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關燈
第九十二章

寧濯被肅王帶走,現下生死未蔔,他必然不能慌亂下去,只是他兩手緊攥的韁繩卻出賣了他。

辛浮若跟在他身後,看出來他的焦急神色,深知如果寧濯出事這人必然也不會好過,只能在心裏期盼她給寧濯保命的藥已經吃下去。

肅王的車架並沒有人趕攔著,京中此刻正在戒嚴,城門是不允許被打開的,但是因為肅王手裏有陛下的諭令,城門口的守衛只是看了兩眼就將人放出去了。

寧濯冷眼看著正在對面閑敲棋子的肅王,他知道自己這一喊外面的人肯定能知道自己在這裏,但是肅王一定會立刻對自己出手。

想想自己還沒有做完的事情,寧濯在肅王的眼皮子底下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你說我那侄子多久能發現你?”

肅王又想起了蕭亓,有些興味的看著寧濯,“該說不說,我還真的想知道太傅大人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且不說我那妹妹和我那妹夫,就連先帝也對你有些青睞,雖然最開始對你頗有微詞,可是還是會在死之前召你入宮,讓你選擇儲君的人選。”

寧濯嘆氣,“肅王殿下,盡管我知道你肯定不信我的話,但是我還是要說,我真的沒有插手先帝選擇新帝的這件事。”

趙靖搖頭,臉上的笑滿是不在乎,但是眼裏隱隱有著恨意存在,“我不信你,寧濯。”

“你選擇陛下無非就是因為那是蕭亓的親舅舅,和你之間關系也頗為親近,不像我,一開始沒將你放在眼裏,就這麽讓你鉆了空子,也是我的錯,我原以為父皇會選擇薛老將軍,我和朝中百官交好,那時候就連新進京的學子都在傳唱我的賢名,我就是不明白!”

“我不明白,難道我還比不上那麽一個白癡嗎?他趙煜從小就是一個蠢得,永遠就只會玩!我明明已經除掉了我那個討人厭的二弟,又借著北疆人的手除掉了我的妹妹!”

寧濯的瞳孔一縮,原本只是猜測的想法徹底串聯起來。

搖晃的馬車車廂內一片寂靜,寧濯緊抿著唇,趙靖閉了閉眼,緩了下情緒,這些話他已經忍了許久,直到現在,他的計劃終於就要成功,他才肯顯露出來。

“肅王殿下,或許這句話你已經聽膩了,但是我還是要說,選擇新帝,一直都是先帝陛下拿的主意,我並不是能左右他想法的人,所以殿下是否也要想一下,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讓先帝陛下避開了您呢?”

“我父皇怎麽可能不選我?!”

趙靖冷笑一聲,他現在已經狀若瘋魔,他伸出手拽住寧濯的肩膀,寧濯吃痛,但是趙靖這個時候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了,他將寧濯粗暴的拽到自己面前來,冷冷的盯著面前這人。

“寧濯,我在我父皇面前忍了多少年,你知道嗎?”

寧濯眼神閃了閃,並沒有回答。

趙靖看著他依然平靜的臉色,忍不住苦笑起來。

隨後將手一松,寧濯便跌坐回去,趙靖倚靠在車壁上。

“時間還長,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等故事講完了,有個人想讓你見見。”

寧濯沒有再回話,他感覺自己身上正一股一股的泛著冷勁,雖然叫他有些不好受,但是至少人還是清醒著的。

接著趙靖便開始講述有關於他自己身上的故事。

先帝朝時,後宮之中便只有皇後一人,世上所有人都講他們是一對真正的天家夫妻,只是帝後多年並沒有生下一個孩子。

這並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皇後依舊憂心忡忡。

世人皆以為肅王那位爬床的宮女,是趁著先帝醉酒之時,實際上並不是,先帝並沒有喝醉。

先皇後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並將宮女帶到自己身邊照顧,後來宮女懷孕獲封,先皇後也懷上了一對龍鳳胎,也就是後來的睿王和長公主殿下。

“我的母親只不過是一個器物,父皇愛她什麽呢?自從我出生後就再也沒見過他,就這樣,我的母親還是愛上了他,愛上了這樣一個人,真是可悲啊。”

趙靖無力的扯出一個笑來,“為了得到那一份遙不可及的愛,她甚至要求我事事都要做到完美,我每次看見弟弟妹妹在皇後懷裏嬌憨的撒嬌賣乖的時候,都在我母妃身邊看著,我很羨慕,但是我也愛我的母親。”

“可是她要求我又有什麽用呢,父皇又不是真的愛她,在她說出自己的名字裏帶了個梅字之後便賞了一整片的梅園,可是我母親花粉過敏,根本見不得花,這些我父皇根本都不知道,為了生我留下遺癥的母親因為花粉過敏的緣故身體愈發不好,最後還是離我遠去了。”

寧濯聽見梅花,心下一動,原來竟是如此。

“可是父皇直到她死都沒來見她最後一面,只是等我母親咽氣以後把我抱到皇後宮裏,把我記到了皇後名下。”

趙靖說到這裏,眼裏的恨意幾乎掩藏不住,“都是皇後的孩子,我又比她的孩子差了哪幾分?我為長子,我有賢名,我比睿王還要更早開蒙,為什麽父皇就還是要選擇她的孩子繼承皇位?不就是因為父皇只愛她的孩子嗎?”

寧濯心裏冷靜的很,他看著已經漸漸不再理智的趙靖,心中明白眼前這人已經有了心魔了,怕是很久之前就活在這種想法裏了。

“老二死了之後,父皇寧願思考讓小妹登基的可能性也不願意考慮我!”

趙靖一把掃開小幾上擺放的杯盞,氣喘籲籲。

寧濯看出來他已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於是老老實實閉嘴蜷縮在角落裏,在蕭亓來救他之前盡量保存體力。

馬車行進的速度不慢,但是他覺得依照這個速度,蕭亓應該很快便能追上來,趙靖卻是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

他心裏懷疑這人恐怕並不是打算帶自己離開京城,不過現在他已經是別人手裏的籌碼,還是少一點小動作為妙。

馬車隨著路途七拐八拐,半道上還走了一段不算是平坦的路,期間趙靖再也沒有說話,只是沈默著看著面前的矮幾。

不知道走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沈默了一路趕車的人掀開簾子,看向趙靖,竟是個啞巴。

不過啞巴更好控制,還不會說出秘密,的確更安全一點。

“隨我一同下來吧,太傅大人。”

寧濯避開他伸出的手,從另一側跳了下來。

現在天已時暮,馬車停靠的地方好似在一片山林之中,面前的一座莊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白天一直在下的雪,現在也已經停下,地上蜿蜒出一片被清掃幹凈的小路,看起來像是早就知道他們要來一樣,早早的就有人打掃好了。

寧濯不知道趙靖沒有把自己殺了反而帶自己來到這裏是為了什麽。總歸不是什麽好的事情。

遠遠的走近,到了莊子門口,有兩盞暖黃色的光,寧濯湊近一看,腳步突然停下來。

身後的趙靖看著他停下再看看門口正在等待的人,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看來你還記得他。”

怎麽可能不記得。

寧濯看著正在門口微笑看著自己的白雪月,感到了一股深深地惡意。

白雪月身邊的人連忙上前去打燈,方便這些人看準腳下的路,已經進了賊窩的寧濯不得不妥協。

就這樣跟著這兩個人一起進入了莊子的內部。

剛一進去,就聞到了一股幽香,擡眼一看,整個莊子裏都種滿了梅花,在這個冬日綻放。

寧濯深吸一口氣,空氣裏帶著涼意,他沒忍住嗆咳了兩下。

身後有只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背,驚得他立刻轉身繞開。

白雪月笑眼微瞇,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尤其是在看見寧濯之後,不過趙靖倒是沒有他在馬車上那般歇斯底裏的樣子,已經恢覆成原本溫柔的模樣。

只是在寧濯眼裏,面前這兩人都有些過於面目可憎了。

“寧大人,我們又見面了,我讓王爺邀請你來做客,寧大人不開心嗎?”

寧濯攏了攏身上外袍的帶子,低下頭並沒有去看他們。

見他這樣,白雪月也不惱,只讓人將他帶到了溫暖如春的正廳裏,屋裏燒了炭盆,下面還燒了地龍,即使開著四面的門窗也沒有特別冷。

至少寧濯原本冰涼的四肢在這裏漸漸的和緩過來了。

白雪月強迫的將他按壓在椅子上,趙靖坐上主位,端起手邊的熱茶便輕輕的啜飲一口。

寧濯什麽東西也沒碰,只等著面前這兩人沈不住氣的時候。

白雪月在他四周繞著圈轉了轉,看著他的眼神都帶了點興奮勁。

“寧大人,當日在宴會上一見,真是讓我見之不忘啊,早在北疆就聽說過你弄權朝野的事,沒想到我一來這裏你就成了落在平陽的虎,連被人邀請進殿的資格也沒有了?”

白雪月的聲音刺耳又帶了點瘋勁,寧濯並不搭理他,只是靜靜看著他,他在等候。

看見寧濯這樣,白雪月心裏倒是生出了幾分無趣來,拍了拍手。

原本正在屏風後的一人就這樣走到了堂前,寧濯擡眼去看,卻在這時楞在原地。

這人竟還是個熟人。

寧濯看著曾經在清水縣威脅過自己的執棋者,不知怎麽的,反而哼笑了一聲。

臉上已經有了勝券在握的表情。

“寧大人想必是已經認出我了。”

執棋者走到白雪月身邊,看著寧濯的眼神帶了點興味。

“又落到我手裏了啊。”

“原來是你。”

寧濯將手肘支在桌案上,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

“是我,寧大人不是號稱建朝以來最聰明的狀元嗎?怎麽,還沒有想通其中的關竅?”

白雪月此言就是為了挑釁,他就是想在寧濯的臉上看見挫敗的表情。

“實際上已經猜到了一點,這些也不算什麽。”

寧濯說的雲淡風輕,執棋者卻是冷哼一聲。

他才不信寧濯全都已經算到了,現在只不過是抵死掙紮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