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五十七 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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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五十七 試用
沒走出去多遠, 童淑琴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抱著姜渺嚎啕大哭。
她光離婚前前後後就折騰了一年，直到去年五月, 才成功離婚，搬到縣城。
剛到縣城那會兒, 她渾身上下就只剩下二十塊, 只能租縣城邊緣最破的房子。
屋子小, 房間擠，連個火爐都放不下。想做飯, 就得跑到院子裏。
天氣暖的時候還好，天氣一冷，做飯都要頂著寒風。飯菜還沒端進屋，就變成了冰疙瘩。
但她從來沒埋怨過, 因為她的確沒多餘的錢, 去租更好的房子。
對願意收留她的張巧果, 她也一直心存感謝。因此哪怕她知道張巧果給的工資不高, 但她仍舊拼盡全力幹活，就是想著能多替張巧果掙兩個錢。
可她從來沒想過, 就因為張巧果的兒子在育紅班欺負別人, 被賈老師拒絕入班；就因為被欺負的是她的孩子, 她就要受這樣的磋磨。
她只是想好好過日子，她到底錯在哪裏？
悲痛的哭聲比風的嗚咽更加淒厲, 像是要把她這些年經受的苦也一並哭出來。
姜渺聽得心裏難受, 喉間發哽, 卻也只是輕輕t地拍拍女人瘦削的肩膀，以做安慰。
等到童淑琴的情緒逐漸緩和，她才把那二十塊遞給童淑琴：“先把錢收起來吧。”
童淑琴一擡眼, 瞧見被姜渺手裏捏著那薄薄的幾張紙，眼圈一紅，又有點想哭。
但她到底還是忍住了。
她只是輕輕接過錢，小心翼翼地把錢揣進了懷裏。
兩個人都沒吃早飯，鬧了這麽一陣，也的確有些餓了。
正巧路過一家餛飩攤，姜渺幹脆強行拉著童淑琴進去，打算補個早飯。
對此，童淑琴也沒推拒。
她今天早早地趕到餐館，忙了一早上。水都沒喝幾口，更別提吃飯。這會兒也的確有些餓了。
不消片刻，煮好的餛飩便被端上來。
瓷碗中裝了滿滿的餛飩，像是游魚一樣，擠擠挨挨地浸泡在湯裏。
表面漂浮著香菜碎和星星點點的蔥油 ，被炸得黑褐的蔥碎點綴其中，像是微末的花蕊。
氤氳的香氣撲了人一臉。
童淑琴大口大口地吃著餛飩，暖燙的食物入胃，逐漸撫平創痛。
等到她碗裏的餛飩見底，姜渺柔聲問道：“張巧果那麽對你，你手上這份活怕是也沒法繼續幹了。接下來打算幹什麽？”
如今的確能算得上是搞創業的黃金年代，但那是對於有一定資本的人來說。
她能把裁縫鋪開起來，前期也是依托於原主和秦嶼桓攢下的那些資產。
否則連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都維持不了，又何談創業？
童淑琴有些茫然地搖搖頭，一雙眼又紅又腫：“我不知道。”
她只會做飯，別的什麽都不擅長。可她在張巧果那裏幹了一年多，也才攢了二百。
這點錢，想幹點啥都拿不出手。
姜渺也有些為難。
她手裏錢倒是還有不少。但就算她拿出來投資，也得童淑琴能接受才行。
不過，她倒是聽服裝廠的職工說，最近廠子裏訂單多，蔣衛軍他們好像有找人的打算。
把童淑琴送回家後，姜渺直接去往服裝廠。
剛到門口，便遇到一個職工。瞧見姜渺，她臉上立刻露出點笑：“姜顧問，你來得正好，廠裏下午要開會呢。你來了，我就不用跑這一趟了。”
蔣衛軍專門叫她出來通知姜渺開會的事情呢。
她趕到辦公樓時，已經有不少人在會議室裏等著了。
除了工廠的管理層以外，還有十來個在廠裏幹了十多年的老職工。
她坐在付樹峰專門給她讓出的位置上，有些不解地問道：“發生啥事了？”
付樹峰朝著蔣衛軍努努嘴，沒有說話。
確定所有人都到齊，蔣衛軍走過去把門關上，慢悠悠地說道：“最近廠裏服裝單量暴增，甚至還有省城的服裝商在我們服裝廠訂購服裝。這是好事，也是機遇……”
他一張口就是一大堆相當熟練的官腔，聽得姜渺昏昏欲睡。
過濾掉無用的信息後，姜渺歸納出一個重要信息。
最近服裝廠要再一次擴大生產，需要再招一些人進來。
但出於種種原因，廠裏沒辦法面對社會招聘，只能采取廠裏職工推薦的方式。
在場的這些職工，每個人手裏都有一個推薦名額，可以推薦他們信得過的人來。
被推薦的人要先進行一個月的試用，再確定是否能在廠裏留下來。
姜渺作為服裝廠的顧問，也有推薦人的權利。
蔣衛軍說完，金海生心中不滿陡生。但他臉上仍舊帶著虛假的笑，溫聲細語道：“姜顧問剛來，對廠裏的情況應該不太熟悉。萬一她推薦的人選不合適，豈不是浪費一個名額？”
聞言，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金海生身上。
也有人附和金海生說的話，認為不該給姜渺這個名額。
姜渺單手托腮，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挨個掃過，帶著些似笑非笑的意味：“各位這麽說，是覺得自己推薦的人選，一定能夠通過試用期嗎？”
“如果不是這樣，誰推薦又有什麽區別呢？特地把我點出來，怎麽？想孤立我啊？”
瞧見姜渺似乎有生氣的苗頭，蔣衛軍急忙安撫：“這個不用擔心，原本給出的名額，就是要比廠裏需要的人多一些的。姜師傅有可心的人選，當然可以推薦進來嘛。總不能因為註定有人要落選，就故意少放幾個名額出去吧？”
他都這麽說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說什麽。
姜渺似笑非笑地看了金海生一眼。
她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只一眼，便看得金海生火氣陡生，差點沒拍桌子站起來。
但想到方才蔣衛軍對姜渺的態度，他又只能咬牙咽下這口氣。
晚上接孩子的時候，姜渺又見到了童淑琴。
她看起來仍有些失魂落魄，面對賴榮珍時，卻又裝作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
賴榮珍渾然不覺，反倒因為童淑琴今天能早點過來接他而高興，拉著童淑琴的手說個不停。
姜渺急忙走上前，攔住童淑琴：“童姐，先等等，我有事跟你說。”
童淑琴停下腳步，轉頭有些不解地看向姜渺：“啥事？”
“服裝廠最近在招人，你要不要去試試？”姜渺壓低聲音，“我有一個推薦名額，可以給你。廠裏工作應該會比你在餐館輕松一點，要是能轉正，一個月工資也有三十到四十，總比你在小餐館幹強。”
“可我不會裁縫……”童淑琴雖說有點心動，但她之前沒接觸過，並不一定能做得好。
姜渺聳聳肩，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就去試試，萬一廠長願意讓你留下來呢？哪怕只是去試一個月，廠裏也給發十五塊補貼，多少也算錢嘛。”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又是幫她的。童淑琴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不過，在此之前，先到了周末。
秦時悅一早就和賴榮珍趕到白盼醒家裏。
白盼醒先問秦時悅兩句在育紅班的情況，又轉頭去問賴榮珍。
但他叫了兩聲，賴榮珍都沒有反應，反倒是秦時悅有些心虛地說到：“對不起，白老師，榮珍反應有點慢。”
賴榮珍這才反應過來，也下意識地道歉：“對不起。”
瞧見面前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白盼醒笑笑，倒是也沒生氣：“沒事兒，反應慢有反應慢的下法。來吧，我來試試榮珍的水平，再確定怎麽教你們兩個。”
……
很快，推薦名單被付樹峰整理好，交給蔣衛軍。
金海生身為服裝廠裏的老人，消息很是靈通。聽說姜渺把童淑琴塞了進來，金海生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
他已經知道姜渺幫童淑琴出頭的事，自然連童淑琴一起嫉恨上了。
姜渺想把童淑琴塞進廠裏，也得問過他的意見。
他溜溜達達到蔣衛軍辦公室，看了眼花盆裏的花，這才問道：“這次推薦的人都有誰啊？”
“你看看？”這些東西最終還是要蔣衛軍自己做決定，別人看不看的也沒關系。
金海生故作不經意地翻了翻，瞧見童淑琴的名字，眉頭立刻微微皺起：“嘶……老蔣，這個人怎麽會出現在名單裏？”
蔣衛軍偏頭看向報名表，不解地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金海生先是沈吟片刻，這才艱難張口：“你弟妹開了家個體餐館，這事你應該知道吧？先前她忙不過來的時候，就請人到餐館當幫工，幫忙掃掃地，擦擦桌子什麽的。活也不是很重，一個月還給開二十呢。”
“她瞧著幫工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還允許她把賣剩下的東西帶回去。這誰能想到，後來餐館裏的東西越賣越快，到我媳婦手裏的錢卻是越來越少。我媳婦心善，不忍心說她，只能找個借口把她辭了……”他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卻很沈重，“不過，也可能是我們想多了。”
蔣衛軍神情陡然冷下，把報名表又拿了回來。
單一張報名表自然看不出什麽，但金海生也明白點到即止的道理：“老蔣，我知道你信任廠裏的人。但招人這件事，可不能太過隨便。要是給廠裏帶來不好的風氣，那可就……”
要是金海生說的直白一些，蔣衛軍說不定還不當回事。
但瞧見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樣，蔣衛軍倒真的很難不往心裏去了。
下班後，蔣衛軍沒直接回去，反倒是先去了一趟喜悅裁縫鋪。
瞧見蔣衛軍過來，姜渺唇角勾出幾分笑意：“您怎麽過來了？是要來視察一下我這裁縫鋪開得怎麽樣嗎？”
“姜師傅，你還記得你推薦過來的那個人不？”蔣衛軍神色凝重，沈吟許久。
“嗯。”姜渺應聲，品出蔣衛軍話裏的意思，又瞧見他凝重的神情，直接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
沒想到姜渺居然這麽敏感，蔣衛軍陡然有些尷尬，掩飾般說道：“就是聽說她有點不太好的習t慣，擔心她影響廠裏。”
畢竟是姜渺推薦過來的人，蔣衛軍說得小心翼翼，就怕姜渺不高興。
姜渺一聽就知道是誰在搗鬼。
她撣去圍裙上沾著的布屑線碎，笑著說道：“我跟您說句實話，童淑琴的確跟我關系不錯，所以我才會推薦她進來。她人品如何，我不百分百跟你打包票。畢竟從旁人嘴裏說出的話，多多少少會經過美化或者醜化。她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還得您親自去接觸。作為廠長，偏聽偏信可不是好事。”
蔣衛軍陷入沈默。
“但站在童淑琴朋友的立場，我覺得她會是個很好的職工。您要是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就把她剔除試工的隊伍，那就太可惜了。”姜渺又補充一句。
聽完姜渺說的話，蔣衛軍沈思片刻，最終道：“那我就先讓她到廠裏試試吧。”
姜渺微微一笑，語氣不變：“您自己安排就行。”
走出裁縫鋪，蔣衛軍輕輕按了下眉心。
這件事上，他的確有些太沖動了。
又過兩日，試工名單宣布，童淑琴依然在此列。
金海生看到，雖然心裏很不舒服，但也並不意外。
蔣衛軍做決斷，肯定不會只聽他一個人的意見。但只要在蔣衛軍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哪怕一點小事，都能無限放大。
除了試工名單以外，一同公布的，還有試工的福利。
每個來參與試工的員工，都可以在試工的一個月裏，得到十五塊的工資和三十天的餐券。
雖然不多，但足以讓童淑琴感到幸運。
是以除卻每天試工要學的內容以外，童淑琴還會早早地趕到工廠整理碎布，理清線卷，方便大家工作。
下班後，她還會把廠房都打掃一遍。
其他職工看到童淑琴這麽勤奮努力，也願意幫她。
不僅如此，她積極勤勞的態度，也帶動其他試工的人。大家都勤勤懇懇，生怕自己被刷下去。
蔣衛軍偶爾會到廠房視察。瞧見廠房比先前幹凈許多，又問過幾個人，知道是童淑琴幹的，不由得慶幸他把童淑琴留下來了。
很快，一個月的試工期就到了尾聲。
正式宣布試工結果那天，姜渺也跟著到了廠裏。
童淑琴站在姜渺身邊，有點惴惴不安。
這段時間她的確很努力，白天在廠裏學，晚上遇到不懂的，就去找姜渺問。
可對她來說，踩縫紉機比和面做菜難得多，熨鬥也沒搟面杖好使。
一個月下來，她還處於眼睛會了，手還不會的階段。
童淑琴低著頭，心裏已經做好被踢出去的準備。
蔣衛軍把試用期的工人挨個叫進去，跟他們談話。
瞧著眼前的人逐漸變少，童淑琴越發不安，緊緊地握著姜渺的手。
姜渺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她的情緒。
“童淑琴！”辦公室裏傳來蔣衛軍的聲音。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半晌才捂住心口，惴惴不安地走進去。
蔣衛軍擡起頭，看向童淑琴，語氣不帶任何起伏：“童淑琴同志，你來廠裏試工一個月，是不是還不能熟練掌握縫紉技術？”
“是的。”童淑琴老實地點頭，屏住呼吸。
“既然這樣，那你是沒有辦法勝任服裝廠裏的工作的。”蔣衛軍嘆一口氣，目光在童淑琴考核結果那一頁梭巡。
哪怕已經猜到結果，但當它真正被宣布，童淑琴一顆心還是驟然落入谷底。
她強忍著情緒，低聲道：“我知道了。很謝謝您這一個月時間對我的照顧。”
說著，她便要轉身離開。
“先別走嘛，你急什麽？”蔣衛軍像是看到什麽，陡然松一口氣，“你做飯不錯？”
童淑琴不明白蔣衛軍要做什麽，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是，我會做飯，我之前在餐館裏幹過一段時間。”
“是這樣，廠裏有個大師傅最近要離職，你願不願意留下來試試？”蔣衛軍不緊不慢道。
他其實早就知道童淑琴考核的結果，一直想想個辦法把她留下來。
不單單因為她是姜渺推薦進來的人，更重要的是，她甚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踏實肯幹。
這樣的人，到哪個廠裏不是爭著搶著要？
剛好有這麽個機會，他就先讓童淑琴試試。不行再說嘛。
童淑琴眼睛頓時一亮，急忙答應：“成！”
蔣衛軍又笑著跟童淑琴敲定其他的一些細節。
譬如每頓飯大概要做多少的量，工資怎麽算，諸如此類。
總的來說，比在張巧果店裏幫廚好太多了。
童淑琴聽得開心又激動，瘦削又蒼白的臉上難得地染上一抹紅暈。
等走出辦公室的門，她一個箭步朝著姜渺走過去，眼淚差點又滾出來：“渺妹子，廠長讓我在廠裏當做飯師傅。要不是你，我可真找不到這麽好的活！”
就算是試工期間，蔣衛軍也會給她發五十塊的工資呢。
要是廠裏人對她做的飯滿意，能轉正。她一個月就能拿到一百塊的工資。
這是她做夢都夢不到的大好事。
“那還得是你表現得好，才能被看中。”姜渺也替她高興，“走，咱領著孩子好好搓一頓，就當慶祝。”
與此同時，張巧果的餐館裏，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辭掉童淑琴後，張巧果又雇了兩個幫工，才勉強能夠應付餐館裏的活。
但即便如此，偶爾還是要發生些意外。
不是到了飯點飯菜還沒做好，就是桌面收拾得太慢，導致客人等不及。
再加上這兩個幫工做飯的手藝也很一般，願意來這裏的客人也越來越少。
先前張巧果一天還有一百多的收入，現在一天收入連五十都不到。
不僅如此，這兩個幫工要的工資還高，加一塊得五十塊呢。
這樣一天下來，張巧果不僅賺不了多少錢，說不定還得往裏賠。
急得張巧果嘴裏長了三個泡，疼得她都吃不下去飯。
晚上躺在床上，那也是翻來覆去地烙燒餅，咋睡都睡不著。
這晚，張巧果翻身的動作太大，把金海生吵醒了。
聽到張巧果一個勁的唉聲嘆氣，金海生生氣道：“幹啥？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上班上班，你就知道上你那破班！”張巧果心頭火起，惡狠狠地說道，“咱家餐館馬上都要開不下去了，你還一點都不關心。明天我就去把餐館關了，看看沒鋪子裏的收入，你咋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吃飯！”
金海生沒聽她說過鋪子裏的事，只知道這段時間生意的確不好。
此刻聽她提起，困意瞬間被打消：“咋回事？餐館之前不是好好的嗎？”
“好個屁！”張巧果沒好氣道，“店裏新來那倆幫工要的多，幹得少。店裏那點事都幹不明白。客人全叫她倆趕跑了。再這麽下去，鋪子不到三天就要關張。”
她一想到這事，就著急上火，腮幫子都腫起來了。
“咋回事？”金海生坐起來，臉色陰沈著，“之前童淑琴在的時候，店裏不是沒啥活麽？”
“她倆能跟童淑琴比？”張巧果翻個白眼，“人一個人幹的活，頂她倆兩倍。”
原本張巧果想著，縣城裏人這麽多，能幹幫工的還不好找？
現在看來，那是真不好找。
“要不還是把童淑琴叫回來吧。”金海生也沒了辦法，但餐館一個月收入比他工資可多多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餐館倒閉。
“這哪兒還叫得回來？不是說她都進你們廠上班去了嘛。”張巧果埋怨道，“你咋不找個理把她也從廠裏踢出來呢？到時候她找不到活，還不是得求到我面前？”
“這個你倒是不用發愁。”金海生幸災樂禍地笑笑，“她手笨，學不會做衣裳。今個廠裏試工結果已經出來了，她沒通過。等她出去找不到其他活，還得來求你。”
張巧果這才放心，悠閑地躺回床上，一時間覺得牙也不疼了。
“那我可得等她求我第三次的時候，才松口讓她回來。”她語氣悠閑，暢想著要怎麽刻薄童淑琴。
“成，趕緊睡吧。”金海生也躺了回去，“咱這餐館，可得紅紅火火，以後還要開分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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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出去多遠, 童淑琴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抱著姜渺嚎啕大哭。
她光離婚前前後後就折騰了一年，直到去年五月, 才成功離婚，搬到縣城。
剛到縣城那會兒, 她渾身上下就只剩下二十塊, 只能租縣城邊緣最破的房子。
屋子小, 房間擠，連個火爐都放不下。想做飯, 就得跑到院子裏。
天氣暖的時候還好，天氣一冷，做飯都要頂著寒風。飯菜還沒端進屋，就變成了冰疙瘩。
但她從來沒埋怨過, 因為她的確沒多餘的錢, 去租更好的房子。
對願意收留她的張巧果, 她也一直心存感謝。因此哪怕她知道張巧果給的工資不高, 但她仍舊拼盡全力幹活，就是想著能多替張巧果掙兩個錢。
可她從來沒想過, 就因為張巧果的兒子在育紅班欺負別人, 被賈老師拒絕入班；就因為被欺負的是她的孩子, 她就要受這樣的磋磨。
她只是想好好過日子，她到底錯在哪裏？
悲痛的哭聲比風的嗚咽更加淒厲, 像是要把她這些年經受的苦也一並哭出來。
姜渺聽得心裏難受, 喉間發哽, 卻也只是輕輕t地拍拍女人瘦削的肩膀，以做安慰。
等到童淑琴的情緒逐漸緩和，她才把那二十塊遞給童淑琴：“先把錢收起來吧。”
童淑琴一擡眼, 瞧見被姜渺手裏捏著那薄薄的幾張紙，眼圈一紅，又有點想哭。
但她到底還是忍住了。
她只是輕輕接過錢，小心翼翼地把錢揣進了懷裏。
兩個人都沒吃早飯，鬧了這麽一陣，也的確有些餓了。
正巧路過一家餛飩攤，姜渺幹脆強行拉著童淑琴進去，打算補個早飯。
對此，童淑琴也沒推拒。
她今天早早地趕到餐館，忙了一早上。水都沒喝幾口，更別提吃飯。這會兒也的確有些餓了。
不消片刻，煮好的餛飩便被端上來。
瓷碗中裝了滿滿的餛飩，像是游魚一樣，擠擠挨挨地浸泡在湯裏。
表面漂浮著香菜碎和星星點點的蔥油 ，被炸得黑褐的蔥碎點綴其中，像是微末的花蕊。
氤氳的香氣撲了人一臉。
童淑琴大口大口地吃著餛飩，暖燙的食物入胃，逐漸撫平創痛。
等到她碗裏的餛飩見底，姜渺柔聲問道：“張巧果那麽對你，你手上這份活怕是也沒法繼續幹了。接下來打算幹什麽？”
如今的確能算得上是搞創業的黃金年代，但那是對於有一定資本的人來說。
她能把裁縫鋪開起來，前期也是依托於原主和秦嶼桓攢下的那些資產。
否則連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都維持不了，又何談創業？
童淑琴有些茫然地搖搖頭，一雙眼又紅又腫：“我不知道。”
她只會做飯，別的什麽都不擅長。可她在張巧果那裏幹了一年多，也才攢了二百。
這點錢，想幹點啥都拿不出手。
姜渺也有些為難。
她手裏錢倒是還有不少。但就算她拿出來投資，也得童淑琴能接受才行。
不過，她倒是聽服裝廠的職工說，最近廠子裏訂單多，蔣衛軍他們好像有找人的打算。
把童淑琴送回家後，姜渺直接去往服裝廠。
剛到門口，便遇到一個職工。瞧見姜渺，她臉上立刻露出點笑：“姜顧問，你來得正好，廠裏下午要開會呢。你來了，我就不用跑這一趟了。”
蔣衛軍專門叫她出來通知姜渺開會的事情呢。
她趕到辦公樓時，已經有不少人在會議室裏等著了。
除了工廠的管理層以外，還有十來個在廠裏幹了十多年的老職工。
她坐在付樹峰專門給她讓出的位置上，有些不解地問道：“發生啥事了？”
付樹峰朝著蔣衛軍努努嘴，沒有說話。
確定所有人都到齊，蔣衛軍走過去把門關上，慢悠悠地說道：“最近廠裏服裝單量暴增，甚至還有省城的服裝商在我們服裝廠訂購服裝。這是好事，也是機遇……”
他一張口就是一大堆相當熟練的官腔，聽得姜渺昏昏欲睡。
過濾掉無用的信息後，姜渺歸納出一個重要信息。
最近服裝廠要再一次擴大生產，需要再招一些人進來。
但出於種種原因，廠裏沒辦法面對社會招聘，只能采取廠裏職工推薦的方式。
在場的這些職工，每個人手裏都有一個推薦名額，可以推薦他們信得過的人來。
被推薦的人要先進行一個月的試用，再確定是否能在廠裏留下來。
姜渺作為服裝廠的顧問，也有推薦人的權利。
蔣衛軍說完，金海生心中不滿陡生。但他臉上仍舊帶著虛假的笑，溫聲細語道：“姜顧問剛來，對廠裏的情況應該不太熟悉。萬一她推薦的人選不合適，豈不是浪費一個名額？”
聞言，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金海生身上。
也有人附和金海生說的話，認為不該給姜渺這個名額。
姜渺單手托腮，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挨個掃過，帶著些似笑非笑的意味：“各位這麽說，是覺得自己推薦的人選，一定能夠通過試用期嗎？”
“如果不是這樣，誰推薦又有什麽區別呢？特地把我點出來，怎麽？想孤立我啊？”
瞧見姜渺似乎有生氣的苗頭，蔣衛軍急忙安撫：“這個不用擔心，原本給出的名額，就是要比廠裏需要的人多一些的。姜師傅有可心的人選，當然可以推薦進來嘛。總不能因為註定有人要落選，就故意少放幾個名額出去吧？”
他都這麽說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說什麽。
姜渺似笑非笑地看了金海生一眼。
她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只一眼，便看得金海生火氣陡生，差點沒拍桌子站起來。
但想到方才蔣衛軍對姜渺的態度，他又只能咬牙咽下這口氣。
晚上接孩子的時候，姜渺又見到了童淑琴。
她看起來仍有些失魂落魄，面對賴榮珍時，卻又裝作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
賴榮珍渾然不覺，反倒因為童淑琴今天能早點過來接他而高興，拉著童淑琴的手說個不停。
姜渺急忙走上前，攔住童淑琴：“童姐，先等等，我有事跟你說。”
童淑琴停下腳步，轉頭有些不解地看向姜渺：“啥事？”
“服裝廠最近在招人，你要不要去試試？”姜渺壓低聲音，“我有一個推薦名額，可以給你。廠裏工作應該會比你在餐館輕松一點，要是能轉正，一個月工資也有三十到四十，總比你在小餐館幹強。”
“可我不會裁縫……”童淑琴雖說有點心動，但她之前沒接觸過，並不一定能做得好。
姜渺聳聳肩，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就去試試，萬一廠長願意讓你留下來呢？哪怕只是去試一個月，廠裏也給發十五塊補貼，多少也算錢嘛。”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又是幫她的。童淑琴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不過，在此之前，先到了周末。
秦時悅一早就和賴榮珍趕到白盼醒家裏。
白盼醒先問秦時悅兩句在育紅班的情況，又轉頭去問賴榮珍。
但他叫了兩聲，賴榮珍都沒有反應，反倒是秦時悅有些心虛地說到：“對不起，白老師，榮珍反應有點慢。”
賴榮珍這才反應過來，也下意識地道歉：“對不起。”
瞧見面前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白盼醒笑笑，倒是也沒生氣：“沒事兒，反應慢有反應慢的下法。來吧，我來試試榮珍的水平，再確定怎麽教你們兩個。”
……
很快，推薦名單被付樹峰整理好，交給蔣衛軍。
金海生身為服裝廠裏的老人，消息很是靈通。聽說姜渺把童淑琴塞了進來，金海生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
他已經知道姜渺幫童淑琴出頭的事，自然連童淑琴一起嫉恨上了。
姜渺想把童淑琴塞進廠裏，也得問過他的意見。
他溜溜達達到蔣衛軍辦公室，看了眼花盆裏的花，這才問道：“這次推薦的人都有誰啊？”
“你看看？”這些東西最終還是要蔣衛軍自己做決定，別人看不看的也沒關系。
金海生故作不經意地翻了翻，瞧見童淑琴的名字，眉頭立刻微微皺起：“嘶……老蔣，這個人怎麽會出現在名單裏？”
蔣衛軍偏頭看向報名表，不解地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金海生先是沈吟片刻，這才艱難張口：“你弟妹開了家個體餐館，這事你應該知道吧？先前她忙不過來的時候，就請人到餐館當幫工，幫忙掃掃地，擦擦桌子什麽的。活也不是很重，一個月還給開二十呢。”
“她瞧著幫工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還允許她把賣剩下的東西帶回去。這誰能想到，後來餐館裏的東西越賣越快，到我媳婦手裏的錢卻是越來越少。我媳婦心善，不忍心說她，只能找個借口把她辭了……”他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卻很沈重，“不過，也可能是我們想多了。”
蔣衛軍神情陡然冷下，把報名表又拿了回來。
單一張報名表自然看不出什麽，但金海生也明白點到即止的道理：“老蔣，我知道你信任廠裏的人。但招人這件事，可不能太過隨便。要是給廠裏帶來不好的風氣，那可就……”
要是金海生說的直白一些，蔣衛軍說不定還不當回事。
但瞧見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樣，蔣衛軍倒真的很難不往心裏去了。
下班後，蔣衛軍沒直接回去，反倒是先去了一趟喜悅裁縫鋪。
瞧見蔣衛軍過來，姜渺唇角勾出幾分笑意：“您怎麽過來了？是要來視察一下我這裁縫鋪開得怎麽樣嗎？”
“姜師傅，你還記得你推薦過來的那個人不？”蔣衛軍神色凝重，沈吟許久。
“嗯。”姜渺應聲，品出蔣衛軍話裏的意思，又瞧見他凝重的神情，直接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
沒想到姜渺居然這麽敏感，蔣衛軍陡然有些尷尬，掩飾般說道：“就是聽說她有點不太好的習t慣，擔心她影響廠裏。”
畢竟是姜渺推薦過來的人，蔣衛軍說得小心翼翼，就怕姜渺不高興。
姜渺一聽就知道是誰在搗鬼。
她撣去圍裙上沾著的布屑線碎，笑著說道：“我跟您說句實話，童淑琴的確跟我關系不錯，所以我才會推薦她進來。她人品如何，我不百分百跟你打包票。畢竟從旁人嘴裏說出的話，多多少少會經過美化或者醜化。她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還得您親自去接觸。作為廠長，偏聽偏信可不是好事。”
蔣衛軍陷入沈默。
“但站在童淑琴朋友的立場，我覺得她會是個很好的職工。您要是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就把她剔除試工的隊伍，那就太可惜了。”姜渺又補充一句。
聽完姜渺說的話，蔣衛軍沈思片刻，最終道：“那我就先讓她到廠裏試試吧。”
姜渺微微一笑，語氣不變：“您自己安排就行。”
走出裁縫鋪，蔣衛軍輕輕按了下眉心。
這件事上，他的確有些太沖動了。
又過兩日，試工名單宣布，童淑琴依然在此列。
金海生看到，雖然心裏很不舒服，但也並不意外。
蔣衛軍做決斷，肯定不會只聽他一個人的意見。但只要在蔣衛軍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哪怕一點小事，都能無限放大。
除了試工名單以外，一同公布的，還有試工的福利。
每個來參與試工的員工，都可以在試工的一個月裏，得到十五塊的工資和三十天的餐券。
雖然不多，但足以讓童淑琴感到幸運。
是以除卻每天試工要學的內容以外，童淑琴還會早早地趕到工廠整理碎布，理清線卷，方便大家工作。
下班後，她還會把廠房都打掃一遍。
其他職工看到童淑琴這麽勤奮努力，也願意幫她。
不僅如此，她積極勤勞的態度，也帶動其他試工的人。大家都勤勤懇懇，生怕自己被刷下去。
蔣衛軍偶爾會到廠房視察。瞧見廠房比先前幹凈許多，又問過幾個人，知道是童淑琴幹的，不由得慶幸他把童淑琴留下來了。
很快，一個月的試工期就到了尾聲。
正式宣布試工結果那天，姜渺也跟著到了廠裏。
童淑琴站在姜渺身邊，有點惴惴不安。
這段時間她的確很努力，白天在廠裏學，晚上遇到不懂的，就去找姜渺問。
可對她來說，踩縫紉機比和面做菜難得多，熨鬥也沒搟面杖好使。
一個月下來，她還處於眼睛會了，手還不會的階段。
童淑琴低著頭，心裏已經做好被踢出去的準備。
蔣衛軍把試用期的工人挨個叫進去，跟他們談話。
瞧著眼前的人逐漸變少，童淑琴越發不安，緊緊地握著姜渺的手。
姜渺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她的情緒。
“童淑琴！”辦公室裏傳來蔣衛軍的聲音。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半晌才捂住心口，惴惴不安地走進去。
蔣衛軍擡起頭，看向童淑琴，語氣不帶任何起伏：“童淑琴同志，你來廠裏試工一個月，是不是還不能熟練掌握縫紉技術？”
“是的。”童淑琴老實地點頭，屏住呼吸。
“既然這樣，那你是沒有辦法勝任服裝廠裏的工作的。”蔣衛軍嘆一口氣，目光在童淑琴考核結果那一頁梭巡。
哪怕已經猜到結果，但當它真正被宣布，童淑琴一顆心還是驟然落入谷底。
她強忍著情緒，低聲道：“我知道了。很謝謝您這一個月時間對我的照顧。”
說著，她便要轉身離開。
“先別走嘛，你急什麽？”蔣衛軍像是看到什麽，陡然松一口氣，“你做飯不錯？”
童淑琴不明白蔣衛軍要做什麽，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是，我會做飯，我之前在餐館裏幹過一段時間。”
“是這樣，廠裏有個大師傅最近要離職，你願不願意留下來試試？”蔣衛軍不緊不慢道。
他其實早就知道童淑琴考核的結果，一直想想個辦法把她留下來。
不單單因為她是姜渺推薦進來的人，更重要的是，她甚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踏實肯幹。
這樣的人，到哪個廠裏不是爭著搶著要？
剛好有這麽個機會，他就先讓童淑琴試試。不行再說嘛。
童淑琴眼睛頓時一亮，急忙答應：“成！”
蔣衛軍又笑著跟童淑琴敲定其他的一些細節。
譬如每頓飯大概要做多少的量，工資怎麽算，諸如此類。
總的來說，比在張巧果店裏幫廚好太多了。
童淑琴聽得開心又激動，瘦削又蒼白的臉上難得地染上一抹紅暈。
等走出辦公室的門，她一個箭步朝著姜渺走過去，眼淚差點又滾出來：“渺妹子，廠長讓我在廠裏當做飯師傅。要不是你，我可真找不到這麽好的活！”
就算是試工期間，蔣衛軍也會給她發五十塊的工資呢。
要是廠裏人對她做的飯滿意，能轉正。她一個月就能拿到一百塊的工資。
這是她做夢都夢不到的大好事。
“那還得是你表現得好，才能被看中。”姜渺也替她高興，“走，咱領著孩子好好搓一頓，就當慶祝。”
與此同時，張巧果的餐館裏，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辭掉童淑琴後，張巧果又雇了兩個幫工，才勉強能夠應付餐館裏的活。
但即便如此，偶爾還是要發生些意外。
不是到了飯點飯菜還沒做好，就是桌面收拾得太慢，導致客人等不及。
再加上這兩個幫工做飯的手藝也很一般，願意來這裏的客人也越來越少。
先前張巧果一天還有一百多的收入，現在一天收入連五十都不到。
不僅如此，這兩個幫工要的工資還高，加一塊得五十塊呢。
這樣一天下來，張巧果不僅賺不了多少錢，說不定還得往裏賠。
急得張巧果嘴裏長了三個泡，疼得她都吃不下去飯。
晚上躺在床上，那也是翻來覆去地烙燒餅，咋睡都睡不著。
這晚，張巧果翻身的動作太大，把金海生吵醒了。
聽到張巧果一個勁的唉聲嘆氣，金海生生氣道：“幹啥？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上班上班，你就知道上你那破班！”張巧果心頭火起，惡狠狠地說道，“咱家餐館馬上都要開不下去了，你還一點都不關心。明天我就去把餐館關了，看看沒鋪子裏的收入，你咋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吃飯！”
金海生沒聽她說過鋪子裏的事，只知道這段時間生意的確不好。
此刻聽她提起，困意瞬間被打消：“咋回事？餐館之前不是好好的嗎？”
“好個屁！”張巧果沒好氣道，“店裏新來那倆幫工要的多，幹得少。店裏那點事都幹不明白。客人全叫她倆趕跑了。再這麽下去，鋪子不到三天就要關張。”
她一想到這事，就著急上火，腮幫子都腫起來了。
“咋回事？”金海生坐起來，臉色陰沈著，“之前童淑琴在的時候，店裏不是沒啥活麽？”
“她倆能跟童淑琴比？”張巧果翻個白眼，“人一個人幹的活，頂她倆兩倍。”
原本張巧果想著，縣城裏人這麽多，能幹幫工的還不好找？
現在看來，那是真不好找。
“要不還是把童淑琴叫回來吧。”金海生也沒了辦法，但餐館一個月收入比他工資可多多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餐館倒閉。
“這哪兒還叫得回來？不是說她都進你們廠上班去了嘛。”張巧果埋怨道，“你咋不找個理把她也從廠裏踢出來呢？到時候她找不到活，還不是得求到我面前？”
“這個你倒是不用發愁。”金海生幸災樂禍地笑笑，“她手笨，學不會做衣裳。今個廠裏試工結果已經出來了，她沒通過。等她出去找不到其他活，還得來求你。”
張巧果這才放心，悠閑地躺回床上，一時間覺得牙也不疼了。
“那我可得等她求我第三次的時候，才松口讓她回來。”她語氣悠閑，暢想著要怎麽刻薄童淑琴。
“成，趕緊睡吧。”金海生也躺了回去，“咱這餐館，可得紅紅火火，以後還要開分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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