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狂 他的那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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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狂 他的那五年
謝叛的胃病很少再犯了, 但蘇依蠻還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讓他去醫院，拿一堆健脾養胃的中藥回來。
中藥的味道很苦，又酸又苦。蘇依蠻曾經嘗試著喝過一口，藥汁剛到嘴裏就讓她想吐。
謝叛說是不樂意喝這種玩意兒, 但蘇依蠻請醫生給開的這些藥, 他每回都面不改色地喝了。
梁醫生照舊來做檢查, 說謝叛的身體狀況好了很多, 玩笑說蘇依蠻的醫術比他好多了，悄然間就把謝叛給治愈了。
“而且不僅僅是治好了他的胃病，”梁醫生一邊收拾醫療物品, 一邊說：“連他的心理疾病也治好了。”
謝叛去陽臺那邊打電話, 沒聽見他在多嘴。蘇依蠻臉上的笑僵住, 意識到了什麽：“心理疾病？”
梁醫生這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提了東西慌裏慌張要走。
蘇依蠻沒讓：“梁醫生，謝叛有什麽心理疾病？”
她堅持要問, 梁醫生實在是瞞不下去，又覺得就算說了也沒什麽。蘇依蠻是謝叛的妻子，理應知道。
梁醫生看一眼還在講電話的謝叛, 低聲：“你不在的那幾年裏謝叛的心理狀況一直不太好, 醫院診斷出來的結果是中度抑郁癥, 病情十分嚴重。”
心臟像是被人放在粘板上切，一刀一刀地切, 爛成了好幾瓣。
蘇依蠻連聲音都在顫抖：“有多嚴重？”
梁醫生剛要說, 餘光見謝叛已經打完電話過來, 立即噤聲。
“聊什麽呢？”謝叛問。
梁醫生笑道：“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好多了，這娶了老婆就是不一樣，每天都精神抖擻的。”
謝叛笑著搭住蘇依蠻肩膀：“那是。”
“那沒什麽事兒我就先走了。”梁醫生收拾東西告辭。
等晚上回了家, 他去書房找出一張診斷單，拍了照片給蘇依蠻發過去。
謝叛正跟浴室洗澡，蘇依蠻在外面等他，收到消息後點開圖片。
姓名：謝叛。
診斷結果：中度抑郁。
常見表現：持續性的情緒低落，常會感到無助無望，容易自責。存在一定的睡眠障礙，經常頭痛、胃病發作，以及身體不適。痛苦感非常強烈，嚴重時會有自殘傾向。
蘇依蠻心上已經沒有一處好地方能再切了。
謝叛洗完澡穿著浴袍出來，看見蘇依蠻蹲在地上哭。
擦頭發的毛巾立刻扔了，他走過來蹲下，手撫上她的臉：“哭什麽？怎麽了？”
蘇依蠻哭到說不出話來，手揪住他的衣領，臉埋進他懷裏，一直哭了很久。
謝叛看見掉在地板上的手機，頁面亮著，上面是一張診斷單，發件人是梁醫生。
謝叛氣得太陽穴在跳，一把將手機拿起來，給梁醫生發了條語音：“老梁，你多什麽嘴！”
發完手機扔一邊，他抱著蘇依蠻從地上起來，坐床上哄，抽了紙巾給她擦眼淚，“行了，別哭了。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你至於嗎？”
蘇依蠻哭得在抽噎，眼淚鼻涕流多少，被謝叛拿紙巾擦掉多少。
他算服了，怎麽哄都哄不好，抱小孩子一樣地抱著她，不停地親她流淚的眼睛：“蘇依蠻，別哭了，你這樣我只會更難受。”
她哭了很久一陣才好，但時不時還會抽噎一下。
謝叛把她抱上床，被子裹著兩人，他親她額頭：“我現在不是一點事沒有，你哭個什麽勁兒，嗯？”
蘇依蠻心裏還是覺得難過，她想到梁醫生告訴她的，武甸告訴她的，冉威告訴她的……所有人都在說謝叛那五年過得一點兒都不好，只有謝叛從來沒跟她說過。
她睜著紅通通的眼睛看他：“謝叛，我總是從別人嘴裏聽見你那五年過得怎麽樣，卻從來沒有聽你跟我說過。”
“那些都過去了。”
“我要聽你說。”她的眼神固執，“我要聽你全部都告訴我。”
謝叛滾了滾喉結，頗無奈地嘆口氣：“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沒有你的那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
……
五年前。
距離蘇依蠻甩一條短信跟謝叛分手已經過去了二十四天。
謝叛的頭痛還是沒有緩解的癥狀，還伴隨著時不時的心悸。晚上睡不著覺，只能靠一杯又一杯的酒精麻痹自己，喝死算完。
醉了以後會想起以前的很多事，全都跟蘇依蠻有關。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聽話，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笑，說話溫聲細語。
這麽個一點脾氣都沒有的女孩，分手時也不吵不鬧，甚至連句話都不肯當面跟他說，直接用一條短信把他甩了。
她的沈默有著巨大的殺傷力，讓謝叛沒有一天走得出失戀的陰影。
謝叛每天喝很多酒，抽很多煙，過得人不人鬼不鬼。醫院被送進去好幾次，搶救室就好像是他家，都待習慣了。
好不容易振作起來，是他做了一個決定。
家裏安排的路他不能走，他必須從商。
想好後從醫院出來，每天過得還是稀裏糊塗，但好歹酒喝得少了，像個人樣了。
朋友們想給他換換心情，在俱樂部裏挑了不少性格各異風格各異，相同的是全都長得沈魚落雁閉月羞花的美女，讓那些美女們去陪謝叛。
結果沒一個能靠近得了謝叛，往往還沒走到他身邊就被他一個酒瓶子甩過來，差點把那些美女給砸著了。
紀洪森先站出來說話：“叛哥，你不能總這樣啊。你看看這些裏面有哪個順眼，跟她們試著處處唄。說不準你就有看上眼的，就能把依蠻給忘了。”
謝叛直接站起來走了。
往後不管大家又尋摸了多少個美女，想了多少招兒讓那些美女跟他邂逅，他也全都沒給一個眼神。
但他也很少再提蘇依蠻，如果有誰無意裏提起高中，說一嘴有關於蘇依蠻的那些事兒，謝叛的臉色就會立刻變得難看，立馬跟被踩到尾巴一樣扭臉走人。
朋友們以為他是在進行戒斷，讓自己盡快放下蘇依蠻，可很快發現並不是。
京大給謝叛來了很多個電話，他全都沒理，每天都混跡在外面，喝醉酒後就跟人打架鬥毆，一件接一件地惹事。
最嚴重的一次是在一家酒吧，他聽見有人叫“楊育”，丟了酒杯上去就把人往死裏打，差點把人打出個好歹來。
那件事造成了一陣不小的輿論風波，如果不是謝家反應迅速，造成的負面影響會不可估量。
謝宏振那次是真的生了大氣，拿了家法往謝叛背上狠狠抽了幾十下，直抽得皮開肉綻。
謝叛一聲都沒有吭，甚至連眉毛都沒有皺過，硬生生挨著打。
打完以後讓醫生簡單給他處理了下傷，謝宏振又把他帶到八寶山，讓他在數九寒天裏，在曾祖父的墳前跪著懺悔。
謝叛沒懺悔。他犟得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身上的雪蓋了一層又一層，凍得他渾身血液都結成冰，人快活生生凍死了，他也還是不肯認一聲錯。
那件事最後的結果，是謝宏振認了輸，把他從八寶山拉回來。
謝叛又一次進醫院，在醫院裏躺了兩天。醒過來以後，謝宏振對他說：“你自己選的路，你以後別後悔。要是給我們家丟人了，別怪會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病好後，謝叛去了京大覆學，讀金融系。
他本身就神秘，傳聞裏說什麽的都有，各種猜測他到底是什麽來頭。再加上他外形條件十分優異，自然吸引了不少女生來追。
謝叛還是那副冷漠的性子，一個沒理，對誰都不給好臉色。久而久之，就沒人敢追他了。
他幾乎不跟人說起自己的前女友，但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一個人躺在床上，滿腦子就都是蘇依蠻。
蘇依蠻說：“你都沒有正式問過我，我怎麽知道你是認真的還是玩玩而已。”
蘇依蠻說：“謝叛，我來這裏是想給你送傘的，可卻讓你淋雨了。”
蘇依蠻說：“反正不管怎麽樣，我都會永遠陪著你的。”
而最經常回想起的那句，是蘇依蠻用冰冷的文字給他發過來的：
【謝叛，我們分手吧，再見了。】
每想起一次，頭就疼得快要裂開一次。
心理上的疼痛帶起身體上的疼痛，他常常疼到需要緊緊地蜷縮起來，才能扛得過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結束的無盡黑夜。
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被梁醫生硬拽著去找了心理醫生做測試，測試出來的結果是中度抑郁，如果不加以治療的話很有可能會轉為重度。
因為像他這種情況已經出現了自殘甚至輕生傾向。他酗酒、飆車、經常會玩跳傘或是高山滑雪這些危險性極高的運動來刺激自己，如果受傷了他並不會覺得痛，反倒認為自己活該疼。
診斷結果出來後，醫生們立即對他進行幹預治療，心理療法與藥物療法全在進行。治過幾次後醫生們發現了規律，跟他說別的沒用，只有聊起蘇依蠻才會有效果。
醫生們就不斷地在催眠過程中向他提起蘇依蠻，不停地向他灌輸蘇依蠻一定會回到他身邊，但前提是他必須要有良好的身體和心理狀況，不然就他現在這樣要死不活的樣子，他憑什麽能給蘇依蠻好的生活。
謝叛就好像是醍醐灌頂一般，從那以後心理狀態才慢慢地好起來。他的生活也變得健康而規律，會按時按點吃飯、健身、定期去醫院覆查。
他一邊療愈自己，一邊開了家以“志得”命名的公司，在五年時間內把公司迅速發展壯大，同時一步步去拿信安集團的核心管理權。
他有意在美國那邊也開了幾家分公司，因為他已經有六七成的把握能確定蘇依蠻就在那裏。
但有家裏的阻撓，私家偵探那邊一直沒有什麽有用的消息，找人的事一度陷入了僵局。他一個月往美國飛了很多次，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後來是去紐約解決一樁並購案，散會後有人請他吃飯，他給面子去了。飯吃到一半他聽人聊起今天晚上邁阿密那邊會有一場強烈的颶風登陸。
他突然就想起高考後帶著蘇依蠻去海島，她冒著快要刮起來的臺風，忍著身體的不適跑了那麽遠的路，就為了來給他送一把傘。
謝叛心情變差，一支剛點燃的香煙摁滅，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中途悄然離了場。
或許就是因為他那次計劃生變，隨興而走，所以當他平淡著一張臉游走在天剛暗下來的紐約街頭時，他才能不期然地看到了馬路對面正在人群裏行走的蘇依蠻。
蘇依蠻剛跑完一個施工現場，背著個很大很沈的包，懷裏抱著很多資料。她還是很瘦，四肢纖細，就算穿著寬松的衣服也能看出來人很輕薄。可能是白天太陽太大，所以頭上扣了一頂鴨舌帽。頭發高紮，馬尾辮從帽子後面的洞裏穿出來。整個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麽變化，還是那麽溫柔清澈。唯一不同的，是她變得更加沈靜了，眼裏籠了一層不為人知的憂郁。
謝叛生怕那是自己的幻覺，眼睛一直盯著她，腳步追隨著她，隔著一條馬路擋開不停擋路的人群去追她。他不敢開口叫她名字，生怕自己一喊，她就會變成幻象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一直跟著她到了一所設計院樓前。
樓裏有人走出來，都是些下了班的同事，看見她以後笑著跟她打招呼。她跟人聊了幾句，指指抱著的文件示意要趕緊把東西交了，那些外國同事們就點了點頭跟她說再見。
謝叛還是站在馬路對面，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蘇依蠻進了大樓。
那天是他時隔四年後，見到蘇依蠻的第一面。
從那一刻起，謝叛的天重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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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叛的胃病很少再犯了, 但蘇依蠻還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讓他去醫院，拿一堆健脾養胃的中藥回來。
中藥的味道很苦，又酸又苦。蘇依蠻曾經嘗試著喝過一口，藥汁剛到嘴裏就讓她想吐。
謝叛說是不樂意喝這種玩意兒, 但蘇依蠻請醫生給開的這些藥, 他每回都面不改色地喝了。
梁醫生照舊來做檢查, 說謝叛的身體狀況好了很多, 玩笑說蘇依蠻的醫術比他好多了，悄然間就把謝叛給治愈了。
“而且不僅僅是治好了他的胃病，”梁醫生一邊收拾醫療物品, 一邊說：“連他的心理疾病也治好了。”
謝叛去陽臺那邊打電話, 沒聽見他在多嘴。蘇依蠻臉上的笑僵住, 意識到了什麽：“心理疾病？”
梁醫生這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提了東西慌裏慌張要走。
蘇依蠻沒讓：“梁醫生，謝叛有什麽心理疾病？”
她堅持要問, 梁醫生實在是瞞不下去，又覺得就算說了也沒什麽。蘇依蠻是謝叛的妻子，理應知道。
梁醫生看一眼還在講電話的謝叛, 低聲：“你不在的那幾年裏謝叛的心理狀況一直不太好, 醫院診斷出來的結果是中度抑郁癥, 病情十分嚴重。”
心臟像是被人放在粘板上切，一刀一刀地切, 爛成了好幾瓣。
蘇依蠻連聲音都在顫抖：“有多嚴重？”
梁醫生剛要說, 餘光見謝叛已經打完電話過來, 立即噤聲。
“聊什麽呢？”謝叛問。
梁醫生笑道：“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好多了，這娶了老婆就是不一樣，每天都精神抖擻的。”
謝叛笑著搭住蘇依蠻肩膀：“那是。”
“那沒什麽事兒我就先走了。”梁醫生收拾東西告辭。
等晚上回了家, 他去書房找出一張診斷單，拍了照片給蘇依蠻發過去。
謝叛正跟浴室洗澡，蘇依蠻在外面等他，收到消息後點開圖片。
姓名：謝叛。
診斷結果：中度抑郁。
常見表現：持續性的情緒低落，常會感到無助無望，容易自責。存在一定的睡眠障礙，經常頭痛、胃病發作，以及身體不適。痛苦感非常強烈，嚴重時會有自殘傾向。
蘇依蠻心上已經沒有一處好地方能再切了。
謝叛洗完澡穿著浴袍出來，看見蘇依蠻蹲在地上哭。
擦頭發的毛巾立刻扔了，他走過來蹲下，手撫上她的臉：“哭什麽？怎麽了？”
蘇依蠻哭到說不出話來，手揪住他的衣領，臉埋進他懷裏，一直哭了很久。
謝叛看見掉在地板上的手機，頁面亮著，上面是一張診斷單，發件人是梁醫生。
謝叛氣得太陽穴在跳，一把將手機拿起來，給梁醫生發了條語音：“老梁，你多什麽嘴！”
發完手機扔一邊，他抱著蘇依蠻從地上起來，坐床上哄，抽了紙巾給她擦眼淚，“行了，別哭了。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你至於嗎？”
蘇依蠻哭得在抽噎，眼淚鼻涕流多少，被謝叛拿紙巾擦掉多少。
他算服了，怎麽哄都哄不好，抱小孩子一樣地抱著她，不停地親她流淚的眼睛：“蘇依蠻，別哭了，你這樣我只會更難受。”
她哭了很久一陣才好，但時不時還會抽噎一下。
謝叛把她抱上床，被子裹著兩人，他親她額頭：“我現在不是一點事沒有，你哭個什麽勁兒，嗯？”
蘇依蠻心裏還是覺得難過，她想到梁醫生告訴她的，武甸告訴她的，冉威告訴她的……所有人都在說謝叛那五年過得一點兒都不好，只有謝叛從來沒跟她說過。
她睜著紅通通的眼睛看他：“謝叛，我總是從別人嘴裏聽見你那五年過得怎麽樣，卻從來沒有聽你跟我說過。”
“那些都過去了。”
“我要聽你說。”她的眼神固執，“我要聽你全部都告訴我。”
謝叛滾了滾喉結，頗無奈地嘆口氣：“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沒有你的那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
……
五年前。
距離蘇依蠻甩一條短信跟謝叛分手已經過去了二十四天。
謝叛的頭痛還是沒有緩解的癥狀，還伴隨著時不時的心悸。晚上睡不著覺，只能靠一杯又一杯的酒精麻痹自己，喝死算完。
醉了以後會想起以前的很多事，全都跟蘇依蠻有關。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聽話，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笑，說話溫聲細語。
這麽個一點脾氣都沒有的女孩，分手時也不吵不鬧，甚至連句話都不肯當面跟他說，直接用一條短信把他甩了。
她的沈默有著巨大的殺傷力，讓謝叛沒有一天走得出失戀的陰影。
謝叛每天喝很多酒，抽很多煙，過得人不人鬼不鬼。醫院被送進去好幾次，搶救室就好像是他家，都待習慣了。
好不容易振作起來，是他做了一個決定。
家裏安排的路他不能走，他必須從商。
想好後從醫院出來，每天過得還是稀裏糊塗，但好歹酒喝得少了，像個人樣了。
朋友們想給他換換心情，在俱樂部裏挑了不少性格各異風格各異，相同的是全都長得沈魚落雁閉月羞花的美女，讓那些美女們去陪謝叛。
結果沒一個能靠近得了謝叛，往往還沒走到他身邊就被他一個酒瓶子甩過來，差點把那些美女給砸著了。
紀洪森先站出來說話：“叛哥，你不能總這樣啊。你看看這些裏面有哪個順眼，跟她們試著處處唄。說不準你就有看上眼的，就能把依蠻給忘了。”
謝叛直接站起來走了。
往後不管大家又尋摸了多少個美女，想了多少招兒讓那些美女跟他邂逅，他也全都沒給一個眼神。
但他也很少再提蘇依蠻，如果有誰無意裏提起高中，說一嘴有關於蘇依蠻的那些事兒，謝叛的臉色就會立刻變得難看，立馬跟被踩到尾巴一樣扭臉走人。
朋友們以為他是在進行戒斷，讓自己盡快放下蘇依蠻，可很快發現並不是。
京大給謝叛來了很多個電話，他全都沒理，每天都混跡在外面，喝醉酒後就跟人打架鬥毆，一件接一件地惹事。
最嚴重的一次是在一家酒吧，他聽見有人叫“楊育”，丟了酒杯上去就把人往死裏打，差點把人打出個好歹來。
那件事造成了一陣不小的輿論風波，如果不是謝家反應迅速，造成的負面影響會不可估量。
謝宏振那次是真的生了大氣，拿了家法往謝叛背上狠狠抽了幾十下，直抽得皮開肉綻。
謝叛一聲都沒有吭，甚至連眉毛都沒有皺過，硬生生挨著打。
打完以後讓醫生簡單給他處理了下傷，謝宏振又把他帶到八寶山，讓他在數九寒天裏，在曾祖父的墳前跪著懺悔。
謝叛沒懺悔。他犟得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身上的雪蓋了一層又一層，凍得他渾身血液都結成冰，人快活生生凍死了，他也還是不肯認一聲錯。
那件事最後的結果，是謝宏振認了輸，把他從八寶山拉回來。
謝叛又一次進醫院，在醫院裏躺了兩天。醒過來以後，謝宏振對他說：“你自己選的路，你以後別後悔。要是給我們家丟人了，別怪會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病好後，謝叛去了京大覆學，讀金融系。
他本身就神秘，傳聞裏說什麽的都有，各種猜測他到底是什麽來頭。再加上他外形條件十分優異，自然吸引了不少女生來追。
謝叛還是那副冷漠的性子，一個沒理，對誰都不給好臉色。久而久之，就沒人敢追他了。
他幾乎不跟人說起自己的前女友，但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一個人躺在床上，滿腦子就都是蘇依蠻。
蘇依蠻說：“你都沒有正式問過我，我怎麽知道你是認真的還是玩玩而已。”
蘇依蠻說：“謝叛，我來這裏是想給你送傘的，可卻讓你淋雨了。”
蘇依蠻說：“反正不管怎麽樣，我都會永遠陪著你的。”
而最經常回想起的那句，是蘇依蠻用冰冷的文字給他發過來的：
【謝叛，我們分手吧，再見了。】
每想起一次，頭就疼得快要裂開一次。
心理上的疼痛帶起身體上的疼痛，他常常疼到需要緊緊地蜷縮起來，才能扛得過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結束的無盡黑夜。
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被梁醫生硬拽著去找了心理醫生做測試，測試出來的結果是中度抑郁，如果不加以治療的話很有可能會轉為重度。
因為像他這種情況已經出現了自殘甚至輕生傾向。他酗酒、飆車、經常會玩跳傘或是高山滑雪這些危險性極高的運動來刺激自己，如果受傷了他並不會覺得痛，反倒認為自己活該疼。
診斷結果出來後，醫生們立即對他進行幹預治療，心理療法與藥物療法全在進行。治過幾次後醫生們發現了規律，跟他說別的沒用，只有聊起蘇依蠻才會有效果。
醫生們就不斷地在催眠過程中向他提起蘇依蠻，不停地向他灌輸蘇依蠻一定會回到他身邊，但前提是他必須要有良好的身體和心理狀況，不然就他現在這樣要死不活的樣子，他憑什麽能給蘇依蠻好的生活。
謝叛就好像是醍醐灌頂一般，從那以後心理狀態才慢慢地好起來。他的生活也變得健康而規律，會按時按點吃飯、健身、定期去醫院覆查。
他一邊療愈自己，一邊開了家以“志得”命名的公司，在五年時間內把公司迅速發展壯大，同時一步步去拿信安集團的核心管理權。
他有意在美國那邊也開了幾家分公司，因為他已經有六七成的把握能確定蘇依蠻就在那裏。
但有家裏的阻撓，私家偵探那邊一直沒有什麽有用的消息，找人的事一度陷入了僵局。他一個月往美國飛了很多次，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後來是去紐約解決一樁並購案，散會後有人請他吃飯，他給面子去了。飯吃到一半他聽人聊起今天晚上邁阿密那邊會有一場強烈的颶風登陸。
他突然就想起高考後帶著蘇依蠻去海島，她冒著快要刮起來的臺風，忍著身體的不適跑了那麽遠的路，就為了來給他送一把傘。
謝叛心情變差，一支剛點燃的香煙摁滅，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中途悄然離了場。
或許就是因為他那次計劃生變，隨興而走，所以當他平淡著一張臉游走在天剛暗下來的紐約街頭時，他才能不期然地看到了馬路對面正在人群裏行走的蘇依蠻。
蘇依蠻剛跑完一個施工現場，背著個很大很沈的包，懷裏抱著很多資料。她還是很瘦，四肢纖細，就算穿著寬松的衣服也能看出來人很輕薄。可能是白天太陽太大，所以頭上扣了一頂鴨舌帽。頭發高紮，馬尾辮從帽子後面的洞裏穿出來。整個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麽變化，還是那麽溫柔清澈。唯一不同的，是她變得更加沈靜了，眼裏籠了一層不為人知的憂郁。
謝叛生怕那是自己的幻覺，眼睛一直盯著她，腳步追隨著她，隔著一條馬路擋開不停擋路的人群去追她。他不敢開口叫她名字，生怕自己一喊，她就會變成幻象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一直跟著她到了一所設計院樓前。
樓裏有人走出來，都是些下了班的同事，看見她以後笑著跟她打招呼。她跟人聊了幾句，指指抱著的文件示意要趕緊把東西交了，那些外國同事們就點了點頭跟她說再見。
謝叛還是站在馬路對面，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蘇依蠻進了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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