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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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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辛浮若進來的時候,寧濯已經昏了。

蕭亓整個人急的不行,眼眶都紅了,手一直在抖。

旁邊的幾個下人想幫忙也被他推開,自己一個人就那樣抱著人坐在床榻上,嘴裏念念有詞。

“我沒有想殺你,是我錯了,寧濯!”

辛浮若指揮著竹笙把閑雜人等都先轟出去,再讓人取了自己的藥箱來,眼疾手快掰開寧濯的嘴丟了個黑色的藥丸進去。

掰了下下巴把藥餵了進去。

元知嚇得只會哭著喊主子,讓辛浮若一腳踹旁邊去,伸手就要接寧濯下來。

誰料蕭亓直接將人一攔,眼神兇狠起來。

“你幹什麽?!”

辛浮若被氣了個倒仰,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啊,現在開始發瘋!

“你想讓他死就繼續抱著吧!反正他死了我也不用管他了!”

蕭亓聽見這話才緩緩松開手,一旁的林麒趕緊上前把人接了送到裏屋的榻上。

“你趕緊換身衣服吧,一個個的嫌命長!”

辛浮若罵罵咧咧,感覺自己一年出診的次數都沒有遇見這兩人之後多,上前前去撈起寧濯的手就開始把脈。

面前的人臉上帶了點不正常的嫣紅,手上血跡斑斑,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傷口。

“誰啊又惹病人生氣?!不知道他現在不能生氣嗎?”

辛浮若越摸越心驚,果斷將自己身邊能拿來用的藥都餵下去,竹笙急匆匆的拿來藥箱,給她打開,方便取用。

取出銀針,辛浮若下手用針極快,立刻壓下寧濯的傷勢,然後餵了舒胸散的藥,立馬讓人煎了來。

寧濯面容痛苦,看起來像是陷入什麽夢魘,辛浮若紮了好幾針才平靜下來。

“都說了不要動氣,怎麽把人氣成這樣?”

辛浮若不明白兩個人是多大的仇搞成這樣,嘆了口氣,開始處理他手指上的傷。

木頭刺拔出來的一瞬間,殷紅的指尖血湧了出來,拿幹凈的布帛擦幹凈之後撒上金瘡藥,仔細的包紮好。

林麒看著辛浮若動作停下,意識到治療已經結束,上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辛浮若點點頭表示人沒有什麽大礙,拿著幹凈燙過的巾帕給寧濯擦臉。

心氣妄動帶來的氣血上湧,還有就是泡完溫泉沒有及時擦幹身體,被冷風吹了,寧濯當晚就開始發燒。

蕭亓換好衣服之後就一直站在床榻不遠處,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寧濯,但是卻不敢靠近。

辛浮若指揮著人,拿藥的拿藥,端水的端水,看見他在這裏傻傻的杵著就來氣。

“人還沒死呢,什麽表情,沒事幹讓開不要擋路好嗎?”

林麒拉住她的衣角,試圖讓她少說兩句。

“我不敢靠近他,他會害怕我。”

蕭亓喃喃道。

忙碌的一晚,第二天下午,寧濯才終於醒了過來。

又是熟悉的帷幔。

已經無數次這樣醒過來的寧濯回過神來。

感覺渾身疲憊的厲害。

“唔——”

元知聽見他的聲音,連忙湊到他面前。

“郎君——!”

那是他剛來到寧濯身邊時一直喊的。

“元知。”

元知靠近他,才能勉強聽見他想要說什麽。

“我們、我們回去。”

“回去?回哪去?”

元知不解,只是勸慰他,“郎君這次真的很危險,辛姑娘忙了一個晚上呢,現下已經去取藥了。”

寧濯閉了閉眼,想起來自己暈過去之前的事情。

“回去。”

元知慌亂起來,“可是您傷的真的很重,辛姑娘說了不能讓您亂動,這次又要在床上歇個十天半個月了。”

寧濯只是搖頭,眼角落下一滴淚來。

元知已經慌得手腳都發麻了,“回去是要回寧府嗎?”

“嗯。”

寧濯這個樣子,元知根本無法拒絕,只是想到他的身體,還是想先去找辛浮若,寧濯看出來他的猶豫,只加重了聲音。

“元知。”

元知咬了咬牙,開始服侍寧濯換衣服,心裏卻在祈禱辛姑娘趕快回來,要不然自己根本無法勸住他。

寧濯只一動就渾身疼的厲害,他太過疲乏,心臟肺腑也疼的厲害,只是輕輕一動就喘的厲害。

或許是醫者和自己病人之間的默契吧,辛浮若帶著竹笙端著藥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寧濯已經穿戴整齊,像是要馬上離開一樣。

“哎?!誰允許病人私自下床的?元知!”

辛浮若兇狠的一眼撇了過來,元知卻是高興起來,救星終於來了!

寧濯面懷歉意,但是還是堅定的表達自己的意願。

“辛姑娘,我要回去了。”

“你這樣的身體你回去受得了嗎?都到這種地步了你還在逞什麽強?”

辛浮若總算知道父親給那些不聽話的病人看病是種什麽感覺了。

寧濯真的是她見過的最棘手的病人。

氣的她直接朝著一直躲在門外的那個人喊道:“你還不趕緊來勸勸?”

寧濯身子一僵。

門外的蕭亓走的很慢,走到寧濯面前幾步處便不再靠近,看著有幾分小心翼翼。

“病還沒治好,回去幹嘛?是我惹你不高興了,我走就是了,你在這裏安心住著就好。”

寧濯不想見他這樣,只一聲不吭的倔強的站在那裏。

單薄虛弱,被風一吹就倒。

看得人都於心不忍起來。

蕭亓也僵直著,但是看寧濯這樣子辛苦,還是沒忍住上前一步,然後就看見寧濯像是被嚇到一樣退後了一步。

他只好又停下來。

“你是不是看見暗格的那封信了?”

蕭亓輕聲問道。

辛浮若是疑惑表情,竹笙和林麒卻是大驚失色。

他們是知道這件事的,甚至可以說這件事有很多部分是他們幫忙去辦的。

“如果我說,我看了,你該如何?”

寧濯這麽說著,蕭亓咬咬牙,“或許你該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是我對不起你,你對我做什麽都是正常的,是我過不去心裏那道坎,不怨你。”

在場其他人聽的雲裏霧裏,只有蕭亓一臉痛苦。

“不是的,那並非我本意,我只是······”

“只是隨手發洩所寫,當不得真,我明白了。”

寧濯的臉呈現出一種蒼白的透明色,看起來疲憊極了,元知都有些於心不忍了。

“你不用和我說這些的,我都明白的蕭亓。”

原本就是陰差陽錯,自己根本怨不得任何人,有這樣的下場也是活該。

自己不是生蕭亓的氣,是生自己的氣。

寧濯心意已決,越過蕭亓走向門口。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辛浮若暗算了。

穩穩接住寧濯,恨鐵不成鋼的看向蕭亓。

“長了一張嘴跟白長一樣,有什麽事情說開不就行了,像什麽男人。”

“他是我的病人,如果他出去這道門就是我的問題,你們這些礙事的最近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尤其是元知,你個幫兇。”

辛浮若看了眼屋子裏這一堆沒用的男人,自己扛著寧濯就這樣回到床上。

原本搬藥材練就的力氣在這一刻得到了證明。

“蕭亓不想說的事情,我想應該有人可以和我解釋下嗎?你們應該知道憋著氣養病對身體不好吧?”

辛浮若看向其他人,嫌棄的瞥了眼蕭亓。

“還是我來說吧。”

蕭亓舔了下唇,嗓音有些沙啞。

那把鎖的解鎖密文,其實是蕭亓去找寧濯那日,跪在他門前的日子。

寧濯之所以介意,無非是因為他已經知道,當初蕭亓知道他去送別的事情。

但是蕭亓一直沒有表現出對那件事的看法,他便一直壓在心底,也沒有去找蕭亓求證什麽。

他一向是慣會隱藏自己心事的,但是不說不代表他不在意。

小時候蕭楚望給他們打造這把鎖的時候告訴他們,每一個暗格的密文可以用放暗格的東西來做線索。

那張帶有紅印的紙,其實是蕭亓一直在暗中調查他的事情,這些年他一直在派人盯著寧濯。

只不過字裏行間都是恨。

或許後來想明白之後沒有那麽的恨了,只是長久地恨變成了刺,當初去潁州,他是故意的,故意帶著寧濯去尋死的,故意拿寧濯做餌。

從始至終,都只有恨。

只是他無數次在質問自己,真的是恨嗎?

也許在某些瞬間裏,愛比恨先冒出了頭。

“回來之後,我與他不過做戲,我只是想幼稚的報覆他。”

蕭亓聲音裏帶著懺悔,竹笙和林麒對視一眼,別過頭去。

其實他們也覺得自家主子做的不好。

“嗯,我明白了。”

辛浮若很冷靜。

“所以你此次回京,其實是因為想知道當初為什麽寧濯會不想見你,那你和我父親我哥哥說的找到自己父母的真正死因也是真的嗎?”

辛浮若並不會選擇直接插手別人的家務事,但是寧濯是她負責照顧的病患,所以自己一定要找到讓他難過的真相,畢竟心病還須心藥醫。

“他······”

蕭亓想起那天的瓢潑大雨,以及雨過天晴之後,自己策馬前往城門,帶著公主府的府兵,回頭看的那一眼。

蕭亓是換過衣服沐浴更衣喝過姜湯前往的城門。

可是那時候只是一瞥看見的寧濯,身上全是被大雨淋濕的雨水。

他昨夜和蕭亓,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都淋著雨。

只是身上淋得雨水尚且能擦幹,心上淋的雨又能怎麽擦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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