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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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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寧濯強撐著擡頭去看謝如晦。

“師兄,你在說我的時候,能不能直視我的眼睛?”

他並沒有什麽激烈的回懟,他只用了一句話,便讓站起身的謝如晦被釘死在了原地。

“果然啊,最熟悉彼此的永遠是最親的人,就連彼此捅刀子都知道往什麽地方捅最重。”

寧濯捂住心口,他最近休息的還算可以,現在也能強撐起精神回謝如晦的話。

“如果師兄你真的不在意我,又何必和我說這些傷人的話。”

“我之前的確在師父師娘的庇護下活的肆意嬌縱,可是師父師娘已經不會再回到我的身邊了,我心裏清楚的很,我只知道若是師父師娘在世,看見我也只會說原諒我。”

寧濯閉著眼睛說著,腦海裏全都是趙玉和蕭楚望在他身邊時的那些回憶幻想。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不能讓他們失望。”

“我會報仇,但不是現在,師父師娘說過,永遠不要讓仇恨蒙蔽了雙眼,總有一些事情比報仇還要重要。”說這句話的時候,寧濯緊緊攥緊了手,渾身抖得幾乎沒有力氣,元知站在他身後半攬著他,在他的臉上看見了驚人的死色。

但是怎麽可能不恨呢?

寧濯只要想起那天晚上便痛苦的無法自已,好像這麽多年都在那一天被困住了一樣,無法動彈也無法脫離。

“當年,先帝駕崩那一晚,他和你說了什麽?”

謝如晦背對著寧濯,外面白雪紛飛,裏面卻是溫暖如春,只是四周遮住的簾子又暗閉了一些光線,謝如晦轉頭去看寧濯,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

寧濯扶著額頭,“這麽多人都好奇嗎?”

謝如晦坐回去,看著寧濯的眼神很是認真,“因為這件事的確很重要,寧濯,這是一個很好的線索,不然你怎麽解釋在新帝登基時就有人來刺殺你了?先帝時有人對陛下的子女們下毒手,唯一一個沒有遭受迫害的是陛下,寧濯,應該有人懷疑過吧。”

至於懷疑什麽,自然是懷疑寧濯和長平帝背地裏做了其他的勾當,盡管只要他們仔細想想就知道寧濯沒必要這樣做,但是依然有人會以這個理由來拉寧濯下水。

“很多人猜測新帝繼位你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傅,是因為當初你幫助陛下登基了是嗎?”

寧濯勉強讓自己直起身,看向謝如晦的眼神嘲弄,“師兄,你自己應該也心知肚明吧?假如先帝在彌留之際問你,他的長子和幼子其中一人會是未來的天子,你會選擇誰?”

謝如晦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幼子,我會選擇陛下。”

肅王與長平帝不同,肅王的母親並不是先皇後,而是在梅園中的一個灑掃宮女,就和每一個狗血的故事劇情一樣,被強迫著上了龍床還在先皇後之前懷了孩子。

幸運的是前皇後同樣是個良善之人,她並沒有怪罪同樣身為女人的宮女,還為了讓她所生的孩子出生後不被別人看不起,央求陛下納了妃子。

一個宮女搖身一變變成了人人欣羨的宮妃,還被賜了梅的封號,甚至生下了帝王的長子,宮中許多人自然羨慕她。

唯有梅妃,在成為妃子之後並沒有覺得欣喜,因為她知道陛下並不愛她,女人並不需要愛,也不需要權勢,她只想過平靜的日子,生下孩子之後終日郁郁成疾,只專心每天到皇後身邊侍奉。

皇後見她冷落自己的孩子,心裏不忍,便讓她時常帶著孩子到她身邊,梅妃死後,皇後便將肅王正式記在了自己的名下。

即使是掛名在皇後名下的孩子,也可繼承江山,只是不少人因為梅妃的出身所詬病,尤其是睿王和長公主這對龍鳳胎出生之後,群臣對肅王的不滿幾乎是達到頂峰。

這一切皆是因為先皇後出身名門出身世家,世家為了能讓皇權掌握在自己手中,必然不會讓皇後所生以外的孩子登上帝位。

“我好奇的是,師父想要改變世家操控朝堂的局面,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麽不選擇肅王?肅王雖然出身不好,但是畢竟是長子,還在皇後底下掛名,如果你選擇肅王,那麽改變朝堂決策豈不是更容易一些?”

謝如晦說著這些在現在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話,寧濯搖搖頭,苦笑著,“我誰也沒選。”

“什麽?”

謝如晦一瞬間仿佛聽錯了,他打聽了許久才從皇帝身邊的一位小太監口中得知當時陛下召見寧濯之後不過半柱香便叫了在宮外的長平帝入宮。

極有可能是陛下找寧濯推薦誰做皇帝才是最合適的人選,所以寧濯才會選擇長平帝。

畢竟長平帝比起兄長和阿姐年紀小了點,又極受寵愛,所以先帝並沒有想讓他即位的想法,長平帝現在所學的帝王心術都是寧濯和後宮中原本給太子準備的老師一點一點補起來的。

那個時候陛下屬意的即位人選明明是長公主。

朝堂中許多人在聽到長公主戰死的消息時幾乎反應不過來,又被陛下病重的消息驚得坐不住。

剩下的兩位皇子,一位是在朝中算是有些名望,在民間也有賢名的肅王,另一位是只知道游戲人間,帶著自己的王妃游山玩水的皇子。

大臣們幾乎都要以為即位的會是肅王了。

只是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終即位的是長平帝,而寧濯,在先帝病榻前走了一遭,直接成為托孤之臣,成為了長平帝的肱骨。

所有人都懷疑這一切都是寧濯自己推動的,他就是想要控制與長公主一家關系好的長平帝給自己背書,讓他做自己的靠山,最終位極人臣的。

可是現在,寧濯說他並沒有選擇。

“我為什麽要選擇呢?陛下問我,我回答的是,陛下心中早已有答案了不是嗎?”

“他宣召陛下進宮之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保住肅王。”

“我當時沒懂什麽意思,心裏卻已經有了猜測,果然選擇了陛下,先帝走之前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保住他的孩子們。”

“我知道,這裏面也包括蕭亓。”

寧濯只要一想起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在白天上朝時他得知了如同他親生父母一般的師父師娘戰死的消息,還沒等他去找蕭亓的時候,陛下就已經召他入宮了。

陛下渾濁的眼睛一直在註視著他,他知道蕭亓剛剛才來見過他,這時候出宮肯定是去找他了,只是他可能也不會知道,他的外祖父已經把他帶來宮中了。

“寧濯,我的大兒子和小兒子,誰,堪當大任?”

寧濯沈默著,深深的拜了下去,緘默不語。

這並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現在這個局面即使是他也很混亂,比起在這裏決定儲位的人選,他更想回到公主府,回到蕭亓身邊,好好陪伴他。

“你知道亓兒對你有別的心思嗎?”先帝嗤笑一聲,只是纏綿病榻的身體實在撐不住,所以只發出了一點氣音。

寧濯則是有些驚慌的擡起眼,被水洗過的眼睛水蒙蒙的,看起來有些懵懂,實則眼神中的慌亂並不能被先帝躲過。

“原來你知道這件事。”

先帝輕輕喘了一口氣,他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即使只是發出這一點聲音都讓他覺得疲憊不堪。

寧濯沒有說話,沈默的氣氛一直蔓延了整個大殿,這裏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兩個。

“玉娘知道這件事嗎?”他突然輕聲問,玉娘就是趙玉,也是蕭亓的母親,他的女兒。

寧濯再次跪伏下去,頸間晃出來一塊閃爍著金光的平安鎖,中間還鑲嵌著一塊紫色的玉。

“原來如此。”先帝突然釋懷了,他能怎麽辦呢?他快要死了,他的兒子女兒都先他一步離開了,他現在躺在病榻上,他沒有能做的事情了。

人只有在快死的時候才會覺察到那股無能為力。

“寧濯,你能不能,幫我照顧好蕭亓,我要你一個諾言。”先帝的聲音很輕,寧濯卻聽的很清楚,“蕭家不能無後,這是先祖對蕭氏一族的承諾,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寧濯的淚水從眼眶滑落,他跪在地上,淚水濺濕了他的衣擺。

“臣,明白了。”

先帝有些不忍,沒有再去看他的神色,“朕會補償你,你會成為新帝的輔政大臣,朕還會給你免死金牌,無論你做了什麽朕都饒你不死。”

“除了亓兒,你要什麽都可以。”

寧濯輕輕的點了點頭,先帝招手讓他到身邊去。

伸出那雙已經瘦弱的手輕輕抹去寧濯的眼淚,他總算明白為什麽他的女兒女婿還有外孫會喜歡這個孩子了,他哭起來的樣子真的會讓人心疼。

如果再來一次,他願意做一個好的外祖父。

“你去外面喊人,我時間不夠了,也是該給後來的繼任者留下幾句話囑咐囑咐了。”

這個時候他已經不再自稱朕,而是換成了我,他伸手拽著寧濯的手腕,“我沒有求過人,但是這個時候我不知道還有誰能做到,寧濯,你幫我保住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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