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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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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這晚,夜深人靜,狐林中無風無雨,似乎所有生靈都在與天地一起沈睡。

狐族衛家昨夜難以入睡,因蓁蓁攜衛恩歸來後,急喚了家人聚於正堂。原來蓁蓁剛得了雲開和如玉相助,把衛恩從肅衡手裏救出,逃過一劫。要救衛恩性命,只得聽雲開和如玉的,這晚在衛家招待滅妖派,由雲開、如玉和柏幽出面,盡力使衛家和滅妖派和解。

“也只能如此了。”衛霜皺眉,“只是我們都得做好最壞準備,一旦不得已開戰,便不可心慈手軟,必要殺他個片甲不留!”

“阿家說的是。”蓁蓁附和,“不如……我們把衛姓狐族一起叫來,埋伏在附近,以防萬一。”

衛霜大悅,頷首讚許,轉頭便命衛默一紙飛信急喚衛姓狐族全體待戰。

衛霜又轉頭對蓁蓁慈藹笑道:“二新婦,你這般愛二郎,阿家甚喜。只是……若有個意外,我們打不過那滅妖派時,你知道,他們無非是想要二郎性命。你若真愛二郎,若是替二郎還命,想來……”

衛恩及時打斷她,激動道:“阿娘!您又……母親,若櫻奴有何三長兩短,兒必追隨她而去。兒的兩個崽崽,就拜托您照看!”

衛霜聞言,有些顫抖,忙說:“我亂講的,我亂講的……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雲開、如玉攜子和柏幽及滅妖派陸續至衛家。在蓁蓁的建議下,衛霜又以多封飛信送至多家較為交好的妖族,包括蛇族喬家、狐族林家和狐族崔家等。

此時早已夜深,正是妖族平日入睡之時。可現下滅妖派囂張,妖族焉敢坐視不管、掉以輕心?自是欣然應邀前去,為衛家撐腰。不過崔柳琴以困乏為由,婉拒了,倒是崔傲亭及其家人皆去了衛家。

如此這般,安靜的狐林中,衛府竟大為熱鬧,坐不下的只得擠到堂外,因而堂內外烏壓壓一片,人聲嘈雜。

現下人既聚齊,便由雲開立於堂內中央大聲說:“諸位皆已坐定,那我們就說一下今晚究竟所為何事。想必列位早已聽說,狐族衛家衛二郎強迫了自家大嫂,滅妖派要這衛二郎性命。但事關重大,衛家希望此事慎重處理。故現召集諸位,想托大家做個見證。叨擾之處,還請見諒。”他言罷又對眾人行了叉手禮,以示歉意。

堂內坐於南向的肅衡聞言便道:“哼,慎重處理?怎麽個慎重處理?正因事關人命,才要重重處理!”

坐在堂內西邊處的衛恩則問肅衡:“既是事關人命,那我便和莊仙人好好理論一番。”

他言罷起身站到堂內中央,謝過雲開後,又請雲開回到北處坐了。自己則轉過身,面向肅衡說:“莊仙人,我從未強迫過大嫂,更與大嫂無任何感情瓜葛。要知道,只有櫻奴這樣的女子,才能勾引我去喜歡。”

肅衡雖早已與衛恩、蓁蓁謀劃好了這出戲,可聞得衛恩如此說,還是頗覺別扭,便回擊他:“賤妖精!放下你的矯情!何必捧你的櫻奴來踩我的婉純!”

衛寒聽了即刻罵道:“獠賊!何時婉純成你的了!”

肅衡努力按壓心中一觸即發的怒火,咬牙切齒地體面回他道:“豬狗!我說的是我心中的婉純!腦子臟聽什麽都臟。”

“你……”衛寒氣得接不了話。

衛恩有些尷尬,瞬時望向坐於堂內西邊處的蓁蓁。蓁蓁又好氣又好笑地微笑註視他,又搖頭提醒他說話註意分寸。

衛恩以愛意之笑回應了她,又轉頭對肅衡正色道:“方才,我無意冒犯,還請莊仙人見諒。”他對坐在面前的肅衡叉手。

肅衡並未再計較,又問衛恩:“你方才說,你從未強迫過婉純,可你之前分明承認了是你強迫了她……”

“二叔是在頂罪!”靜姝的聲音在堂內響起。衛霜和衛寒皆驚。

“你說什麽?”肅衡把目光投向她。

衛恩此時望向坐於東向的靜姝,只見靜姝起身,走到堂內中央,請衛恩暫時立到了一旁。

接著,靜姝婉轉的聲音在堂內回響:“二叔是無辜的!他是在為一個人頂罪!”

衛寒緊張起來,忙喚靜姝說:“姝兒,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你二叔的事兒,你怎知如此清楚?”

靜姝卻對衛寒冷笑一下,似在嘲諷他,回道:“怎麽?我的父親,你就這麽希望,我是旁人的私生女?這可不像你素日的作風啊!您不是一貫要求阿娘事無巨細、迎來送往,皆要在您的眼皮底下嗎?您不是一貫要求阿娘的身心只能忠於您一人,且隨叫隨到麽?您不是一向慣於對阿娘用強,以至於我和言兒的親弟都在阿娘腹中夭折了?您怎麽還會允許,阿娘有別人的孩子?”

此言一出,震驚了堂內外所有人,包括衛恩和蓁蓁在內。蓁蓁恐大局失控,忙問靜姝:“靜姝,你……方才……說什麽?親弟?你們……還有……親弟?”

衛寒低下頭,不敢看眾人。

靜姝對蓁蓁甜甜微笑道:“二嬸,是的,阿娘總共有的孩子,是三個,不是兩個。可惜……”

她又轉身緊緊盯著還在低頭的衛寒,說:“那夜父親說,懷了孕也不打緊,逼著阿娘從了他,結果阿娘三個月的男胎硬生生墜了。父親,我說得對嗎?還是要我再把您如何強迫阿娘屈服於您的床第之歡,也詳細說了?”

衛寒握緊了拳頭,試圖緩解自己的緊張。他一直都記得,一直都記得,那夜她血流得如何多,那男胎如何大……

蓁蓁有些好奇,試探地問靜姝:“靜姝,你父親對你阿娘用強,你如何知曉得這般細?難道……他從來不避開……”她忽然說不下去了。靜言冷笑一聲,替靜姝回她:“等下,二嬸就知道了。”

靜姝再度轉身,面向堂外,高聲喊:“列位!列位都聽好了!”她言罷又手指衛寒,大聲說:“這!就是我的生父——衛寒!是你們這些人眼中的‘模範夫婿’,是所有妖界女子都嘖嘖稱羨的癡情郎!今日!我便告訴你們——由我這個流著他身上血的親女告訴你們!他!就是真正殺害我阿娘郭婉純的兇手!”

堂內外一片嘩然。

衛霜這下可著急了,忙拍案怒斥:“不孝子孫!你血口噴人,噴到你父親臉上了!快些退下,不要亂講話!否則我即刻家法伺候,絕不輕饒!”

“你敢!”靜言大喝衛霜。

“你敢兇你阿婆!沒大沒小!”衛霜即刻呵斥靜言。

靜言卻粲然笑道:“阿婆是不是忘了,我是瘋娘子,不知‘阿婆’是什麽東西!”

“你……”衛霜竟一時無言以對。

坐於南向的林岳感到難以置信,問:“姝兒,你說……他是兇手,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這話才剛問出口,堂外妖族皆紛紛附和,大為不解,一個模範夫婿,怎麽會殺妻呢?怎麽可能呢?

靜姝高聲回眾人道:“接下來,就讓我的二叔,來解答你們的疑惑吧!”

衛恩走近靜姝,將當年衛寒如何大怒,如何奪走了他的錐骨筆,他又如何追趕不及,婉純的死狀,知情的有誰,死後又如何被迫聽了母親的話,幫助施了鎮魂咒等等,一並當眾和盤托出。期間,衛霜不止一次拍案幹擾,大喝衛恩住口退下,又威逼“家法伺候”,皆被肅衡和蓁蓁喝止。

堂內外眾人聽完,簡直感到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

“一派胡言!皆是一派胡言!”衛霜如狗急跳墻般大喊,“是誰!是誰指使我兒說出這樣顛倒黑白的胡言亂語!是誰指使我兒,為了給自己脫罪,自私自利嫁禍自己的親人!”

她隨即望向蓁蓁,怒從心頭起,指著蓁蓁咬牙切齒地說:“定是你這蛇蠍心腸的婦人!早聽說阿武婆歹毒,想不到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她言罷便喝令侍女們將蓁蓁關起來。

明方起身,疾步上前,攔了衛霜的侍女們,言:“天理昭昭,報應分明。是非黑白,還需弄清楚了再說。”

衛霜更火了,怒斥明方道:“崔明方!你這是做什麽!難道你想以下犯上?”

明方即刻回衛霜道:“丈母,我是您家人,不是您下屬,麻煩丈母說話客氣些!”

衛霜啞口無言。

蓁蓁又問衛寒:“大郎,你有何要說的?”

衛寒已擡頭,盯著蓁蓁,眼裏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冷漠。他沈默了一會兒,忽怒曰:“我沒殺婉純!沒有!二弟所言,皆是謊話!謊話!”

衛恩走近衛寒,一直緊緊盯著他神色,對他說:“大兄,我很想問大兄一句,大兄可有把我當親弟看待?”

衛寒錯愕,囁嚅道:“什……什麽……”

衛恩來到他案前,把手按在案上,緊緊盯著他雙眼,對他說:“大兄就那麽希望我做替罪羊?做你的替罪羊?”

“我不知你在說什麽。”衛寒瞪視他道。

“你不知我在說什麽,可我一直知你在說什麽。你還拿櫻奴的命威脅我,威脅了我兩次。櫻奴對我有多重要,你看得一清二楚。這是大兄對親弟說出來的話嗎!”

“果然是二弟婦挑唆的你,挑唆你說那些話來害我!”衛寒索性撕破了臉,瞪他更厲害了。

衛恩見他不知悔改,也不願再浪費時間和期待在他身上了,索性回他:“天理昭昭,報應分明,大兄好自為之。我幫了你這麽久,忍了這麽久,一切都結束了。”

蓁蓁也失望地看著衛寒,又高聲叫道:“請黑白無常入堂!”

衛霜大驚。

剎那間,黑白無常飄然而現,可謂神不知鬼不覺。眾妖族皆下意識地對他們身上的陰氣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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