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夜話 “上官臻,我不走了。”……

關燈
第6章 夜話 “上官臻,我不走了。”……

三月末,京中一場大婚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據說是七王奉先帝旨意完婚迎娶那有著上京第一美人之稱相府獨子,引的城內不少人出來觀禮。

但就在這萬眾矚目之際,有刺客躲在遠處朝著新夫郎所在的轎子射入箭矢,直把人嚇得四散而逃。

皇宮裏,聽著下面人的匯報,上官默氣的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掃了下來,“她豈敢!”

原是那轎子裏空無一人,上官臻一早就料到這場婚事會發生意外,提前做了防備。

此時,新夫郎已入府,他穿著一身繡金絳紅色衣裳,衣襟處綴滿珍珠流蘇,腰間束著鑲玉錦帶,袖口寬大,裙擺層疊,行動間雲霞湧動,盡顯貴氣。

出身相府,雍容華貴,然而陳璟卻註意到他腰間刻意放松了些的腰帶,甚至這位上京第一美人的腰身看上去並不如傳言中的纖韌有力,竟像是有些顯懷了。

他垂眸離開,後頭是喧鬧熱鬧的七王娶夫之宴,他獨自走在府中偏僻的小道上,口中小聲說著什麽,卻並不為人所知。

到了長明院,一見琉璃他就開口囑咐道:“幫我收拾東西,今夜我要離府,莫被他人發現。”

他聲音有些哽咽,強撐著進了屋裏,他想著,人家娶了新夫郎,有夫有子的,他若再待在這裏當真多餘,既然如此,他就自己去找父親。

秋水苑有一池塘,在屋內正好得見,此時天色昏暗,上官臻來此行完婚儀就站在窗前看著外頭。

林昭在眾人退去後朝著女子看去,倚窗望月,散漫光芒鋪灑在女子身上,青絲如瀑,好一副濃墨重彩的水墨畫,他為此景所攝,亦被畫中女子清冷高逸的容顏所惑,一時間怔在原地。

“今日事已畢,你也勞累了一日,早些休息。”上官臻回過頭,背靠在窗臺上看向他。

林昭屈膝下跪,在上官臻腳邊深叩,匐拜道:“昭多謝殿下救命之恩。”

“起身吧,莫傷著孩子。”

“殿下可要昭伺候歇下?”林昭起身,近前一步準備伺候她脫衣。

今夜是林昭的新婚之夜,上官臻若給他留面子就不能在此時從房門出去,他會有此行為她並不意外,只是她無意在此多耗,因此擡手按了按,“你歇著吧,我尚有公務要辦。”

說著,一手按著窗臺就這麽從窗戶翻了出去。

“殿下——”

林昭一驚,快走兩步到窗前,直到看著上官臻擺手的背影才松了口氣,夜色裏,上官臻走在池塘邊,背影高挑,月光落在她的身上,皎若明月。

就在他以為今生了無生路之時,是殿下救了他,若是沒有殿下,此時的他不過是腳下泥濘裏的一剖土,是殿下賦予他新的生命,把他從泥潭裏拉了出來。

他的手放在肚子上,露出這麽久以來的第一個笑容,此生,他都屬於殿下了。

上官臻離開秋水苑,一路朝著前院去,路過長明院時卻見著裏頭還亮著燈,她腳步一頓,朝著裏面走去。

她一路走過來,發現並未有值夜的下人,暢通無阻走到院中也無一人發現,院裏兩個人正在收拾著東西,她從樹下陰影走出,“這是在做什麽?”

被忽然出現的聲音驚動,正在收拾的兩人回過頭就看到本應在秋水苑享受洞房花燭的上官臻出現在眼前。

琉璃手中的東西落了地,陳璟看著身著喜服高冠玉帶的女子,此時她雍容雅步過來,直把陳璟看的緊張了起來。

“院中東西雜亂,我讓琉璃幫我整理一下。”

上官臻不置可否的掃過地上的包袱,朝著院中旁的涼亭走過去,陳璟示意琉璃把東西拿走,亦步亦趨地跟了過去,“還未賀殿下新婚,殿下怎會在此?”

看著上官臻的側臉,他的腦中已閃過百種思緒,最後全被他排出在外,只一雙眼睛看著她,等著她的答案。

新婚之夜主角不在,那這出戲又怎麽唱?

上官臻睨了他一眼,“本王上回給你留的功課寫的如何了?”

“殿下洞房花燭,留新夫郎一人獨守空房卻來這裏查問我的功課?”

陳璟一雙眼睛不住往她身上看去,幾乎瞬間就察覺到此事還有內情,聲音裏都帶了幾分雀躍,“殿下,莫不是這新夫郎哪裏惹了你不悅?”

對於他的試探,上官臻腦門直跳,在涼亭坐下時她沈聲艱瑟道:“林側夫他……已有身孕,你無事莫去招惹他,我自有安排。”

陳璟眼裏的笑意淡下,縱然已經知道此事,但從她口中聽到仍讓他覺得心裏一沈,酸澀的情緒蔓延在心頭,說不出的難受。

她還特意過來警告他,呵!

“你莫要想那許多,此事不好與你多說,待到來日你自會分明,你爹的事我也一直上著心,若發現蹤跡……”

“不必了殿下。”陳璟擡起頭看向她,男子眼眸瑩潤月下似能看到光影,他第一次在上官臻面前跪下,求道:“求殿下放我自由,我爹我會自己去找,就不勞煩殿下了。”夜色裏小院格外安靜,在話音落下後更是很長時間沒有回應,陳璟腦袋叩在手背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心跳越來越快。

過往許多不太清晰的情景出現在眼前,他還記得她與他說,他是她的人質,欠她一條命,是因為他與父親的緣故害她到如此境地。

他漸漸有些害怕,怕她自此把他關入地牢,一個無用的人質本不該享受優渥的生活。也怕她輕飄飄的同意,告訴他她早就有此打算,撫掌送他離開。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但手背上卻濡濕一片,像是鈍刀子割肉,怎麽都不好受。

但是他想,他總是要走的,他已經沒有理由再留在這裏了。

一雙溫熱的手扶起他的胳膊,陳璟擡起頭,看到的就是單膝跪地半蹲在他身前的人。

上官臻扶起他,方才柔聲道:“阿璟,王府是你的家,你想離開隨時都可以,本王不會阻攔你,但是外頭並不安穩,你孤身一人我不放心,若要出去,人馬錢財本王給你備下,你亦可隨時回來。”

這聲輕喚讓陳璟失神,溫熱的觸感透過衣裳的布料傳到肌膚,陳璟與她四目相對,心底一股暖流湧現,他哽咽了一聲,再也忍不住張開雙臂撲到了她的懷中。

月光灑下,兩人的影子被寬厚的大氅罩住,徹底融為一體。

上官臻撐開的雙臂懸在半空,一時間不知放在何處,懷裏的男子似委屈狠了一味的抽噎,“殿下…我,我以為你有了新夫郎就,就不要我了。”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上官臻原本僵硬的胳膊放松了些,輕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你是本王養大的第一個孩子,本王怎會不要你?”

懷裏的男子扭了扭,似是有些鬧脾氣,上官臻看著漫天繁星,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本王帶你去個好去處。”

陳璟抱的極緊,似要把人刻在骨血裏,聽著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才戀戀不舍的松開胳膊,看著她溫柔含笑的眸子,他悶聲道:“我不是孩子,我都長大了。”

上官臻忍俊不禁,“好,大小孩。”

看他要氣,上官臻攬著他的腰腳尖借力就朝著屋檐上去了,陳璟驚呼,下意識抓緊她的胳膊,再睜開眼就看到了漫天的星光。

手下觸感細瘦堅韌,男子燦若繁星的笑顏就這般入眼,分明上一刻還掛著淚的眸子這一刻又被光亮充滿,上官臻帶著他坐下,這才松開手道:“今夜月色極美,若不觀賞當真可惜。”

遠處是京城夜景,天邊星月相攜,耳邊是殿下慵懶放松的語調,陳璟這些天不安的情緒忽然就被安撫了。

“殿下,你喜歡新夫郎嗎?”

夜色的掩蓋總是更易敞開心扉,這一刻,陳璟忽然有很多話想問,即便是要走也要問清楚這些。

上官臻腦中浮現對方站在河邊的場景,嘆了口氣道:“他是個苦命人。”

“與我父親相比,殿下更憐惜他?”

陳璟似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上官臻搖搖頭,眼裏亦有痛苦,“寒玉是我心中獨一無二的男子,無人可與他相比,但我現在不能無所顧忌的去找他了,皇城裏那位不是善茬,我需要先處理好這些事。”

“殿下,我相信你。”陳璟感受到她的痛苦與糾結,明白她有非做不可的事,似是忽然想通了什麽,抓著她的手肯定道,“你一定可以的。”

上官臻看著月子男子的笑顏,眉宇間也放松了些許,手背上男子的手緊緊抓著,她看了兩眼,覺得這孩子長大了,也會安慰人了,不由老懷大慰。

“要出去行走,這學問更不能差,明日把功課送到前院來。”

陳璟臉上笑容一僵,這六年時間,他跟著老師學習,字是練的差不多了,但詩文經史方面實在不是他的強項,為此上官臻每回回來都要給他布置功課,但他不做她也不會查,這次忽然要檢查著實是為難他。

“殿下,那些經文史集實在是太難了,我又不考科舉,做什麽要學那些東西?”他抗議道。

“你不考以後嫁了人生了孩子也能教教孩子。”

陳璟嘀咕道:“那我就找個天底下學問最好的妻主,不用我自己教。”

“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

兩人就這般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任由這般靜謐的夜晚療愈心傷,不知過去多久,天邊泛起魚肚白,陳璟看著旁邊輪廓逐漸清晰的面容,忽然道:“上官臻,我不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