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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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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三年間,意深早已和玲瓏成婚,婚後二人甜蜜多情,如當年衛恩與蓁蓁那樣。衛恩照例與玲瓏切磋,助她增強法力與武藝,對她多有器重。靜姝、明震與意深夫婦依舊交惡。

這日,玲瓏在跟衛恩切磋時,對衛恩說:“二舅,不如,我們一起去找崔明震殺人的證據?”

衛恩聞言,註視著玲瓏,開始沈思。

他知玲瓏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自己在衛家的地位,亦是因愛屋及烏,頗有蓁蓁五分性情和心思,因而他並不在乎她對他是否真心恭敬,如今她提出要助他找證據,自然是好事。

玲瓏的智謀雖遠不及明方和蓁蓁,但也足以應付許多事。可畢竟那是崔明震,最擅長無痕殺人的崔明震,他、蓁蓁和明方都奈何不了的人,玲瓏能有幾分勝算?

玲瓏猜出衛恩心思,對衛恩誠懇道:“二舅,妾雖不才,但有一顆尚可用的腦袋。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一切定有辦法。”

衛恩搖頭道:“你畢竟是深兒心頭眉間的人,若因此有何差池,我無法和深兒交代。算了吧,你繼續練著,我待會兒再來與你切磋。”

玲瓏欲再說幾句,他卻轉身而去。

他去了蓁蓁墓前。

“櫻奴,”他輕撫著她墓碑上“念櫻奴時時刻刻無止休”那幾個字,“你知道嗎?深兒的愛妻,真像你幾分。希望深兒能好好待她、珍惜她,別讓他們跟你我一樣……”

衛恩忽地鼻子發酸起來,雙眼不覺噙淚,他繼續對那墓碑道:“櫻奴,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櫻奴。你能不能出來見我一面?就一面?你怎麽罰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一直不見我,我受不了……”他開始哽咽。

他花了多時,才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起身緩緩離去。

待他回到了寢室門口,便見到意深正給玲瓏擦汗,心疼這心疼那,兩個笑顏在那陽光下分外燦爛。

他記得,他和蓁蓁,很久以前,也是這樣的。

恍恍惚惚間,他走近了二人。

意深見他來了,急忙解釋:“二舅,我是來瞧瞧玲瓏,玲瓏練功練得太認真了。我怕她太累,就讓她先歇了一下……”

衛恩擺手道:“你不必緊張,我只是來瞧瞧。你愛護她,是應該的,不必解釋。”他又轉而對玲瓏和顏悅色地說:“今日就先練到這裏吧,去和深兒好好快活。”

玲瓏對衛恩叉手道:“二舅,玲瓏還可再練的,玲瓏不怕苦。”

衛恩朝她微笑了一下,說:“去吧。”他又嚴肅地面向意深,語重心長地說:“深兒,好好珍惜玲瓏,千萬別像我和你二舅母一樣,落得個陰陽兩隔的結局……”

意深聞言,不禁替他難過,對他鄭重回道:“深兒明白,深兒定會和玲瓏一起,給二舅母討回公道。”

衛恩聞言,不由得一驚,只聽意深繼續說:“深兒和玲瓏都決定了,要親自去找證據。”

“深兒,”衛恩停了一會兒,又道,“你聽二舅說,二舅和你耶娘都希望你和玲瓏好好的。此事讓二舅去做便好,崔明震現時連你阿耶都不在乎了,更別說他本就厭惡你和玲瓏。一旦被他抓住,他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意深卻毅然決然道:“二舅,我早不是當初那個只會偷懶貪玩的淘氣崽兒了。我長大了,我有了在乎的人,我不僅要保護她,還要與她共進退。她要幫二舅,我也要幫。更何況,二舅母生前待我們是何等地好?我焉能一直袖手旁觀?”

“深兒……”

未待衛恩說完,玲瓏便打斷他說:“二舅,您不必再勸了。天理昭昭,報應分明,自古如此,也理應如此。妾和深兒都相信,哪怕我們為此粉身碎骨,有朝一日,崔明震和那衛靜姝也要為此付出最慘重的代價。只要我們做的是對的,就沒有理由不去做。二舅,您說妾說得對嗎?”

衛恩說不出話了。他呆呆地盯了玲瓏一會兒,又轉頭瞧了意深一眼,轉過身,沈思了好一會兒,而後仰天長嘆:“櫻奴……櫻奴……你看……你該很欣慰了……”

他旋即轉回身,對二人道:“你們既如此堅持,我便允你們去查,可你們必須告知你們各自的耶娘一聲,若能說服了他們四人,我便不再勸阻你們。”

意深與玲瓏答應了衛恩。

衛恩這晚始終難眠,久久凝眸註視著牽馬回眸圖上的她,神思百轉,百感交集。他不知這是不是希望,也許,他們就是她沈冤得雪的希望呢?可他也很擔心。作為長輩,他實在不忍這兩個資歷尚淺的晚輩,去對抗他自己都鬥不過的仇人。

若是她還在世,她會怎麽看呢?她會願這倆孩子去做這件事嗎?

唉!若是她還在,她一定有主意。她永遠是那個有主意的人……

他對不起她……

他再度淚下。

他撫摸著畫下方“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那一句,愈發心痛起來。

第二日一大早,他睡眼惺忪地起身。盡管昨夜難眠,令他疲憊不堪,可他還是強作精神。

他想去替蓁蓁瞧瞧凡間。

雖然凡間早已不忍目睹,可他還是想替她看看,萬一有希望呢?

就像她的枉死,萬一有希望呢?

他想去瞧瞧那太上皇,好歹是凡間宮中的人,想必她也會關心。

他自去了興慶宮去尋。他心裏也好奇,是什麽樣的皇帝,能葬送磅礴大唐到如此地步?

長安的興慶宮倒是恢弘壯麗,只是似乎冷清肅穆了些。他才剛至興慶宮內,便聞得低沈、悲愴又滄桑的哭聲,聽聲音,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子。

他循聲而去,卻見一身著禮服的郎君坐在榻上,雙手捧著一香囊,口中念著“玉奴……玉奴……玉奴……”

這時,一宦官模樣的人來到那郎君身邊,大憂道:“陛下!您當心身子啊!如今您還是尊貴之身,若您有個差池,臣如何當得起啊!”

那太上皇並未理會他,只不住喚著“玉奴”二字。

那宦官再對太上皇道:“陛下……”

太上皇終於理睬了他:“力士,你說,玉奴會不會怨我?怨我賜死了她?”

高力士回答道:“陛下,您也是不得已,畢竟大局為重。”

半晌,太上皇才開口自語:“大局……大局……”

衛恩瞧了半日,不快離去,走到半途,瞧那蒼穹,烏雲密布,不見一絲光。

他仰天冷笑:“哼,一場戰爭,要歸罪於一個女子。既是自己賜死的,又何必過後懷念?”

他忽地想起蓁蓁說過的許多話,明白了她為何會那樣看自己,她其實是害怕,害怕他和太上皇這種男子一般,最愛的不是嘴上愛的人,而是他自己。

可她怎麽就不明白呢?他愛上她,就不想做一般的男子,因一般的男子是配不上她的。

他已替她瞧了凡間宮中的人,也知這場戰亂已然沒有希望。那一朝又一朝的興衰,終於還是在大唐這裏繼續上演了。接下來,也許又是茍延殘喘的幾十、幾百年,而後末日至,王朝傾,直至改朝換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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