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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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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天亮了,卻也不亮,想必這太陽今日只肯躲在如山的雲朵後,主宰著這三界的熱氣。蓁蓁這日起來後,便暗自籌謀著,要如何成功實現殺惡人給衛恩恢覆九尾的計劃。既然他不願意,就由她來籌謀這一切。

他自是了解她的性子,早從她那雙鷹一般的眼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盡可能和她打情罵俏,教她不得專心籌謀。但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他知道,他必須要對不住她一回,做一回不稱職的丈夫,動用所有力量,逼她放棄。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自我了斷,才能從根上斷了她給自己恢覆九尾的念頭。

早膳時,蓁蓁又提起這計劃,不料衛霜一口否了。蓁蓁只得另尋他法。她左思右想,終於想到了一個法子,於是拉衛恩的手攛掇道:“二郎,咱們去一趟崔家好不好?”

衛恩一聽,不知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問道:“去崔家做什麽?”蓁蓁以甜美的嗓音嫣然笑道:“你不知道,你那陣子重傷不醒,崔家人可是來探望了的,如今我們去他家,乃是禮節應當,你說是不是?”衛恩聞言,只道有理,可又有些不解,她一直籌謀著給自己恢覆九尾,為何突然要想起去崔家了?

他想起崔家歷史,陡然悟了,她這是要借崔家之手殺人給自己恢覆法力,順便借此栽贓給崔家,好滅了衛家的一個潛在威脅,真乃一石二鳥之計,換作是別人耍這種陰謀詭計,他真是唾罵得不要不要的,可如今是自己心愛的櫻奴要耍這招,不禁邪魅一笑,愛起她的陰險聰慧來,卻又有些擔心,他能猜出她的心思,阿大的智謀在他之上,更能猜出來。那好歹是阿大的家人,有血緣之親和親密往來的家人,此招一成,阿大會如何對待櫻奴?

他遷怒於自己還不打緊,自己替櫻奴扛了,可阿大若真因此與櫻奴反目成仇,傷不了阿姊——說不定連阿姊都討厭她——更傷不了衛家,無須多慮,那對櫻奴可就大為不利了。

阿大與櫻奴智謀幾乎不相上下,明爭不行,暗鬥起來多半兩敗俱傷,甚至傷得最重的是櫻奴。櫻奴真是為了自己什麽都豁出去了,連阿大的喜怒哀樂和自己的安危也不管了。

他絕不能容許他在乎的人如此自相殘殺,更不能容許櫻奴被她自己的這一計反噬。

他將計就計,回她道:“好,你既要去,我隨你去便是。”

蓁蓁說幹就幹,沒有片刻猶豫,便開始盛裝打扮,準備去崔家。衛恩趁機找借口出了室門,前往練功場,喚了衛靈和明方。

他想,此時能阻止崔家中計的,只有阿姊和阿大了。

崔家老頑固勢力不小,很可能被櫻奴慫恿成功。如果他親自向崔家人解釋,崔家人與自己和櫻奴都不親密,定會記恨衛家,引發兩家大戰。

若由阿姊和阿大出面,一來,提前讓阿大知曉,計謀未成,阿大最多生氣幾日,也就理解櫻奴了,總好過崔家被滅後阿大記恨櫻奴;二來,阿大正直負責,又是崔家人疼愛的家中長子,阻止崔家人多半能成功,還能安撫好崔家人的情緒,由阿姊一起出面,主動揭穿櫻奴計謀,多少展現了衛家誠意,可緩和崔家對衛家的態度。

衛靈和明方聽衛恩如此這般一說,大感意外。他們想不到,與自己親近的家人為自己心愛之人,竟已魔怔到這等地步,又氣又憐,卻也很快平靜下來,決定叫上意綿,以崔家有事派人要求他們回家為由,瞞過了衛霜,又與衛恩分開,爭取趕在衛恩和蓁蓁之前到達崔家,講明一切,讓崔家人務必當場拒絕蓁蓁,斷了她的念頭。

衛恩回了寢室,自是要按約定想辦法拖延時間,與蓁蓁又打情罵俏起來,蓁蓁只顧自己籌謀,並未留心衛恩所思,自是未曾起過半點疑心。她心滿意足地打扮好,便與衛恩一同出發。

好在衛靈與明方攜愛女先行抵達崔家,向家人講明了一切。柳琴聞得,百感交集,又憐蓁蓁這般愛夫,又驚她這般陰狠善謀,又憐又驚而後怕,若不是她那夫婿告知自家兒子,提前提醒他們,他們說不定就有族人,中了蓁蓁之計,就此拖崔家於水深火熱之中。

崔明震哪裏受得了有人算計自家,聞言登時暴跳如雷,一腳便踹翻了跟前的案,出劍大喊道:“早想滅了這婦人,看樣子是老天開眼,要我提前如願以償了!”

好在柳琴呵斥了幾句,又罵他毫無教養,再加上明方勸了幾句,才漸平息了怒氣,答應不生事。柳琴想到蓁蓁若在崔家受阻,必會尋崔家親戚,遂派人請了崔家族人一起過來,集體當場拒絕蓁蓁,好徹底斷了她的念頭,同時也能借機給族中的老頑固施壓,免得又給別人算計崔家的機會。

蓁蓁與衛恩來到了崔家,衛靈和明方因擔心崔家一些族人尤其是明震會難以自制,當場與衛恩夫婦起沖突,便決定與意綿一起留在崔家,先躲在崔家正堂屏風後,靜觀其變,隨時準備調和衛崔兩家。

蓁蓁與衛恩進了崔家正堂,依了崔家的習慣,隨意選了位置坐下。只聽蓁蓁笑容滿面開口道:“前陣子娘子帶了家人來探望,那時我神志不清,有失遠迎,大為失禮,還請諸位莫怪!”

柳琴回笑道:“蓁蓁愛夫甚深,我們見了都大為感動,焉會怪你?”

蓁蓁笑道:“諸位不怪便好,今日我和二郎特意來貴府,答謝貴府當日探望之情。本想帶了禮來,思來想去,什麽禮都是俗氣的,只想一樣,只這份禮若無貴府之力,斷送不出去的。”

柳琴何等冰雪聰明,已料到蓁蓁此話何意,卻故作不知,笑問道:“敢問是什麽樣的禮,竟這樣特別?”

蓁蓁順階而下,開口道:“貴府金盆洗手多年,想來手已癢了吧?”

此話一出,滿堂無聲。

蓁蓁見無人回應,又道:“我近來聽說凡間一些惡人始終為非作歹,無人敢管,無人敢告,想來也跟那些惡妖沒什麽兩樣。我雖已告別故土,卻仍頗為不平,既是降妖除魔,不如把惡人也一塊兒除了,好還三界清明。諸位說是不是?”

柳琴笑道:“蓁蓁說得極是。”

蓁蓁又面作悲色道:“可惜妾一婦人,勢單力薄,又已永別凡間宮中,無能懲惡揚善,只得請妖界出手。可衛家上下皆不肯破例開殺戒,想來也只有貴府,能獨當一面,不畏人言,仗義相助。若能除掉這些惡人,那真是造福三界,給貴府積福。這些惡人十惡不赦,也不能叫他們白白死了,若能剜其心,取其精氣,既替那些受害者解恨,又能為貴府上下增強法力,真乃一舉兩得。不過,衛崔兩家乃姻親,理應有福同享,有難自是衛家擔了,若是貴府能剜了那些惡人的心,取了他們的精氣來,可別忘了分給我們衛家,才不枉阿大與阿靈彼此一片癡心。”

蓁蓁話音一落,柳琴頗有一種棋逢對手之感,想她此言滴水不漏,誘惑力極強,叫人簡直難以拒絕,若非自家人提前提醒,也許此時就已答應下來。

屏風後的明方等人聽了,百感交集。明方想她如此精於權謀,說話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如此誘人,只道她心思縝密,聰慧至極,不禁暗暗佩服,卻也氣她算計自己家人,全然不顧自己與她的親情與友誼,可也恨不起她來,終究一家人日久情深,焉能輕易分道揚鑣、一刀兩斷,乃至反目成仇?

他這心中五味雜陳,自是滋味難熬,一時難以定下對蓁蓁的態度。衛靈想必與他心有靈犀,憐他心中糾結,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以此撫慰。

柳琴細思一番,對蓁蓁笑道:“蓁蓁悲天憫人,為衛崔兩家情誼深謀遠慮,自是可敬,只我崔家早已清心寡欲,無心重操舊業。還請蓁蓁諒解。”

蓁蓁被拒後並不氣餒,十分得體地笑道:“清心寡欲倒是好事,可也不妨礙崔家行俠仗義,順便偶爾嘗嘗鮮。”

柳琴聞言竟一時難以回她,沈默了半晌。

崔明震可是看不下去了,嗤之以鼻道:“算計便說算計,別扯什麽‘行俠仗義’這種狗屁話,省得辱沒了你祖宗。”

衛恩聞得,火即跳上心頭來,雖說他知櫻奴有心算計崔家,自是理虧,心中於崔家有愧,可櫻奴終究是他心頭眉間所愛,哪怕她有錯,他也要在外人面前不可理喻地護短到底,於是他罵崔明震道:“田舍兒,你好好說話,別辱沒了你祖宗。”

崔明震可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算計我崔家,還有理了!”

衛恩決計要為了櫻奴強詞奪理,道:“算計什麽?你們崔家有什麽好教外人算計的?”

“你……”

“好了!”蓁蓁笑道,“不要吵了。你們那麽大聲嚇到我了。都是親戚,有什麽好吵的?”

崔明震可是氣壞了:“誰跟你是親戚?造了十輩子孽才跟你做親戚。要不怎麽是武皇後的堂侄女呢,真是生來就克親戚!”

衛恩拍案而起:“崔明震!你怕是欠修理!”

崔明震也拍案而起:“衛恩!你們別欺人太甚!”

蓁蓁急忙起身,嬌聲勸道:“好了,不要吵了,就當是為了阿大和阿靈。都坐下,都坐下。”

衛恩和崔明震皆悻悻而坐。蓁蓁見二人坐下,便離座接近崔明震,笑臉盈盈道:“四郎,莫要動怒……”崔明震揮手道:“你起開!別叫我‘四郎’,我不習慣!”蓁蓁內心雖是咬牙切齒,臉卻甜甜的,她又笑道:“四郎,你看你,好端端的,生什麽氣?若叫阿大知道了,可不又得操心?”

崔明震冷笑道:“你還記得我大兄啊!”

“當然了!阿大為人正直,又重情重義,時常提起你們……”

“你究竟欲作甚?”

“還是四郎爽快,你看,我今日送的禮,你可感興趣?”

崔明震冷冷一笑,道:“我倒是感興趣,所以回送你一份禮,你看可好?”

“哦?”

“我送你一百個大耳刮子如何?”

衛恩聞言瞬間起身,罵道:“豈有此理……”他邊罵邊走過來。

崔明震可不懼他:“你們合起夥來算計我們崔家,才叫‘豈有此理’!”

衛恩怒氣沖沖地走來,這怒火旺得一丈之外的崔明震和蓁蓁都能感受到熱氣。

蓁蓁忙不疊起身擋在衛恩面前。她所作所為皆為給他恢覆九尾,能不能打倒崔家的這些老頑固,她並不太在意。若此招反倒使他與崔家人起沖突,甚至受傷,那真是得不償失,反倒教她悔斷了腸子。

她見崔明震並不上當,想來崔柳琴也早已識破她的計謀,可若後退一步,不算計他們,只求他們幫助衛恩恢覆法力,以衛崔兩家的關系,只怕是天方夜譚,除非明方親自出面。可衛恩斷尾一事,只能是衛家機密,崔家若見他們如此懇求,必會對衛恩傷情起疑心。以崔家人的腦子,不會猜不出衛恩斷了尾,到時崔家必趁火打劫,暗殺衛恩以報殺父之仇。即使保住斷尾秘密,若不算計崔家,到時崔家也可能算計衛家,借機大開殺戒,全部栽贓給衛家,蓁蓁再能拉攏滅妖派,也掌控不了崔家勢力,到時一發不可收拾。

蓁蓁這般思量一番,此招實過險,不如就此收手。

她遂對崔家眾人道:“真是打擾諸位了!妾無心算計諸位,還請諸位莫誤會!我們先走了。閑時再聊!”她拉著衛恩加快腳步離去。

崔明震見這二人走了,心中反倒不爽快,喊道:“哎!別走啊!有本事算計就別走啊!好好打一場結了舊賬……”

“行了!”崔柳琴罵他道,“什麽‘結舊賬’?你以為買東西呢!半點分寸沒有!你都不如蓁蓁知進退。”

崔明震委屈道:“娘娘,您怎麽反倒誇起她來?”

柳琴懶得回答他。

明方等人從屏風後出來了。

明方嘆了口氣,皺著眉,似是心事重重,難以排遣。衛靈抱著他,想與他同擔這憂傷。

柳琴見他這般模樣,問道:“你與蓁蓁關系可是極好?”

他看向母親回道:“說不上極好,可也是願推心置腹、苦樂與共的親人和朋友了。”

崔明震鄙視道:“什麽‘推心置腹’?還‘苦樂與共’!你看人看走眼了!”他又指著衛靈道:“你選了她就看走眼了,現在連朋友也看走眼……”

“放肆!”柳琴高聲斥道,“誰許你對你大嫂如此無禮!”

衛靈只生氣地看了崔明震一眼,並不言語。

柳琴又對明方道:“兒啊,你與蓁蓁日後依舊還在衛家,該如何相處,你自己心裏要有數。”

明方微微點點頭。崔明震卻又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愈想愈氣,愈氣愈想,又氣又想,又想又氣,終於起身罵道:“這婦人真欺我崔家太甚!太甚!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他一腳踢碎了跟前的幾案。明方見了直搖頭,柳琴則大罵道:“畜生何以成大事!你生氣便生氣,踢那案做甚麽!你以為是蹴鞠啊!成天跟你那案過不去,那案是會咬著你還是怎麽著?你看看你變了多少回案出來,你練法術就是拿來踹東西變東西的?怎麽那麽暴躁!你阿耶都從來不像你這樣。自個兒丟人現眼,還教壞自家晚輩!敗家畜生!”

她又轉向意綿,對她道:“綿兒莫怕,莫看他,多學學你阿耶。我跟你阿翁就是作孽作太多,才生了這麽個小暴君出來!”

意綿素來乖巧,對柳琴撒嬌道:“阿婆息怒!四叔是阿婆的親子,阿婆若生四叔的氣,自己也會心疼的!”

柳琴可不是心頭暖流洶湧,怒氣全散,對明震指著意綿道:“你看看,你看看,這才叫崔家風範,你多學學!”她又感到心煩,對明震喊道:“趕緊滾!看到你就腦袋疼!”

明震嘴嘟著,自是心不服氣不順,悶悶地邁步離開,卻又聽母親叫道:“自個兒留的爛攤子不收拾啊!要阿娘替你撿不成?”明震回頭一瞧,母親言下指的是那被他踢碎的幾案,只得又回去把那碎案用法力收拾了,再變出一個完好無損的幾案來,乖乖放好了,又悶悶地離去。

明方、衛靈和意綿又問候了崔家族人一番,又離府回了衛家。

蓁蓁與衛恩回到了衛家。衛恩見她有些垂頭喪氣,便趁機問她道:“櫻奴,你是不是還想著給我恢覆九尾?”

蓁蓁只擡頭瞧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回道:“嗯。”

“櫻奴,放棄吧。”

蓁蓁並不專心睬他,只道:“你不用管。”

“難道現在我說話,在你心中已無分量了?”

蓁蓁竟不說話了。衛恩無可奈何,她是個清醒精明的人,一旦不與他打情罵俏,怎麽軟逼也不管用。

看來他還得對不住她一次。

蓁蓁拋下衛恩不搭理,自己一人拿起《老子》來,假裝在讀書,心裏卻又籌謀如何殺惡人給他恢覆九尾,又能萬無一失。衛恩一面練字,一面觀察她。她那雙眼落在已展開的書卷上一處,卻半晌未動,也不知是她在看書,還是書在看她。

蓁蓁苦思冥想,冥想苦思,終於再得一計。

她快速起身,翩然跳過衛恩,預備出去。衛恩叫住她,問道:“櫻奴,你預備做甚麽?”

她轉身對他嫣然笑道:“我出去走走。你不用管我,專心練字便是。”

衛恩把筆插回筆格中,道:“我陪你出去。”

她卻攔道:“不用,你練你的字。”她開始撒嬌起來:“你若練得不好,我可是要嫌棄的。”

衛恩邪魅一笑,知她必又心生一計,遂慢慢走向她,笑道:“你嫌棄便嫌棄,只要能陪你,都行。”

她雖因他這邪魅一笑、愈來愈近的氣息和勾魂攝魄的嗓音投降了一兩分,終究還是頂住了。她回他道:“我一個人走走不行嗎?”她低下頭,委屈地低吟了一聲,令自己兩眼含淚,又擡起頭看他一會兒,再低頭避開他的目光。

衛恩果然心軟了,軟得沒一處可逃。

他終究是她的手下敗將。

不對。

他猛地清醒。

她在迷惑他。

他半心軟半強硬地對她道:“你哭得這樣傷心,我更不能讓你一人走了。”

她見此招無用,兩顆明亮精明的眼珠子不停轉動,給她又送一計。她笑道:“二郎對我就是好!這件衣裳我穿得不夠涼快,想換一件,二郎先等等我。”

衛恩終究略輸她一籌,並未覺是計,遂許她去了,自己站在原地等待。不想只過一會兒,卻突然感到自己被什麽東西捆住,低頭仔細一瞧,竟是纏妖索。

他回頭一望,原來她所謂的換衣裳是去取纏妖索了。

他仰天長嘯,自己從未防備她,突然之間要鬥法,居然想不到這些。只聽她對他嬌聲道:“二郎,對不住了!你莫怪我哈,要是肚子餓了,可以叫流華給你送東西吃——”

她突然覺此計有什麽紕漏,遂來到一案前,把他方才練字的紙卷起來,塞到他口中,解釋道:“乖哈,我呢,怕你叫人。我會交代流華,讓她準時送飯給你,不要怕哈!”

衛恩無比吃驚地睜大了雙眼看著她,她卻像哄孩子般拍了拍他頭,又給了他臉上一吻,就得意地離去,關了門,又吩咐流華道:“流華,你施個法術,把門鎖了。二郎說了,要一個人靜靜,不見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我先出去走走,你記得時候一到,就把飯端進去。”

主子發話,流華焉能不聽從?流華自是施了法術,又盡職盡責地把門鎖得嚴嚴實實。衛恩在室內聞得她們對話,知室門已然鎖上,自己就是拿頭撞墻,也無人知曉。

他真是欲哭無淚,又很快擔心起蓁蓁來。她怎麽對他都不要緊,可她此去必是要去殺人,殺的雖是惡人,可終究是罪孽。他知她多謀善斷,定會穩住滅妖派,不讓滅妖派有為難衛家的借口。

可他希望她過清清白白、無債無憂的日子,他也希望自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他不怪她,也不譴責她,她做什麽都是對的,都是他連累了她,所以他要救她。

可他現要如何脫身,阻止她呢?

他拼盡全力要掙脫這纏妖索,卻覺這纏妖索更緊了。他只得去撞那門,可那門堅實不動,這纏妖索教他殘存的法力施展不得,更別說施法開門。他真是認輸了。唉!聰明的櫻奴,他此時不知是該氣她,還是該愛她。她真是他永生永世的劫,教他恨不得,棄不得,奈何不得。她就像這纏妖索,纏繞著他,叫他永遠只做她的繞指柔。

他在想什麽呢?他該想辦法脫身阻止她才是。可他能想什麽呢?能試的都試了,她真是不給他留任何漏洞,也不給她自己留任何退路。他突然想看看窗外的風景——窗?窗!

他有法子了。

他蹦蹦跳跳地一步一步艱難地到達那窗邊,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他口中還塞著東西,實在是窒息,窒息到他只能靠那兩個不大的鼻孔慢慢緩和他的呼吸。

他偶然間擡起頭,發覺天色陰沈,加之現在悶熱異常,只怕要有大雷雨——雷?是了,雷霆劫,妖最怕雷霆劫了。雷落地震三聲,地裂樹折,屋摧舍傾,皮落骨碎,即是天降雷霆劫於妖,以懲其惡行罪孽。

他並未做過虧心事,此時想到這雷霆劫,卻驟然戰栗起來。雷霆劫懲罰的是妖,那凡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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