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五十八 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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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五十八 野布
這一夜, 童淑琴倒是睡得很好，幾乎一夜無夢。
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就從床上爬起來, 趕往服裝廠。
打飯阿姨雖然知道今個會來個女師傅，接替原來大師傅的工作。但瞧見童淑琴長得那麽瘦, 她忍不住有些懷疑：“瞧你瘦成這樣, 能做好大鍋飯嗎？”
童淑琴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總得先讓我試一試才行。”
看她好像沒什麽自信的樣子, 打飯阿姨更是心裏沒底。
她不由得湊到竈臺邊上，想看看童淑琴有啥本事。
要是童淑琴幹t不來, 她得早點跟蔣衛軍說說，趁早把人換走。
童淑琴沒在意打飯阿姨的眼光。她先清點一遍後廚剩下的食材，緊接著便走到廚房的大炒鍋前。
那鍋極大，直徑足有一米, 炒菜得用專用的鍋鏟, 翻炒起菜特別費力。
打飯阿姨還以為她要做什麽, 急忙湊到鍋邊, 發現童淑琴居然在煎雞蛋。
一個雞蛋落到大鍋裏，有種高射炮打蚊子的感覺。
“你這只做一個雞蛋, 也不夠那麽多人吃啊。”打飯阿姨看不明白童淑琴在做什麽, 忍不住說道。
童淑琴沒說話, 只是盯著鍋裏的雞蛋。
等到雞蛋被煎得金黃酥脆，她把煎好的雞蛋盛出來, 撒了一層鹹鹽, 又往打飯阿姨面前一擱：“您坐那兒先吃吧。放心, 我絕對不會讓職工們餓肚子的。”
熟悉完鍋的脾氣，就該她大展身手了。
做飯這件事上，童淑琴從來不會沒有自信。
打飯阿姨嘴唇動了動, 到底是沒再說什麽。
她端著盤子坐在一邊，嚼著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她算是看出來了，童淑琴這是在嫌她煩呢。
反正童淑琴就算真的搞砸了，那也不幹她的事兒，她操這心幹嘛？
童淑琴倒是沒想那麽多。
她把頭發梳到腦後，又把袖子挽起，思索著要做點什麽。
第一次做食堂飯，童淑琴打算先做點大家都愛吃的試試手。
和面、切絲、腌制、熬煮。
每一個動作她都有條不紊，就連時間也拿捏得剛剛好。
蘿蔔絲需要腌制殺水時，面剛剛醒發好，可以借助這個時間揉面。
等饅頭上鍋，蘿蔔絲也腌得恰到好處，可以擠水炸蘿蔔丸子了。
打飯阿姨看著她流暢又優美的動作，覺得她不像是在做飯，像是在跳舞。
可偏偏早飯在她手下有條不紊地完成，時間卡得剛剛好。
蒸好的饅頭個個圓潤飽滿，表皮光滑，看起來格外白凈暄軟。
蘿蔔丸子被炸得恰到好處，外殼金黃酥脆，內裏軟糯可口。
就連普普通通的拌菜絲，都切得粗細一致，吃起來酸辣爽口。
童淑琴把最後一個丸子從油鍋裏撈出來，轉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阿姨，我得先回去一趟，送我孩子上學。您一個人成嗎？”
這事兒昨天蔣衛軍也跟打飯阿姨說過，她對著童淑琴擺擺手，笑瞇瞇地道：“快去吧快去吧，我幹了這麽長時間，你難道還信不過我不成？”
童淑琴萬分感謝地對著阿姨鞠了一躬，這才從餐盤裏撿了兩個蘿蔔丸子，打算拿去給賴榮珍當早飯。
到七點十分的時候，才逐漸有人往食堂來。
剛到食堂門外，他們便聞到一股濃重的香氣。
那是油香、麥粉香與蘿蔔的特殊香氣混合的味道，加上一點點淺淡的小米湯味，讓人根本沒辦法抵抗。
原本只是打算過來隨便拿個饅頭的，也不由得加快腳步，往食堂裏走去。
一進食堂，香氣頓時越發濃郁，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裏鉆。
“王阿姨，今天是你做的飯？怎麽這麽香！趕緊給我來點！”打飯的人不約而同地往窗口擠過去，急切地想嘗嘗食堂今天的早飯。
“哪裏可能是我做的？”打飯阿姨眉開眼笑的，“這可是食堂新來的大師傅做的。要是好吃，回頭可要多在廠長面前替人說幾句好話。讓她給咱做一輩子飯”
反正她覺得比以前的大師傅做得好吃多了。
“成啊。”有人剛打好飯，就迫不及待地往嘴裏塞一個炸丸子。被燙得“吸溜吸溜”的，又不舍得吐，“這蘿蔔丸子可真香！”
“饅頭也蒸得好，甜絲絲的。”也有人迫不及待地啃一口暄軟的大饅頭，眼睛都瞇了起來，“一早吃這麽頓好飯，幹啥活不來勁？”
不到半個小時，食堂的飯菜就被消滅一空。
比起之前大師傅在的境況，那可是天差地別。
還有人原本沒打算過來吃飯，聽說食堂今天早飯格外好吃，急忙趕來，卻只看到清洗一半的餐盤。
“哎呀，怎麽這就沒飯了，以前不是剩很多嘛！”那人有些懊悔地拍著大腿。
“你知道吃好的，人家不知道？”打飯阿姨笑瞇瞇的，“放心，等會兒我跟大師傅說說，讓她多做點。保管你們夠吃！”
新來的大師傅做飯特別好吃的消息傳遍服裝廠，到食堂吃飯的人越來越多。
人一多，食材消耗量也大，自然需要大量食材添補。
食堂負責采買的是打飯阿姨，但采購單據還是要拿去給蔣衛國過目。
瞧著采購單據上采購量越來越大，幾乎是之前的兩倍，蔣衛軍忍不住覺得奇怪。
倒也不是說舍不得職工吃，他原本搞這個食堂，就是想讓職工吃得好，有動力幹活。
可現在天氣這麽熱，有些菜根本放不了幾天。萬一壞掉，那可是要吃壞人，影響到服裝生產的。
蔣衛軍沒直接批采購單，趁著中午吃飯，先去了趟食堂。
剛進食堂，就被嘈雜的人聲和濃重的香氣撲了滿臉。
今天童淑琴做得是鹵湯面，鹵湯是她用肉末、豆角、土豆和西紅柿一起熬出來的，面條是用機器壓出來的面，切成細細的條。
煮得軟彈適中的面上澆滿紅艷誘人的鹵子，讓人胃口大開，恨不得連瓷碗都一起吃進去。
還有著急等面的職工在外面喊：“王姨，面啥時候能好啊，要餓死了！”
“哪有那麽快，壓面機都要冒煙了！”打飯阿姨攪著大鍋裏的面條，揚聲喊。
原來的大師傅還在時，可看不到這種景象。
蔣衛軍排到隊伍末尾，問前面的人：“咋你們都來吃飯了？”
他說采購單上怎麽要買那麽多菜呢。
前面的人一心只有鍋裏的飯，根本沒聽出來誰在跟自己說話：“那可不，食堂新換來這個童師傅做飯手藝可好了。一樣的飯到她手裏，那就是比旁人做的好吃。”
他咽了咽口水：“就是不知道廠裏啥時候能換個大點的壓面機。這麽點個壓面機，等面等得我都心慌。”
蔣衛軍笑笑，當天不僅批了食材的采購單，還另外批了個壓面機。
童淑琴忙得風生水起，張巧果日子卻是過得越發艱難。
知道童淑琴沒通過試工期，她就一直在等童淑琴來求她。
等了兩個星期，都沒能等到童淑琴。店裏的生意卻一再下滑，差點沒到破產邊緣。
這天下午，打飯阿姨打完飯，累得坐在凳子上直喘粗氣。
服裝廠食堂雖然只面向服裝廠內部職工，但並不禁止外帶食物。
外帶的食物會象征性地收職工一些錢，價格比外面低一些，但也有利潤。
童淑琴在服裝廠這段時間，願意掏錢外帶食物的職工也越來越多，收益幾乎與采購食材的錢持平。
已經不需要服裝廠再進行貼補。
要幹的活卻越來越多，累得人眼冒金星。
月底打飯阿姨把賬本拿過去給蔣衛軍過目，借著這個機會，跟蔣衛軍提了嘴童淑琴轉正的事情，以及再招幫工的事。
蔣衛軍仔細看過賬本，也不得不佩服童淑琴的能力。
這段時間采買的食材雖然翻了兩倍，但食堂也有收入，總的算下來，幾乎是持平的。
而且，因為食堂飯菜可口，職工們的工作熱情也是空前高漲。除卻人手增加的因素外，服裝廠這個月的產量也幾乎翻了一倍。
等到十一月初服裝廠大會，蔣衛軍著重表揚了童淑琴。還讓她提前轉正，享受和其他職工一樣的待遇。
廠裏的職工宿舍，也給她騰出一間。
對此，廠裏的職工們高興不已，紛紛鼓掌稱讚。
童淑琴激動得淚盈於睫，深深地對著他們鞠了一個又一個躬。
金海生卻是當場變了臉色。
他一直都嫌食堂的飯不合口味，基本不在食堂吃飯，根本不知道蔣衛軍雖然沒把童淑琴留下做職工，卻把她安排到食堂當掌勺師傅。
食堂掌勺師傅一個月的工資就一百，還有其他補貼。
這樣下去，童淑琴怎麽可能會答應回餐館？
他心中著急，會議結束，便迫不及待地去找蔣衛軍。
沒想到，蔣衛軍非但沒有聽信他的話，反倒是把他狠狠批評一頓：“海生，你在廠裏也有十幾年了，如今大小算個領導。有些事情我不想說你，害怕落你面子。但你之前對童淑琴的評價，我可還記著呢。”
他原本還想不明白金海生為什麽要針對童淑琴，後來他想明白了。
像童淑琴這樣會做飯又踏實肯幹人，一個月t才只用給開二十的工資，換成他，他也不願意讓童淑琴走。
“以後別擱我面前說這些事，我自己長有眼睛，不用別人幫我看。”蔣衛軍冷冷丟下一句，“你先去忙吧。”
金海生被劈頭蓋臉一頓批評，怒火沿著五臟六腑來回亂竄，再看蔣衛軍，都有些不順眼。
他勉強壓著心底火氣，裝作心悅誠服的模樣，一扭臉，臉色徹底陰沈下來。
他自認自己的能力不比蔣衛軍差，要不是蔣衛軍比他更早進入服裝廠，廠長的名頭能落到誰的身上，那還不一定呢。
這會兒端著架子在他面前裝腔作勢，實在是惡心至極！
可連續幾次都不順心，金海生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只能暫且壓下。
心裏的火卻越燒越旺，像是恨不得把姜渺和蔣衛軍統統燒死一樣。
十一月中旬的時候，翠城要召開展銷會，邀請省內知名工廠一同參加。
青陽縣服裝廠的服裝暢銷省內，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蔣衛軍和付樹峰裝了一貨車姜渺設計的服裝，打算到翠城參加展銷會。
作為政府牽頭的展銷會，邀請不少省內省外的客商，為的就是推廣省內各類產品，促進經濟增長。
換做半年之前，蔣衛軍都不會有什麽底氣。
要知道，彧中省是農業大省，輕工業重工業都不發達，整個省裏，也只能矮子拔將軍，挑出他們這麽一家服裝廠。
這種背景下，讓他們把自己生產出來的服裝拿去給大城市來的客商看，他們心裏總是沒底氣的。
但現在不一樣，姜渺設計的服裝是有目共睹的好看。
自從姜渺給他們設計出第一套服裝之後，廠裏的生意就一天好過一天。
別說那些服裝行業格外發達的地區，現在就連國外的服裝廠，蔣衛軍也不怯。
只是他倆走了，廠裏的事情到底還是要安排人管，蔣衛軍就把這件事交給另外一個副廠長馬興凡。
知道馬興凡有時候有點迷糊，蔣衛軍特地交代：“廠裏的事情多加註意，實在處理不了的，就等我和樹峰回來。”
蔣衛軍批評金海生後，他請了幾天假，一顆心裏滿是郁郁不得志。
只是他一休假，張巧果就讓他照看金雨佳。
金雨佳又是個一刻都安靜不下來的主，恨不得把地板蹦穿，吵得金海生頭疼欲裂。
吃完午飯，好不容易把金雨佳哄睡著之後，金海生迫不及待地跑出門，打算尋個清凈。
服裝廠職工宿舍不遠處有個小公園，金海生走到公園河邊，看著河裏潺潺的流水，心裏還是不高興。
他正氣著呢，小河對面卻忽然停了一輛貨車。
車上的人拿著張折疊桌下來，當眾開始擺攤。
隔著一條河，金海生看不清楚對面賣的什麽，但隱約能聽到是什麽布兩毛二一米。
瞧見越來越多的人圍到對方身邊，拿著錢買布，金海生頓時有些好奇。
啥布賣得這麽貴，還這麽多人搶？
只是等他走進，踮起腳尖瞧見攤子上賣的東西，金海生不由得瞪大眼。
裏面賣的居然是布，是上好的嗶嘰布！
這會兒，大部分布料雖然都已經不太稀缺，但嗶嘰布可不一樣。
最好的嗶嘰布一米能賣到三毛以上，半差不差的一般也得兩毛五。
可他剛才聽著，這人才賣兩毛二一米！
要知道，服裝廠和布廠合作多年，一米嗶嘰布也得兩毛三呢！
他要是能把這些嗶嘰布都買回廠裏，豈不是立了大功？到時候，蔣衛軍不得給他弄個副廠長當當？
金海生只是這麽一想，都覺得美滋滋的。
他急忙突進人群裏，拼盡全力把那些要買布料的人擠開，這才急急地對著布商說道：“要是我把你這一車嗶嘰布都買了，怎麽算錢？”
那人掃他一眼，像是不屑：“去去去，開什麽玩笑？你知道我這一車有多少貨嗎？就你這樣的，還想把我這車貨都買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金海生在人潮中堪堪立足，一雙手死死地抓著桌板，“我是青陽縣服裝廠的車間主任！我說能買，就一定能買。”
“誰信你啊。”對方仍是懷疑，“隨便來個人說自己身份不一般，我就得把我手頭的生意給丟了？”
也有人認識金海生，怕他真把布全買了，他們買不到便宜布，急忙說道：“不管他，你先把我要的布給裁了。”
“你現在就可以跟我去廠裏看看，我真是青陽縣服裝廠的車間主任！”眼瞧著其他人買的布越來越多，金海生只覺得心口生疼，“咱現在就去，成不成？”
對方思索片刻，還是答應下來。
金海生急忙在前面領路，帶著對方的車一路開到服裝廠門口。
他讓人在門口等著，自己匆匆跑進廠裏。
一路沖到馬興凡辦公室，金海生一把推開門，嚷嚷道：“老馬！外面有個賣嗶嘰布的，特便宜！咱把它全收了吧！”
“嗶嘰布？那能便宜到哪兒啊。”馬興凡從文件裏擡頭，皺眉道，“咱跟布廠有合作，回頭去布廠買更好。”
“那可不一樣。”金海生一屁股坐在馬興凡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喘著粗氣，“布廠給咱的嗶嘰布不還要兩毛三呢嘛？外面那個人零賣才兩毛二。咱可勁談一談，最多兩毛就能拿下。那不得給廠裏省好大一筆錢？”
他剛大致瞧了一眼，貨車上裝得那麽滿，不得有個一百多匹？就按一匹省五毛錢來算，至少也能給廠裏省下個五十塊。
“我出去看看。”馬興凡頓時也有些意動，急忙走出去。
這會兒，姜渺正要給馬興凡送服裝細化拆分稿。
看到門口停著的貨車，她覺得有些奇怪。
但她還沒來得及進去問，便瞧見金海生和馬興凡匆匆從廠裏跑出來。
布商看到他倆，聲音急得冒火：“怎麽讓我等這麽久？我還著急回省城再拉一批貨呢。”
金海生緩了兩口氣，急忙說道：“這不得算算大概要拿多少錢出來嗎？你這布能不能再便宜一點？我們都能吃下。”
“不成，一分錢都便宜不了。”布商聞言，嚷嚷道，“把我騙過來就是為了壓價？我不賣了。”
“別啊，你直接把布全賣給我們，不比你出去挨家挨戶地喊方便？”金海生急忙道，“之後你有多少布，我們都吃了，這樣成嗎？”
他們說話的時候，姜渺一直在旁邊觀察。
不知道為什麽，她隱隱覺得這個布商透著幾分奇怪。
布商好像非常急著脫手這一批布，可按照原來布商的售賣方法，這些布一時半會兒也賣不完啊。
金海生好說歹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說動布商，讓他以每米兩毛錢的價格賣給服裝廠。
馬興凡檢查一下車上的布匹，沒發現有什麽問題，就準備喊人來卸貨。
姜渺把馬興凡拉到一邊，小聲說道：“我咋覺得這個布商不太對勁兒？要不然還是仔細檢查檢查？萬一貨不能用，那得虧不少錢呢。”
“姜渺，你就是看不得我好。”金海生耳聰目明，聽到姜渺這麽說，立刻從貨車尾部轉過來，壓低聲音怒道，“你自己去摸摸那呢子布，看看是不是比布廠送過來的好？這麽好的布，能有啥不能用的？”
“那你說這批嗶嘰布為什麽賣得這麽便宜？”姜渺反問。
“聽說這是人布廠倒閉前的最後一批，拿著這批嗶嘰布抵欠工人的錢呢，肯定賣的不貴。”金海生被眼前的利益蒙蔽雙眼，根本聽不進去，“廠裏的錢跟你又沒啥關系，你瞎操這個心幹啥？”
就連馬興凡也忍不住張口：“沒事，到時候搬布的時候，我們一點一點檢查就成。”
姜渺知道他倆這會兒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薄唇微抿，沒有再出聲。
卸貨的時候，布商一直在催，恨不得布馬上被卸下來，好讓他離開。
他們擔心布商反悔，除卻一開始十來匹布拆開仔細檢查過，其他的布只撥開兩頭看了看，發現是嗶嘰布，就直接搬進倉庫。
姜渺一直守在旁邊，仔細看看那些布，卻被金海生攔下：“姜渺，你還想幹啥？！”
“我就想再檢查一下。”姜渺眉頭皺著，“布你現在也買下來了，總得讓人看一看吧？萬一真有問題，也好有備案。”
“都檢查過了，沒問題就是沒問題。你說這麽多，不還是覺得我不行嗎？”金海生嚷嚷道，“還不知道你設計服裝的事兒是真的還是假的呢，少擱這兒裝相。老蔣可是不在，沒誰會站你那邊！”
懶得跟金海生吵，姜渺轉身就走。
反正布t料真的出了問題，也怪不到她頭上。
與此同時，貿易會那邊，蔣衛軍和付樹峰可是好好地長了回臉。
姜渺這一次設計的新服裝是風衣，嗶嘰布做面，棉布做內襯，肩膀處特地又墊一層。
穿在身上顯得格外挺括板正。就連蔣衛軍都能穿得瀟灑帥氣。
衣服在展銷會上剛一露面，就被好幾個大老板看中，爭著要跟青陽縣服裝廠合作。
蔣衛軍和付樹峰努力矜持，卻怎麽控制不住喜氣。
不過服裝廠產量他們心裏清楚，於是便只接了一個三萬件風衣的單子，定好到十二月底交。
至於其他的那些大老板，他們也留了聯系方式，準備以後再合作。
帶著好消息，蔣衛軍和付樹峰匆匆趕回服裝廠。
剛回到廠裏，金海生就講了他替廠裏買了一大批嗶嘰布的事。
——那商人後來又回來過兩次，每次都是滿滿一車嗶嘰布。買過一次後，金海生和馬興凡很相信他，就把兩車嗶嘰布也全都收了。
蔣衛軍沒多想，還以為金海生預料到接下來會需要大批量的嗶嘰布，提前聯系過布料廠，讓他們送來的。
他把消息傳達到車間，讓他們即刻開始生產。
姜渺聽說消息，心底隱隱約約有幾分不安。
她沒直接去找蔣衛軍，反倒是找了付樹峰。
付樹峰聞言，也是眉頭緊皺。
他帶著姜渺去庫房查了一遍，也沒發現什麽問題。又沒辦法把所有的布都打開檢查。
只能和姜渺先去通知布料廠，讓他們先收購制作嗶嘰布所需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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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 童淑琴倒是睡得很好，幾乎一夜無夢。
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就從床上爬起來, 趕往服裝廠。
打飯阿姨雖然知道今個會來個女師傅，接替原來大師傅的工作。但瞧見童淑琴長得那麽瘦, 她忍不住有些懷疑：“瞧你瘦成這樣, 能做好大鍋飯嗎？”
童淑琴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總得先讓我試一試才行。”
看她好像沒什麽自信的樣子, 打飯阿姨更是心裏沒底。
她不由得湊到竈臺邊上，想看看童淑琴有啥本事。
要是童淑琴幹t不來, 她得早點跟蔣衛軍說說，趁早把人換走。
童淑琴沒在意打飯阿姨的眼光。她先清點一遍後廚剩下的食材，緊接著便走到廚房的大炒鍋前。
那鍋極大，直徑足有一米, 炒菜得用專用的鍋鏟, 翻炒起菜特別費力。
打飯阿姨還以為她要做什麽, 急忙湊到鍋邊, 發現童淑琴居然在煎雞蛋。
一個雞蛋落到大鍋裏，有種高射炮打蚊子的感覺。
“你這只做一個雞蛋, 也不夠那麽多人吃啊。”打飯阿姨看不明白童淑琴在做什麽, 忍不住說道。
童淑琴沒說話, 只是盯著鍋裏的雞蛋。
等到雞蛋被煎得金黃酥脆，她把煎好的雞蛋盛出來, 撒了一層鹹鹽, 又往打飯阿姨面前一擱：“您坐那兒先吃吧。放心, 我絕對不會讓職工們餓肚子的。”
熟悉完鍋的脾氣，就該她大展身手了。
做飯這件事上，童淑琴從來不會沒有自信。
打飯阿姨嘴唇動了動, 到底是沒再說什麽。
她端著盤子坐在一邊，嚼著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她算是看出來了，童淑琴這是在嫌她煩呢。
反正童淑琴就算真的搞砸了，那也不幹她的事兒，她操這心幹嘛？
童淑琴倒是沒想那麽多。
她把頭發梳到腦後，又把袖子挽起，思索著要做點什麽。
第一次做食堂飯，童淑琴打算先做點大家都愛吃的試試手。
和面、切絲、腌制、熬煮。
每一個動作她都有條不紊，就連時間也拿捏得剛剛好。
蘿蔔絲需要腌制殺水時，面剛剛醒發好，可以借助這個時間揉面。
等饅頭上鍋，蘿蔔絲也腌得恰到好處，可以擠水炸蘿蔔丸子了。
打飯阿姨看著她流暢又優美的動作，覺得她不像是在做飯，像是在跳舞。
可偏偏早飯在她手下有條不紊地完成，時間卡得剛剛好。
蒸好的饅頭個個圓潤飽滿，表皮光滑，看起來格外白凈暄軟。
蘿蔔丸子被炸得恰到好處，外殼金黃酥脆，內裏軟糯可口。
就連普普通通的拌菜絲，都切得粗細一致，吃起來酸辣爽口。
童淑琴把最後一個丸子從油鍋裏撈出來，轉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阿姨，我得先回去一趟，送我孩子上學。您一個人成嗎？”
這事兒昨天蔣衛軍也跟打飯阿姨說過，她對著童淑琴擺擺手，笑瞇瞇地道：“快去吧快去吧，我幹了這麽長時間，你難道還信不過我不成？”
童淑琴萬分感謝地對著阿姨鞠了一躬，這才從餐盤裏撿了兩個蘿蔔丸子，打算拿去給賴榮珍當早飯。
到七點十分的時候，才逐漸有人往食堂來。
剛到食堂門外，他們便聞到一股濃重的香氣。
那是油香、麥粉香與蘿蔔的特殊香氣混合的味道，加上一點點淺淡的小米湯味，讓人根本沒辦法抵抗。
原本只是打算過來隨便拿個饅頭的，也不由得加快腳步，往食堂裏走去。
一進食堂，香氣頓時越發濃郁，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裏鉆。
“王阿姨，今天是你做的飯？怎麽這麽香！趕緊給我來點！”打飯的人不約而同地往窗口擠過去，急切地想嘗嘗食堂今天的早飯。
“哪裏可能是我做的？”打飯阿姨眉開眼笑的，“這可是食堂新來的大師傅做的。要是好吃，回頭可要多在廠長面前替人說幾句好話。讓她給咱做一輩子飯”
反正她覺得比以前的大師傅做得好吃多了。
“成啊。”有人剛打好飯，就迫不及待地往嘴裏塞一個炸丸子。被燙得“吸溜吸溜”的，又不舍得吐，“這蘿蔔丸子可真香！”
“饅頭也蒸得好，甜絲絲的。”也有人迫不及待地啃一口暄軟的大饅頭，眼睛都瞇了起來，“一早吃這麽頓好飯，幹啥活不來勁？”
不到半個小時，食堂的飯菜就被消滅一空。
比起之前大師傅在的境況，那可是天差地別。
還有人原本沒打算過來吃飯，聽說食堂今天早飯格外好吃，急忙趕來，卻只看到清洗一半的餐盤。
“哎呀，怎麽這就沒飯了，以前不是剩很多嘛！”那人有些懊悔地拍著大腿。
“你知道吃好的，人家不知道？”打飯阿姨笑瞇瞇的，“放心，等會兒我跟大師傅說說，讓她多做點。保管你們夠吃！”
新來的大師傅做飯特別好吃的消息傳遍服裝廠，到食堂吃飯的人越來越多。
人一多，食材消耗量也大，自然需要大量食材添補。
食堂負責采買的是打飯阿姨，但采購單據還是要拿去給蔣衛國過目。
瞧著采購單據上采購量越來越大，幾乎是之前的兩倍，蔣衛軍忍不住覺得奇怪。
倒也不是說舍不得職工吃，他原本搞這個食堂，就是想讓職工吃得好，有動力幹活。
可現在天氣這麽熱，有些菜根本放不了幾天。萬一壞掉，那可是要吃壞人，影響到服裝生產的。
蔣衛軍沒直接批采購單，趁著中午吃飯，先去了趟食堂。
剛進食堂，就被嘈雜的人聲和濃重的香氣撲了滿臉。
今天童淑琴做得是鹵湯面，鹵湯是她用肉末、豆角、土豆和西紅柿一起熬出來的，面條是用機器壓出來的面，切成細細的條。
煮得軟彈適中的面上澆滿紅艷誘人的鹵子，讓人胃口大開，恨不得連瓷碗都一起吃進去。
還有著急等面的職工在外面喊：“王姨，面啥時候能好啊，要餓死了！”
“哪有那麽快，壓面機都要冒煙了！”打飯阿姨攪著大鍋裏的面條，揚聲喊。
原來的大師傅還在時，可看不到這種景象。
蔣衛軍排到隊伍末尾，問前面的人：“咋你們都來吃飯了？”
他說采購單上怎麽要買那麽多菜呢。
前面的人一心只有鍋裏的飯，根本沒聽出來誰在跟自己說話：“那可不，食堂新換來這個童師傅做飯手藝可好了。一樣的飯到她手裏，那就是比旁人做的好吃。”
他咽了咽口水：“就是不知道廠裏啥時候能換個大點的壓面機。這麽點個壓面機，等面等得我都心慌。”
蔣衛軍笑笑，當天不僅批了食材的采購單，還另外批了個壓面機。
童淑琴忙得風生水起，張巧果日子卻是過得越發艱難。
知道童淑琴沒通過試工期，她就一直在等童淑琴來求她。
等了兩個星期，都沒能等到童淑琴。店裏的生意卻一再下滑，差點沒到破產邊緣。
這天下午，打飯阿姨打完飯，累得坐在凳子上直喘粗氣。
服裝廠食堂雖然只面向服裝廠內部職工，但並不禁止外帶食物。
外帶的食物會象征性地收職工一些錢，價格比外面低一些，但也有利潤。
童淑琴在服裝廠這段時間，願意掏錢外帶食物的職工也越來越多，收益幾乎與采購食材的錢持平。
已經不需要服裝廠再進行貼補。
要幹的活卻越來越多，累得人眼冒金星。
月底打飯阿姨把賬本拿過去給蔣衛軍過目，借著這個機會，跟蔣衛軍提了嘴童淑琴轉正的事情，以及再招幫工的事。
蔣衛軍仔細看過賬本，也不得不佩服童淑琴的能力。
這段時間采買的食材雖然翻了兩倍，但食堂也有收入，總的算下來，幾乎是持平的。
而且，因為食堂飯菜可口，職工們的工作熱情也是空前高漲。除卻人手增加的因素外，服裝廠這個月的產量也幾乎翻了一倍。
等到十一月初服裝廠大會，蔣衛軍著重表揚了童淑琴。還讓她提前轉正，享受和其他職工一樣的待遇。
廠裏的職工宿舍，也給她騰出一間。
對此，廠裏的職工們高興不已，紛紛鼓掌稱讚。
童淑琴激動得淚盈於睫，深深地對著他們鞠了一個又一個躬。
金海生卻是當場變了臉色。
他一直都嫌食堂的飯不合口味，基本不在食堂吃飯，根本不知道蔣衛軍雖然沒把童淑琴留下做職工，卻把她安排到食堂當掌勺師傅。
食堂掌勺師傅一個月的工資就一百，還有其他補貼。
這樣下去，童淑琴怎麽可能會答應回餐館？
他心中著急，會議結束，便迫不及待地去找蔣衛軍。
沒想到，蔣衛軍非但沒有聽信他的話，反倒是把他狠狠批評一頓：“海生，你在廠裏也有十幾年了，如今大小算個領導。有些事情我不想說你，害怕落你面子。但你之前對童淑琴的評價，我可還記著呢。”
他原本還想不明白金海生為什麽要針對童淑琴，後來他想明白了。
像童淑琴這樣會做飯又踏實肯幹人，一個月t才只用給開二十的工資，換成他，他也不願意讓童淑琴走。
“以後別擱我面前說這些事，我自己長有眼睛，不用別人幫我看。”蔣衛軍冷冷丟下一句，“你先去忙吧。”
金海生被劈頭蓋臉一頓批評，怒火沿著五臟六腑來回亂竄，再看蔣衛軍，都有些不順眼。
他勉強壓著心底火氣，裝作心悅誠服的模樣，一扭臉，臉色徹底陰沈下來。
他自認自己的能力不比蔣衛軍差，要不是蔣衛軍比他更早進入服裝廠，廠長的名頭能落到誰的身上，那還不一定呢。
這會兒端著架子在他面前裝腔作勢，實在是惡心至極！
可連續幾次都不順心，金海生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只能暫且壓下。
心裏的火卻越燒越旺，像是恨不得把姜渺和蔣衛軍統統燒死一樣。
十一月中旬的時候，翠城要召開展銷會，邀請省內知名工廠一同參加。
青陽縣服裝廠的服裝暢銷省內，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蔣衛軍和付樹峰裝了一貨車姜渺設計的服裝，打算到翠城參加展銷會。
作為政府牽頭的展銷會，邀請不少省內省外的客商，為的就是推廣省內各類產品，促進經濟增長。
換做半年之前，蔣衛軍都不會有什麽底氣。
要知道，彧中省是農業大省，輕工業重工業都不發達，整個省裏，也只能矮子拔將軍，挑出他們這麽一家服裝廠。
這種背景下，讓他們把自己生產出來的服裝拿去給大城市來的客商看，他們心裏總是沒底氣的。
但現在不一樣，姜渺設計的服裝是有目共睹的好看。
自從姜渺給他們設計出第一套服裝之後，廠裏的生意就一天好過一天。
別說那些服裝行業格外發達的地區，現在就連國外的服裝廠，蔣衛軍也不怯。
只是他倆走了，廠裏的事情到底還是要安排人管，蔣衛軍就把這件事交給另外一個副廠長馬興凡。
知道馬興凡有時候有點迷糊，蔣衛軍特地交代：“廠裏的事情多加註意，實在處理不了的，就等我和樹峰回來。”
蔣衛軍批評金海生後，他請了幾天假，一顆心裏滿是郁郁不得志。
只是他一休假，張巧果就讓他照看金雨佳。
金雨佳又是個一刻都安靜不下來的主，恨不得把地板蹦穿，吵得金海生頭疼欲裂。
吃完午飯，好不容易把金雨佳哄睡著之後，金海生迫不及待地跑出門，打算尋個清凈。
服裝廠職工宿舍不遠處有個小公園，金海生走到公園河邊，看著河裏潺潺的流水，心裏還是不高興。
他正氣著呢，小河對面卻忽然停了一輛貨車。
車上的人拿著張折疊桌下來，當眾開始擺攤。
隔著一條河，金海生看不清楚對面賣的什麽，但隱約能聽到是什麽布兩毛二一米。
瞧見越來越多的人圍到對方身邊，拿著錢買布，金海生頓時有些好奇。
啥布賣得這麽貴，還這麽多人搶？
只是等他走進，踮起腳尖瞧見攤子上賣的東西，金海生不由得瞪大眼。
裏面賣的居然是布，是上好的嗶嘰布！
這會兒，大部分布料雖然都已經不太稀缺，但嗶嘰布可不一樣。
最好的嗶嘰布一米能賣到三毛以上，半差不差的一般也得兩毛五。
可他剛才聽著，這人才賣兩毛二一米！
要知道，服裝廠和布廠合作多年，一米嗶嘰布也得兩毛三呢！
他要是能把這些嗶嘰布都買回廠裏，豈不是立了大功？到時候，蔣衛軍不得給他弄個副廠長當當？
金海生只是這麽一想，都覺得美滋滋的。
他急忙突進人群裏，拼盡全力把那些要買布料的人擠開，這才急急地對著布商說道：“要是我把你這一車嗶嘰布都買了，怎麽算錢？”
那人掃他一眼，像是不屑：“去去去，開什麽玩笑？你知道我這一車有多少貨嗎？就你這樣的，還想把我這車貨都買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金海生在人潮中堪堪立足，一雙手死死地抓著桌板，“我是青陽縣服裝廠的車間主任！我說能買，就一定能買。”
“誰信你啊。”對方仍是懷疑，“隨便來個人說自己身份不一般，我就得把我手頭的生意給丟了？”
也有人認識金海生，怕他真把布全買了，他們買不到便宜布，急忙說道：“不管他，你先把我要的布給裁了。”
“你現在就可以跟我去廠裏看看，我真是青陽縣服裝廠的車間主任！”眼瞧著其他人買的布越來越多，金海生只覺得心口生疼，“咱現在就去，成不成？”
對方思索片刻，還是答應下來。
金海生急忙在前面領路，帶著對方的車一路開到服裝廠門口。
他讓人在門口等著，自己匆匆跑進廠裏。
一路沖到馬興凡辦公室，金海生一把推開門，嚷嚷道：“老馬！外面有個賣嗶嘰布的，特便宜！咱把它全收了吧！”
“嗶嘰布？那能便宜到哪兒啊。”馬興凡從文件裏擡頭，皺眉道，“咱跟布廠有合作，回頭去布廠買更好。”
“那可不一樣。”金海生一屁股坐在馬興凡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喘著粗氣，“布廠給咱的嗶嘰布不還要兩毛三呢嘛？外面那個人零賣才兩毛二。咱可勁談一談，最多兩毛就能拿下。那不得給廠裏省好大一筆錢？”
他剛大致瞧了一眼，貨車上裝得那麽滿，不得有個一百多匹？就按一匹省五毛錢來算，至少也能給廠裏省下個五十塊。
“我出去看看。”馬興凡頓時也有些意動，急忙走出去。
這會兒，姜渺正要給馬興凡送服裝細化拆分稿。
看到門口停著的貨車，她覺得有些奇怪。
但她還沒來得及進去問，便瞧見金海生和馬興凡匆匆從廠裏跑出來。
布商看到他倆，聲音急得冒火：“怎麽讓我等這麽久？我還著急回省城再拉一批貨呢。”
金海生緩了兩口氣，急忙說道：“這不得算算大概要拿多少錢出來嗎？你這布能不能再便宜一點？我們都能吃下。”
“不成，一分錢都便宜不了。”布商聞言，嚷嚷道，“把我騙過來就是為了壓價？我不賣了。”
“別啊，你直接把布全賣給我們，不比你出去挨家挨戶地喊方便？”金海生急忙道，“之後你有多少布，我們都吃了，這樣成嗎？”
他們說話的時候，姜渺一直在旁邊觀察。
不知道為什麽，她隱隱覺得這個布商透著幾分奇怪。
布商好像非常急著脫手這一批布，可按照原來布商的售賣方法，這些布一時半會兒也賣不完啊。
金海生好說歹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說動布商，讓他以每米兩毛錢的價格賣給服裝廠。
馬興凡檢查一下車上的布匹，沒發現有什麽問題，就準備喊人來卸貨。
姜渺把馬興凡拉到一邊，小聲說道：“我咋覺得這個布商不太對勁兒？要不然還是仔細檢查檢查？萬一貨不能用，那得虧不少錢呢。”
“姜渺，你就是看不得我好。”金海生耳聰目明，聽到姜渺這麽說，立刻從貨車尾部轉過來，壓低聲音怒道，“你自己去摸摸那呢子布，看看是不是比布廠送過來的好？這麽好的布，能有啥不能用的？”
“那你說這批嗶嘰布為什麽賣得這麽便宜？”姜渺反問。
“聽說這是人布廠倒閉前的最後一批，拿著這批嗶嘰布抵欠工人的錢呢，肯定賣的不貴。”金海生被眼前的利益蒙蔽雙眼，根本聽不進去，“廠裏的錢跟你又沒啥關系，你瞎操這個心幹啥？”
就連馬興凡也忍不住張口：“沒事，到時候搬布的時候，我們一點一點檢查就成。”
姜渺知道他倆這會兒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話，薄唇微抿，沒有再出聲。
卸貨的時候，布商一直在催，恨不得布馬上被卸下來，好讓他離開。
他們擔心布商反悔，除卻一開始十來匹布拆開仔細檢查過，其他的布只撥開兩頭看了看，發現是嗶嘰布，就直接搬進倉庫。
姜渺一直守在旁邊，仔細看看那些布，卻被金海生攔下：“姜渺，你還想幹啥？！”
“我就想再檢查一下。”姜渺眉頭皺著，“布你現在也買下來了，總得讓人看一看吧？萬一真有問題，也好有備案。”
“都檢查過了，沒問題就是沒問題。你說這麽多，不還是覺得我不行嗎？”金海生嚷嚷道，“還不知道你設計服裝的事兒是真的還是假的呢，少擱這兒裝相。老蔣可是不在，沒誰會站你那邊！”
懶得跟金海生吵，姜渺轉身就走。
反正布t料真的出了問題，也怪不到她頭上。
與此同時，貿易會那邊，蔣衛軍和付樹峰可是好好地長了回臉。
姜渺這一次設計的新服裝是風衣，嗶嘰布做面，棉布做內襯，肩膀處特地又墊一層。
穿在身上顯得格外挺括板正。就連蔣衛軍都能穿得瀟灑帥氣。
衣服在展銷會上剛一露面，就被好幾個大老板看中，爭著要跟青陽縣服裝廠合作。
蔣衛軍和付樹峰努力矜持，卻怎麽控制不住喜氣。
不過服裝廠產量他們心裏清楚，於是便只接了一個三萬件風衣的單子，定好到十二月底交。
至於其他的那些大老板，他們也留了聯系方式，準備以後再合作。
帶著好消息，蔣衛軍和付樹峰匆匆趕回服裝廠。
剛回到廠裏，金海生就講了他替廠裏買了一大批嗶嘰布的事。
——那商人後來又回來過兩次，每次都是滿滿一車嗶嘰布。買過一次後，金海生和馬興凡很相信他，就把兩車嗶嘰布也全都收了。
蔣衛軍沒多想，還以為金海生預料到接下來會需要大批量的嗶嘰布，提前聯系過布料廠，讓他們送來的。
他把消息傳達到車間，讓他們即刻開始生產。
姜渺聽說消息，心底隱隱約約有幾分不安。
她沒直接去找蔣衛軍，反倒是找了付樹峰。
付樹峰聞言，也是眉頭緊皺。
他帶著姜渺去庫房查了一遍，也沒發現什麽問題。又沒辦法把所有的布都打開檢查。
只能和姜渺先去通知布料廠，讓他們先收購制作嗶嘰布所需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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