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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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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他一直不敢問她,她到底受了怎樣的傷害,可也很驚訝,她為何如此鎮靜?先前的恩怨,在他這兒早已煙消雲散,現在他只想滅了崔明震給她解恨。可她為何無半點委屈?難道她堅強到能獨自承受一切?為了他獨自承受一切?

不,他絕不肯這麽委屈她。他愛她是要她開心的,不是給自己快活的。她怎能受了這麽大傷害不給他分擔苦痛?他焉能對她的委屈視而不見?

可事情已過去兩天了,她居然對此事只字不提。這……

他又想起崔明震,登時牙都咬痛了。

他是真想活吃了他。

他和蓁蓁平安歸來後,明方欣喜之餘,又火速去了他說的崔明震所在,可卻發現了無蹤跡,就連那房子的一磚一瓦都見不著。

明方又怒氣沖沖地飛去崔家,當著眾家人的面,把崔明震劈頭蓋臉一頓臭罵,只差揍他了。明震終究是他親弟,他最多就恨鐵不成鋼,哪裏真下得去手,損了手足之情?可恨那崔家夫人竟跑去看遠嫁的親女了,山高皇帝遠,那崔明震仗著崔家族人護著,至今連個歉也不道——這事兒焉能是道歉就能解決的!他暗暗把崔明震祖宗十八代都詛咒了個遍。

為了蓁蓁的聲譽,又憂母親因此事更不待見蓁蓁,他一直憋著這事兒,憋得他頭昏腦脹,憋得他隨時有殺人的沖動。

他這幾日真是吃飯飯不香,睡覺覺不穩,一會兒心疼蓁蓁,心疼到他想哭,一會兒想到崔明震那死不道歉的流氓嘴臉,又驟然憤懣起來,憤懣到他想把那豬狗一手撕碎了。這又是心疼,又是憤懣,反覆游走支離,終於逼得他憔悴消瘦起來。

蓁蓁對他何等上心,又何等眼尖,見他臉色每況愈下,心裏不知多難受。她本顧慮到他剛被劫持,不宜過早勸他學林家的護尾術,可如今他這樣,她實在不知如何是好。眼見七日已少了近三日,她先前在崔明震那兒有多強硬,如今在衛家她就有多焦慮。

她知道,崔明震不會輕易放過他。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崔明震早已算計好了。

唯一能阻止崔明震的,不是阿大,不是崔家夫人,只有二郎自己。只有二郎學了狐族林家的護尾術,恢覆了九尾,恢覆了往日與崔明震旗鼓相當的實力,二郎才能安然無恙。

崔明震在賭,可她賭不起。

崔明震賭的是衛恩學護尾術的意願。她賭的是他的命,也是她的命。從前她以為她的命是她自己的,可如今他和她有什麽分別?他是這三界唯一叫她無法自私的人。她賭不起,也不想賭。

她必須勸他學了護尾術,哪怕他恨她。這樣,即使她勸不了他,他還能對她少點真情,少了真情,即使她走到了最壞的那一步,崔明震也達不到目的。

他不就是想讓二郎生不如死嗎?她偏不讓他得逞!世人多少都愛自己多一些,更何況是男人,他是妖,也難免這俗性,愛成恨也沒那麽難,誰說動真情就是一生一世?

姑母說,這世間就沒有既定不變的事兒,什麽都可以變,仇人可變成朋友,朋友也能變成仇人,她想,若他對她的感情也能如此,崔明震就不可能傷到他。

這樣一想,蓁蓁寬慰許多,她早已為勸他學護尾術做了許多事兒,她知希望渺茫,但想再爭上一爭,又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姑母為了改變命運賭了那麽多,血雨腥風一路都過來了,她也賭她自己的命,也許,她能成功呢?宮裏生生死死的事兒多了去了,她還怕什麽?

這晚,她終於開口了。

“二郎。”蓁蓁一如既往輕喚他道。

“嗯?”衛恩隨即回應了她。

“我有件事要與你說。”蓁蓁眼含憂傷地走近他。

衛恩終於等到了她吐露心事之時。

“二郎,”蓁蓁小心翼翼又理直氣壯道,“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只要你這件事答應了,此生你不再愛我都沒關系。”

衛恩被嚇壞了,他從未想過不愛她是什麽日子,即使先前那樣爭執過。

“什麽事?”衛恩囁嚅地問她道。

“我只求你……”蓁蓁忽地淚湧雙眸,“學狐族林家的護尾術,就這一個法術就成。”

衛恩原以為她是要訴那晚被崔明震逼迫一事,可沒想到她一開口又是老調重彈,心頭無明火起,淹沒了這三日的心疼與愛憐。

他猛地緊握住她曾被他無數次輕撫的下巴,對她咬牙切齒道:“你是不是看上狐族林家哪個俊郎了,心裏想著繞彎子勾搭他去?嗯?還是你膩了我,覺著我不厲害了,給不了你你想要的夜晚?”

蓁蓁早料他不肯答應,可萬萬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下淚道:“你怎麽了?”

蓁蓁那胭脂淚長,直滾到衛恩緊抓著蓁蓁下巴的手上,可他幾乎顧不上這觸了他的淚,惱怒地盯著她,問她道:“告訴我,那晚,崔明震對你做什麽了?”

蓁蓁忽然意識到崔明震的另外一個算盤了,他故意鎖她那麽久,是事先算計好的!

“沒做什麽。”蓁蓁聲含委屈。

可這聲音裏夾雜的委屈反倒證實了衛恩的想法,他又問她道:“到底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蓁蓁哭了。

衛恩見她哭了,更認定了崔明震那晚對她的暴行,可他真的不理解,她為何心心念念就是要他學狐族林家的護尾術,卻始終不肯對他傾訴此事?

他忽地想起之前的恩怨了。

是啊,母親算計過她,他若不恢覆九尾,她就隨時會被母親算計,這點她是知道的,她不就為此要殺他母親麽?——他母親……她還殺過他母親……而他為了她,已愛得掏心掏肺,只差把命給她了。而她,只想著自保,要自保就得勸他恢覆九尾。可他恢覆得太慢了,她慌得很,自然要勸他學狐族林家的護尾術。

若她和崔明震是自願的呢?

她拉攏了言兒和莊肅衡對抗衛家,難道連崔明震也要拉攏?

“那武皇後曾是凡間先帝的才人,為了不做尼姑,又上了凡間當朝皇帝的床,你說這女人啊,為了改變命運,真是什麽都做得出來。”靜姝那日的閑談忽地在他耳邊回響。

接著這些回響的,是蓁蓁說過的話:“我不是崇拜她,我是敬佩她!她是剛毅果敢、人見人敬的武皇後,是在血雨腥風中一路高奏凱歌的中宮皇後!她不僅成為皇後,還與陛下合稱‘二聖’,臨朝參政,她既是強者,就值得敬佩和學習。”

她真是學她姑母了,衛恩苦笑一聲。她有點害怕,這不是一般的苦笑,這苦笑苦得詭異,苦得可怖。

她正欲關心他,不意他突然一把她抱起,毫不客氣地扔到了床上,又開始瘋狂地撕扯她衣裳,正是那件他贈她的櫻桃紅,她嚇壞了,這絕不是他想要她,他是在恨她,在報覆她,他不信她,他不信崔明震沒對她做什麽。

她痛苦地承受他毫不留情的報覆,在這床上,再也沒有那雲雨之歡,有的只是那雷霆下狂風的怒吼。她的頭發無力地散亂,很快被她因疼痛而被逼出的眼淚打濕。她並不反抗,她沒想過反抗,她只是難過,難過他變成這樣,難過他和她變成這樣,難過他和她都掉進了崔明震的算計裏,難過他和她,只有四日的光陰。

不,她不難過,她在那撕扯的疼痛中忽然想到,這不就是她要的嗎?他恨她,所以四日後她走時,他是不會心痛的,崔明震說什麽心痛之苦日月難熬,她的二郎是不可能的。他算計得明明白白,可她也會算計,她就不信崔明震能打敗她……

她好痛,這痛打斷了她的思緒,可她變得坦然了。她驕傲地承受著他一次又一次的報覆,任他逼出她做那事時該有的反應——被痛苦籠罩的反應。

他呢,他眼見她身子別扭地扭曲著,像逃也逃不開的受刑者,心裏卻絲毫沒有快感。可他也並不難過,他的怒氣不曾減少,亦不曾加深,他好似麻木了,麻木地報覆她,麻木地折磨她,麻木地索取她,可這麻木也是欲罷不能的。他不願停下,也不甘停下。他瞧著她竟絲毫不反抗,不罵他,不推他,不打他,往日的剛烈盡無,他想著,是不是崔明震這樣對她時,她也是這樣扭曲的身子、甘願承受的表情。他愈想愈要發狠,他一發狠,她的面目就更扭曲,可也沒讓他覺有報覆的快感。

他們自己都不知過了多久,這雷雨終究結束了。他們離開了彼此的身體,在這虛無之中,漸入了眠,直至那微弱的陽光照進室內,投到他們的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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