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狂 “我要是不來,你不怕?”……

關燈
如狂 “我要是不來,你不怕?”……

後來的事蘇依蠻都知道了。

謝叛只要一有時間就會去看她, 因為當時他還沒有完全的把握,所以並沒有讓她知道他的存在。

謝叛常會去設計院,車子停在外面,他沒下車, 在等她下班的過程裏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車子裏被他弄得烏煙瘴氣。

等蘇依蠻下班, 他立刻開車跟上去。

她開車並不是很熟, 膽兒又小,所以速度總是很慢,在一些路口會糾結要不要過, 導致了經常性會被一些司機拿手指著罵。謝叛就會把車開到前面替她清道, 在一些覆雜的路況裏引領著她。

有一次她好像是發現了什麽, 心神受到激蕩,在他加速駛離以後,她不留神跟一輛車追了尾。

謝叛立刻在前面一個路口停, 回身看到她從車上下來。被追尾的那人脾氣很差,說了很多難聽的。

本來那人不想就這麽算了,想找蘇依蠻賠一筆不小的費用。是謝叛提前聯系到人, 錢給的到位, 所以後續那人才沒再繼續找蘇依蠻麻煩。

從那件事兒以後, 謝叛來看她看得更勤,幾乎每周都會飛過來一次。不管工作有多忙, 公司有多少棘手的事兒需要他去解決, 他都會把一部分時間抽出來, 飛紐約去看蘇依蠻。

也就是在那一年裏,他加快了在信安集團內部奪權的速度,等徹底掌握住了經濟大權, 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後,他才帶著揮斥方遒的意氣以及志得依蠻的決心,出現在了她面前。

謝叛並不想讓蘇依蠻知道他那幾年裏發生的這些事。

她只需要知道他愛她就夠了。

他確實得過很嚴重的抑郁癥,但那些都已經是過去時,現在已經完全痊愈了。只要蘇依蠻在他身邊,任何不好的情緒就都會遠離他。

蘇依蠻一邊聽他說著,一邊在他懷裏哭,哭得眼睛都痛。

謝叛不停地給她擦眼淚:“小祖宗,你再哭下去咱家就要發大水了。”

蘇依蠻也不想哭,但她控制不住,她就是心疼他。

謝叛把她抱懷裏哄:“好了好了,我一個男人你心疼我幹什麽。咱倆分開那幾年你過得不是也不好?沒事兒多心疼自己,別心疼男人。”

哄了很久很久,終於把小姑娘給哄睡著。她哭得眼睛紅腫一片,謝叛下床去冰箱裏找了冰袋,拿了毛巾包著來給她敷眼睛。

敷了挺久,可第二天她醒來,眼睛還是有點兒不舒服。

謝叛做了早餐給她吃,吃完以後繼續給她敷,抱在腿上敷。

“東城的棚戶區改造計劃你是不是落選了?”他問。

“嗯。”

“落選理由是什麽?”

“說我方案太保守了,不符合他們的計劃。”

“別聽他放屁。他身邊的秘書告訴我了,那老幫菜是對你有意思,可又不敢跟我搶人,所以索性就把你直接發配了。”

蘇依蠻這時候才知道真相,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啊?”

“嗯。所以你不用覺得遺憾,就那種人手底下的項目,你要是真接了,以後麻煩事兒不會少。”

謝叛冰敷得差不多,仔細看了看她的眼睛,確認並不腫了,冰袋放一邊:“以後別再哭了。沒什麽事兒值得你哭的,把眼睛哭疼了不值當。”

蘇依蠻一直看著他,看了很久。在他擡起眼睛時,突然湊上去親了他一下。

“謝叛,”她說,“咱倆以後每天都不要分開。”

謝叛被親得通體舒坦,點頭笑:“好。一天都不分開。”

計劃卻總是趕不上變化。

蘇依蠻沒拿下棚戶區的項目,但她當玩兒一樣投的另一個標卻中了。

施工地點不在京市,而是遠在千裏之外的東南方向的一個離岸島嶼上,小島的面積跟城市比起來當然算不上大,但是地理位置很重要。上面除了有駐守的部隊以外,還有他們的家屬以及一些逐步遷過去的臨海居民,所以各項基礎設施急需要建設。

蘇依蠻中標後當然很高興,但一想到她會跟謝叛分開很久,她的高興就不那麽明顯了。

謝叛並沒有發表任何消極意見,反倒支持她帶團隊過去。

他從冰箱裏拿了罐蘇打水,倒進杯子裏,再拆了條小吊梨湯濃縮液放進去。

看見蘇依蠻低著頭一言不發,他端著飲料過來,杯子放桌上,手搓了把她的臉:“舍不得我?”

蘇依蠻擡起頭,一雙又圓又大的杏仁眼看著他,點點頭:“我起碼得在那裏待上半年。”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不行,你不能為了我耽誤你的工作。”

“那我就每周去看你一次。”

“那也不行,地方那麽遠,又坐飛機又坐船的,你太折騰了。”她仔細想了想,說了個時間:“你一個月最多去一次。”

謝叛笑了笑不置可否,端起飲料給她:“嘗嘗,加了梨汁,味道沒那麽沖,你應該喜歡喝。”

蘇依蠻接過來嘗了一口。蘇打水冰冰涼涼的氣泡在口腔裏四溢,苦味被梨湯中和成淡淡的甜,確實好喝。

她一口氣喝下去小半杯,重新擡起頭:“好好喝。”

謝叛笑笑,一只手撐在桌角,俯身下去在她沾了水珠的唇上親了親:“好喝就行。”

那件事情就這麽簡單地商量好。雖然蘇依蠻確實舍不得謝叛,但兩個人總不能真的天天粘一塊,她得去做自己的事情。

去小島的團隊一共五個人,除了她跟柳瑾之外還有三個助理設計師。助理全是男的,島上的生活肯定不會那麽輕松,男的相對更能忍受得了艱苦的條件。

先搭飛機去了臨海的城市,接著坐船。渡口那邊早早就等了兩個工作人員來接,是島上來的勤務兵,其中一個叫張鵬。

張鵬把蘇依蠻的行李箱接過來,熱情地說:“蘇工遠道而來辛苦了,快上船吧,船上準備了吃的喝的,你可以跟同事們好好休息休息。”

等上了船,張鵬又從包裏拿藥,給大家分別發了一遍:“誰要是有暈船的可以先吃一粒這個藥,挺管用的。”

蘇依蠻把藥接過來,放包裏。

在船上待了十來個小時,天快黑時上了島。

島的面積不算小,快趕上陸地上一個鄉鎮的大小。這邊的大致規劃是先把基礎設施都建好,然後慢慢發展旅游業。

蘇依蠻一行人被帶到一個家屬院,各自安排了宿舍。宿舍條件當然跟陸地上不能比,但是裏面整潔幹凈,該有的東西都有。

“蘇工,你要是有什麽不習慣的地方可一定要跟我說。”

張鵬把人送進屋,眼尖地看見靠窗邊桌子上擺放的茶杯有點兒亂,趕緊過去整理了下,“謝叛提前給我們打過招呼了,讓我們好好關照你。島上的生活目前還不怎麽方便,你一個女孩子,肯定沒吃過這種苦。有什麽問題你就盡管提,可千萬別嫌麻煩。”

蘇依蠻客氣了幾句,說沒什麽不適應的,要真有問題的話她會說。

晚上去食堂吃飯,這邊的人還給她們團隊搞了個歡迎儀式,每個人都十分友好,臉上洋溢著充滿希望和熱情的笑。

蘇依蠻還挺喜歡這裏的氛圍。

吃過飯回宿舍,她把電腦從包裏拿出來,插上電開機。

查了些關於這個島的不少資料,忙到深夜洗漱睡覺。

躺到床上以後,她摁亮手機,才看見謝叛今天一天給她發過來的許多條消息。

【坐船暈不暈?】

【上島了嗎?】

【怎麽不說話,人呢?】

【上島沒有?】

【蘇依蠻!】

除了消息之外,還給她打了幾十通電話。

蘇依蠻趕緊回撥過去,那邊幾乎是秒接,帶著點兒氣叫她名字:“蘇依蠻!”

“是我,”她先說,“我手機靜音了,沒聽見。”

“你去那麽遠的地方,那地方條件又那麽差,靜什麽音!”謝叛是真有點兒急了,說話沒好氣,“你長腦子沒有!”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不靜音了。”她知道他是真的擔心壞了,所以先認錯。

謝叛一下子就沒氣了,那些訓斥的話沒再說,而是沈沈吐了口氣:“又忘了是吧?”

“什麽?”

“再跟我說對不起試試呢?”

“……”

蘇依蠻想了起來。謝叛不喜歡聽她說對不起。

“那你不是生氣了嘛。”她聲音軟軟的。

“那也別道歉。”謝叛的語氣也軟下來,“今天順不順利?”

“挺順利的。”

“坐船不暈?”

“嗯。而且我挺喜歡坐船的,一點兒都不暈,還覺得挺好玩的。”

謝叛無奈地輕笑了聲:“一天天就想著玩兒?”

她低頭,咽了咽喉嚨,沒開口前臉上先染了紅暈。

過了會兒,她說:“還想你。”

電話那邊靜了兩秒,聽見謝叛很磁很蘇地笑了聲。

“跟誰學的,嘴這麽甜?”

“你不樂意聽那我不說了。”

“誰說不樂意了,”謝叛還是笑,“我樂得真想下樓繞著長安街跑上兩圈。”

“……”

“以後手機隨時保持鈴聲模式,”他正經起來,“別讓我找不到你。老子這心揪揪得厲害。”

蘇依蠻抿了唇笑:“好,我知道了。”

“快休息吧,明天還有得你忙呢。”

“嗯。”

“晚安,”謝叛說,“寶寶,我也想你。”

蘇依蠻睡了很安穩的一覺。

這邊床挺硬的,薄薄一層墊子也硬,她睡不慣。但是有謝叛的那句話在耳朵邊縈繞著,她連睡著了都在笑。

屋裏很黑,外面也黑,沒有什麽燈光汙染。四周都很安靜,靜到能聽見遠處海浪的聲音。

早上很早就起床,洗漱好後出門,跟公司的人一起在島上到處走走看看,測量數據、測繪地形地貌、進行場地分析。

每天的生活都很規律,按時吃飯,按時工作,按時睡覺,比在陸地上時要簡單很多。

每天也都會跟謝叛聊很久的電話,或是發很多條消息。

上島半個月後的某一天,氣象觀測局那邊說環島海域會刮起一股不小的臺風,雖然還沒到災害性天氣的級別,但也提醒大家註意防範,入夜後盡量不要外出。

快傍晚時,島上的電力系統出了問題,風正大起來,工人們沒辦法進行搶修,只能先等臺風天氣過去。

全島停電,順帶連通信信號都中斷了。電話打不出去,從早上起風開始到現在,連消息也沒辦法發。

蘇依蠻怕謝叛會擔心,只能暗暗乞求他正忙,顧不上她,不知道她這裏刮了一場臺風。

張鵬披著個雨衣跑過來,敲了敲她宿舍的門,在外面叫:“蘇工。”

蘇依蠻過去開門。

“這些是部裏發下來的蠟燭,你先湊合著用,對付著過一晚吧。等到了明天早上電力系統就能修了。”

張鵬把一小箱子蠟燭都放屋裏,另外還從包裏拿出了個大功率的手電筒:“這個也給你留著用吧。”

蘇依蠻全都接過來放好:“謝謝你啊。”

“甭客氣。謝叛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們一定照顧好你,不能讓你受委屈啊是不是。”張鵬隨意抹了把淋了雨的臉,“你不用太擔心,像這種天氣我們都經歷過好幾回了,雷聲大雨點小,沒事兒的。專家們已經對這裏做了很久的考察評估了,事實結果是這個島挺宜居的,等基礎設施一建起來,各方各面就都好了,也很適合大家過來旅游。所以蘇工你的任務是很重的,我們大家夥可都仰仗著你呢。”

張鵬一直挺健談的,人也善良,特別愛說愛笑的一個小夥子。從警校出來後就被派過來守島了,對這座島有著很深的感情。

“那沒什麽事兒我就先走了。”張鵬東西都送完了,打算告辭。

蘇依蠻看看外面,風還是刮得挺大,樹枝在風裏搖晃個不停。

“要不你等風小點兒再走吧?”她說。

“沒事兒,這風刮不倒人。”張鵬已經出了門,又想起什麽回過頭,“就是你可千萬別出去啊,更別去海邊。現在海裏的浪頭挺大的,容易出事故。剛我還聽首長說,今天有艘船非要過來,也不知道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天氣都差成這樣了就非得往這裏趕,把我們首長氣得不行,這一下午擔心得跟什麽似的,就怕那艘船會出事。”

蘇依蠻點點頭:“好,我都明白了,我就在屋裏好好待著,不出去。”

“欸,那就行。”張鵬囑咐完走了。

蘇依蠻關上門,拿打火機點上蠟燭。

剛點上火苗就被窗戶縫裏露進來的風給吹熄了。她重新點燃,蠟燭放在遠離窗口的地方。

電腦還有餘電,她本來想再畫會兒圖,剛坐下,窗戶被風吹得哐哐響了幾聲,有雨絲從外面漏進來。

屋子裏只盛著幾根蠟燭微弱的光,窗戶和門全被風吹得亂響,濕氣被一陣陣刮進來,倏然間又有一道雷聲轟隆隆地過來,響了挺久。

蘇依蠻有些害怕,關了電腦放進幹燥的包裏,她抱著包安靜地在床邊坐了會兒。

手機快沒電了,她又一次點開跟謝叛的聊天窗,上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他問:【這幾天島上天氣是不是不好?】

她還沒來得及回覆的時候信號斷了,一直到現在,多少條消息都沒能發出去。

她又一次試著發:【我在這裏挺好的,你別擔心。】

結果還是發不過去。

她嘆口氣,怕電量耗盡,手機開了省電模式放一邊。

外面劈啪一聲響,好像是院子裏一棵樹的樹枝被風刮斷了。天黑乎乎的,也不知道雨下得到底怎麽樣了。

謝叛在她身邊的時候還行,一旦自己獨處,她就會對這種極端天氣感到害怕,心臟跳得飛快。

她把自己的包抱得更緊了點兒,過了很長時間都只是呆呆地在床邊坐著,不敢上床睡覺。

敲門聲又起,緊跟著外面響起張鵬的聲音:“蘇工!蘇工!你快開門!”

蘇依蠻放下包,拿了手電走過去。

門開,張鵬還是披著那件雨衣,高興地拿手指著院子:“你看看誰來了。”

院子裏很黑,一盞在作用的燈都沒有,她用手電往遠處照。

天上電閃雷鳴,人間風急雨驟,就在這樣一個暫時與世隔絕的小島上,在這樣一個狂風惡浪的臺風天氣裏,她看見謝叛浸著一身雨水,在幾人的帶領下朝她走了過來。

怕刺到他的眼睛,蘇依蠻把手電往旁側移。謝叛到了門口,她更清楚地看見他滿頭滿臉的雨水,衣服也全都濕透,像是剛從水裏打撈出來的一樣,全身沒有一處幹的地方。

她驚到只知道一下一下起伏著心口呼吸,做不出其它反應。

謝叛想揉揉她的頭發,手剛擡起來意識到自己手濕,又放下去:“傻了?不認識我了?”

蘇依蠻的眼睛很紅。

她想起來剛才張鵬說的:

“今天有艘船非要過來,也不知道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天氣都差成這樣了就非得往這裏趕。”

她又生氣又難過,同時又心疼:“你怎麽來了?”

“我要是不來,這臺風天你不怕?”謝叛另一只手擡起來,手裏拿著一把折疊著的黑色雨傘給她看,“怕這島上沒傘,來給你送一把。”

天上又一次滾來巨大的連綿不絕的雷聲,但蘇依蠻已經不怕了。

兩滴淚從眼眶裏砸出來,她張開雙手撲進謝叛濕漉漉的滿是雨水的懷裏,讓自己沾滿他身上溫暖的水汽。

她曾經孤註一擲地愛過他,為他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熱忱,在一個臺風天冒著雨去給他送傘。

現在同樣的臺風天,她收到了謝叛回饋給她的更加強烈的愛意。

她把耳朵貼在他懷裏,感受著他心臟強有力的跳動,感覺自己是那麽的幸運。

她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小孩,在這個路遙馬急的人間遇見了謝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