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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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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此時,一股龐大的水柱逐漸上湧,像交叉的狐尾般螺旋圍住了那堵光之墻,而後四散開來,湧向天上的伏妖者們。

伏妖者們大驚。

衛蓁蓁蘇醒了!

他們早知衛蓁蓁這絕代水的厲害,立時四散逃竄。

來不及了。

衛蓁蓁焉會放過他們?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隨著蓁蓁的一聲斷喝,滔天海浪吞了幾個伏妖者。

吞了幾十個伏妖者。

還可以吞……

那堵光墻內的人,皆目不轉睛地仰望著蓁蓁施法,眼皮都未敢眨一下。

“還得是蓁蓁來呀!”林岳睜大了雙眼,呆呆自語。

“漂亮!櫻奴!幹翻他們!”衛恩喜不自禁地喊。

肅衡雖被婉純附了身,但由於自己是仙,便能駕馭自己和婉純的魂魄,因而此時他的意識還在,被衛恩這突如其來的一喊嚇破了腦袋。於是他不滿地朝衛恩喊:“瞎叫喚啥啊!嚇死人了!”

衛恩微微低下頭,鼻孔朝天,俯視他道:“要不怎麽說你是小孩呢。”

“你……”肅衡竟無言以對。

衛恩不再睬他,仰慕地擡起頭,望著蓁蓁繼續冷眼使絕代水,不禁自語:“櫻奴真好!”

伏妖者們全軍覆沒。

幸存的,是最初逃得快的那批伏妖者。

蓁蓁並不追趕他們,只在他們身後悠然高聲道:“諸位好走。日後再有需要指教的,我必奉陪!請諸位牢記今日我放你們一馬之恩!”

這清脆的女高音果敢有力,所露出的平靜的殺意,令這些幸存的伏妖者皆不寒而栗。

衛恩及時放棄了對蓁蓁魅力的沈醉,與明方對視了一眼。

肅衡當然動作也快。

肅衡飛速飄到蓁蓁身邊,趁蓁蓁不備,劫持了她。

說時遲那時快,餘下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呢,衛恩和明方幾乎與肅衡同時飛起,卻還是沒及時救到蓁蓁。

衛恩急喊:“不要!”

肅衡運用法力,將附身於自己的婉純魂魄直接輸送到蓁蓁身上,令蓁蓁頭痛欲裂。她好不容易結束了掙紮得以蘇醒,卻再度被迫沈睡。

衛恩和明方失望地望著蓁蓁再度變成了婉純。

衛家再度恢覆了平靜。

喬珂叫住了衛恩。

“二郎,”喬珂走近他,面帶歉色,“對不住,那晚,是我耶娘硬拉著我離開的你們家。他們不想摻和你們的家務事,就沒和你們一起給郭娘子伸冤……”

衛恩聞言,對她平靜地笑道:“沒事。我知你不是那種背信棄義之人。你耶娘也有你的苦衷。我不怪你們。”

“你真不怪我們?”喬珂難過地瞧著他。

“不怪。”衛恩平靜地回答,“我們還是好朋友。櫻奴也會和你是好朋友……”他想到蓁蓁,又心痛起來。

喬珂見他神色忽然痛苦,便道:“衛娘子會回來的。”

衛恩擡頭,瞥了她一眼,頷首而言:“是……她會回來……”

喬家二老攜喬珂而去。

晚飯畢,衛恩見婉純休息,就用纏妖索,捆走了婉純。

明方一直在室內,與衛靈一同等衛恩消息。

衛恩此時正在室內,對婉純說話——不,是在對蓁蓁說話。

“櫻奴,”衛恩對著蓁蓁的身體說,“你還記不記得,我與你第一次見面,你是在武後宮裏,我那時嘆了口氣,你都記下了。你以為我不中意你——其實我那時確還未很中意。可後來我真是愈來愈歡喜你,你也歡喜我的對吧?櫻奴,我知你在被迫沈睡,可你一定聽得見。你那麽堅強,一定可以醒來。我會和你說很多很多話。你醒來後就告訴我一聲,好麽?”

於是,婉純被迫聽衛恩“絮絮叨叨”起來,一直到……

明方終於等不了了,和衛靈一起來衛恩寢室,看究竟個什麽情況。

衛恩似並不顧及明方和衛靈的到來,只一直訴說著他和蓁蓁之間的回憶。

“櫻奴,你看,”衛恩把蓁蓁的幾套訶子捧出來,“這幾套訶子,是你最愛的,也是我最愛的。你說過,我既愛,你便沐浴後就穿上,你還會把蘇合香囊置在衣櫃裏,所以這幾套訶子總有一股蘇合香氣,總叫我情不自禁……”

“別別別……”婉純終於受不了了,“我可不想聽你們是如何在床上翻來覆去的……”

“我也不想。”明方盡量讓目光避開衛恩手中的訶子。

衛恩臉色驟變,用法力把訶子都如煙般放回原處,而後上前猛邁一步,對婉純厲聲喝言:“那就趕緊從我櫻奴身體裏出來!”

婉純一本正經卻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憤怒的雙眼。燭光下,他憤怒的雙眼顯得有些駭人。

明方神情嚴肅起來,衛靈面露憂色。

“出來!”燭光下,衛恩臉上青筋暴起,面紅耳赤。他的聲音也更加嚴厲和嘶啞。

婉純只盯著他不語。

衛恩直起了身子,似是有些絕望,眼神露出些許哀傷。

半晌,他轉過身,背對著蓁蓁的身體,說:“動手吧!”

明方微嘆一口氣,又問衛恩:“櫻奴一直保存的折妖匕在哪兒?”

衛恩用法術隔空將蓁蓁存於櫃內的折妖匕取出,又隔空遞給了明方。

靜言和靜姝與詩寧、巧夢爭執的聲音在室門外響起。

衛靈說:“我去應付她們姊妹。”

她穿過墻,又叫來了流華,又命詩寧、巧夢將靜姝、靜言生拉硬拽,一起遠離了衛家內宅。

明方瞧了瞧折妖匕,似是猶豫。

他舉著折妖匕向婉純走近。

婉純雙眼淡定,緊緊盯著明方和他手中的折妖匕。

衛恩強忍心痛,閉目握拳。

明方把折妖匕的匕尖貼近蓁蓁的身體。

明方開始移動折妖匕。

他走近了衛恩。

“我下不了手……”明方有些不知所措,“我也下不了手……”他似是如釋重負般,微喘一口氣,又道:“讓我阿娘和二叔來吧。”

衛恩深嘆一口氣。

柳琴和傲亭接飛信而至。

此時,靜姝、靜言已與衛靈等人打將起來。

柳琴才剛進衛府門內,便聽到這等動靜,遂先與傲亭去那聒噪所在。

靜姝和靜言為了母親,已然是拼了,要撕破了臉。衛靈卻還留著情面,終究讓這姊妹倆幾分。

傲亭正欲上前叫她們停手,卻見柳琴舉手示意他且住。於是柳琴與傲亭立在一旁觀望。

不多時,靜姝將穿心甲擲向衛靈。柳琴輕輕一揮手,便將那穿心甲隔空擊個粉碎,又對靜姝、靜言施了定身術。

衛靈見狀,忙望向柳琴。

柳琴走近衛靈,傲亭緊隨其後。柳琴對衛靈平靜地說:“我知你念著親情。不過,事關自己性命時,還是得有點櫻奴的殺伐決斷。”

衛靈對柳琴恭敬地叉手而言:“新婦謹記阿家教誨!只是……無人能像櫻奴那般……新婦也……做不到……”

柳琴依舊和顏悅色,頷首說:“是。所以……才要讓櫻奴蘇醒。”

衛靈等人隨柳琴和傲亭去往衛恩寢室。

至寢室後,流華先行離開,詩寧與巧夢回到原來的位置,守著室門。柳琴和傲亭則入室。

未幾,婉純因疼痛發出的喊聲借蓁蓁的喉嚨傳到衛恩耳邊。他忽心痛起來,望著那痛苦的熟悉的臉,本能地欲上前。

明方和衛靈及時攔住了他。

“二郎!”明方搖著他,似要他清醒,“你信我,沒有誰希望櫻奴受這等罪。”

衛恩怔怔地望著,眼前蓁蓁的五官因婉純的劇痛而扭曲。他淚珠滾下。

崔傲亭把那折妖匕又紮進蓁蓁胳膊,對她喝曰:“出不出來!你出不出來!你出不出來!你出不出來你……”他一面吼婉純,一面又狠狠紮那蓁蓁的胳膊,很快那折妖匕要紮到蓁蓁後背了。

“別紮到那兒去!紮一處便夠了。”柳琴淡定地說,“你也不懂娘子心思。櫻奴身上要到處都是傷痕,還怎麽跟衛恩做夫妻?”

傲亭聞言,遂定了定神,又把折妖匕紮到蓁蓁胳膊上。過了一會兒,他轉頭對還在落淚的衛恩說:“這郭婉純頑固得很,我可要下狠手了。”

衛恩心痛難忍,卻也只能逼迫自己不往前,楞楞地垂頭。

傲亭見他這般,便放開了膽,將那插在蓁蓁胳膊上的折妖匕連轉幾圈。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衛恩撕心裂肺的喊聲與婉純痛苦的叫喊聲交織疊起。

傲亭繼續對婉純用刑,柳琴在一旁靜觀沈思。衛靈和明方拼盡全力,不讓衛恩沖上去。

傲亭見此招無用,遂決定斷了蓁蓁的六筋。

“不!不!”衛恩已崩潰得憔悴不堪。

傲亭沈著地拿著沾滿血的折妖匕,對他說:“你還想不想讓你的櫻奴蘇醒?”

衛恩雙眼空洞地望著地上,放開了一直緊抓他的明方和衛靈,怔怔地自語:“一定還有別的法子的……一定還有別的法子的……一定還有……”

他忽地想到了什麽,擡頭望向已虛弱的蓁蓁的身體。

他對眾人平靜而言:“我有別的法子。”

“什麽法子?”傲亭雖疑惑,但面不改色。

衛恩現出了錐骨筆。

“二郎,你這……”明方驚叫道。

衛恩在眾人的註視下,手持錐骨筆,走近還在痛苦呼吸的蓁蓁的身體。

“櫻奴,我知道你聽得見,你都聽得見。還記得當初,你為喚醒我,以劍自盡,我還怪你,現在我不怪你了。你是一個剛毅、果敢、聰明、美麗的娘子,為夫慚愧,比不上你,也希望一直比不上你。櫻奴,你既聽得見,便請記得,二郎念櫻奴時時刻刻無止休。”

衛恩一言盡,便立時將手中的錐骨筆刺進自己的胸膛,正是心臟所在。

“啊!”蓁蓁撕心裂肺的喊聲從她身體內迸發,與衛靈、明方的驚呼聲交織。婉純如遭當頭一棒般,震驚地瞧著眼前的衛恩。

柳琴雖早已是處變不驚的性子,卻也不覺因這眼前的景象吃了一驚。傲亭更是嚇得後退了一步。他們狐族崔家從前殺人無數,什麽血腥沒見過,可眼前這般情景兒,卻是實實在在驚心的。

婉純的魂魄晃動著,再也無法安心留在蓁蓁的身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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