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十六 援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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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 援護
金海生惡狠狠地瞪著她們, 最終什麽都沒說，抓起桌上的錢和金雨佳，轉身就走。
路過門口時, 剛巧撞上來接賴榮珍的童淑琴，差點沒將童淑琴撞倒在地。
童淑琴有些慌張地低下頭, 跟金海生道歉, 只聽得對方喉間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 越過她走出育紅班。
屋裏，賈思雨也正在跟姜渺道歉：“抱歉, 雨佳那個孩子的性格的確有些問題，我之前已經教育過很多次，都沒有成效。但我真的沒想到他會這麽過分。”
她為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愧疚，心中自責不已。
如果她能早一點發現, 賴榮珍不會受那麽多委屈, 秦時悅也不會傷到手。
姜渺伸手理了理秦時悅的領口, 語氣相當溫柔：“沒事的賈老師。對我來說, 事情已經解決了。”
最起碼之後的育紅班裏，秦時悅不會再受到誰的欺負。
童淑琴低著頭從外面走進來, 一擡頭瞧見屋裏這麽多人, 臉色一白, 下意識地問道：“珍兒怎麽了？是不是又出了什麽事？”
“媽媽，我沒事。”賴榮珍急忙跑到童淑琴身邊, 用力握住童淑琴的手。另外一只小手握成拳頭, 舉在胸前, “壞蛋欺負時悅，我們趕跑他！”
賈思雨轉身，對著童淑琴深深鞠躬：“童淑琴同志, 實在對不起。因為我的疏忽，害得榮珍之前在育紅班多次受到其他小朋友的欺負，實在很抱歉。”
童淑琴被嚇得退後兩步，又著急慌忙地去扶賈思雨：“賈老師……這不是您的錯。珍兒也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在育紅班的事。真要說疏忽，我這個當媽的也一樣。你願意接收珍兒，已經是對我的最大恩情了。”
她用盡全力才把賈思雨扶起來，指尖都在顫抖。
賴榮珍握緊童淑琴的手，小手錘錘自己的胸口：“是我不說，是我壞！”
姜渺看著賴榮珍，隱隱覺察到他在面對別人和面對童淑琴時，是不一樣的。
對別人說的話做的事，賴榮珍反應的確會慢很多。但只要童淑琴說話，他又好像跟正常的孩子沒什麽區別。
她沒有說出來，反倒是輕輕按了下賴榮珍的肩膀，安撫這對母子：“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就這樣吧。老師您先去忙自己的事情，我和童姐一起回去就成。”
“誒，好。兩位路上慢點。”
走出育紅班，姜渺轉頭看向童淑琴：“童姐，介意和我一起吃個飯嗎？今天多虧了榮珍，不然恐怕還要耽擱不少時間。我請您吃個飯，就當是謝謝榮珍。”
童淑琴有些慌張地擺手：“使不得，使不得。要不是你，我也不知道珍兒在育紅班居然還受過欺負，怎麽能讓你花這個錢……”
兩個孩子肚子同時發出“咕嚕嚕”的聲音，打斷童淑琴接下來的話。
“看，孩子們都餓了，總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回家吧？對身體不好的。”姜渺笑意加深，又像是有些無奈，“童姐，一頓飯也花不了多少錢。就給我個面子吧t。”
童淑琴又猶豫片刻，才壯士斷腕一般道：“好吧。”
這會兒時間有些晚，國營飯店已經關門了。姜渺幹脆找了一家個體飯店。
她把菜單推給童淑琴：“童姐，你看你想吃點什麽。不用替我省錢。”
童淑琴低頭去看菜單。
個體飯店飯菜價格比國營飯店是要便宜一些。但對於普通家庭而言，還是偏貴。
童淑琴左看右看，覺得實在太貴，只點了個最便宜的炒豆芽。
姜渺接過菜單，確認過童淑琴和賴榮珍的忌口問題，又點了一個涼菜和兩個肉菜，這才把單子交給一旁的服務員。
上菜還要再等一會兒。童淑琴有些局促不安地低下頭，替賴榮珍整理衣服。
秦時悅往她們的方向瞥一眼，轉頭撲進姜渺懷裏，張口道：“媽媽，中午我被金雨佳推倒，飯也撒了一地。是榮珍過來扶起我，幫我擦幹凈手的。他還把飯也分了我一半，不然我就要餓肚子了。”
“是嗎？”姜渺瞧出秦時悅的小心思，轉頭去看賴榮珍，神色格外鄭重，“榮珍，謝謝你在育紅班幫時悅。”
賴榮珍慢吞吞地眨眼，微微搖搖頭：“時悅也幫過我。”
“那不一樣。”姜渺語氣堅定又溫柔，“你能站出來在欺負自己的人面前保護時悅，這是很勇敢的事。我作為時悅的媽媽，是得謝謝你。”
賴榮珍的小臉上逐漸浮起一層紅暈。他扒著童淑琴的胳膊擋住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看向姜渺。
半晌，他小小聲道：“不……不用謝。”
這幅模樣逗得姜渺和童淑琴都有些忍俊不禁，氣氛陡然緩和許多。
她用力地握了握手心，半晌才道：“謝謝你……送的蛤蜊油。”
“就不用再說謝啦。”姜渺雙眼含笑，“兩個孩子是好朋友，我們做家長的也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
她和童淑琴境況相近，知道在這個時代，一個女人獨自帶著孩子生活有多不容易。
正因為如此，才要互相幫忙。
說話的功夫，飯菜也被送了上來。
這家店的菜碼並不算大，童淑琴一開始還不好意思夾菜，但聞著飯菜的香味，她又有些蠢蠢欲動。
姜渺看得出來她的局促，也能大致理解這局促來自於什麽。
因此她只是看似有些苦惱地說道：“哎呀，之前沒點過這麽大菜碼的菜，看著像是要浪費不少。”
“這麽熱的天，打包回去也放不住。麻煩你們多吃點，別浪費了。”
童淑琴敏感地覺察出姜渺對自己的照顧，握著筷子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她覺得心裏有點酸軟，是以前沒感受過的暖。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反而加快了吃菜的頻率。
姜渺對她表現出的好意並不過度，如果這樣還要敏感地推拒，那就有些太不識好歹了。
桌上飯菜被清得差不多的時候，四人吃飯的速度也逐漸慢下來。
秦時悅這才想起什麽，擡頭看向童淑琴，小聲叫道：“姨姨。”
童淑琴一開始沒意識到秦時悅在叫她，半晌才慌張地“誒”一聲：“怎麽了？”
“我每周都要去學圍棋。但一個人好無聊哦，能不能讓榮珍陪我去呀？”他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童淑琴，帶著顯而易見的祈求意味。
童淑琴動作微頓，轉頭瞥了一眼仍把臉埋在碗裏的賴榮珍。
要是真的能學點什麽，對他來說也是一樁好事。但童淑琴就怕要花太多錢。
她很怕賴榮珍以後餓肚子，想多給賴榮珍攢點錢。
“這……這就不用了吧。”
姜渺瞧出童淑琴有點猶豫，停下筷子問道：“童姐，您是有什麽顧慮嗎？”
童淑琴舔舔幹裂的嘴唇，臉上的神情有些為難。
半晌，她才壓低聲音，有些局促地道：“你送時悅去上課，要交多少錢啊？”
“教時悅的老師很好，沒收我的錢。”姜渺笑了笑，又轉頭問秦時悅，“這件事你跟白老師說過嗎？他同意了沒？”
秦時悅用力點點頭：“老師說，有個小夥伴跟我一起，說不定能進步更快，就同意教我們兩個啦！但是還得姨姨同意。”
他說著，又轉頭看向童淑琴，撒嬌一般道：“姨姨，求求你，就讓榮珍跟我一起去學圍棋吧。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參加比賽，還有獎金拿呢。”
之前他聽白盼醒說過，國內有些圍棋比賽拿到冠軍，是會有獎金的。
童淑琴心底松一口氣，卻還是有些猶豫。倒是賴榮珍也已經反應過來，拉著童淑琴的手輕輕地晃：“我喜歡圍棋，我想去。”
童淑琴抵抗不了賴榮珍這種語氣，只能無奈地搖頭：“那好吧。”
金家餐桌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金海生說起下午接金雨佳時發生的事，越說越生氣，最後差點沒把筷子摔了。
“不就是會帶孩子，有啥好得意的。哪個女人不會帶孩子？！都教雨佳三年了，雨佳連個小學都考不上，沒用的東西！”
“不去就不去了唄。”張巧果安撫金海生，“反正她也教不出啥好來，花錢去她那兒，也是浪費時間。”
她把一臉委屈的金雨佳往懷裏掖了掖，輕輕拍著金雨佳後背：“趕明讓雨佳跟著我到店裏不就行了。反正店裏也不忙。到時候我親自教他。”
張巧果在服裝廠附近開了家自營餐館，賣些早點和午飯。
原本她是打算把店直接開到職工宿舍樓下，想著職工進出宿舍能夠順手買飯，多掙點。
但樓下那套房子沒能要過來，只能將就著在附近租了個鋪子。
這麽一想，張巧果忍不住道：“不過那個姜渺也真是個災星。她沒來之前，啥都好好的。她一來，啥也弄不成。”
要是能把樓下這套房子要下來，一個月最起碼不省個十來塊？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金海生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擱，“我得想個法把她弄走。”
第二天一早，張巧果把金雨佳叫醒，讓他跟著自己去餐館。
她的餐館就開在職工宿舍不遠處的平房裏，門面足有二十平。
門口擺著大鍋，裏面熬煮著各式湯粥。裏面熱氣蒸騰，是做水煎包、蒸包和其他主食的地方。
金雨佳在家裏雖然吃過早飯，但他這會兒又餓了，就去後廚準備拿個包子吃。
瞧見後廚正在忙活的人，他“啊”的叫出聲：“媽！！媽！！”
張巧果著急忙慌丟掉手裏的勺子，往後廚跑：“咋了？發生啥事了？”
便見金雨佳指著正在忙活的童淑琴，氣勢洶洶地說道：“媽，她咋擱這兒呢！你跟她是一夥的，你們都是一夥的！”
他說著，猛地往店外跑。
張巧果不明白發生啥事，但還是狠狠地瞪童淑琴一眼，匆忙追出去。
就這麽點時間，金雨佳都已經快跑到廠門前了。
張巧果忙追上去，一把拉住金雨佳，喝問：“你跑啥？一會兒沒瞅見，你咋不跑到天邊呢！”
金雨佳把頭撇到一邊，淚珠沿著胖乎乎的臉一直往下滾。
“到底咋了？”張巧果聲音軟了點，拿出手帕替他抹眼淚，“誰跟誰是一夥的？媽只跟你一夥。”
聽著張巧果哄他的話，金雨佳心裏稍微好受點，委屈地說道：“就是你店裏那個人！她就是賴榮珍的媽媽！你不準跟她呆一塊！”
張巧果手微微一頓，哄道：“我沒跟她一塊，她擱店裏頭幫忙，把她辭了，媽幹不過來。”
童淑琴在餐館裏，一個人能頂著三個幹。和面、拌餡、煮湯……啥活都能幹。
原本餐館的事情又多又忙。但童淑琴來後，張巧果就當起甩手掌櫃。除了買菜收錢，別的她都丟給童淑琴。
換個人，可不一定能有這本事。
她本想著哄一哄金雨佳，哄他回去。
沒想到話一出口，金雨佳越發暴躁，聲嘶力竭地喊道：“不行！那你去當別人的媽媽，我不要你當我媽媽！”
他一張臉因為充血漲得通紅，甩開張巧果的手轉身就要走。
張巧果急忙緊緊地把他摟在懷裏，繼續哄：“那等早上這會兒過去，媽就給她趕走好不好？媽肯定跟你是一夥的，咱不給她工錢，還讓她賠錢行不行？”
懷裏的掙動這才小了些。
金雨佳有些懷疑地擡頭看：“你說真的？”
“真的！媽啥時候騙過你啊。走，跟媽回去，媽讓你親眼看看媽是咋給她趕走的，給你解解氣。”張巧果用手抹幹他臉上淚珠，“你可是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媽不疼你疼誰呢？”
眼瞧著金雨佳不再掙動，張巧果牽起金雨佳的手，帶著他往回走。
一邊走，一邊說道：“以後有啥事不能跟媽t說呢？就算天大的事，媽也給你解決。可不敢再亂跑，當心黑老貓抓你來。”
這會兒，上班的人逐漸變多，張巧果的餐館也熱鬧起來。
童淑琴忙得團團轉，一會兒給這個打湯，一會兒給那個夾包子。
偶爾還要走出來，收一收碗筷，擦一擦桌上的臟東西。
九月初的天氣仍舊很熱，不消一會兒，童淑琴額頭上就布滿汗水。
但她不曾休息片刻，直到人差不多都走完了，才靠著墻喘口氣。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張巧果把錢收進上鎖的抽屜裏，這才站起身，去往後廚。
後廚放著一個冰櫃，是張巧果從別人那裏收來的，裏面裝滿了凍的肉。
她彎下腰，在裏面翻來翻去，最後在最角落翻出一塊隱約散發著臭氣的凍肉。
拿到凍肉，張巧果站起身，把肉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惡狠狠地說道：“童淑琴，這肉是咋回事？你是不是偷奸耍滑，用開水解凍肉了？”
童淑琴這會兒正在掃地上的垃圾，聽到張巧果的聲音，下意識瑟縮下：“啥肉？”
“你自己過來看看！”張巧果做出一副氣不打一處來的模樣，扯著童淑琴的胳膊把她拉到桌邊，按著她的脖子往下壓，“你看看，這是啥！”
被塑料袋裹著的凍□□積不小，估摸著得有五六斤重。
一揭開塑料袋，那股隱隱約約的臭氣便傳了出來，讓人直泛惡心。
童淑琴被迫強行直面那塊臭肉，差點沒吐出來。
但她仔細回想，不記得有這麽塊肉存在，便小心翼翼道：“這不是我弄的，我沒見過這塊肉。”
一般來說，第二天早上要用到的肉，基本都是頭一天晚上從冰櫃裏拿出來慢慢解凍的。
要是夏天，還得提前凍好冰塊，把肉裹在中間，防止肉解凍過快，出現臭味。
這塊肉，她的確沒見過。
可張巧果卻是根本不聽：“你搞這麽塊肉放在冰箱裏，可不得把冰箱裏其他肉都搞臭？你是不是瞧見我這家早餐鋪生意好，掙的錢多，你心裏頭不舒服？”
童淑琴有些慌張地擺擺手：“這咋可能呢？您願意收留我，讓我在縣城能夠混口飯吃，我一直都很感謝您。這肉，我是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您看您是不是記錯了，這肉是原來就有的？”
聞言，張巧果更是勃然大怒，手指狠狠地戳著童淑琴的額頭：“你的意思是說我故意把店裏的肉搞臭，拿來嫁禍你？！”
“張姐，我沒這個意思……”童淑琴不知該怎麽辯解，急得眼淚直流，“可我是真不知情啊。”
“我不管。”張巧果冷著臉，“這肉既然已經臭了，就賣不出去了。五斤多的肉，就給你按五斤算。一斤兩塊，你得賠我十塊。”
“而且，你能幹出來這種事，說不定還幹出些啥來。這個月的錢，你也別想要了。你走吧，以後別來我鋪子裏。”
童淑琴一時間頭暈目眩，只覺得天都塌了。
她沒別的本事，又進不去廠，只能擱張巧果這裏幫工。
一個月雖然只有二十塊，但晚上有啥賣不完的，多少能往家裏捎點，至少能省下一頓飯錢。
現在張巧果不讓她擱這兒幹，她一個人帶著賴榮珍，那可咋活？
“求求你了張姐……”童淑琴兩腿一彎，就要往地上跪，“這肉就當是我弄臭的好不好？這個月的錢我也不要了，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她還沒跪到地上，就有人猛地抓著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硬是拽起來。
姜渺的聲音從她身旁傳來，帶著淡淡的譏諷：“還沒進來就聽到有人擱這兒放屁。咋？冰櫃裏有臭肉，你個當老板的不知道，怪到人家幫工身上？你咋這麽不要臉呢？”
她今天起得有點晚，沒趕上廠裏早飯時間，打算出來買點吃。
剛到這家店外，正準備進來呢，就聽到店裏的爭吵聲。
聽清楚來龍去脈，姜渺覺得有些好笑。
就算童淑琴的確做錯事，不小心放臭一塊好肉，這方面的損失，也不該全由童淑琴來承擔。
哪怕該童淑琴全賠，不給工資又是什麽道理？
更何況，現在還沒辦法斷定這塊臭肉究竟是怎麽出現在冰櫃裏的。張巧果怎麽就能一口斷定，是童淑琴弄的呢？
金雨佳看得正開心呢，沒想到會忽然冒出來一個姜渺。
他心裏更加生氣，跑過去拉住張巧果的衣袖晃了晃，惡狠狠地說道：“媽，她就是秦時悅的媽媽！是她害得我不能去育紅班的！把她也趕出去！”
姜渺瞧見金雨佳，又聽到金雨佳嘴裏說的話，一下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原來是金雨佳認出童淑琴，故意讓張巧果給童淑琴為難。果然什麽樣的娃，就有什麽樣的媽！
張巧果急忙捂住金雨佳的嘴，低聲哄他：“小祖宗，你說這些做什麽？放心，媽肯定把她們都趕出去。”
說著，她惡狠狠冷冰冰地看向姜渺：“你來我店裏幹什麽？我這店裏不歡迎你。”
“幹什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看不得你這麽欺負人。”姜渺把童淑琴拉到自己身後，不讓她出聲，“我替她做主，以後她就不擱這兒幹了。但錢，你得給她結。不然明天我就拿個大喇叭，從縣城頭給你宣傳到縣城尾。就說你這家餐館壓榨幫工，肆意克扣工資，看誰還願意來擱你這兒幹！”
“你敢！”張巧果氣得渾身都在哆嗦，“我這餐館要是開不下去，你也別想落好！你信不信我明天就砸了你那裁縫鋪！”
“你砸，你隨便砸。我有手藝，也有固定客源。我裁縫鋪開到哪裏不是開。就是不知道，你把我這個服裝廠真金白銀請來的顧問砸跑了，會不會影響你男人的工作？到時候他丟了活，又會不會跟你吵呢？”姜渺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巧果，語氣萬分篤定。
話雖這麽說，但她其實也沒有全然的把握。
雖然她的確在設計這塊熟門熟路，能夠設計出賣得還不錯的衣服。但金海生畢竟是廠裏的老人。
在蔣衛軍這些人眼裏，她和金海生孰輕孰重還真不一定。
可她有本事，也有技術，甚至還打出名氣，讓不少人都只認喜悅裁縫鋪。
哪怕從廠裏離職，只專心做衣服，她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這份工作算是錦上添花，沒了也餓不死她。
但金海生就不一定了。
果不其然。
姜渺說完之後，張巧果便陷入沈默，半晌，她勉強擠出一抹笑：“你們都是服裝廠的人，以後還要一起上班呢，何必鬧得那麽難看。”
“你也知道不能鬧得太難看？”姜渺冷笑一聲，對著張巧果伸出手，“那就趕緊把工資拿出來。”
張巧果咬著牙，鼻孔翕張著，猛地甩手去拿抽屜裏的錢。
她數出二十塊，狠狠拍到姜渺手裏：“給！”
“就這些？”看到薄薄的二十塊，姜渺眉頭不由皺起。
昨天她跟童淑琴聊過，知道童淑琴幾乎一個人承包餐館所有的活，經常累得手都擡不起來。
這麽大的工作量，就這點工資？
“她一個月工資就是二十塊，還想要我給多少？”張巧果氣得哆嗦著，“咋？你還想多從我這裏扣點錢？！”
姜渺轉頭問過身後的童淑琴，確定她一個月的工資就二十塊，忍不住啐了一口：“呸！就二十塊錢，還有臉克扣，看來不用我宣傳，你這家店也開不了幾天。趁早倒閉！”
說完，姜渺帶著童淑琴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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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海生惡狠狠地瞪著她們, 最終什麽都沒說，抓起桌上的錢和金雨佳，轉身就走。
路過門口時, 剛巧撞上來接賴榮珍的童淑琴，差點沒將童淑琴撞倒在地。
童淑琴有些慌張地低下頭, 跟金海生道歉, 只聽得對方喉間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 越過她走出育紅班。
屋裏，賈思雨也正在跟姜渺道歉：“抱歉, 雨佳那個孩子的性格的確有些問題，我之前已經教育過很多次，都沒有成效。但我真的沒想到他會這麽過分。”
她為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愧疚，心中自責不已。
如果她能早一點發現, 賴榮珍不會受那麽多委屈, 秦時悅也不會傷到手。
姜渺伸手理了理秦時悅的領口, 語氣相當溫柔：“沒事的賈老師。對我來說, 事情已經解決了。”
最起碼之後的育紅班裏，秦時悅不會再受到誰的欺負。
童淑琴低著頭從外面走進來, 一擡頭瞧見屋裏這麽多人, 臉色一白, 下意識地問道：“珍兒怎麽了？是不是又出了什麽事？”
“媽媽，我沒事。”賴榮珍急忙跑到童淑琴身邊, 用力握住童淑琴的手。另外一只小手握成拳頭, 舉在胸前, “壞蛋欺負時悅，我們趕跑他！”
賈思雨轉身，對著童淑琴深深鞠躬：“童淑琴同志, 實在對不起。因為我的疏忽，害得榮珍之前在育紅班多次受到其他小朋友的欺負，實在很抱歉。”
童淑琴被嚇得退後兩步，又著急慌忙地去扶賈思雨：“賈老師……這不是您的錯。珍兒也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在育紅班的事。真要說疏忽，我這個當媽的也一樣。你願意接收珍兒，已經是對我的最大恩情了。”
她用盡全力才把賈思雨扶起來，指尖都在顫抖。
賴榮珍握緊童淑琴的手，小手錘錘自己的胸口：“是我不說，是我壞！”
姜渺看著賴榮珍，隱隱覺察到他在面對別人和面對童淑琴時，是不一樣的。
對別人說的話做的事，賴榮珍反應的確會慢很多。但只要童淑琴說話，他又好像跟正常的孩子沒什麽區別。
她沒有說出來，反倒是輕輕按了下賴榮珍的肩膀，安撫這對母子：“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就這樣吧。老師您先去忙自己的事情，我和童姐一起回去就成。”
“誒，好。兩位路上慢點。”
走出育紅班，姜渺轉頭看向童淑琴：“童姐，介意和我一起吃個飯嗎？今天多虧了榮珍，不然恐怕還要耽擱不少時間。我請您吃個飯，就當是謝謝榮珍。”
童淑琴有些慌張地擺手：“使不得，使不得。要不是你，我也不知道珍兒在育紅班居然還受過欺負，怎麽能讓你花這個錢……”
兩個孩子肚子同時發出“咕嚕嚕”的聲音，打斷童淑琴接下來的話。
“看，孩子們都餓了，總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回家吧？對身體不好的。”姜渺笑意加深，又像是有些無奈，“童姐，一頓飯也花不了多少錢。就給我個面子吧t。”
童淑琴又猶豫片刻，才壯士斷腕一般道：“好吧。”
這會兒時間有些晚，國營飯店已經關門了。姜渺幹脆找了一家個體飯店。
她把菜單推給童淑琴：“童姐，你看你想吃點什麽。不用替我省錢。”
童淑琴低頭去看菜單。
個體飯店飯菜價格比國營飯店是要便宜一些。但對於普通家庭而言，還是偏貴。
童淑琴左看右看，覺得實在太貴，只點了個最便宜的炒豆芽。
姜渺接過菜單，確認過童淑琴和賴榮珍的忌口問題，又點了一個涼菜和兩個肉菜，這才把單子交給一旁的服務員。
上菜還要再等一會兒。童淑琴有些局促不安地低下頭，替賴榮珍整理衣服。
秦時悅往她們的方向瞥一眼，轉頭撲進姜渺懷裏，張口道：“媽媽，中午我被金雨佳推倒，飯也撒了一地。是榮珍過來扶起我，幫我擦幹凈手的。他還把飯也分了我一半，不然我就要餓肚子了。”
“是嗎？”姜渺瞧出秦時悅的小心思，轉頭去看賴榮珍，神色格外鄭重，“榮珍，謝謝你在育紅班幫時悅。”
賴榮珍慢吞吞地眨眼，微微搖搖頭：“時悅也幫過我。”
“那不一樣。”姜渺語氣堅定又溫柔，“你能站出來在欺負自己的人面前保護時悅，這是很勇敢的事。我作為時悅的媽媽，是得謝謝你。”
賴榮珍的小臉上逐漸浮起一層紅暈。他扒著童淑琴的胳膊擋住自己的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看向姜渺。
半晌，他小小聲道：“不……不用謝。”
這幅模樣逗得姜渺和童淑琴都有些忍俊不禁，氣氛陡然緩和許多。
她用力地握了握手心，半晌才道：“謝謝你……送的蛤蜊油。”
“就不用再說謝啦。”姜渺雙眼含笑，“兩個孩子是好朋友，我們做家長的也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
她和童淑琴境況相近，知道在這個時代，一個女人獨自帶著孩子生活有多不容易。
正因為如此，才要互相幫忙。
說話的功夫，飯菜也被送了上來。
這家店的菜碼並不算大，童淑琴一開始還不好意思夾菜，但聞著飯菜的香味，她又有些蠢蠢欲動。
姜渺看得出來她的局促，也能大致理解這局促來自於什麽。
因此她只是看似有些苦惱地說道：“哎呀，之前沒點過這麽大菜碼的菜，看著像是要浪費不少。”
“這麽熱的天，打包回去也放不住。麻煩你們多吃點，別浪費了。”
童淑琴敏感地覺察出姜渺對自己的照顧，握著筷子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她覺得心裏有點酸軟，是以前沒感受過的暖。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反而加快了吃菜的頻率。
姜渺對她表現出的好意並不過度，如果這樣還要敏感地推拒，那就有些太不識好歹了。
桌上飯菜被清得差不多的時候，四人吃飯的速度也逐漸慢下來。
秦時悅這才想起什麽，擡頭看向童淑琴，小聲叫道：“姨姨。”
童淑琴一開始沒意識到秦時悅在叫她，半晌才慌張地“誒”一聲：“怎麽了？”
“我每周都要去學圍棋。但一個人好無聊哦，能不能讓榮珍陪我去呀？”他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童淑琴，帶著顯而易見的祈求意味。
童淑琴動作微頓，轉頭瞥了一眼仍把臉埋在碗裏的賴榮珍。
要是真的能學點什麽，對他來說也是一樁好事。但童淑琴就怕要花太多錢。
她很怕賴榮珍以後餓肚子，想多給賴榮珍攢點錢。
“這……這就不用了吧。”
姜渺瞧出童淑琴有點猶豫，停下筷子問道：“童姐，您是有什麽顧慮嗎？”
童淑琴舔舔幹裂的嘴唇，臉上的神情有些為難。
半晌，她才壓低聲音，有些局促地道：“你送時悅去上課，要交多少錢啊？”
“教時悅的老師很好，沒收我的錢。”姜渺笑了笑，又轉頭問秦時悅，“這件事你跟白老師說過嗎？他同意了沒？”
秦時悅用力點點頭：“老師說，有個小夥伴跟我一起，說不定能進步更快，就同意教我們兩個啦！但是還得姨姨同意。”
他說著，又轉頭看向童淑琴，撒嬌一般道：“姨姨，求求你，就讓榮珍跟我一起去學圍棋吧。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參加比賽，還有獎金拿呢。”
之前他聽白盼醒說過，國內有些圍棋比賽拿到冠軍，是會有獎金的。
童淑琴心底松一口氣，卻還是有些猶豫。倒是賴榮珍也已經反應過來，拉著童淑琴的手輕輕地晃：“我喜歡圍棋，我想去。”
童淑琴抵抗不了賴榮珍這種語氣，只能無奈地搖頭：“那好吧。”
金家餐桌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金海生說起下午接金雨佳時發生的事，越說越生氣，最後差點沒把筷子摔了。
“不就是會帶孩子，有啥好得意的。哪個女人不會帶孩子？！都教雨佳三年了，雨佳連個小學都考不上，沒用的東西！”
“不去就不去了唄。”張巧果安撫金海生，“反正她也教不出啥好來，花錢去她那兒，也是浪費時間。”
她把一臉委屈的金雨佳往懷裏掖了掖，輕輕拍著金雨佳後背：“趕明讓雨佳跟著我到店裏不就行了。反正店裏也不忙。到時候我親自教他。”
張巧果在服裝廠附近開了家自營餐館，賣些早點和午飯。
原本她是打算把店直接開到職工宿舍樓下，想著職工進出宿舍能夠順手買飯，多掙點。
但樓下那套房子沒能要過來，只能將就著在附近租了個鋪子。
這麽一想，張巧果忍不住道：“不過那個姜渺也真是個災星。她沒來之前，啥都好好的。她一來，啥也弄不成。”
要是能把樓下這套房子要下來，一個月最起碼不省個十來塊？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金海生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擱，“我得想個法把她弄走。”
第二天一早，張巧果把金雨佳叫醒，讓他跟著自己去餐館。
她的餐館就開在職工宿舍不遠處的平房裏，門面足有二十平。
門口擺著大鍋，裏面熬煮著各式湯粥。裏面熱氣蒸騰，是做水煎包、蒸包和其他主食的地方。
金雨佳在家裏雖然吃過早飯，但他這會兒又餓了，就去後廚準備拿個包子吃。
瞧見後廚正在忙活的人，他“啊”的叫出聲：“媽！！媽！！”
張巧果著急忙慌丟掉手裏的勺子，往後廚跑：“咋了？發生啥事了？”
便見金雨佳指著正在忙活的童淑琴，氣勢洶洶地說道：“媽，她咋擱這兒呢！你跟她是一夥的，你們都是一夥的！”
他說著，猛地往店外跑。
張巧果不明白發生啥事，但還是狠狠地瞪童淑琴一眼，匆忙追出去。
就這麽點時間，金雨佳都已經快跑到廠門前了。
張巧果忙追上去，一把拉住金雨佳，喝問：“你跑啥？一會兒沒瞅見，你咋不跑到天邊呢！”
金雨佳把頭撇到一邊，淚珠沿著胖乎乎的臉一直往下滾。
“到底咋了？”張巧果聲音軟了點，拿出手帕替他抹眼淚，“誰跟誰是一夥的？媽只跟你一夥。”
聽著張巧果哄他的話，金雨佳心裏稍微好受點，委屈地說道：“就是你店裏那個人！她就是賴榮珍的媽媽！你不準跟她呆一塊！”
張巧果手微微一頓，哄道：“我沒跟她一塊，她擱店裏頭幫忙，把她辭了，媽幹不過來。”
童淑琴在餐館裏，一個人能頂著三個幹。和面、拌餡、煮湯……啥活都能幹。
原本餐館的事情又多又忙。但童淑琴來後，張巧果就當起甩手掌櫃。除了買菜收錢，別的她都丟給童淑琴。
換個人，可不一定能有這本事。
她本想著哄一哄金雨佳，哄他回去。
沒想到話一出口，金雨佳越發暴躁，聲嘶力竭地喊道：“不行！那你去當別人的媽媽，我不要你當我媽媽！”
他一張臉因為充血漲得通紅，甩開張巧果的手轉身就要走。
張巧果急忙緊緊地把他摟在懷裏，繼續哄：“那等早上這會兒過去，媽就給她趕走好不好？媽肯定跟你是一夥的，咱不給她工錢，還讓她賠錢行不行？”
懷裏的掙動這才小了些。
金雨佳有些懷疑地擡頭看：“你說真的？”
“真的！媽啥時候騙過你啊。走，跟媽回去，媽讓你親眼看看媽是咋給她趕走的，給你解解氣。”張巧果用手抹幹他臉上淚珠，“你可是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媽不疼你疼誰呢？”
眼瞧著金雨佳不再掙動，張巧果牽起金雨佳的手，帶著他往回走。
一邊走，一邊說道：“以後有啥事不能跟媽t說呢？就算天大的事，媽也給你解決。可不敢再亂跑，當心黑老貓抓你來。”
這會兒，上班的人逐漸變多，張巧果的餐館也熱鬧起來。
童淑琴忙得團團轉，一會兒給這個打湯，一會兒給那個夾包子。
偶爾還要走出來，收一收碗筷，擦一擦桌上的臟東西。
九月初的天氣仍舊很熱，不消一會兒，童淑琴額頭上就布滿汗水。
但她不曾休息片刻，直到人差不多都走完了，才靠著墻喘口氣。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張巧果把錢收進上鎖的抽屜裏，這才站起身，去往後廚。
後廚放著一個冰櫃，是張巧果從別人那裏收來的，裏面裝滿了凍的肉。
她彎下腰，在裏面翻來翻去，最後在最角落翻出一塊隱約散發著臭氣的凍肉。
拿到凍肉，張巧果站起身，把肉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惡狠狠地說道：“童淑琴，這肉是咋回事？你是不是偷奸耍滑，用開水解凍肉了？”
童淑琴這會兒正在掃地上的垃圾，聽到張巧果的聲音，下意識瑟縮下：“啥肉？”
“你自己過來看看！”張巧果做出一副氣不打一處來的模樣，扯著童淑琴的胳膊把她拉到桌邊，按著她的脖子往下壓，“你看看，這是啥！”
被塑料袋裹著的凍□□積不小，估摸著得有五六斤重。
一揭開塑料袋，那股隱隱約約的臭氣便傳了出來，讓人直泛惡心。
童淑琴被迫強行直面那塊臭肉，差點沒吐出來。
但她仔細回想，不記得有這麽塊肉存在，便小心翼翼道：“這不是我弄的，我沒見過這塊肉。”
一般來說，第二天早上要用到的肉，基本都是頭一天晚上從冰櫃裏拿出來慢慢解凍的。
要是夏天，還得提前凍好冰塊，把肉裹在中間，防止肉解凍過快，出現臭味。
這塊肉，她的確沒見過。
可張巧果卻是根本不聽：“你搞這麽塊肉放在冰箱裏，可不得把冰箱裏其他肉都搞臭？你是不是瞧見我這家早餐鋪生意好，掙的錢多，你心裏頭不舒服？”
童淑琴有些慌張地擺擺手：“這咋可能呢？您願意收留我，讓我在縣城能夠混口飯吃，我一直都很感謝您。這肉，我是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您看您是不是記錯了，這肉是原來就有的？”
聞言，張巧果更是勃然大怒，手指狠狠地戳著童淑琴的額頭：“你的意思是說我故意把店裏的肉搞臭，拿來嫁禍你？！”
“張姐，我沒這個意思……”童淑琴不知該怎麽辯解，急得眼淚直流，“可我是真不知情啊。”
“我不管。”張巧果冷著臉，“這肉既然已經臭了，就賣不出去了。五斤多的肉，就給你按五斤算。一斤兩塊，你得賠我十塊。”
“而且，你能幹出來這種事，說不定還幹出些啥來。這個月的錢，你也別想要了。你走吧，以後別來我鋪子裏。”
童淑琴一時間頭暈目眩，只覺得天都塌了。
她沒別的本事，又進不去廠，只能擱張巧果這裏幫工。
一個月雖然只有二十塊，但晚上有啥賣不完的，多少能往家裏捎點，至少能省下一頓飯錢。
現在張巧果不讓她擱這兒幹，她一個人帶著賴榮珍，那可咋活？
“求求你了張姐……”童淑琴兩腿一彎，就要往地上跪，“這肉就當是我弄臭的好不好？這個月的錢我也不要了，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她還沒跪到地上，就有人猛地抓著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硬是拽起來。
姜渺的聲音從她身旁傳來，帶著淡淡的譏諷：“還沒進來就聽到有人擱這兒放屁。咋？冰櫃裏有臭肉，你個當老板的不知道，怪到人家幫工身上？你咋這麽不要臉呢？”
她今天起得有點晚，沒趕上廠裏早飯時間，打算出來買點吃。
剛到這家店外，正準備進來呢，就聽到店裏的爭吵聲。
聽清楚來龍去脈，姜渺覺得有些好笑。
就算童淑琴的確做錯事，不小心放臭一塊好肉，這方面的損失，也不該全由童淑琴來承擔。
哪怕該童淑琴全賠，不給工資又是什麽道理？
更何況，現在還沒辦法斷定這塊臭肉究竟是怎麽出現在冰櫃裏的。張巧果怎麽就能一口斷定，是童淑琴弄的呢？
金雨佳看得正開心呢，沒想到會忽然冒出來一個姜渺。
他心裏更加生氣，跑過去拉住張巧果的衣袖晃了晃，惡狠狠地說道：“媽，她就是秦時悅的媽媽！是她害得我不能去育紅班的！把她也趕出去！”
姜渺瞧見金雨佳，又聽到金雨佳嘴裏說的話，一下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原來是金雨佳認出童淑琴，故意讓張巧果給童淑琴為難。果然什麽樣的娃，就有什麽樣的媽！
張巧果急忙捂住金雨佳的嘴，低聲哄他：“小祖宗，你說這些做什麽？放心，媽肯定把她們都趕出去。”
說著，她惡狠狠冷冰冰地看向姜渺：“你來我店裏幹什麽？我這店裏不歡迎你。”
“幹什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看不得你這麽欺負人。”姜渺把童淑琴拉到自己身後，不讓她出聲，“我替她做主，以後她就不擱這兒幹了。但錢，你得給她結。不然明天我就拿個大喇叭，從縣城頭給你宣傳到縣城尾。就說你這家餐館壓榨幫工，肆意克扣工資，看誰還願意來擱你這兒幹！”
“你敢！”張巧果氣得渾身都在哆嗦，“我這餐館要是開不下去，你也別想落好！你信不信我明天就砸了你那裁縫鋪！”
“你砸，你隨便砸。我有手藝，也有固定客源。我裁縫鋪開到哪裏不是開。就是不知道，你把我這個服裝廠真金白銀請來的顧問砸跑了，會不會影響你男人的工作？到時候他丟了活，又會不會跟你吵呢？”姜渺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巧果，語氣萬分篤定。
話雖這麽說，但她其實也沒有全然的把握。
雖然她的確在設計這塊熟門熟路，能夠設計出賣得還不錯的衣服。但金海生畢竟是廠裏的老人。
在蔣衛軍這些人眼裏，她和金海生孰輕孰重還真不一定。
可她有本事，也有技術，甚至還打出名氣，讓不少人都只認喜悅裁縫鋪。
哪怕從廠裏離職，只專心做衣服，她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這份工作算是錦上添花，沒了也餓不死她。
但金海生就不一定了。
果不其然。
姜渺說完之後，張巧果便陷入沈默，半晌，她勉強擠出一抹笑：“你們都是服裝廠的人，以後還要一起上班呢，何必鬧得那麽難看。”
“你也知道不能鬧得太難看？”姜渺冷笑一聲，對著張巧果伸出手，“那就趕緊把工資拿出來。”
張巧果咬著牙，鼻孔翕張著，猛地甩手去拿抽屜裏的錢。
她數出二十塊，狠狠拍到姜渺手裏：“給！”
“就這些？”看到薄薄的二十塊，姜渺眉頭不由皺起。
昨天她跟童淑琴聊過，知道童淑琴幾乎一個人承包餐館所有的活，經常累得手都擡不起來。
這麽大的工作量，就這點工資？
“她一個月工資就是二十塊，還想要我給多少？”張巧果氣得哆嗦著，“咋？你還想多從我這裏扣點錢？！”
姜渺轉頭問過身後的童淑琴，確定她一個月的工資就二十塊，忍不住啐了一口：“呸！就二十塊錢，還有臉克扣，看來不用我宣傳，你這家店也開不了幾天。趁早倒閉！”
說完，姜渺帶著童淑琴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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