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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五十五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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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五十五 對峙

晚上吃飯的時候, 童淑琴提到這件事。

過了有一會兒,賴榮珍才止住吃飯的動作,慢吞吞地說道:“他們說我會傳染時悅。”

他左手扣著已經掉漆的桌面, 眼睛裏好像失去了光彩:“他很好,我不想他變笨。”

童淑琴心頭巨震, 一時間悲從中來,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自臉上滾落。

賴榮珍不明白媽媽這是怎麽了, 猛地站起來,想要幫童淑琴擦幹臉上的眼淚。

只是他剛往外踏出一步, 腳下就不知道踩到什麽東西,整個撲到桌上。

胸口在桌沿重重磕碰,疼得賴榮珍眼淚都出來了。

可他捂著胸口,硬是走到童淑琴身邊, 用小手去擦童淑琴臉上的眼淚:“媽媽, 對不起, 我錯了, 不哭。”

童淑琴用力地搖搖頭,把賴榮珍抱進懷裏。

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沿著臉頰滾落到賴榮珍的小臉上。

賴榮珍出事後, 她曾不止一次因為這件事跟賴榮珍的父親爭吵。

可他總是說, 他媽不是故意的, 是為著賴榮珍好。

甚至還說要丟了賴榮珍,再要一個。

仿佛賴榮珍不是個人, 而是可以被隨便遺棄的垃圾破爛。

可她的孩子原本那麽聰明, 醫生都說過如果能及時把孩子送到醫院, 賴榮珍根本就不會有事。

他們非但沒有因為這件事難過後悔,還要丟了他。

她不同意,背著罵名和賴榮珍的父親離了婚, 又搬到縣城裏。

她從來沒後悔過自己的決定,看著如此聽話懂事的孩子,甚至會情不自禁地想。

倘若她能早一天看清楚賴家人的嘴臉,把賴榮珍帶在身邊照顧,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你一點也不笨。”她輕輕地撫摸著賴榮珍的後腦勺,溫柔地說道,“你沒做錯什麽,是媽媽不對。”

賴榮珍用力地抓緊童淑琴的衣服,沒有說話。

半晌,童淑琴放開賴榮珍,擦幹他臉上的淚水:“秦時悅的媽媽來找我了。她說時悅昨晚回去的時候很傷心。”

“珍兒,哪怕你覺得自己的病會傳染給小朋友,可你的想法告訴給小朋友了嗎?你什麽都不說,只是不理他了,他會很難過的,就像媽媽這樣。你說他對你很好,可你讓他很難過。”

她怕賴榮珍聽不懂自己的意思,因此說得很慢。

賴榮珍久久地看著童淑琴的臉,呆呆地說道:“我要怎麽辦?我不想他變笨。”

秦時悅那麽聰明,那麽多人喜歡,他不想讓秦時悅變得跟自己一樣,連個小朋友都沒有。

“他不會變笨,你的病也不會傳染,是壞孩子騙你們的。”童淑琴握著賴榮珍的小手,柔聲道,“明天到學校後,去跟時悅道歉好不好?除了道歉以外,你害得他傷心了,還得給他送一份賠罪的禮物。我們挑一份禮物送給他好不好?”

賴榮珍仔細想了想,用力地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地就坐進教室裏,手裏緊緊地握著什麽東西,期待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瞧見秦時悅出現在教室門口,賴榮珍立刻激動地站起來,目光隨著秦時悅一直轉到身旁。

他走到秦時悅身邊,小聲說道:“時悅,對不起,我沒不理你,我害怕傳染你。”

“媽媽說我不會傳染,原諒我好嗎?我以後都理你。”

說著,他攤開一直緊握的手。

小小手心裏躺著一塊糖果形狀的橡皮,是媽媽上次路過供銷社的時候買給他的。

只買了兩塊,他用得很珍惜。

秦時悅接過橡皮,用力地點點頭;“我不怪你,你不理我,我只是有點傷心。”

“但你找我,我很高興。”

說著,他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書包來,塞到賴榮珍手裏。

“這是我媽媽給你做的,可以用來裝你的那些東西,就再也不怕丟啦!”

兩個小朋友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晚上賴榮珍背著書包回去後,在書包裏發現了一小盒蛤蜊油。

上面還裹著一張紙條。

他只能勉強認出兩個字,便拿去給童淑琴看。

童淑琴接過紙條,低頭仔細辨認。

“感謝你照顧時悅的心情,讓兩個小朋友重歸於好。蛤蜊油是給你的答謝禮物,希望你能收下。帶孩子的確辛苦,但也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

童淑琴鼻腔一酸,猛地別過臉去。

離婚後,所有人都覺得她做得不對,覺得就該按照賴家的想法,丟掉賴榮珍,再生一個聰慧懂事的孩子。

哪怕當面沒跟她這麽說過,背地裏她還是聽到過不少。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釋放善意,暖得人心頭刺痛。

第二天是周末。

秦時悅被姜渺送到白盼醒那裏繼續學習圍棋。

白盼醒和任清荷的教導方式很不一樣。

任清荷會在下圍棋的時候刻意引導秦時悅,讓他隨著自己的思路走,以此實現教育秦時悅的目的。

但白盼醒反而會先細致講解每一步棋應該要怎麽下,之後再跟秦時悅進行對局,對局中會用到他之前所教導的內容。

等到這一局結束,再進行覆盤,鞏固印象。

兩種方式不分孰優孰劣,秦時悅都很能適應。

可是到了下午,白盼醒卻發現秦時悅聽他講解的時候,略微有些走神。

“在想什麽?”他把棋書卷成卷,輕輕地敲了敲秦時悅的頭。

秦時悅小手捂住被敲過的頭頂,不好意思地說道:“白老師,對不起。我只是想到我新交的朋友。”

白盼醒知道秦時悅去了育紅班,挑眉道:“他也會下圍棋嗎?”

“一點點。”秦時悅伸出一只手比劃了一下,又有些羞赧地低頭,“我錯了,白老師。”

“沒關系。”白盼醒倒是不太在意,笑瞇瞇地說道,“既然有小夥伴的話,你也可以把他叫過來,跟你一起學圍棋。”

秦時悅這麽聰明,他嘴裏“會一點點”圍棋的小夥伴,想必也笨不到哪裏去。

兩個小朋友一起進步,是要更快一點的。

聞言,秦時悅有些高興地擡頭t,說道:“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白盼醒瞧著他這幅高興的模樣,無奈地搖頭,“不過你們兩個人進度不一樣的話,很多課程你可能需要再聽一遍,介意嗎?”

“不介意!”秦時悅發出一陣歡呼,高興地撲進白盼醒懷裏,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白老師,謝謝你!”

秦時悅日子過得開心,金雨佳卻是難受至極。

自從秦時悅跟賴榮珍和好之後,育紅班的小朋友仿佛也被他們兩個帶跑了。

就連平時愛跟他一起玩的同桌,都更願意去看賴榮珍和秦時悅下圍棋。

再在育紅班作威作福的時候,也有小朋友勇敢地叉著腰,說他這個行為不對,真討厭。

沒過兩天,金雨佳就受不了了。

他想到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秦時悅來之後,心裏不由得開始記恨秦時悅。

這天吃午飯時,趁其他人沒註意。金雨佳狠狠推了秦時悅一把。

秦時悅這會兒剛打好飯,正小心翼翼地端著碗裏的飯菜往桌邊走。被人猛地一推,整個人直接向前撲倒。

手裏的飯碗倒扣在地上,裏面的飯撒個精光。

他的手也磕在水泥地上,頓時磕破了皮。熱湯流到他傷口處,傳來一陣痛意。

“時悅!”賴榮珍急忙撲過來,一把拉開金雨佳,去看秦時悅的情況。

瞧見秦時悅傷口處沾染了塵土和湯汁,他著急地不知如何辦才好,捧著秦時悅的手,眼淚都要滾出來了。

秦時悅本來也疼得有點想哭,瞧見賴榮珍這幅著急的模樣,忍不住又咧開嘴笑了出來。

“我沒事,幫我把手帕拿出來,讓我擦擦手吧。”

賴榮珍低下頭,拿出手帕,輕輕地擦過秦時悅的手心,一邊擦一邊呼呼地吹氣。

手上擦幹凈了,但吃飯又成了問題。

育紅班的午飯量都是固定的,一點多的都沒有。

賴榮珍把秦時悅的碗撿起來,拿到水龍頭底下沖幹凈,然後把自己的飯給秦時悅撥了一半。

有他起頭,其他小朋友也爭相要把自己碗裏的飯菜往秦時悅碗裏撥。

“好啦,不用啦。”秦時悅擋住碗,小小的潔癖發作,讓他只接受了賴榮珍的食物,“謝謝大家。”

金雨佳瞧見這一幕,非但沒覺得解氣,反而更加生氣。

到了下午要上課的時候,原先跟金雨佳坐在一塊的小朋友卻不樂意跟他坐一塊了。

“老師,我想換個座位,我不想跟金雨佳坐一起。”

賈思雨止住嘴裏的話,有些為難地皺眉,半晌才說道:“為什麽?”

“他欺負人!他是壞孩子!”小朋友大聲道,“我不要跟他一起玩!”

金雨佳沒想到會被小朋友當眾指出來,他站起來,猛地一推小朋友,惡狠狠地說道:“誰要跟你坐在一起?!”

金雨佳畢竟是育紅班裏歲數最大的,個子也比其他小朋友高出一截。

用力這麽一推,小朋友直接摔倒在水泥地上,聲嘶力竭地大哭起來。

賈思雨急忙去扶倒在地上的小朋友,又去質問金雨佳:“金雨佳,誰讓你這麽欺負同學的?!”

金雨佳不服氣地嚷嚷:“誰讓他先說不跟我玩的?我打死他!”

說著,又要去打那個小朋友。

小朋友嚇得躲在賈思雨身後,一個勁兒地哭。

班裏其他小朋友也被金雨佳嚇到,一個兩個地都哭了起來。

一時間此起彼伏,吵得賈思雨頭都要炸了。

她強行把金雨佳拉出教室,讓金雨佳跟她去隔壁。

老師一走,小蘿蔔頭們更是憋不住,嚎得越發大聲。

金雨佳推倒秦時悅和同桌的事情還歷歷在目,恐懼和委屈籠罩在每一個小朋友的頭頂。

秦時悅原本坐得板板正正地在看書,這會兒不由得小大人般嘆口氣,拿著姜渺給他裝的衛生紙,挨個給那些小朋友擦眼淚。

一邊擦一邊還說著:“下次他再欺負我們,我們就一起欺負回去。不要怕!”

賴榮珍跟在他身後,掏出手帕,也學著他的樣子挨個擦眼淚。

但他不會說哄人的話,笨嘴笨舌的,偶爾才冒出一句:“沒關系,下次他欺負你,我替你受欺負!”

小朋友被秦時悅和賴榮珍哄著,看到秦時悅這個被欺負過的都沒哭,逐漸也不好意思哭了。

倒是還有小朋友拽著秦時悅的袖子,小聲說道:“秦時悅,你身上香香的。”

秦時悅小小的潔癖發作,但只是微微皺眉,到底沒直接把袖子抽出來。

賈思雨處理完金雨佳的事情,一身疲憊地回到教室,準備面對要哄一班孩子的現實。

只是踏入教室後,她才驚訝地發現,教室裏的小朋友都在乖乖地看書或者寫大字。

教室裏只剩下翻書或者寫字的聲音,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唯有一張張小臉上的淚痕,證明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賈思雨不由得在教室裏左瞅瞅,右看看,發現教室最角落的垃圾桶裏裝滿了粉色的衛生紙。

衛生紙並不算便宜,班裏也只有秦時悅一個會用。還是因為他有點小潔癖,姜渺特地給他買的。

再看向乖乖看書的秦時悅,賈思雨只覺得意外又驚喜。不由得發自內心地感嘆,不同的孩子的確是有很大區別。

雖然不能因此就斷定他們好或壞,但金雨佳的那個性子,繼續被縱容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當晚,家長來接孩子們的時候,金海生和姜渺都被留了下來。

金海生面對姜渺時,臉上還掛著那副假面。看向賈思雨時,卻是分外冷淡:“賈老師,又有什麽事?”

語氣不耐,好像賈思雨在找茬一般。

賈思雨臉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還是讓金雨佳同學跟你說吧。”

金雨佳擡頭瞧瞧金海生臉上的表情,心裏不由得一陣打怵,下意識說道:“是秦時悅!他帶領著小朋友們欺負我!”

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使得金海生眉頭立刻皺起,看向姜渺:“姜師傅,解釋一下?”

虛偽的假面維持不住,語氣高高在上,好像姜渺欠他似的。

這種語氣讓姜渺很不舒服。她擡眼看向金海生,一張俏臉上帶著薄怒:“金主任想讓我解釋什麽呢?”

“姜師傅別生氣嘛。”金海生又露出點笑來,好像姜渺的惱怒是平地生波,無理取鬧,“小孩子總不會撒謊吧?”

姜渺雙手抱臂,只想冷笑。

小孩子不會撒謊,但會胡說八道呢。孰是孰非,還真不一定。

更何況,她不相信秦時悅會欺負誰。

瞧見他二人發生矛盾,賈思雨更是覺得為難,但還是張口打斷兩人交鋒:“事實上,是因為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雨佳推了時悅一把,把他推得摔倒在地。雨佳的同桌因此畏懼,不願意跟他坐在一起,也被他推跌倒了。這個行為的確有些過分,所以我才想著找兩位來談一談。”

姜渺剛才已經看到秦時悅白嫩手臂上和手心裏的血痂,還以為是他不小心摔的。

沒想到居然是被人推倒,才會摔成這樣。

她心底頓時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輕輕地對著秦時悅手心吹了口氣。再一擡頭,眉眼中冷意更甚:“金主任,這下我倒是想請你好好解釋解釋,為什麽你家孩子無緣無故推我家時悅。哪怕你解釋不了,最起碼也要跟我的孩子道個歉。”

金雨佳被戳穿,卻仍舊看不出半點心虛,反而梗著脖子喊道:“我沒有!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金海生擰起眉頭,轉頭看向賈思雨:“賈老師,你應該不是那種孩子學習不好,就瞧不起他的吧?”

他說的雖然是個問句,卻已然將事情定性。像是賈思雨聯合秦時悅和姜渺專門欺負金雨佳一樣。

說著,金海生甚至還轉頭看向姜渺,語氣中不滿越重:“姜師傅,您的確於服裝廠有功,但這不是你縱容孩子欺負人的理由。”

見他槍口對向姜渺,秦時悅護住姜渺,大聲道:“明明是他仗著年紀大個子高欺負人,我才沒有欺負過誰!”

他沒有跟任何一個小朋友說過不許他們跟金雨佳玩。

是因為金雨佳愛欺負人,才沒人願意跟金雨佳玩的。

明明是自己孩子有錯,這人憑什麽說他媽媽!

金雨佳的爸爸跟他一樣讓人討厭!

秦時悅小小的身板擋在姜渺面前,還帶著血痂的手有些艱難地背在身後,抓住姜渺的手,像在安撫她。

一時間,姜渺心頭軟成一片。

他明明還不及自己的腰腹高,但卻已經先一步學會如何保護媽媽。

但越是這樣,姜渺就越不能退讓。

“這t就是金主任說的小孩子不會撒謊?金雨佳跟時悅之間,總有一個孩子是撒了謊的吧?”她唇角笑意溫婉,看著金海生的眼神卻冷淡至極,“我並不覺得我有救服裝廠的本事,也只是做好我分內的工作。金主任愛認為我有功,那你隨便認為。但這件事跟今天的事又有什麽關系?是想用‘功臣’這個說法拿捏我,讓我在我孩子沒有做錯事的情況下,不得不低頭嗎?”

“我怎麽敢。”金海生語氣仍舊不滿,“但我的孩子受欺負,我總得找罪魁禍首問問清楚。”

他們的聲音不小,清楚地傳進隔壁教室。

這會兒,賴榮珍坐在教室裏,正安安靜靜地翻看他跟秦時悅用來下棋的本子,思考自己之前下得不好的地方。

童淑琴在一家自營飯館工作,每天來接他的時間都不一定。他已經習慣了等。

只是,聽著隔壁傳來的對話,他實在有些坐不住,擡腳朝教室外走去。

“你說你的孩子受欺負,他身上有任何一點傷口嗎?反倒是時悅手上的血痂不容作假。到底是誰欺負誰?”姜渺語氣加重,一字一句道,“人證物證都有,難道你還想顛倒黑白嗎?”

金海生靠在椅背上,語氣嘲諷:“那可說不準。說不定有的孩子就是天生壞種,從小就愛撒謊騙人呢。”

如此胡攪蠻纏的態度,讓人越發火大。

姜渺火氣突突直往上冒,卻被她強行按下,打算再說些什麽的時候,門口忽然探出一個毛茸茸的頭,指認道:“是金雨佳!是他先欺負人的!”

他瞧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些畏怯地往後縮縮身子,最終卻還是鼓足勇氣走出去,繼續道:“時悅沒來,他就欺負我。”

賴榮珍個子還是高的,比秦時悅高了小半個頭。

就是長得瘦,襯得他一張臉上眼睛極大,帶著些懵懂的明澈。

身上的衣服也不太合身,露出一截小肚子。

他站在房間裏,又重覆:“他搶我飯,罵我笨蛋。”

這些委屈,賴榮珍沒跟誰說過。因為雖然他年紀小,又反應慢,但他知道這種事,沒人能幫得了他。

媽媽要工作,很辛苦。老師要帶很多個孩子,沒辦法。

所以他一直都沒說。

可秦時悅幫了他,又是他的好朋友。

他不想秦時悅跟他受一樣的委屈。

其他人還沒說什麽,金雨佳就指著賴榮珍喊道:“你就是笨蛋!你不僅笨你還是傻子!我沒有罵人!”

說著,他又轉頭去尋求金海生的肯定:“爸爸,他就是個傻子!”

金海生還沒說什麽,姜渺就先一步站起來。

她的身高不算很高,但冷凝的表情和冰冷的眼神,讓姜渺帶著些居高臨下的氣場:“這就是你說的金雨佳被欺負?倘若他真的被欺負,又怎麽敢隨便說人是傻子?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別說小朋友想要孤立他,這麽個欺負人的孩子,我們做家長的都只會讓自己的孩子離他離得遠遠的!”

金海生一時間沒想到反駁的話,憋出一句:“就只是小孩子的打打鬧鬧,算得上什麽欺負?小孩子不懂事罷了。”

“你剛才說時悅欺負金雨佳的時候,怎麽沒說是小孩子打打鬧鬧?金雨佳欺負榮珍那麽多次,一句不懂事就省了?”姜渺把兩個孩子護在身後,柳眉倒豎,“他八歲了,還什麽都不懂。不懂家長不會教嗎?還是說你跟孩子他媽都是死人,教不了?”

金海生氣得重重拍桌,站起來道:“姜師傅,你這話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姜渺毫不畏懼地跟金海生對視,一字一句地說道,“要我再重覆一遍嗎?還是你聽不懂人話?縱容自己的孩子在育紅班欺負別人,你還好意思說自己不是死人嗎?”

從頭到尾,姜渺都不覺得自己說話過分。

要是金海生好好道歉,表示自己回去會管教金雨佳,這件事大可以就這麽算了。

但把長久的單方面欺負,說成是小朋友間的打打鬧鬧。

她倒真覺得金海生還不如死人。

金海生被她懟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哧呼哧的。

姜渺沒再理他,轉頭看向賈思雨,語氣稍微緩和些:“賈老師,今天這個事情,我能理解您的難處。可我把孩子送到育紅班來,不是為了讓他受欺負的。”

“我希望這件事能夠盡快解決,以後育紅班的孩子也不要再受欺負。”

“我知道。”賈思雨急忙站起來,轉頭看向氣得呼哧帶喘的金海生,“金海生同志,雖然很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我開的畢竟是育紅班,秉承紅色思想,容不得哪個孩子在我這裏搞霸.權.主.義。雨佳我的確教不了,還請你帶他回家吧。“

“這件事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單純是我個人的原因。沒有能力把他送進小學。明天開始,育紅班不會再接收金雨佳小朋友。但我相信,在您和他媽媽的教導下,他一定能很快考上小學的。”

金海生頓時面色大變:“賈老師,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花錢送雨佳來育紅班,你現在要讓我把雨佳帶回去?”

“是。”賈思雨不卑不亢,把錢拍在桌子上,“這是今年的學費,退給你。我是孩子們的老師,我要保護他們。”

賴榮珍被欺負那麽久,她都沒能發現,已經是她這個做老師的失職。

但她不能再讓其他孩子也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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