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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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謝如晦和王恭以前在這裏跟著蕭楚望學習的時候也是有單獨的房間的。
按照趙玉和蕭楚望的習慣，肯定會給他們保留下來。
此刻他站在寧濯房間，想象著當年在這裏待過的布局。
寧濯從小就愛研究機關，蕭楚望就一直給他找那種大師打造的機關盒子機關木玩，所以房間裏的多寶閣上都是他珍藏的盒子。
裏面不知道哪個才能找到，但是謝如晦並不著急。
盡量沒有去動房間裏的布置，他把能解開的盒子都解開了一部分，但是什麽都沒有找到，除了一些寧濯和蕭亓小時候珍藏的那些毛筆擺件，並沒有什麽信箋。
一路摸索到寧濯的房間，原本還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再看，最後想到以後可能沒有那麽好的機會進來，謝如晦最終還是進到了寧濯的臥床旁。
床上的小抽屜裏以往都是趙玉給寧濯準備的一些東西，寧濯自己也是把最愛惜的東西放進去。
謝如晦慢慢的抽開每一個抽屜，最終在最靠裏的地方，發現了一張明黃色的紙。
謝如晦的手一顫。
明黃色乃是皇家專用，他幾乎想也不想的打開了。
果不其然，裏面還包裹著一份白紙。
只是打開之後的內容卻不是謝如晦想要知道的內容。
那是蕭楚望走之前留給寧濯的一封家書。
“寧濯我兒，家中一切都托付於你……”
他呢喃著，開始看起這封信來。
蕭楚望先是表示自己這一去可能有些驚險，希望寧濯好好照顧好自己。
接著又說道。
我和你母親在外面，你在寧府好好待著，有什麽事先去找蕭亓，實在不行拿著信物去皇宮求助。
他殷切的在書信裏寫著對寧濯和蕭亓的話，希望寧濯能管住蕭亓。
接著話鋒一轉，言說自己給先帝遞了折子，上面都是自己的一些建言，希望寧濯到時候可以和王恭謝如晦一起，解決世家與貧寒子弟之間的難題，平衡朝政。
然後就開始說謝如晦和王恭之間的事。
“我觀你師兄二人之間起了矛盾，你是他們最愛的小師弟，有時間記得去幫他們排解一下，我相信你。”
謝如晦看著看著眼睛微瞇，笑了起來。
“只是你師兄們，好似都有自己的心事，切記，別人的感情之事永遠不要插手。”
此刻的蕭楚望如同殷切的老父親，絮絮叨叨的給寧濯說著大片大片的話，每一個都是對寧濯有用的建議。
只是越看越覺得，這一切都像是……
都像是在說遺言一樣。
謝如晦眉頭皺緊，總感覺蕭楚望感覺到了什麽，或者說，他可能知道自己這一去會很兇險？
“王恭他是你們之中最成熟的，又是世家垂範，只是他有個拎不清的父親，日後恐怕會被拖累，如果可以，希望他能離開王家。”
“謝如晦，這個人我和你母親虧欠良多，他性子孤僻，容易過激，一旦情緒上頭便是萬劫不覆，我希望你能多勸勸他，不要讓他被自己的熱血上頭遮蔽了自己的頭腦。”
“至於蕭亓，這個臭小子我最不怕出事的就是他，他慣會聽你的話，有你在，我和你母親放心的很。”
“我們一直把你們四個當成我們親生的孩子一樣，如果可以，你們四個一定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看到這裏，謝如晦擡手去摸臉，卻發現自己已經流下淚來。
師父師娘興許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或許也是為了保護他們，認為他們年幼，不是能擔起大任的人。
可是，他們怎麽會知道，他們的死是他們的師兄促成的呢？
一滴一滴的淚水滴在書信上，這封信他不知道寧濯打開過沒有，當時寧濯已經赴任，長公主專門給他建了座寧府，公主府怕是不常回來。
如果寧濯看見了這封信，他會想到幾年後的現在變成現在的局面嗎？
伸手拿起明黃色的那卷類似於聖旨的絹布，上面寫著的是趙玉請求父親給寧濯求來的保命聖旨，有了這道聖旨，無論寧濯做了什麽，皇帝都不許對寧濯出手。
“師父師娘還真是處心積慮。”
只是，那裏還會有什麽未來呢？
謝如晦堅定的將書信放回原位置，轉身離開，卻並沒有發現床頭的縫隙中，一枚跌落的銅錢正蒙落在塵灰裏。
王恭下了值，被自己的父親叫回家中。
王家雖然被帝王罰了一頓元氣大傷，可是終歸還是世家之首，財權不缺。
王恭作為王家下一任的族長，即使他遠離了王家，也照樣有人願意認同他。
門房一見是大少爺回來了，連忙跑進去喊人通傳，王恭冷著一張臉，提著一疊糕點進了正廳。
此刻他那位吏部尚書的父親，正在唉聲嘆氣，一見到他就怒不可遏，伸手便砸了個茶杯到王恭身上。
滾燙的茶水打濕了王恭的衣角，他現在更顯不耐起來。
“給父親請安。”
古代，孝道都是最重要的，假如王恭沒有做周全這些，被禦史知道然後參一本，很容易就會丟失官位。
當然，死要面子的王尚書也絕對不會讓人知道，畢竟他已經培養兒子許多年，不是為了讓他就這樣落敗的。
其他幾房的庶子盯著他們大房盯得很緊，可是那又怎樣，只要他還沒死，底下的人就只能聽他的話。
王恭沒有理會父親的怒火，拍了拍身上的水漬，坐到了下人搬來的寬大檀木椅子上。
只是往常可能對他來說感到舒適的椅子，現在卻讓他如坐針氈，身上別扭的厲害。
這椅子還不如自己院子裏的石凳子好坐。
王恭心想著，絲毫沒有註意到父親正怒氣沖沖的盯著他。
“王恭！搬回來！”
毫不留情的命令，王恭嘲諷的笑了笑。
“父親，你明知道我不會遂了你的願，何必再逼迫我呢。”
“混賬東西！”
王尚書被自己賦予了期待的長子這麽說著，滿眼都是火氣，“你母親日日為你哭泣，已經成了心病，你的妹妹的婚事尚且沒有定下來，你這麽搬出去豈不是叫人恥笑我們大房分裂！”
還是不明白嗎？父親。
王恭冷著一張臉霍然站起來，看著王尚書的目光實質而又冰冷。
“在你害死了我的師父師娘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想脫離王家了，你以為難道我不清楚嗎？父親？”
王尚書震怒的表情像是卡了殼一樣，看著兒子的眼神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王恭將手裏提的點心放到他的面前，“父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死的是我。”
他更希望死的是他，他從知道那個秘密的時候就已經想要去死了，只是這個世界上還有自己的執念，他還不能這麽輕易的去死。
他對不起趙玉和蕭楚望的太多了，他合該為他們做點什麽再去死。
死亡太便宜他了。
王恭拱手，“父親，祝您安康如意，兒子這就離開了。”
說著，大搖大擺的離開了正廳。
他的妹妹正倚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官家小姐不能離開那扇門，她就只能站在門裏，怯懦的看著兄長。
“蘭意，回房間去。”
王恭放緩了語氣，他不想對自己的妹妹太過苛刻，妹妹已經被這個世家大小姐的身份壓的太久，自己不能再傷害到她。
“兄長，真的不能回來嗎？”
王蘭意眼裏含著淚，王恭心軟下來，“聽話，我有不能回來的理由。”
“兄長，你不在我身邊，我害怕。”
王蘭意快要哭出來，她下意識想抓住王恭的衣袖，卻想起父親母親的教誨，不敢再伸出手去。
“蘭意。”
王恭放緩了語氣，“哥哥總有一天不能陪在你身邊，但是我覺得你應該可以去試著不那麽害怕外面的世界。”
父親和母親對於王蘭意的打壓已經讓這個脆弱的孩子快要不堪一擊。
王恭想了想，“等過幾天，哥哥給你找個新的閨中密友好不好？”
得找個人帶帶王蘭意的性子，而且……
現在正是好機會啊。
王恭最後還是離開了，但是王蘭意心裏卻是期盼起來，她知道哥哥從來都不會騙他。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消失了一夜的謝如晦此刻正在床上補交。
陽光灑落進房間裏，王恭伸手把人摟進懷裏，也沒脫衣服，就這樣和衣上了床。
“你去那裏了？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王恭聲音和緩，帶著笑意，謝如晦原本等他等的迷迷瞪瞪的，現在終於等到人回來，假裝不在意的回答道：“要你管我。”
“我錯了，我不管了。”
王恭漫不經心的摩挲著他的肩背，兩個人依偎著，互相舔舐著傷口一樣靠近彼此。
“假如有一天，你發現了一些事情，是我對不起你，你會不會怪我？”
王恭這麽說著，有些認真的去盯著謝如晦看，謝如晦轉過頭去，背對著他。
“那我一定不會原諒你，除非你告訴我是什麽事情。”
王恭苦笑著。
永遠也不會原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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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晦和王恭以前在這裏跟著蕭楚望學習的時候也是有單獨的房間的。
按照趙玉和蕭楚望的習慣，肯定會給他們保留下來。
此刻他站在寧濯房間，想象著當年在這裏待過的布局。
寧濯從小就愛研究機關，蕭楚望就一直給他找那種大師打造的機關盒子機關木玩，所以房間裏的多寶閣上都是他珍藏的盒子。
裏面不知道哪個才能找到，但是謝如晦並不著急。
盡量沒有去動房間裏的布置，他把能解開的盒子都解開了一部分，但是什麽都沒有找到，除了一些寧濯和蕭亓小時候珍藏的那些毛筆擺件，並沒有什麽信箋。
一路摸索到寧濯的房間，原本還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再看，最後想到以後可能沒有那麽好的機會進來，謝如晦最終還是進到了寧濯的臥床旁。
床上的小抽屜裏以往都是趙玉給寧濯準備的一些東西，寧濯自己也是把最愛惜的東西放進去。
謝如晦慢慢的抽開每一個抽屜，最終在最靠裏的地方，發現了一張明黃色的紙。
謝如晦的手一顫。
明黃色乃是皇家專用，他幾乎想也不想的打開了。
果不其然，裏面還包裹著一份白紙。
只是打開之後的內容卻不是謝如晦想要知道的內容。
那是蕭楚望走之前留給寧濯的一封家書。
“寧濯我兒，家中一切都托付於你……”
他呢喃著，開始看起這封信來。
蕭楚望先是表示自己這一去可能有些驚險，希望寧濯好好照顧好自己。
接著又說道。
我和你母親在外面，你在寧府好好待著，有什麽事先去找蕭亓，實在不行拿著信物去皇宮求助。
他殷切的在書信裏寫著對寧濯和蕭亓的話，希望寧濯能管住蕭亓。
接著話鋒一轉，言說自己給先帝遞了折子，上面都是自己的一些建言，希望寧濯到時候可以和王恭謝如晦一起，解決世家與貧寒子弟之間的難題，平衡朝政。
然後就開始說謝如晦和王恭之間的事。
“我觀你師兄二人之間起了矛盾，你是他們最愛的小師弟，有時間記得去幫他們排解一下，我相信你。”
謝如晦看著看著眼睛微瞇，笑了起來。
“只是你師兄們，好似都有自己的心事，切記，別人的感情之事永遠不要插手。”
此刻的蕭楚望如同殷切的老父親，絮絮叨叨的給寧濯說著大片大片的話，每一個都是對寧濯有用的建議。
只是越看越覺得，這一切都像是……
都像是在說遺言一樣。
謝如晦眉頭皺緊，總感覺蕭楚望感覺到了什麽，或者說，他可能知道自己這一去會很兇險？
“王恭他是你們之中最成熟的，又是世家垂範，只是他有個拎不清的父親，日後恐怕會被拖累，如果可以，希望他能離開王家。”
“謝如晦，這個人我和你母親虧欠良多，他性子孤僻，容易過激，一旦情緒上頭便是萬劫不覆，我希望你能多勸勸他，不要讓他被自己的熱血上頭遮蔽了自己的頭腦。”
“至於蕭亓，這個臭小子我最不怕出事的就是他，他慣會聽你的話，有你在，我和你母親放心的很。”
“我們一直把你們四個當成我們親生的孩子一樣，如果可以，你們四個一定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看到這裏，謝如晦擡手去摸臉，卻發現自己已經流下淚來。
師父師娘興許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或許也是為了保護他們，認為他們年幼，不是能擔起大任的人。
可是，他們怎麽會知道，他們的死是他們的師兄促成的呢？
一滴一滴的淚水滴在書信上，這封信他不知道寧濯打開過沒有，當時寧濯已經赴任，長公主專門給他建了座寧府，公主府怕是不常回來。
如果寧濯看見了這封信，他會想到幾年後的現在變成現在的局面嗎？
伸手拿起明黃色的那卷類似於聖旨的絹布，上面寫著的是趙玉請求父親給寧濯求來的保命聖旨，有了這道聖旨，無論寧濯做了什麽，皇帝都不許對寧濯出手。
“師父師娘還真是處心積慮。”
只是，那裏還會有什麽未來呢？
謝如晦堅定的將書信放回原位置，轉身離開，卻並沒有發現床頭的縫隙中，一枚跌落的銅錢正蒙落在塵灰裏。
王恭下了值，被自己的父親叫回家中。
王家雖然被帝王罰了一頓元氣大傷，可是終歸還是世家之首，財權不缺。
王恭作為王家下一任的族長，即使他遠離了王家，也照樣有人願意認同他。
門房一見是大少爺回來了，連忙跑進去喊人通傳，王恭冷著一張臉，提著一疊糕點進了正廳。
此刻他那位吏部尚書的父親，正在唉聲嘆氣，一見到他就怒不可遏，伸手便砸了個茶杯到王恭身上。
滾燙的茶水打濕了王恭的衣角，他現在更顯不耐起來。
“給父親請安。”
古代，孝道都是最重要的，假如王恭沒有做周全這些，被禦史知道然後參一本，很容易就會丟失官位。
當然，死要面子的王尚書也絕對不會讓人知道，畢竟他已經培養兒子許多年，不是為了讓他就這樣落敗的。
其他幾房的庶子盯著他們大房盯得很緊，可是那又怎樣，只要他還沒死，底下的人就只能聽他的話。
王恭沒有理會父親的怒火，拍了拍身上的水漬，坐到了下人搬來的寬大檀木椅子上。
只是往常可能對他來說感到舒適的椅子，現在卻讓他如坐針氈，身上別扭的厲害。
這椅子還不如自己院子裏的石凳子好坐。
王恭心想著，絲毫沒有註意到父親正怒氣沖沖的盯著他。
“王恭！搬回來！”
毫不留情的命令，王恭嘲諷的笑了笑。
“父親，你明知道我不會遂了你的願，何必再逼迫我呢。”
“混賬東西！”
王尚書被自己賦予了期待的長子這麽說著，滿眼都是火氣，“你母親日日為你哭泣，已經成了心病，你的妹妹的婚事尚且沒有定下來，你這麽搬出去豈不是叫人恥笑我們大房分裂！”
還是不明白嗎？父親。
王恭冷著一張臉霍然站起來，看著王尚書的目光實質而又冰冷。
“在你害死了我的師父師娘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想脫離王家了，你以為難道我不清楚嗎？父親？”
王尚書震怒的表情像是卡了殼一樣，看著兒子的眼神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王恭將手裏提的點心放到他的面前，“父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死的是我。”
他更希望死的是他，他從知道那個秘密的時候就已經想要去死了，只是這個世界上還有自己的執念，他還不能這麽輕易的去死。
他對不起趙玉和蕭楚望的太多了，他合該為他們做點什麽再去死。
死亡太便宜他了。
王恭拱手，“父親，祝您安康如意，兒子這就離開了。”
說著，大搖大擺的離開了正廳。
他的妹妹正倚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官家小姐不能離開那扇門，她就只能站在門裏，怯懦的看著兄長。
“蘭意，回房間去。”
王恭放緩了語氣，他不想對自己的妹妹太過苛刻，妹妹已經被這個世家大小姐的身份壓的太久，自己不能再傷害到她。
“兄長，真的不能回來嗎？”
王蘭意眼裏含著淚，王恭心軟下來，“聽話，我有不能回來的理由。”
“兄長，你不在我身邊，我害怕。”
王蘭意快要哭出來，她下意識想抓住王恭的衣袖，卻想起父親母親的教誨，不敢再伸出手去。
“蘭意。”
王恭放緩了語氣，“哥哥總有一天不能陪在你身邊，但是我覺得你應該可以去試著不那麽害怕外面的世界。”
父親和母親對於王蘭意的打壓已經讓這個脆弱的孩子快要不堪一擊。
王恭想了想，“等過幾天，哥哥給你找個新的閨中密友好不好？”
得找個人帶帶王蘭意的性子，而且……
現在正是好機會啊。
王恭最後還是離開了，但是王蘭意心裏卻是期盼起來，她知道哥哥從來都不會騙他。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消失了一夜的謝如晦此刻正在床上補交。
陽光灑落進房間裏，王恭伸手把人摟進懷裏，也沒脫衣服，就這樣和衣上了床。
“你去那裏了？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王恭聲音和緩，帶著笑意，謝如晦原本等他等的迷迷瞪瞪的，現在終於等到人回來，假裝不在意的回答道：“要你管我。”
“我錯了，我不管了。”
王恭漫不經心的摩挲著他的肩背，兩個人依偎著，互相舔舐著傷口一樣靠近彼此。
“假如有一天，你發現了一些事情，是我對不起你，你會不會怪我？”
王恭這麽說著，有些認真的去盯著謝如晦看，謝如晦轉過頭去，背對著他。
“那我一定不會原諒你，除非你告訴我是什麽事情。”
王恭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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