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允我 “把這畫像，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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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允我 “把這畫像，撤了吧。”……
男子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早晨格外清晰, 哪怕聲音極低也瞬間叫醒了上官臻，她一個轉身就與陳璟四目相對。
“殿下……”陳璟眉眼擡起，含笑看著她。
“今生得遇殿下, 我已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殿下莫要嫌我麻煩, 以後陳璟還要纏著殿下。”
上官臻擦了擦不自覺溢出眼眶的淚水從地上爬了起來，再次見到陳璟開口說話, 她只覺分在高興，失而覆得的情緒在胸腔中壓著, 也不管陳璟說的是什麽，她一個勁點頭, “好, 好, 本王都依你。”
“大夫，我去叫大夫。”
上官臻還記得大夫說的, 只要他醒了就沒事了, 但昨夜燒的那麽厲害她心中實在不安, 唯恐是回光返照, 見他醒轉連忙讓他躺好，轉身就去尋大夫。
陳璟被她按著躺了回去，虛弱的身體讓他反抗不得，也沒有力氣去阻攔, 只能看著她快步離去, 然而他卻是笑著的。
還好他醒過來了, 看到她坐在床邊失落頹廢的模樣，他的心不自覺抽動，既感到開心又有點心疼, 他不舍得離開她，也不舍得讓她傷心，更不能讓害他的人得逞。
從大夫口中聽到陳璟脈象平穩了，高燒也退了下去，上官臻總算是松了口氣，看著榻間虛弱躺著的男子，她聲音格外溫柔，“先好好歇息，聽大夫的話，有什麽不舒服就告訴我。”
陳璟乖乖點頭，視線落到房間內，意識到這是上官臻的房間，耳尖悄悄泛紅，他眼睫垂下。
向來只有夫郎才能上妻主的榻，這個認知讓他心臟狂跳。
“大夫，我怎麽看他有些氣弱，這臉上也燙得很，是不是又反覆了？”
察覺到他臉色有些不自然，上官臻伸手探向他的額頭，看到他耳尖的紅暈又移到臉上，溫熱潤滑的觸感讓她心中擔憂，看向一旁候著的大夫。
那大夫眼觀鼻鼻觀心，近前探脈，視線與陳璟相觸，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回稟道：“殿下放心，郎君無恙，只是需要多休息，殿下若是無事，讓郎君一個人待著就行了。”
昨天就是她救了陳璟，上官臻自然信她，聞言便松了口氣，道：“好，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屋內只剩下兩人，在上官臻出聲前，陳璟拉住了她的手，女子的手掌柔若無骨，方一入手就讓陳璟心中一蕩。
他仗著病弱，直面她道：“殿下，非是病情反覆，是陳璟如今上了殿下的榻，心中不明所以，不知殿下可是允我傾心殿下了？“
上官臻瞳孔張大，觸及她指尖的手帶來絲絲涼意，他的聲音就在耳邊，目光灼熱似乎全部的心力都用在了此處。
那時情急，她只記得要找一處安穩的地方，不好過多移動，這才抱他回了自己臥房，若他們是親屬關系，此舉也並無不妥，但放在並無親緣關系的兩人身上，還是有些越界了。
顯然，陳璟是要一追到底了。
但她也明白，陳璟所為非是一時之意，思量這段時間他的所作所為，恐怕他自始至終都是這個意思。
“莫要亂想，你先好好休息，養好身子再說。”
觸及他炙熱的目光，上官臻只覺得有些坐立難安，走近給他掖了掖被子，讓他睡好。
陳璟見狀也不再追問，只是任由她靠近掖了被角，發絲垂在他臉上時他眼睫一顫，上官臻註意到他情態時動作停下，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待會讓琉璃過來伺候你。”
上官臻走的速度極快，陳璟看著她的背影，眼裏有點點笑意。
不多時琉璃就過來了，昨日折騰半宿，他一夜都沒怎麽睡，如今見了陳璟的面卻是松了口氣，他還想著若是他真的撐不過去，他還不知道以後要如何。
院裏這麽多年都沒能把那叛徒揪出來，是他疏忽了，這回卻讓他長了記性，此後不能再這般不上心了。
這王府不比民間，藏在暗處的利刃不知何時就會落下來，他必須把主子身邊看仔細了。
在屋裏守了半晌，他漸漸靠著床榻睡了過去，等再次醒來，就看到陳璟沿著床榻邊緣想下床，他連忙把人扶住。
“主子這是要做什麽，大夫說你現在要多休息，想要什麽告訴琉璃就好。”
“水。”
方才上官臻走後他就想喝水，奈何實在沒有力氣，琉璃遲遲不來，他便睡了過去了。
如今醒來有了些力氣，看琉璃睡著也不忍心吵醒他，就想著自己去拿水，不想還是把他吵醒了，看他緊張的神色，索性就躺回床裏。
琉璃見狀，翻身起來給他倒水，見他喝下後面色好多了，忍不住哽咽出聲，“主子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你家主子命不該絕。”
陳璟斂起笑意，對於此次中毒他同樣後怕，此等行事作風實在是陰險，他非那種不把性命放在心上的人，若王府裏頭成了這般，不定什麽時候他和殿下就身首異處了。
“可查處是誰害我，殿下那邊有什麽說法？”
琉璃想著昨日情形，把院裏的情況說了，又道：“昨日殿下命人把杜小郎和林側夫送回去，看樣子並沒有深究的意思。”
查到那兩人就確定了與杜小郎脫不了幹系，琉璃不解的是殿下為何要輕輕放下，分明在他看來殿下還是很在乎陳璟的。
陳璟思索了一會兒，“你是說林側夫當時也在殿下這裏？”
“對，林側夫剛好撞上這事，後來事了之後與杜小郎被一同送回各自院子了。”
陳璟陷入沈思，按理說若是杜小郎做的，依著殿下以往行事，哪怕暫時壓著也不會沒有絲毫處罰，林昭……
他躺回了床上，腦中不停地思索，是了，只能是林昭！
他肚子裏有孩子，又是林相獨子，只有與他有所牽扯，才會讓殿下投鼠忌器。
“你幫我註意著殿下那邊，若是殿下往後院去，即刻過來報我。”
依著殿下的作風，此事不會就這麽揭過，哪怕對外不公開，對內也不會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而他心裏對於林昭的出現還是存疑的，他總覺得他與殿下之間或許還有些別的事。
殿下這邊事情忙完說不定會去見林昭，他想一探究竟。
琉璃聽著這話，不認同道：“主子，你現在主要的任務是養好身子，殿下讓我伺候好你，我哪能不管你去盯著殿下呢？”
“我已經好多了，都能下床了你看……”
見他要起身，琉璃連忙攔住他，“得得得，我找前頭灑掃的姐姐幫我註意著，主子你可別亂來，還是要多休息。”
陳璟詫異，調笑道：“琉璃郎君這人脈不少啊？”
琉璃仰起頭，得意道：“那是。”
他跟著主子沒少往前院來，那些灑掃的姐姐哥哥們比不上主子跟前的得臉，他時常給人帶點吃的，自然關系就親近了。
旁的不說，見到殿下出去了過來傳個話還是能行的。
一連在上官臻的寢房賴了兩日，陳璟再也不願被琉璃按在床上，他在院中活動著身子，就見上官臻從書房出來。
他眸光一頓，擡起活動的胳膊放下。
上官臻遠遠見著他就朝著這邊過來了，剛到近前就見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連忙伸手去扶，“小心。”
陳璟唇角微微勾起，眼裏有歡喜閃過，腰被摟住的瞬間，他仿佛失去了重心，只能靠在她懷裏，鼻腔間都是她身上清冽的味道。
他年紀漸長身量也跟了上來，上官臻扶著他時被他靠了一下，胳膊下意識穿過他的後腰扶住。
掌心扣住他腰骨時，男子身上帶著些許苦澀的藥味湧入鼻腔，靠近時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透過肌膚傳來，上官臻看著懷中的人，只覺得整個胳膊都開始發燙，眼睛也不知該往哪放了。
“多謝殿下。”
上官臻把他扶正，負手於身後站立，看著他眼中帶著些許皎潔的笑，只覺得格外晃眼，念及他剛經此大難，不好苛責，也只是輕斥一聲，“越發無法無天。”
她希望他能知道收斂一些，但陳璟早就習慣了她偶爾的責罵，這聲輕斥不痛不癢，甚至帶上了三分羞惱，他轉了轉眼珠就想明白了，殿下這是不忍苛責他，哪怕被他占了便宜，也無可奈何。
“那也是有殿下撐腰，陳璟才敢放肆。”
被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上官臻只覺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眼看他說話越來越沒個譜，她移開視線岔開話題道：“身子恢覆的如何了，可方便走動？”
他那日的話她還是入了心，無名無分的讓他住在自己寢房實在不像回事，先前是他不好挪動，如今看他都出來走動了，倒不如趁此機會搬回長明院。
“殿下，我可能還沒好全，這會頭有點暈了，琉璃……”
聽著她的話頭陳璟就察覺了不對，一邊扶著腦袋一邊喊人，琉璃一過來，他就把整個身子都架在了琉璃身上，朝著上官臻歉意道：“殿下，我身子不適，就先回房休息了。”
上官臻看著他步履維艱地走回寢房，一時間也拿他沒了辦法，索性轉身出了院中朝著秋水苑走去。
——
時至五月初，日日灑掃除，已到了夏月之始，林昭早早的脫去了冬裝，換上涼快的衣裳。
看著銅鏡裏的男子不覆往年窈窕修長，陳璟眼中有愁緒，但當他把目光放到肚子上，又難得露出些許慈愛。
這是他的頭一個孩子，第一次當人父親，他心裏無疑是雀躍的。
上官臻進門時未讓人通報，看著銅鏡裏倒映出男子溫順柔美的模樣，她心裏格外費解。
分明是一個如花美人，對孩子也能露出慈父心腸，為何能夠對陳璟下此毒手。
她走到林昭身後，銅鏡裏露出她面容之時林昭一驚，瞬間歡喜的想要轉過身來，上官臻按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繼續坐著。
“林昭，本王待你不薄吧？”
林昭本來還為上官臻過來而高興，這一刻卻涼入肺腑，他透過銅鏡看著鏡中女子幽深的眸子，勉強穩住心神，道：“殿下……殿下待我自然是極好的。”
“是啊，本王待你極好，給你最大最寬敞的院中供你居住，從未因你此前不貞而另眼待你，你為何恩將仇報呢？”
林昭呼吸一窒，耳後的聲音聽著沒有什麽情緒起伏，但他卻感受到她的憤怒，他不知道哪裏漏了馬腳，但不到最後一刻，他絕不會就這麽認了。
“殿下這話是什麽意思，捉賊拿臟，殿下就是想定我的罪，是不是也該給我分辨的機會？”
淚水自眼眶中宣洩而下，他憋紅了眼睛，透過銅鏡看向上官臻。
“看著倒真像個貞潔烈夫啊。”
長指自臉頰上的淚水劃過，落到下巴喉結處漸漸收緊。
與此同時，陳璟帶著琉璃到了秋水苑外，兩人輕車熟路的往院墻矮些的地方去，繞過了門口守著的人。
擡起胳膊試了試高度，陳璟招呼道：“你蹲下，蹲下。”
琉璃認命蹲在地上，擺出適合他攀爬的姿勢，口中不忘叮囑，“主子你小心些，可別亂來。”
他是知道陳璟的，他決定要做的事不管怎麽樣都是要完成的，所以在他喚他過來跟著殿下到後院時他壓根就沒想著勸他。
“知道。”陳璟站在他的身上朝著上頭夠，見裏頭不僅沒有人守著，連院中灑掃的人都被清離，索性一個用力翻越了過去。
“主子！”琉璃急道。
“沒事沒事，你先回去吧。”
陳璟呲牙咧嘴地抱著膝蓋，卻忍著疼痛不敢出聲，半晌才從地上爬起來，朝著琉璃回道。
他沒忘記自己過來的目的，很快就辨明了方向朝著院裏走去。
一路暢通無阻，院裏的人好像都消失了，陳璟不明所以，直到在正屋外窗外聽到了些動靜。
“堂堂相府獨子，與人私通逃出家門，懷了孩子又殺妻逃命，是本王救了你，與你做了這樁交易，但你竟敢對我的人下這樣的毒手，林昭，本王是不是太縱著你了？”
上官臻在男子脖頸處收緊了手掌，林昭瞬間呼吸困難，他伸手去扒上官臻的手掌卻未能如願，被迫仰起頭流著淚看向上官臻。
淚水灼濕了她的手掌，上官臻已然動了殺心。
窒息與驚恐帶來腹部抽痛，林昭喉間傳出痛苦的呻吟，他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抓著上官臻的手，嘴巴微張央求地看著她。
上官臻視線落到他微微隆起的腹部，手上漸漸松了力道。
“念在你身懷六甲本王今日不殺你。”上官臻拿了帕子擦拭雙手，看向他的目光不含情緒，“今生你就在這秋水苑獨自生活罷，莫要出去見人了。”
“殿下……”
見她轉身就走，林昭徹底慌了神，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抓她卻跌倒在了地上，他大口喘息著，滿目淚痕看著上官臻的背影離去。
“殿下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父親是當朝丞相，我是丞相獨子，你說要善待我一生的……”
淒厲的哭喊聲傳遍了整個院子。
窗外，陳璟瞳孔放大，整個人尚處於驚詫狀態，上官臻行至門前時似有所覺，看著那露出了半截簪子的窗柩，擡步走了過去。
——
跟在上官臻身後朝著前院走，陳璟忍了又忍還是上前詢問道：“殿下，林側夫是……”
林昭出現的太巧了，他確實對他生疑，那孩子的月份恰好趕上殿下喪母，她不覺得殿下會在那個時候做出這種事，但他猜測最多的還是殿下中了他人的算計，卻不想整個事竟是這樣的發展。
不僅林昭與殿下沒有情分，就見那孩子也與殿下無關。
看著亮著眼睛一臉好奇的陳璟，上官臻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馬車行至一處村落，從旁闖出一個人，衣衫淩亂，身染鮮血，他的身後還有兩只野狗追逐，十分兇險。
那時的林昭已經走投無路，本以為與心上人兩情相悅，鬼迷心竅與她私奔，卻不想對方把他吃幹抹凈，轉身就把他拴在了炕頭，再不許他見人。
他這才知道，從未有什麽兩情相悅，她是受命引誘於他，把他騙出府來，只為了讓七殿下無法與林相聯姻。
只是他模樣生的實在好看，讓那人生了別的心思，這才沒把他殺了，轉而關在這城郊的山村裏，盡情享用。
林昭自不甘被騙，假意順從，卻找準裏機會在她熟睡之時親手殺了她。
從村子裏闖出來他其實已經沒了活的想法，回家母親不會容他一個敗壞門風的不貞之人，在外像他這樣的男子更是只能他人淪為嘴邊的肉。
是上官臻救了他。
馬車內，上官臻表明身份，以王府側夫之位與他交換，親迎他入府，為他解這必死之局。
而她要的，是林相手中的權勢。
她要借著林相的勢保全己身，更要重新站在朝堂之上，掌握權勢。
本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若無意外林昭本可以在王府尊貴地度過餘生，有孩子為伴，應並不孤寂，如今只因他生了貪念，竟把所有的一切攪得一團亂，更是毀了自己。
上官臻看向身後聽得入神之人，腳步停下，歉疚道：“陳璟，此番把你牽扯進來是本王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心，連累你受苦了。”
陳璟搖了搖頭，“是他心腸惡毒，與殿下無關。”
“他還有用，我不能殺他。”上官臻看著面前唇色蒼白的男子，輕聲說出自己的決定。
以林昭的所作所為，放在哪個男子身上都恨不能把他處死，但是她卻不能殺他，就像他所說的，他是丞相獨子，她還需要用他來牽制林相。
但此舉於陳璟來說並不公平。
本以為陳璟會不願意，卻不想他只是平靜的接受了這個決定，他眼珠子轉了轉，林昭固然可恨，但不值得為了他與殿下生氣，他朝著上官臻討賞，“殿下打算補償我些什麽？”
“你想要什麽？”
“我看殿下的綠雲不錯，與我極是投緣。”陳璟眼中浮現皎潔的光芒，張口就朝她要坐騎，那綠雲實乃良駒，他以為上官臻總要思量思量，卻不想她張口就道：“它是你的了。”
“還想要什麽？”
上官臻並未錯過他眼中的驚喜，心中不免有些疼惜，他經此一遭，幾乎是鬼門關走一趟，不過是一匹馬就讓他這般高興，她如何能不心疼？
陳璟眼前一亮，看著面前的女子，總覺得她今天格外好說話。
——
林昭被禁秋水苑，林府短時間內卻無暇顧及這邊，以至於林相得到消息時已是三個月後了。
近期皇帝開始削弱她的勢力，不僅從她手中爭奪權勢，更是爆出來好幾個大麻煩，她忙著與皇帝鬥法，已經好久不曾聽到林昭的消息了，因此當他得知林昭被囚禁於秋水苑時整個人如夢初醒。
縱觀朝堂之上的勢力，與原本已大有不同，她與皇帝鬥法，擡上來的官員既非她的勢力也非皇帝的勢力，但這些看似中立的官員當真中立嗎？
她覺得有一雙手在操控著這一切。
“大人，查清楚了，吏部侍郎孟江臨與七殿下時常前後腳出入同一地方，一月裏已有四回。”
林相眼中厲色一閃，孟江臨是吏部的，若與上官臻有所勾結，經由她手選上來的官員就大有問題了。
而這三個月來，不僅是她有損失，陛下手裏折損的人也不少，而最終得利者混跡於兩方勢力中間，竟讓人無知無覺。
如今想來，自那次上官臻深夜入宮，一切都已有跡可循了。
“好你個上官臻！”她氣得甩袖去了後宅。
“這上官臻野心勃勃想動本相手中的權勢，她娶昭兒絕對是早有預謀，你想法子與昭兒聯系上，看看他那邊情況如何。”
翌日一早，在上朝之際，林相舉薦了適合擔任戶部尚書之人，上官臻看向與之相對而立的林相，斂了眉眼。
上官臻早有預料，在這一系列事情中她遲早會反應過來，但她沒想到這麽快，想來是因為林昭之故了。
高位之上，上官默聽了林相的舉薦，視線就在兩人之間徘徊，對於林相發現上官臻的背叛讓她心情格外得好，她也想知道面對林相的針對，上官臻又能有什麽樣的應對之法。
這種坐山觀虎鬥的感覺讓她感受到了身為帝王的樂趣，特別是此二人還是她極為討厭的兩人。
上官臻一旦離了戶部，就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哪怕朝堂之上有她的人，她的勢力也會大幅度削弱，遠不如如今便利。
但是上官臻卻不急，既然已經讓她站到了這個位置上，再想讓她下去就沒那麽容易了。
果然，此言一出，最先應聲的是吏部右侍郎，她看向那林相舉薦之人，言道：“陛下容稟，自七殿下兼任戶部，處處體貼周到，從未有任何疏漏之處，把戶部的賬目理的井井有條，更糾察出貪汙腐化之人，肅清朝堂，此時換人未免不妥。”
“再說這李大人每年考評不過中下等，如何能升遷至此？”
吏部右侍郎看向那被林相舉薦之人，她們是同一屆的一甲進士，但向來不對付，如今兩人官位相差無幾，若是任由她升至戶部尚書，她晚上做夢都要氣醒，她都能想到這人以後會怎麽卡她用度。
如此一來，自然站出來反對。
與林相不對付的人見狀，紛紛出言附和，上官默高坐明堂並未表明態度，這場朝會自然沒能成事。
下朝後，林相卻並未快速離去，反而留了下來，跟著皇帝去了書房，對於這個處處和自己作對的丞相，上官默不動聲色垂詢道：“丞相大人還有事？”
林相也是沒了法子，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上官臻借著皇權一步步蠶食她的勢力還動她兒子，她勢必要給她一點顏色看看。
待她說清楚一切，上官默瞇起了眼睛，對於她話中的真假暫時不去辨認，只說她此舉無疑是把上官臻放在了對立面，她們竟然真的咬起來了，這樣的認知讓她頗為高興。
“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七王狼子野心，如今能這般待臣的兒子，她的心裏何曾有過君臣？”
“陛下細想，這段時日你我均折損人手，這朝堂之上新立之人既非你我之人，又能使誰的人？”
這話讓上官默眼中的笑意淡下，上官臻能夠在朝堂之上走到這一步自然是她默許的，但細想之下不免心驚肉跳，若是她們就這樣無知無覺鬥下去，後果是什麽可想而知。
她看向眼前的林相，兩虎相爭，能夠兩敗俱傷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
對於皇宮之中發生的事上官臻並不知曉，剛回到府中，就聽人來報，說林府有人與林昭通信了，有個像是丞相夫郎的人喬裝進來了，如今正在秋水苑。
“殿下，可要把人拿了？”秦嬤嬤詢問。
“罷了，再過一二月他也快要生產了，你且看好他，莫要出事即可。”
此事瞞了這麽久已是不易，如今既然已經傳出去了，就沒必要攔著了，念及他快要產子，便算是格外開恩了。
秋水苑。
林相夫郎一路走來，所見皆是心驚，堂堂王府側夫，身邊竟然沒幾個人伺候，院子裏雜草都長了多高。
眼見要產子，竟也沒個人照看著，再一見人，短短三個月，林昭懷著孩子也不見胖，眼下青黑，顯然日子難過。
“我的兒啊！”
一見人他就心疼地撲了過去，“我的兒啊，你怎麽成了這副模樣，那七王她——”
“父親......”
林昭同樣熱淚盈眶，沒人知道這幾個月他是怎麽過的，都是他強撐著，如今見了親人卻是怎麽也忍不住了。
兩人在屋內待了很久，林相夫郎在來時就做好了被發現的準備，見了自家兒子之後更是想去找上官臻問問，她究竟是怎樣的心腸，能這麽對待自己的夫郎以及將要出世的孩子。
因此當兩人說起林相的打算，林昭罕見的沈默了。
殿下對他已經夠好了，這些時候冷靜下來，他對上官臻的怨氣就淡了許多，縱然殿下狠心絕情，但他被關在這裏並不冤枉。
他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接受不了殿下心裏沒有他的位置，只當他是可利用之人。
但既然殿下沒有殺他，就證明殿下心裏還是有他的，他就還有機會，殿下既然還顧及著孩子，等他生了孩子，殿下定會放他出去，一切都可重新來過。
“父親，你快回去勸勸母親，切不可如此行事，否則就真的無法挽回了，我如今懷著孩子，殿下不會對我如何的，不過是受些委屈罷了，等孩子出來就一切都好了。”
“你糊塗啊，那七殿下若心裏當真有你，又豈會不顧你有孕八月，連個專門伺候你身子的人都沒有？”
“父親，是我做錯了事，殿下這才厭棄我，若是母親當真毀了殿下的前途，兒就真的沒了出路，父親，你可憐可憐孩兒吧……”
當他得知林昭做了什麽，他冷靜了下來，沖著林昭輕聲道：“好，此事你莫要多慮，你母親她自有計較，如今你的任務就是養好身子，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這孩子才是你後半輩子的依靠。”
或許是因為孩子月份漸大，他的思緒也不如以往敏銳，見父親應下，林昭安下心來，手掌撫摸著肚子，難得露出幾分笑意。
曾經他有後悔留下這個孩子，但是隨著種種事情發生，到此時，他卻覺得幸好還有這孩子。
只要他還在王府側夫位置上一天，這孩子都是殿下的孩子，她會是七王府第一個孩子，也會是他的新生，有這孩子在，他才覺得未來不是一眼望到頭的日子，他也還有希望。
送走父親，他的心也稍稍安了些，王府到底是選了生產過的漢子過來伺候著，預備著他產子，他心下稍安，細細詢問了這產子的過程，縱然心裏有害怕又不免期待。
這樣的日子過了十來天，他發覺府裏與以往有些不同，連帶著他這邊伺候的下人都有些惴惴不安，伺候的不太精心。
“王阿爹，外頭到底怎麽了，可是殿下出事了？”
依著他對王府的了解，若非當真是天大的事，否則應當不至於這麽人心浮動，連帶他這裏都聽到了動靜。
王阿爹是外頭找來專門伺候生產男人的漢子，對於王府的事了解不多，不過他也確實聽說了些事。
“聽說是有聖旨傳來，讓殿下去什麽地方剿匪。”
“什麽？”
——
當林昭得到消息時，上官臻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發了。
最初接到聖旨他還遲疑了片刻，當她得知要去的地方是林州，她難得沈默了下來。
“殿下，此時離京是否不妥？”
哪怕是陳璟，也知道上官臻所做的事都是有極大風險的，如今她在朝堂之上掌著戶部，一旦離開，就失去了先機，再想回來就是千難萬難。
上官臻不知道林相是怎麽說服上官默的，但是聖旨已下，即便要操作也不好弄，倒不如去林州走一趟。
林州距離邊境極近，那裏的匪徒常年混跡於慶康與鄰國之間，過路之人叫苦連天，唯恐遇上她們，很是難纏，過去派了不少人去剿匪都鎩羽而歸。
上官默以她過去立下不少軍功為由，令她前往剿匪，也是把她架起來了，明知此行不會容易，但若是能剿匪立功，不僅能在朝中積累，民間也會記起她的名號，到時候上官默再想動她就沒那麽容易了。
所以她應下了，此行除了帶著王府豢養的府兵，她還可沿途征調就近州府的守軍。
而據她收到的消息，沈寒玉如今也還在林州，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看著身前的少年，上官臻心緒有些雜亂，不論如何，總是要見他一面的。
“此行去往林州，你與我同行。”
陳璟眼前一亮，又暗淡下來，顫聲問道：“父親……還在林州嗎？”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時隔多日，他不確定殿下是否又是因為父親而做出的出格行為，他既想要找到父親，又怕見到真人。
想到他過往所做的一切，若是父親知道，只怕會失望吧？
“嗯。”上官臻點了點頭，看著神思不屬的陳璟，她想了想，走近了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論如何，總是要見一面的。”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陳璟對她異樣的情感讓她亂了心神，他日日在她跟前晃，連帶著讓她許久不曾想起沈寒玉，她想，是時候見一面了。
回到書房，上官臻看著上頭懸掛著的畫像，心中想的更多的卻是與陳璟之事，片刻後，她喊人過來，“把這畫像，撤了吧。”
“殿下可是要隨行帶著？”葉綠是此次從諸多侍從中選出跟著上官臻出行的侍從，看她要取下這懸掛了數年的畫像，心中很是驚訝。
上官臻視線落在畫像上，卻搖搖頭，“收起來吧。”
——
幾輛馬車朝著城外駛去，這回陳璟沒有使性子，她說要輕車簡行，他當真沒帶多少東西，惹得她朝他看去好幾回。
註意到她的視線，陳璟移開目光快速上了馬車。
馬車實在顛簸，陳璟又是第一次出遠門，從第二天就開始周身不適，她們只能走走停停，頗為花費了些時間。
途徑一處密林，隊伍在河流旁停下，八月的天熱得人直冒汗，上官臻在河邊稍微洗了下，看向樹後不遠處心事重重的男子。
她打了水，走到陳璟身旁，見他一直沒察覺，把水遞到他眼前，“可還是不舒服？”
陳璟看到她出現，下意識起身，被上官臻壓下，“喝點水歇會吧，等進了城就好了。”
她在不遠處坐下，看著陳璟接過水筒後卻並未喝下，反而起身道：“多謝殿下，我不渴，咱們早些出發吧。”
說完他就朝著馬車上去了，上官臻看著他的背影，卻是疑惑了起來。
似乎自從王府出發，他就規矩了起來，不纏著她鬧，也不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了，整個人就這般平靜拘謹，時常一個人看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似是疏離了許多。
沒了時常在身邊嘰嘰喳喳的陳璟，上官臻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空落落的，視線隨著陳璟進了馬車。
片刻後又見馬車簾子掀開了一角，她下意識起身走過去，琉璃從馬車上下來，到她身邊後行禮道：“郎君讓小的告訴殿下，生水最好不要直接喝，容易鬧肚子，能燒開最好。”
上官臻看著馬車內露出的半張正臉，應聲道：“我知道了。”
她走近兩步，就見車簾放下，遮住了那張絕艷的面孔。
上官臻：“……”
饒是她再遲鈍，也不可能看不出來陳璟的異常，分明每次她想要靠近之時他就遠遠躲開。
她挑了挑眉唇角扯起一抹笑來，看著等著出發的馬車，回身命人就地生火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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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早晨格外清晰, 哪怕聲音極低也瞬間叫醒了上官臻，她一個轉身就與陳璟四目相對。
“殿下……”陳璟眉眼擡起，含笑看著她。
“今生得遇殿下, 我已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殿下莫要嫌我麻煩, 以後陳璟還要纏著殿下。”
上官臻擦了擦不自覺溢出眼眶的淚水從地上爬了起來，再次見到陳璟開口說話, 她只覺分在高興，失而覆得的情緒在胸腔中壓著, 也不管陳璟說的是什麽，她一個勁點頭, “好, 好, 本王都依你。”
“大夫，我去叫大夫。”
上官臻還記得大夫說的, 只要他醒了就沒事了, 但昨夜燒的那麽厲害她心中實在不安, 唯恐是回光返照, 見他醒轉連忙讓他躺好，轉身就去尋大夫。
陳璟被她按著躺了回去，虛弱的身體讓他反抗不得，也沒有力氣去阻攔, 只能看著她快步離去, 然而他卻是笑著的。
還好他醒過來了, 看到她坐在床邊失落頹廢的模樣，他的心不自覺抽動，既感到開心又有點心疼, 他不舍得離開她，也不舍得讓她傷心，更不能讓害他的人得逞。
從大夫口中聽到陳璟脈象平穩了，高燒也退了下去，上官臻總算是松了口氣，看著榻間虛弱躺著的男子，她聲音格外溫柔，“先好好歇息，聽大夫的話，有什麽不舒服就告訴我。”
陳璟乖乖點頭，視線落到房間內，意識到這是上官臻的房間，耳尖悄悄泛紅，他眼睫垂下。
向來只有夫郎才能上妻主的榻，這個認知讓他心臟狂跳。
“大夫，我怎麽看他有些氣弱，這臉上也燙得很，是不是又反覆了？”
察覺到他臉色有些不自然，上官臻伸手探向他的額頭，看到他耳尖的紅暈又移到臉上，溫熱潤滑的觸感讓她心中擔憂，看向一旁候著的大夫。
那大夫眼觀鼻鼻觀心，近前探脈，視線與陳璟相觸，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回稟道：“殿下放心，郎君無恙，只是需要多休息，殿下若是無事，讓郎君一個人待著就行了。”
昨天就是她救了陳璟，上官臻自然信她，聞言便松了口氣，道：“好，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屋內只剩下兩人，在上官臻出聲前，陳璟拉住了她的手，女子的手掌柔若無骨，方一入手就讓陳璟心中一蕩。
他仗著病弱，直面她道：“殿下，非是病情反覆，是陳璟如今上了殿下的榻，心中不明所以，不知殿下可是允我傾心殿下了？“
上官臻瞳孔張大，觸及她指尖的手帶來絲絲涼意，他的聲音就在耳邊，目光灼熱似乎全部的心力都用在了此處。
那時情急，她只記得要找一處安穩的地方，不好過多移動，這才抱他回了自己臥房，若他們是親屬關系，此舉也並無不妥，但放在並無親緣關系的兩人身上，還是有些越界了。
顯然，陳璟是要一追到底了。
但她也明白，陳璟所為非是一時之意，思量這段時間他的所作所為，恐怕他自始至終都是這個意思。
“莫要亂想，你先好好休息，養好身子再說。”
觸及他炙熱的目光，上官臻只覺得有些坐立難安，走近給他掖了掖被子，讓他睡好。
陳璟見狀也不再追問，只是任由她靠近掖了被角，發絲垂在他臉上時他眼睫一顫，上官臻註意到他情態時動作停下，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待會讓琉璃過來伺候你。”
上官臻走的速度極快，陳璟看著她的背影，眼裏有點點笑意。
不多時琉璃就過來了，昨日折騰半宿，他一夜都沒怎麽睡，如今見了陳璟的面卻是松了口氣，他還想著若是他真的撐不過去，他還不知道以後要如何。
院裏這麽多年都沒能把那叛徒揪出來，是他疏忽了，這回卻讓他長了記性，此後不能再這般不上心了。
這王府不比民間，藏在暗處的利刃不知何時就會落下來，他必須把主子身邊看仔細了。
在屋裏守了半晌，他漸漸靠著床榻睡了過去，等再次醒來，就看到陳璟沿著床榻邊緣想下床，他連忙把人扶住。
“主子這是要做什麽，大夫說你現在要多休息，想要什麽告訴琉璃就好。”
“水。”
方才上官臻走後他就想喝水，奈何實在沒有力氣，琉璃遲遲不來，他便睡了過去了。
如今醒來有了些力氣，看琉璃睡著也不忍心吵醒他，就想著自己去拿水，不想還是把他吵醒了，看他緊張的神色，索性就躺回床裏。
琉璃見狀，翻身起來給他倒水，見他喝下後面色好多了，忍不住哽咽出聲，“主子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你家主子命不該絕。”
陳璟斂起笑意，對於此次中毒他同樣後怕，此等行事作風實在是陰險，他非那種不把性命放在心上的人，若王府裏頭成了這般，不定什麽時候他和殿下就身首異處了。
“可查處是誰害我，殿下那邊有什麽說法？”
琉璃想著昨日情形，把院裏的情況說了，又道：“昨日殿下命人把杜小郎和林側夫送回去，看樣子並沒有深究的意思。”
查到那兩人就確定了與杜小郎脫不了幹系，琉璃不解的是殿下為何要輕輕放下，分明在他看來殿下還是很在乎陳璟的。
陳璟思索了一會兒，“你是說林側夫當時也在殿下這裏？”
“對，林側夫剛好撞上這事，後來事了之後與杜小郎被一同送回各自院子了。”
陳璟陷入沈思，按理說若是杜小郎做的，依著殿下以往行事，哪怕暫時壓著也不會沒有絲毫處罰，林昭……
他躺回了床上，腦中不停地思索，是了，只能是林昭！
他肚子裏有孩子，又是林相獨子，只有與他有所牽扯，才會讓殿下投鼠忌器。
“你幫我註意著殿下那邊，若是殿下往後院去，即刻過來報我。”
依著殿下的作風，此事不會就這麽揭過，哪怕對外不公開，對內也不會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而他心裏對於林昭的出現還是存疑的，他總覺得他與殿下之間或許還有些別的事。
殿下這邊事情忙完說不定會去見林昭，他想一探究竟。
琉璃聽著這話，不認同道：“主子，你現在主要的任務是養好身子，殿下讓我伺候好你，我哪能不管你去盯著殿下呢？”
“我已經好多了，都能下床了你看……”
見他要起身，琉璃連忙攔住他，“得得得，我找前頭灑掃的姐姐幫我註意著，主子你可別亂來，還是要多休息。”
陳璟詫異，調笑道：“琉璃郎君這人脈不少啊？”
琉璃仰起頭，得意道：“那是。”
他跟著主子沒少往前院來，那些灑掃的姐姐哥哥們比不上主子跟前的得臉，他時常給人帶點吃的，自然關系就親近了。
旁的不說，見到殿下出去了過來傳個話還是能行的。
一連在上官臻的寢房賴了兩日，陳璟再也不願被琉璃按在床上，他在院中活動著身子，就見上官臻從書房出來。
他眸光一頓，擡起活動的胳膊放下。
上官臻遠遠見著他就朝著這邊過來了，剛到近前就見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連忙伸手去扶，“小心。”
陳璟唇角微微勾起，眼裏有歡喜閃過，腰被摟住的瞬間，他仿佛失去了重心，只能靠在她懷裏，鼻腔間都是她身上清冽的味道。
他年紀漸長身量也跟了上來，上官臻扶著他時被他靠了一下，胳膊下意識穿過他的後腰扶住。
掌心扣住他腰骨時，男子身上帶著些許苦澀的藥味湧入鼻腔，靠近時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透過肌膚傳來，上官臻看著懷中的人，只覺得整個胳膊都開始發燙，眼睛也不知該往哪放了。
“多謝殿下。”
上官臻把他扶正，負手於身後站立，看著他眼中帶著些許皎潔的笑，只覺得格外晃眼，念及他剛經此大難，不好苛責，也只是輕斥一聲，“越發無法無天。”
她希望他能知道收斂一些，但陳璟早就習慣了她偶爾的責罵，這聲輕斥不痛不癢，甚至帶上了三分羞惱，他轉了轉眼珠就想明白了，殿下這是不忍苛責他，哪怕被他占了便宜，也無可奈何。
“那也是有殿下撐腰，陳璟才敢放肆。”
被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上官臻只覺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眼看他說話越來越沒個譜，她移開視線岔開話題道：“身子恢覆的如何了，可方便走動？”
他那日的話她還是入了心，無名無分的讓他住在自己寢房實在不像回事，先前是他不好挪動，如今看他都出來走動了，倒不如趁此機會搬回長明院。
“殿下，我可能還沒好全，這會頭有點暈了，琉璃……”
聽著她的話頭陳璟就察覺了不對，一邊扶著腦袋一邊喊人，琉璃一過來，他就把整個身子都架在了琉璃身上，朝著上官臻歉意道：“殿下，我身子不適，就先回房休息了。”
上官臻看著他步履維艱地走回寢房，一時間也拿他沒了辦法，索性轉身出了院中朝著秋水苑走去。
——
時至五月初，日日灑掃除，已到了夏月之始，林昭早早的脫去了冬裝，換上涼快的衣裳。
看著銅鏡裏的男子不覆往年窈窕修長，陳璟眼中有愁緒，但當他把目光放到肚子上，又難得露出些許慈愛。
這是他的頭一個孩子，第一次當人父親，他心裏無疑是雀躍的。
上官臻進門時未讓人通報，看著銅鏡裏倒映出男子溫順柔美的模樣，她心裏格外費解。
分明是一個如花美人，對孩子也能露出慈父心腸，為何能夠對陳璟下此毒手。
她走到林昭身後，銅鏡裏露出她面容之時林昭一驚，瞬間歡喜的想要轉過身來，上官臻按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繼續坐著。
“林昭，本王待你不薄吧？”
林昭本來還為上官臻過來而高興，這一刻卻涼入肺腑，他透過銅鏡看著鏡中女子幽深的眸子，勉強穩住心神，道：“殿下……殿下待我自然是極好的。”
“是啊，本王待你極好，給你最大最寬敞的院中供你居住，從未因你此前不貞而另眼待你，你為何恩將仇報呢？”
林昭呼吸一窒，耳後的聲音聽著沒有什麽情緒起伏，但他卻感受到她的憤怒，他不知道哪裏漏了馬腳，但不到最後一刻，他絕不會就這麽認了。
“殿下這話是什麽意思，捉賊拿臟，殿下就是想定我的罪，是不是也該給我分辨的機會？”
淚水自眼眶中宣洩而下，他憋紅了眼睛，透過銅鏡看向上官臻。
“看著倒真像個貞潔烈夫啊。”
長指自臉頰上的淚水劃過，落到下巴喉結處漸漸收緊。
與此同時，陳璟帶著琉璃到了秋水苑外，兩人輕車熟路的往院墻矮些的地方去，繞過了門口守著的人。
擡起胳膊試了試高度，陳璟招呼道：“你蹲下，蹲下。”
琉璃認命蹲在地上，擺出適合他攀爬的姿勢，口中不忘叮囑，“主子你小心些，可別亂來。”
他是知道陳璟的，他決定要做的事不管怎麽樣都是要完成的，所以在他喚他過來跟著殿下到後院時他壓根就沒想著勸他。
“知道。”陳璟站在他的身上朝著上頭夠，見裏頭不僅沒有人守著，連院中灑掃的人都被清離，索性一個用力翻越了過去。
“主子！”琉璃急道。
“沒事沒事，你先回去吧。”
陳璟呲牙咧嘴地抱著膝蓋，卻忍著疼痛不敢出聲，半晌才從地上爬起來，朝著琉璃回道。
他沒忘記自己過來的目的，很快就辨明了方向朝著院裏走去。
一路暢通無阻，院裏的人好像都消失了，陳璟不明所以，直到在正屋外窗外聽到了些動靜。
“堂堂相府獨子，與人私通逃出家門，懷了孩子又殺妻逃命，是本王救了你，與你做了這樁交易，但你竟敢對我的人下這樣的毒手，林昭，本王是不是太縱著你了？”
上官臻在男子脖頸處收緊了手掌，林昭瞬間呼吸困難，他伸手去扒上官臻的手掌卻未能如願，被迫仰起頭流著淚看向上官臻。
淚水灼濕了她的手掌，上官臻已然動了殺心。
窒息與驚恐帶來腹部抽痛，林昭喉間傳出痛苦的呻吟，他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抓著上官臻的手，嘴巴微張央求地看著她。
上官臻視線落到他微微隆起的腹部，手上漸漸松了力道。
“念在你身懷六甲本王今日不殺你。”上官臻拿了帕子擦拭雙手，看向他的目光不含情緒，“今生你就在這秋水苑獨自生活罷，莫要出去見人了。”
“殿下……”
見她轉身就走，林昭徹底慌了神，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抓她卻跌倒在了地上，他大口喘息著，滿目淚痕看著上官臻的背影離去。
“殿下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父親是當朝丞相，我是丞相獨子，你說要善待我一生的……”
淒厲的哭喊聲傳遍了整個院子。
窗外，陳璟瞳孔放大，整個人尚處於驚詫狀態，上官臻行至門前時似有所覺，看著那露出了半截簪子的窗柩，擡步走了過去。
——
跟在上官臻身後朝著前院走，陳璟忍了又忍還是上前詢問道：“殿下，林側夫是……”
林昭出現的太巧了，他確實對他生疑，那孩子的月份恰好趕上殿下喪母，她不覺得殿下會在那個時候做出這種事，但他猜測最多的還是殿下中了他人的算計，卻不想整個事竟是這樣的發展。
不僅林昭與殿下沒有情分，就見那孩子也與殿下無關。
看著亮著眼睛一臉好奇的陳璟，上官臻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馬車行至一處村落，從旁闖出一個人，衣衫淩亂，身染鮮血，他的身後還有兩只野狗追逐，十分兇險。
那時的林昭已經走投無路，本以為與心上人兩情相悅，鬼迷心竅與她私奔，卻不想對方把他吃幹抹凈，轉身就把他拴在了炕頭，再不許他見人。
他這才知道，從未有什麽兩情相悅，她是受命引誘於他，把他騙出府來，只為了讓七殿下無法與林相聯姻。
只是他模樣生的實在好看，讓那人生了別的心思，這才沒把他殺了，轉而關在這城郊的山村裏，盡情享用。
林昭自不甘被騙，假意順從，卻找準裏機會在她熟睡之時親手殺了她。
從村子裏闖出來他其實已經沒了活的想法，回家母親不會容他一個敗壞門風的不貞之人，在外像他這樣的男子更是只能他人淪為嘴邊的肉。
是上官臻救了他。
馬車內，上官臻表明身份，以王府側夫之位與他交換，親迎他入府，為他解這必死之局。
而她要的，是林相手中的權勢。
她要借著林相的勢保全己身，更要重新站在朝堂之上，掌握權勢。
本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若無意外林昭本可以在王府尊貴地度過餘生，有孩子為伴，應並不孤寂，如今只因他生了貪念，竟把所有的一切攪得一團亂，更是毀了自己。
上官臻看向身後聽得入神之人，腳步停下，歉疚道：“陳璟，此番把你牽扯進來是本王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心，連累你受苦了。”
陳璟搖了搖頭，“是他心腸惡毒，與殿下無關。”
“他還有用，我不能殺他。”上官臻看著面前唇色蒼白的男子，輕聲說出自己的決定。
以林昭的所作所為，放在哪個男子身上都恨不能把他處死，但是她卻不能殺他，就像他所說的，他是丞相獨子，她還需要用他來牽制林相。
但此舉於陳璟來說並不公平。
本以為陳璟會不願意，卻不想他只是平靜的接受了這個決定，他眼珠子轉了轉，林昭固然可恨，但不值得為了他與殿下生氣，他朝著上官臻討賞，“殿下打算補償我些什麽？”
“你想要什麽？”
“我看殿下的綠雲不錯，與我極是投緣。”陳璟眼中浮現皎潔的光芒，張口就朝她要坐騎，那綠雲實乃良駒，他以為上官臻總要思量思量，卻不想她張口就道：“它是你的了。”
“還想要什麽？”
上官臻並未錯過他眼中的驚喜，心中不免有些疼惜，他經此一遭，幾乎是鬼門關走一趟，不過是一匹馬就讓他這般高興，她如何能不心疼？
陳璟眼前一亮，看著面前的女子，總覺得她今天格外好說話。
——
林昭被禁秋水苑，林府短時間內卻無暇顧及這邊，以至於林相得到消息時已是三個月後了。
近期皇帝開始削弱她的勢力，不僅從她手中爭奪權勢，更是爆出來好幾個大麻煩，她忙著與皇帝鬥法，已經好久不曾聽到林昭的消息了，因此當他得知林昭被囚禁於秋水苑時整個人如夢初醒。
縱觀朝堂之上的勢力，與原本已大有不同，她與皇帝鬥法，擡上來的官員既非她的勢力也非皇帝的勢力，但這些看似中立的官員當真中立嗎？
她覺得有一雙手在操控著這一切。
“大人，查清楚了，吏部侍郎孟江臨與七殿下時常前後腳出入同一地方，一月裏已有四回。”
林相眼中厲色一閃，孟江臨是吏部的，若與上官臻有所勾結，經由她手選上來的官員就大有問題了。
而這三個月來，不僅是她有損失，陛下手裏折損的人也不少，而最終得利者混跡於兩方勢力中間，竟讓人無知無覺。
如今想來，自那次上官臻深夜入宮，一切都已有跡可循了。
“好你個上官臻！”她氣得甩袖去了後宅。
“這上官臻野心勃勃想動本相手中的權勢，她娶昭兒絕對是早有預謀，你想法子與昭兒聯系上，看看他那邊情況如何。”
翌日一早，在上朝之際，林相舉薦了適合擔任戶部尚書之人，上官臻看向與之相對而立的林相，斂了眉眼。
上官臻早有預料，在這一系列事情中她遲早會反應過來，但她沒想到這麽快，想來是因為林昭之故了。
高位之上，上官默聽了林相的舉薦，視線就在兩人之間徘徊，對於林相發現上官臻的背叛讓她心情格外得好，她也想知道面對林相的針對，上官臻又能有什麽樣的應對之法。
這種坐山觀虎鬥的感覺讓她感受到了身為帝王的樂趣，特別是此二人還是她極為討厭的兩人。
上官臻一旦離了戶部，就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哪怕朝堂之上有她的人，她的勢力也會大幅度削弱，遠不如如今便利。
但是上官臻卻不急，既然已經讓她站到了這個位置上，再想讓她下去就沒那麽容易了。
果然，此言一出，最先應聲的是吏部右侍郎，她看向那林相舉薦之人，言道：“陛下容稟，自七殿下兼任戶部，處處體貼周到，從未有任何疏漏之處，把戶部的賬目理的井井有條，更糾察出貪汙腐化之人，肅清朝堂，此時換人未免不妥。”
“再說這李大人每年考評不過中下等，如何能升遷至此？”
吏部右侍郎看向那被林相舉薦之人，她們是同一屆的一甲進士，但向來不對付，如今兩人官位相差無幾，若是任由她升至戶部尚書，她晚上做夢都要氣醒，她都能想到這人以後會怎麽卡她用度。
如此一來，自然站出來反對。
與林相不對付的人見狀，紛紛出言附和，上官默高坐明堂並未表明態度，這場朝會自然沒能成事。
下朝後，林相卻並未快速離去，反而留了下來，跟著皇帝去了書房，對於這個處處和自己作對的丞相，上官默不動聲色垂詢道：“丞相大人還有事？”
林相也是沒了法子，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上官臻借著皇權一步步蠶食她的勢力還動她兒子，她勢必要給她一點顏色看看。
待她說清楚一切，上官默瞇起了眼睛，對於她話中的真假暫時不去辨認，只說她此舉無疑是把上官臻放在了對立面，她們竟然真的咬起來了，這樣的認知讓她頗為高興。
“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七王狼子野心，如今能這般待臣的兒子，她的心裏何曾有過君臣？”
“陛下細想，這段時日你我均折損人手，這朝堂之上新立之人既非你我之人，又能使誰的人？”
這話讓上官默眼中的笑意淡下，上官臻能夠在朝堂之上走到這一步自然是她默許的，但細想之下不免心驚肉跳，若是她們就這樣無知無覺鬥下去，後果是什麽可想而知。
她看向眼前的林相，兩虎相爭，能夠兩敗俱傷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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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皇宮之中發生的事上官臻並不知曉，剛回到府中，就聽人來報，說林府有人與林昭通信了，有個像是丞相夫郎的人喬裝進來了，如今正在秋水苑。
“殿下，可要把人拿了？”秦嬤嬤詢問。
“罷了，再過一二月他也快要生產了，你且看好他，莫要出事即可。”
此事瞞了這麽久已是不易，如今既然已經傳出去了，就沒必要攔著了，念及他快要產子，便算是格外開恩了。
秋水苑。
林相夫郎一路走來，所見皆是心驚，堂堂王府側夫，身邊竟然沒幾個人伺候，院子裏雜草都長了多高。
眼見要產子，竟也沒個人照看著，再一見人，短短三個月，林昭懷著孩子也不見胖，眼下青黑，顯然日子難過。
“我的兒啊！”
一見人他就心疼地撲了過去，“我的兒啊，你怎麽成了這副模樣，那七王她——”
“父親......”
林昭同樣熱淚盈眶，沒人知道這幾個月他是怎麽過的，都是他強撐著，如今見了親人卻是怎麽也忍不住了。
兩人在屋內待了很久，林相夫郎在來時就做好了被發現的準備，見了自家兒子之後更是想去找上官臻問問，她究竟是怎樣的心腸，能這麽對待自己的夫郎以及將要出世的孩子。
因此當兩人說起林相的打算，林昭罕見的沈默了。
殿下對他已經夠好了，這些時候冷靜下來，他對上官臻的怨氣就淡了許多，縱然殿下狠心絕情，但他被關在這裏並不冤枉。
他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接受不了殿下心裏沒有他的位置，只當他是可利用之人。
但既然殿下沒有殺他，就證明殿下心裏還是有他的，他就還有機會，殿下既然還顧及著孩子，等他生了孩子，殿下定會放他出去，一切都可重新來過。
“父親，你快回去勸勸母親，切不可如此行事，否則就真的無法挽回了，我如今懷著孩子，殿下不會對我如何的，不過是受些委屈罷了，等孩子出來就一切都好了。”
“你糊塗啊，那七殿下若心裏當真有你，又豈會不顧你有孕八月，連個專門伺候你身子的人都沒有？”
“父親，是我做錯了事，殿下這才厭棄我，若是母親當真毀了殿下的前途，兒就真的沒了出路，父親，你可憐可憐孩兒吧……”
當他得知林昭做了什麽，他冷靜了下來，沖著林昭輕聲道：“好，此事你莫要多慮，你母親她自有計較，如今你的任務就是養好身子，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這孩子才是你後半輩子的依靠。”
或許是因為孩子月份漸大，他的思緒也不如以往敏銳，見父親應下，林昭安下心來，手掌撫摸著肚子，難得露出幾分笑意。
曾經他有後悔留下這個孩子，但是隨著種種事情發生，到此時，他卻覺得幸好還有這孩子。
只要他還在王府側夫位置上一天，這孩子都是殿下的孩子，她會是七王府第一個孩子，也會是他的新生，有這孩子在，他才覺得未來不是一眼望到頭的日子，他也還有希望。
送走父親，他的心也稍稍安了些，王府到底是選了生產過的漢子過來伺候著，預備著他產子，他心下稍安，細細詢問了這產子的過程，縱然心裏有害怕又不免期待。
這樣的日子過了十來天，他發覺府裏與以往有些不同，連帶著他這邊伺候的下人都有些惴惴不安，伺候的不太精心。
“王阿爹，外頭到底怎麽了，可是殿下出事了？”
依著他對王府的了解，若非當真是天大的事，否則應當不至於這麽人心浮動，連帶他這裏都聽到了動靜。
王阿爹是外頭找來專門伺候生產男人的漢子，對於王府的事了解不多，不過他也確實聽說了些事。
“聽說是有聖旨傳來，讓殿下去什麽地方剿匪。”
“什麽？”
——
當林昭得到消息時，上官臻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發了。
最初接到聖旨他還遲疑了片刻，當她得知要去的地方是林州，她難得沈默了下來。
“殿下，此時離京是否不妥？”
哪怕是陳璟，也知道上官臻所做的事都是有極大風險的，如今她在朝堂之上掌著戶部，一旦離開，就失去了先機，再想回來就是千難萬難。
上官臻不知道林相是怎麽說服上官默的，但是聖旨已下，即便要操作也不好弄，倒不如去林州走一趟。
林州距離邊境極近，那裏的匪徒常年混跡於慶康與鄰國之間，過路之人叫苦連天，唯恐遇上她們，很是難纏，過去派了不少人去剿匪都鎩羽而歸。
上官默以她過去立下不少軍功為由，令她前往剿匪，也是把她架起來了，明知此行不會容易，但若是能剿匪立功，不僅能在朝中積累，民間也會記起她的名號，到時候上官默再想動她就沒那麽容易了。
所以她應下了，此行除了帶著王府豢養的府兵，她還可沿途征調就近州府的守軍。
而據她收到的消息，沈寒玉如今也還在林州，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看著身前的少年，上官臻心緒有些雜亂，不論如何，總是要見他一面的。
“此行去往林州，你與我同行。”
陳璟眼前一亮，又暗淡下來，顫聲問道：“父親……還在林州嗎？”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時隔多日，他不確定殿下是否又是因為父親而做出的出格行為，他既想要找到父親，又怕見到真人。
想到他過往所做的一切，若是父親知道，只怕會失望吧？
“嗯。”上官臻點了點頭，看著神思不屬的陳璟，她想了想，走近了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論如何，總是要見一面的。”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陳璟對她異樣的情感讓她亂了心神，他日日在她跟前晃，連帶著讓她許久不曾想起沈寒玉，她想，是時候見一面了。
回到書房，上官臻看著上頭懸掛著的畫像，心中想的更多的卻是與陳璟之事，片刻後，她喊人過來，“把這畫像，撤了吧。”
“殿下可是要隨行帶著？”葉綠是此次從諸多侍從中選出跟著上官臻出行的侍從，看她要取下這懸掛了數年的畫像，心中很是驚訝。
上官臻視線落在畫像上，卻搖搖頭，“收起來吧。”
——
幾輛馬車朝著城外駛去，這回陳璟沒有使性子，她說要輕車簡行，他當真沒帶多少東西，惹得她朝他看去好幾回。
註意到她的視線，陳璟移開目光快速上了馬車。
馬車實在顛簸，陳璟又是第一次出遠門，從第二天就開始周身不適，她們只能走走停停，頗為花費了些時間。
途徑一處密林，隊伍在河流旁停下，八月的天熱得人直冒汗，上官臻在河邊稍微洗了下，看向樹後不遠處心事重重的男子。
她打了水，走到陳璟身旁，見他一直沒察覺，把水遞到他眼前，“可還是不舒服？”
陳璟看到她出現，下意識起身，被上官臻壓下，“喝點水歇會吧，等進了城就好了。”
她在不遠處坐下，看著陳璟接過水筒後卻並未喝下，反而起身道：“多謝殿下，我不渴，咱們早些出發吧。”
說完他就朝著馬車上去了，上官臻看著他的背影，卻是疑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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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疏離了許多。
沒了時常在身邊嘰嘰喳喳的陳璟，上官臻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空落落的，視線隨著陳璟進了馬車。
片刻後又見馬車簾子掀開了一角，她下意識起身走過去，琉璃從馬車上下來，到她身邊後行禮道：“郎君讓小的告訴殿下，生水最好不要直接喝，容易鬧肚子，能燒開最好。”
上官臻看著馬車內露出的半張正臉，應聲道：“我知道了。”
她走近兩步，就見車簾放下，遮住了那張絕艷的面孔。
上官臻：“……”
饒是她再遲鈍，也不可能看不出來陳璟的異常，分明每次她想要靠近之時他就遠遠躲開。
她挑了挑眉唇角扯起一抹笑來，看著等著出發的馬車，回身命人就地生火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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