她未曾聯系他,他消失了好幾天,沒有音信,她未曾聯系他。

顧野藤不是很清楚這是一種什麽情緒,只知道有些想看見她。

這樣想著,他也就這樣做了。

他現在可以這樣做。

沒想到看見她的第一眼,她就昏倒在他面前,一瞬間的心慌太難捕捉,對他來說也陌生。

他帶著她去醫院,醫生說是低血糖,給她註射葡萄糖溶液,說等著她醒來就沒事了。

這麽弱的一個人,他只好帶著她回酒店,看她可憐,又找醫生過來,打點滴輸入營養液。

他這句話是透露著不滿的,但伊月覺得他認為是自己故意節食且對舞蹈生帶有偏見。

於是解釋:“我不是故意不吃飯,我爸摔著了,我得去看他。”

那也情有可原,顧野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謝謝。”是啊,爸爸。爸爸也是她的軟肋。

“餓不餓?”他問她。

伊月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說不餓,但是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惹來一聲玩味的嗤笑,耳朵尷尬的紅了。

顧野藤叫來了餐食,沒問她吃什麽,就算問了她也會說隨便。

不知道他是不是存心,針紮在右手,左手吃飯一點都不舒服,伊月拿著勺子都擔心粥撒出去。

沒等她反應過來,手裏的勺子到了另一個人手裏。

伊月不想被他餵,嚇一跳:“我自己來。”

男人勺子抵在她嘴上,用強硬的動作拒絕。

她只好張嘴。

不是男女朋友,卻用這種怪異且親密的狀態相處著。

伊月覺得自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懸崖邊上的求生者,踽踽獨行,沒有任何人幫她,也許下一秒屠刀就落在她的脖子上,也許黑暗中會突然一只手就能把她從懸崖上推下去。

粥是溫熱的,最適合入口的溫度,但伊月的心裏卻因為眼前這個男人涼颼颼的。

顧野藤卻是與她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照顧過很多人,卻沒有照顧過女人。

還是這樣畏懼他,卻又不得不服從他的女人。

餵粥時她的眼睛是下垂的,根本不看她,只有一個小巧的舌頭在動,一伸一縮,粉嫩嫩的。

顧野藤不清楚自己為什麽盯著她的舌頭看,他當下也不想去想,只覺得這樣的氣氛奇怪,攥著勺子的手不自覺發緊。

喉嚨也發緊,身體不知道哪裏冒出些火氣,很燥。

也許是因為這是夏天吧。

伊月瞟見他皺著眉,以為是他不耐煩了,喝粥的速度變快了,最後剩下一點她搖搖頭。

顧野藤壓著嗓子問她:“不喝了嗎?”

伊月搖搖頭。

他盯著她看,眼神莫名奇妙帶著些意猶未盡。

伊月等著他從床邊離開。

顧野藤也看出她的排斥,無所謂地笑了一下,坐回沙發上。

“你要是困了可以睡,我幫你看著點滴。”他說。

有人在這裏,伊月睡不下去。

兩人相對而坐,一個在床上,一個在沙發上,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共同話題,也聊不起輕松的天。

顧野藤看了她一會兒,拿出電腦辦公。

伊月沒事幹,拿出手機,卻看見自己手指上的婚戒沒了。

不會無緣無故沒的,她擡眼去看那個辦公的男人。

男人似乎遇見了什麽煩心事,蹙著眉,一臉疲態,沒了平時笑面虎的偽裝,儼然一副不好惹的冷酷模樣。

伊月的質問哽在喉頭。

他早就說過,讓她摘了。

等觀察到男人臉色好一些,伊月才有些僵硬的叫他。

他沖她挑眉,問她怎麽了。他還沒從辦公的嚴肅狀態裏出來,看人很兇。

“我們這樣……是什麽關系?”

他看她還算溫和,反問:“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

又抓住某個字眼,“別叫我顧總。”

伊月有些局促地將屁股往後挪了一下,顧野藤看著她這樣直接站起來,放下手裏的電腦,往她的方向去。

床向下塌陷。

他伸手去摸她的臉,她躲他就追。

手中的觸感極好。

男人的聲音沙啞溫柔:“我不會談戀愛,也不喜歡別人說廢話,但是我喜歡你,我願意聽你說一些廢話,願意讓你浪費一點時間,但也只是一點,多的不行。”

“跟你說過很多次把戒指摘了,你不聽,現在也別跟我要那戒指,已經扔了,以後給你買新的,就當作是辭舊迎新吧。”

顧野藤慢慢撫著她的臉,他有些奇怪,為什麽女人的臉可以這麽軟這麽滑。

伊月躲不開,望著他發怔,分析他話的意思:“你想讓我當你的情|婦?”

這太侮辱人了。

雖然伊月早就料到最壞的結果。

伊月將他剛剛的話——“他不會談戀愛”,理解為他逼迫她屈服到這一步,只是想跟她睡覺,不會跟她談戀愛。

其實沒什麽,他們之間沒有愛,怎麽可能談戀愛。

但她從小生活環境太溫暖,“情|婦”就是貶義詞,她的爸媽不允許的。

她忍著淚,揚起臉跟他說:“可以。”

顧野藤手往上,黑眸漸深,摸到她紅紅的眼睛。

“不是。”他沒那樣想過。

“我也不會談戀愛,就這樣吧。”伊月扭過頭說。

顧野藤的表情變得冷硬,劍眉微擰,捏著她臉的力道變重:“不會談戀愛嗎?那你跟江洺談的五年戀愛算什麽?跟他就會談,跟我就不會談嗎?”

濕熱的淚水滑進他的掌心,炙熱滾燙。

“怎麽,提起他你就哭了?還是很傷心?”他變得咄咄逼人,讓她向上她,即便是兩個都坐著,她還是要仰望他。

深暗的眼神盯著她滾落的淚水。

伊月在他掌心裏搖了搖頭。

顧野藤覺得這是欲蓋彌彰。

她還是忘不了那個姓江的。

她的臉變得蒼白。

他到底想要她怎樣呢?

顧野藤瞇了瞇眼睛,松開她的臉,笑著說:“是了,這不能怪你,畢竟你們談了五年的戀愛,又做了一年的夫妻,他死了你哭是應該的。說明你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對嗎?”

“那從現在開始,忘了他,好嗎?”

他給她找得解釋,她沒應。

她哭的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跟他協商好,不然她永遠不知道他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麽,或者這樣折磨她到什麽時候。

她拿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沒註意去用右手,被他的手握住,她才意識到這個手有針。

顧野藤用指腹幫她擦眼淚,動作憐惜。

“你的意思是,不讓我做你的情|婦?”他也不會跟她戀愛,伊月不明白了,“那你想怎麽樣?”

“結婚。”他看著她,緩緩吐出兩個字。

伊月不可置信,以為自己聽錯:“什麽?”

“結婚。”顧野藤又重覆一遍。

他的掌心裏,不知道沾了多少她的淚水,明明已經幹了,怎麽還是粘膩?

伊月望著他認真的神色,才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他要跟她結婚。

打死她她都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你不會跟我談戀愛,我不會談戀愛,那就直接結婚吧,有名有分,對我們倆都公平。”他這樣說,理所應當認為這是最優解。

伊月的腦子亂亂的,楞神好久。

“嘶——”

低頭看,顧野藤已經把針頭拔了。

他的動作很熟練,在她神游在外時拔的,只有輕微的刺痛。

顧野藤一邊按著她的手背,一邊擡眼看她,聲調犯冷:“不願意?”

伊月不敢輕易回答。

他捏死她就像是捏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

“我,我可以考慮一下嗎?給我一點時間。”

婚姻大事,確實應該仔細斟酌。

顧野藤覺得自己應該是個隨便的人,別人看作是人生大事,他卻在一瞬間作了決定。

“不要太久,”他警告,想起她能很多天不聯系他,又說,“就明天吧,給你一天時間做準備。”

他歪頭笑著看她:“有問題嗎?”

伊月回到自己的住處,覺得這個問題很嚴重。

夜晚翻來覆去地想,得出的結論是,這場無妄之災她是躲不過去了。

她沒有想過,再踏入一場婚姻,不是因為愛情,是權衡之後的結果。

她要給自己留後路,她要向上爬。

伊月直到淩晨才睡著。

第二天伊月翻箱倒櫃,終於在一個不知名包包裏找到了顧野藤的名片,是她找他還項鏈時他給她的。當時沒想過還會用到,現在找得時候顯得很狼狽。

她照著上面的號碼撥通了顧野藤的電話。

“我考慮好了。”

那邊沈默了幾秒,挪動東西的聲音響了一會兒,還伴隨著走路的聲音。

大概半分鐘,清冽的男聲響起,透著嚴肅:“說。”

“我同意結婚,”她頓了下,“但是我要跟你說一件事。”

那邊好像有人叫了顧野藤一聲,伊月才覺得自己好像打擾到他了。

顧野藤公事公辦的聲音響起:“嗯,你說。”

伊月覺得這件事電話裏說不太合適,當機立斷道:“今天下午五點有時間嗎?我到時候跟你說。”

約他?

中斷的會議還在等著顧野藤回去,“好,我去接你。”

掛斷電話前,伊月不忘提醒他:“我到時候發你地址,不要來劇院門口。”

顧野藤沒說話,伊月當他同意,直接掛斷電話。

會議室的人看著主會人走來,面上與剛剛開會時候無異,剛剛那個電話,大家還以為是又出了什麽事,坐在位置上心驚膽戰的。

還好,會議順利進行,氣氛甚至比上半場要緩和一些。

顧野藤按照伊月給的地址,一個人開車去了。

這是一家人比較少的咖啡店,門口掛著風鈴,每進去或者離開一個人,清脆的風鈴聲會歡迎歡送。

穿著寶藍色裙子的女人坐在靠窗處,側臉優越,柔和的夕陽在給她的周身鍍上一層光,氣質嫻靜平和,即便是在一堆人中也無法泯然眾人。

他一眼就註意到。

人坐到她面前時,伊月很有眼力見地給他點了一杯咖啡。

他兀自掛著笑意,等著她開口。

伊月摸上自己的肚子,緊張地吞咽口水。

顧野藤看著她的動作,眼神詢問她想說什麽?

“其實……我肚子裏,還有一個孩子。”

她不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冤大頭。

男人的目光驟然冷下,黑眸直直地盯著她看。

沒想到看著唯唯諾諾的一個人開頭就給他一個大招。

兩相對視,她垂下眼睛。

沈默良久,顧野藤神情微妙,笑得有些浪蕩:“生下來,我養著。沒出力就能得個兒子的便宜也是讓我占到了。”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伊月的心沈下海底。

又聽見他帶著似是而非地笑:“擔心的話,我去結紮?”

結紮?

她還有點良心,哪能讓人家真結紮。

伊月還要努力作出感激的模樣:“不用,你能接受就好。”

“那當然。”顧野藤語氣自得,閑閑地品著咖啡,不緊不慢,等著她再出招。

伊月穩住自己的情緒,攥緊包裏的紙張,掐了掐自己拿出合同放在桌面上。

顧野藤將咖啡放下:“這是什麽?”

“合同。”

“什麽合同?”

“……算是婚前合同。”

顧野藤定定地看了桌上的紙,忽地捏起那紙張翻看,還沒看幾秒鐘,啪嗒一聲放回桌上。

他挑了挑下巴,戲謔地看她:“我問你,你跟江洺結婚時,也會簽這個合同嗎?合同上他也是甲方嗎?合同的第一條也是‘未經對方允許,不能發生親密接觸’嗎?”

伊月扣著掌心,咬著唇。

“回答我!”

“……沒有。”

“呵。”

“是因為第二次結婚了,所以變得謹慎?還是因為結婚對象是我?”

面對他的咄咄逼問,伊月一張臉失去了血色,還是解釋:“不是的,你看看後面的幾條,我不會要你任何東西,而且你是甲方,合同後面也有對你有益的地方。”

她知道像顧野藤這樣的有錢人,一定不希望自己的財產無緣無故要分給別人。

三張薄薄的紙再次被拿起,顧野藤哼笑一聲:“有益於我?那我應該高興,還沒娶回來的老婆就已經處處為我著想了。”

這話有些自嘲的意味,但顧野藤說就不是這個味道,反倒像是在諷刺她一樣。

說完,動作卻狠厲地將三張紙一齊撕得粉碎,毫不留情地丟進腳邊的垃圾桶。

伊月就這樣看著她一天沒閑著做得協議被撕成碎片。

無力感湧上心頭,身體不可抑制地發抖。

他輕描淡寫:“你怎麽跟江洺結婚的,就怎麽跟我結婚,你婚後怎麽跟江洺相處的,就怎麽跟我相處。能做到嗎?”

纖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伊月沈默半晌,被他敲著桌子提醒。

“……能。”

銳利的眼神掃著她,顧野藤神情正經起來:“有一點,不辦婚禮,在外界我是未婚狀態,但你不能暴露。”

伊月這次答應得很快:“可以。”

顧野藤點點頭。

伊月顫著睫毛閉上眼,聲音如蚊蠅一般:“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又恢覆了那閑適的笑意:“嗯,你說。”他只是覺得那幾張紙上的字礙眼,並沒有那麽小氣。

“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能傷害我的爸爸和我身邊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厭惡我了,請告訴我,我們離婚,我不要你任何東西,還會離你遠遠的。”

顧野藤臉上的笑再沒有那麽自然。

瞇著眼盯著她看了好長時間,她都沒有躲避,倔強地回視他。

這是她的底線,她分毫不能退。

“好啊,應你。”

伊月算是松了第一口氣。

“還有什麽要求嗎?一並提出來吧。”顧野藤翹著二郎腿,大是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樣。

伊月搖搖頭。

顧野藤低頭看了眼時間,他是抽時間過來的,現在還要趕回去。

“送你回去?”

伊月像是剛剛那樣點點頭。

木頭一樣。

伊月站起身,小腿打顫,像個不倒翁一樣要歪倒。

有力的手臂扶住她,硬挺的西裝布料刮著她小臂上的肉。

顧野藤的聲音調侃:“小心點,別傷著我的的便宜兒子。”

“也有可能是閨女。”

伊月不想再說話了。

-

顧野藤這個人看起來很強硬,做起事來也和他這個人一樣。

說要跟她結婚,領證的時間幾乎立馬確定下來。

是在電話裏跟她說的,言簡意賅:“就明天領證吧,明天周五,不領又要等兩天了。”

“我在清河小區那裏有一處房產,回國的時候就裝修好了,一直沒過去住,裝修風格你要是不喜歡可以換,你決定。領完證你就搬過去住,離你工作的地方也近。”

如果是相愛的情侶,聽到男方這樣一番話,估計會開心感動。

伊月平靜地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她看著那一串冰冷的數字,忽然惡從心起,把這個號碼備註為“大魔王”。

備註完之後還捧著手機,解氣地欣賞了一番。

欣賞完又怕他會發現,想改回去,但是他不看她手機,怎麽會發現呢?

趙暖幾乎每個傍晚都會來找伊月呆一會兒,她說只有在伊月這才能喘口氣兒。

“你都不知道,那編輯看不慣我,總是刁難我,這麽大的太陽,三十八度的高溫,沒人願意接任務,她都甩給我,你說她跟我前編輯的恩怨,把我當撒氣筒,忒不講理了!”

每每聽趙暖吐槽工作上的艱難,伊月都不知道去怎麽安慰她。

趙暖特別喜歡伊月的性格,不像是她那麽鬧騰,跟她在一起總能靜下心,聊什麽她都不會多評判,雖然不能享受和朋友一起罵老板的快樂,但是能有人接住壞情緒就已經很難得了。

聽趙暖講完,伊月起身去切了一個水果拼盤,拿了兩個牙簽。

趙暖興沖沖地執行拿來主義。

“我要結婚了。”平地扔下一個驚雷。

“和顧野藤。”第二次婚姻。

趙暖嘴裏的咀嚼停了,手裏的藍莓也掉了。

“……嗳,不是、”

“你再說一遍?”

“……”

伊月撿起地上的藍莓,拿到水龍頭底下沖了下。

還能吃。

“你的意思是,顧野藤救了你,然後逼迫你以身相許?”

什麽以身相許,伊月聽了直皺眉。

“他有錢有權,想要什麽都可以,估計把我當成他的戰利品之一吧。其實算好的了,一開始我以為他想讓我跟他……那個,後來說結婚,我也驚訝,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我現在的想法就是,等著哪天他看我不順眼了,也許我就能自由了。”

趙暖聽得心疼壞了,中間省略的,她也能猜到,就算不是那樣,跟沒有感情基礎的人結婚,甚至認識不久,也沒有互相了解過,將會是災難。

這是上位者的壓榨。

但伊月好像比她看得開,說這些的時候都沒什麽情緒。

“伊月,這是一件人生大事,怎麽能輕易就同意了呢?”

“那我能怎麽辦呢?”伊月輕聲問。

趙暖欲言又止,她只恨她們太渺小。

“我不是沒有想過他圖些什麽,但是我除了這個人,什麽都沒有。甚至在大眾眼裏,我跟他結婚,怎麽著都不是我吃虧,他一個跨國公司總裁,還要擔心我圖他些什麽呢。”可能是在他眼裏,她沒什麽威脅,就算是她有所圖,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她琢磨不透。

趙暖不說話了,神情憂慮。

過了一會兒又問她:“那他以後要是不放你走呢?你會不會就這樣跟他過一輩子?”

趙暖沒說讓伊月逃跑這種不現實的話,只是假設了一種結果。

“……不知道。”

跟不愛的人這樣過一輩子,不在她的預想人生內。

伊月手中的藍莓捏得榨了汁,黑藍的果肉糜爛,黏在白嫩的手掌心,她起身去洗手。

“還要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珍珠,我要搬去顧野藤那邊住,不太方便照顧它。”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趙暖問,伊月沒說。

“沒問題,只不過珍珠特別親你,跟著我怕它想你想得抑郁。”

“我會盡量去看它。”伊月說。

江洺偶然說過一次顧野藤虐貓,伊月不知真假,也不敢拿珍珠去試驗。

-

早上的鬧鈴響了一遍又一遍,床上的人沒什麽反應,平躺著像是個死屍。

在鬧鈴第五次響,伊月伸手按了關閉,人也坐起來。

手機進了一條消息。

【在你小區門口】

今天要去領證。

伊月選了一件白色裙子穿上,符合她的氣質,也適合領證穿。

鏡子裏是巴掌大的臉,眼尾上翹自帶風情,只是人看起來有些疲憊,可能跟她昨天晚上失眠有有關系。

伊月紮了個低馬尾,在眼下的烏青處擦了點遮瑕,臉上撲了點薄薄的粉,塗了一個妖艷的口紅提氣色。

但她看著那口紅,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張開血盆大口吃小孩了。

遂用紙擦掉。

一切準備就緒,伊月走出家門,下了樓。

這個樓裏住著和她爸媽差不多年紀的人,還有一些退休教師,人都很好,看她一個人住,有時還會送一些吃的給她。

樓下鍛煉的退休教師張樹跟她打招呼:“伊月今天上班有點晚啊,現在都九點咯!”

伊月笑著回:“今天有點特殊情況。”

“哦,那行,趕緊去吧,有時間來家裏吃飯啊?”

“行的張叔。”

張樹是她爸的同事,算是看著她長大的。

張樹看她的眼神帶著憐愛和欣賞。

“張叔你練著,我先走了。”

“好,別忘了哈。”

一眼就能看見小區門口停著一輛豪車。

顧野藤坐在車裏,手把著方向盤,人有些懶懶地依靠著駕駛座,視線裏的人在距離他車的十米處停下。

一襲白裙,清晨的風吹亂飛揚的裙擺,她站在那裏像是一幅動態的畫。

顧野藤眸光微閃,晃過她輕微糾結的神色。

他表情沒變,就這樣靜靜地等著她過來,像是一位勢在必得的獵人,等著獵物掉入陷阱。

骨節輕叩方向盤的聲音卻在寂靜中顯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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