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不是傷口，是被人強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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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不是傷口，是被人強吻了。”……
裴潯之張了張嘴, 正要開口反駁，卻在電光火石間意識到一個關鍵點——
從前，她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過“裴濯”。
今日為何突然提到？
是巧合, 還是——試探？
他很快鎮定下來, 輕挑眉梢, 作出一副驚訝模樣：“你認識裴濯？”
雲知微略一遲疑，隨即點頭：“嗯，我們在蔚州見過幾次。小師兄，你們關系好嗎？”
“沒太多交情。”裴潯之隨口一笑，輕描淡寫地揭過話頭，又將話題拉回正事，“你方才那道妖力……我感覺差不多有六境了。你以前當真沒接觸過此類功法？”
“嗯, 是第一次。”雲知微攤開手掌, 一簇銀白摻紅的妖力在掌心悄然燃起，像雪夜燃燈, 妖異中透著一絲溫柔。
“沒想到妖力挺好看的，我還以為會是黑黢黢的呢。”
裴潯之不語，眼底卻深藏訝異。
第一次催動妖力，僅憑體內那點妖血, 便能在幾個時辰內達到近乎惡境的程度？
這已經不是天賦能解釋的了。
雲知微將手收回, 笑意盈盈：“小師兄, 我感覺再過幾日, 我的妖力就能追上靈力了！到時便可對付那霜娘子。”
裴潯之從思緒中回神，輕輕點頭, 卻隱約察覺有股不安在心底蔓延。
他算了算時辰，估摸著孤山聿那廝很快就會來找他吃早膳。若是被撞見雲知微在這裏，又要生出些不該生的念頭——得趕她走了。
於是他溫聲道：“今日先到這吧, 你回去歇歇，有事叫我便好。”
“好，小師兄，回見。”
雲知微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住，回頭笑瞇瞇地眨了眨眼：“小師兄，我沒有你的孤山鏡，要怎麽聯系你呀？”
裴潯之神情淡定，從懷裏掏出一個孤山鏡，走到雲知微面前，遞給她。
雲知微頓了一下，擡手灌入一縷自己的靈力。
裴潯之在鏡面上幾下劃拉，擡頭對她一笑：“好了。”
她抿了抿唇，拿出自己的孤山鏡，打開一看。
名字欄裏，多了一個【裴潯之】。而在上方置頂的第三個，則赫然寫著【好人裴濯】。
兩道靈力，並未合並。
裴潯之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心中悄然松了口氣。
上次在翡翠堂，他拒絕雲知微加孤山鏡後，就預料會有這麽一天，於是勒令孤山聿給他特制一種孤山鏡。
孤山鏡本身是有限制的，一道靈力只能生成一個鏡識；而孤山聿在裴潯之的威逼下還真搗鼓出一種新的孤山鏡，使得同一道靈力可以擁有不同的鏡識。
為此，孤山聿欣喜若狂，說發現了一個新的生財路子，直呼裴潯之是他的財神爺。
雲知微在孤山鏡上反覆劃拉好幾次後，確認無誤，滿意收好，眉眼彎彎：“小師兄我走啦。”
“等等。”裴潯之忽然喚住她，從懷中摸出一個未啟封的糖盒遞過去。
“這是我大哥院裏的掌事——寒姨——做的，上回我拿了你那盒，這盒就當還你了。”
他言下之意，是想說神都子弟都能有拿到這水果糖，身上有這種香味並不特殊。
“多謝小師兄。”雲知微接過糖盒，一臉若有所思。
她剛要開門，門扇“砰”地一聲被撞開。
一人橫沖直撞闖進屋來，氣喘籲籲地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是孤山聿。
孤山聿看見雲知微，身形一滯，緊急停下腳步，面露茫然驚慌並往後一撤：“抱歉抱歉，我走錯了——”
下一息瞅到裴潯之，他松了口氣，重新往屋裏走：“……哦哦沒走錯。”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掃到裴潯之嘴角泛紅，顯然是被咬破的痕跡，整個人頓住了，神情一怔，又唰地退後三步，結巴改口：“我我我還是……走錯了！”
裴潯之額角一抽，無奈叫住他：“……什麽事？”
孤山聿回神，猛地拍了下腦門，急促道：“方氏兄弟——他們的靈脈被人割了！”
雲知微一聽，率先一步沖出門去。
方氏兄弟的房間裏，血腥氣撲面而來。
方八角躺在一灘血泊之中，腹部血肉模糊，腸子都流了出來，顯然是被人暴力割走了靈力。
在方八角的身邊，還有一具陌生男子的屍體。
方拾圓跪坐在地，雙眼猩紅，手指顫抖著將靈力不斷註入弟弟傷口中，試圖止血救命。可那鮮血仍止不住地湧出，染紅了他一身。
雲知微本想上前幫忙，但反應過來自己此刻只有妖力，貿然出手恐適得其反，於是十分著急地攥緊手。
謝秋水和李青培也趕到了，李青培只看了一眼，便搖頭：“下手太狠，靈脈被硬生生剝離，傷及心脈……回天乏術了。”
靈脈和心脈各司其職，前者主修行，後者主性命；倘若只取靈脈，方八角雖無法再修行，但還是能活命的。
“醫聖大人！”方拾圓撲通一聲跪在李青培身前，咚咚連磕幾個響頭，淚水混著血滴落，“我願獻我心脈，只求我弟弟活下來！”
李青培聞言一怔，隨即撫著光頭遲疑道：“換心脈雖有一線可行，但……李某身為神都醫者，只為裴氏之人——”
她接收到裴潯之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改口道：“既二少主應允，那李某自然竭盡所能。方仙師若真決意讓出心脈——”
話至此，地上瀕死的方八角突然動了一下，虛弱地擡起一只手，顫顫巍巍抓向方拾圓。
方拾圓忙不疊爬過去，抓住方八角的手，哽咽道：“八角，堅持住！你一定要——”
話音未落，方八角輕輕回握了一下，嘴角浮出一抹極淡的笑意，仿佛要安慰哥哥，而後閉上雙眼，再無聲息。
方拾圓仿若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連神魂都像被抽走了一般。
李青培輕嘆一聲：“他不要你的心脈，存了死志，強行斷氣。方仙師，還請節哀。”
謝秋水蹲下，查看屍身傷口，皺眉道：“手法和之前路長老遇襲如出一轍，都是粗暴地撕裂腹部……行兇之人極其殘忍。”
裴潯之也走過去，觀察片刻後，皺了下眉。
他站起身，走到跪著的方拾圓身邊，手搭在他肩上，紫色靈流蜿蜒進入他眉心，助其穩定心神。
默然片刻後，裴潯之看向方八角身邊的陌生屍體，沈聲問道：“是此人幹的？”
方拾圓神色木然，答道：“睡夢中，我聽見隔壁房間傳來打鬥聲，立刻趕過去，八角的靈脈已然被割。”
“當時，房間裏除了這人，還有另外一個白發男子。”
“我擊殺了此人，但那白發男子逃掉了。”
裴潯之問：“可看清模樣了？”
方拾圓閉上眼睛，似是在回憶，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深深的恨意：“高個，白發，一只眼瞎了，戴著一根眼罩。逃跑的時候姿勢不利落，是個跛腳。”
謝秋水一邊聽，一邊就著房間內的紙筆在桌上作畫，唰唰幾筆後，她抓起雪白的畫紙一抖，擰眉：“怎麽有點眼熟？”
雲知微本沒太放在心上，但當她接收到裴潯之遞來的眼神時，腦海中猛地炸開一個驚雷。
畫中那白發獨眼跛腳的男子——
像極了她的阿兄。
她瞪大眼，十分堅定地沖裴潯之搖了搖頭。
不可能。
絕不可能是她阿兄！
眾人散去後，雲知微快步追上裴潯之，隨他一起回了房間。她一關上門，就忍不住開口問：“小師兄，你懷疑是我阿兄做的？”
裴潯之擡手關好房門，沈吟片刻，才緩緩道：“不是懷疑，只是有些線索指向他。”
“怎麽可能！”雲知微皺起眉頭，立即反駁道，“或許方師兄只是看錯了呢？那人可能只是長得像我阿兄，或者幹脆是這夢垣中的幻象！”
她略微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更何況，我阿兄靈脈早已壞死t，根本毫無修為，連百花峰旁幾個頑童都能欺負他，他怎麽可能有能力去割別人的靈脈？”
裴潯之沈默片刻，沒有再多辯駁。他叩開靈戒，從裏面抽出一張泛黃的紙，遞到雲知微面前，神色有些覆雜：“在蔚州時，我曾翻閱過濟世堂的妖丹售賣名冊，並將這一頁單獨撕了下來。”
雲知微不明所以地接過紙張，垂眸掃了一眼。
紙上赫然寫著：“一步登天·狼血妖丹百枚，天墟宗雲銜山。”
她瞬間怔在原地：“這……我阿兄買一步登天做什麽？”
她心思急轉，立即為雲銜山辯解：“他應該是幫人代買吧？許是有人想買卻不敢親自出手，於是求阿兄幫忙。他平時少有下山，性子又軟弱，極容易受人蒙騙……”
裴潯之冷靜道：“崔九斯僅服下一枚一步登天便妖化，了若真有人服用了一百枚，豈能至今無人察覺？”
雲知微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也許，是一百個人分著服用了呢！”
但說完，她也意識到這說辭實在牽強，咬了下唇，卻仍神色堅定。
無論如何，她阿兄連走路都怕踩死螞蟻，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傷害他人。
裴潯之望著她的神情，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輕聲嘆道：“你想聽實話嗎？若你願意聽，我便繼續說下去。”
不等雲知微回答，一陣急促敲門聲響起。
門外響起王松玉刻意壓低的聲音：“裴仙師，雲仙師，我有線索了！”
雲知微立即轉身替她開了門。
王松玉一踏進房，目光先是在兩人身上微妙地打了個轉，最終落在裴潯之的嘴唇上，眼中掠過一絲狐疑，隨即柔柔地問道：“裴仙師，你嘴上的傷……”
裴潯之不客氣地打斷她：“什麽線索？”
王松玉頓住，咬了下唇，委屈地小聲抱怨：“裴仙師怎的對阿玉這般冷漠？阿玉只是想關心一下你嘴唇上的傷口罷了。”
“費心了，”裴潯之唇角輕扯，淡淡道，“不是傷口，是被人強吻了。”
此言一出，王松玉和雲知微同時楞住。
雲知微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最後定格在自己的腳尖上，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王松玉卻瞬間變了臉色，眼底隱隱燃起怒意，迅速掃了雲知微一眼，隨即又咬著牙，將視線挪回裴潯之身上，胸口起伏不定，欲言又止。
雲知微趕緊扯回話題，拉起王松玉的手，寬慰似的輕拍兩下，道：“阿玉，你方才說的線索是什麽呀？”
王松玉貝齒緊咬，胸口快速起伏了幾下，勉強壓下怒意。
她看了眼雲知微握住自己的手，深呼吸一口氣，終於是回答了：“方才方氏哥哥被害時，我恰巧剛從房間出來，看見那個白發男人朝後院方向去了。本想追上去看個究竟，但我一個弱女子，沒有修為，只好作罷。”
裴潯之不耐煩地掀了下眼皮，忍著氣道：“說重點。”
王松玉被他這副模樣刺了一下，眼圈立刻就紅了，一臉的委屈。
雲知微忙安慰她：“阿玉姑娘，沒事，你慢慢說。”
王松玉委屈地“嗯”了聲，這才繼續：“後來我悄悄去見了我二哥哥，從他口中打聽到了一些或許對你們有幫助的事。”
“其一，據二哥哥所言，風月樓中時不時就有人被割走靈脈。我猜測，那霜娘子先以小夢垣誘人獻出心脈，不易引人察覺；而那些心智堅毅、清醒不願入夢卻靈脈上佳的修士，便會被送進這太虛夢垣，由她派出的殺手取走靈脈。這些修士對外界來說只是莫名失蹤，不會引起軒然大波。”
王松玉輕輕喘了口氣，又補充道：“那白發男子，恐怕就是霜娘子派在夢垣內的殺手。”
雲知微咬了咬牙，低聲道：“霜娘子真是狠毒。”
“其二，我二哥哥還告訴了我一條通往後院的小路，你們若想去那裏調查那白發男子，不妨一試。”王松玉隨即詳細描述了一遍小路的位置。
雲知微如今比以前多長了個心眼，不輕易相信陌生人的話了，更何況這種聽上去極可能是自投羅網的提議。
就在她徘徊不定之時，裴潯之卻已徑直走過來，垂眸掃了一眼她與王松玉相握的手，不由分說地將雲知微的肩膀攬住，帶著她往門外走去。
“走，去後院看看。”
雲知微自是相信小師兄的判斷，於是跟著走了。
按照王松玉所說的路徑，兩人來到一樓東側最末的雜物間。
昏暗逼仄的房間內，滿是積灰的舊物雜陳。裴潯之摸索片刻，便在墻上一幅破舊的掛畫後找到了一扇隱藏極好的暗門。
他推開暗門，牽著雲知微走入其中。
黑暗中，他們沿著狹窄的通道悄然前行，足足摸黑走了一盞茶工夫後，終於抵達另一處狹小幽暗的雜物間。
雜物間木門上透出微弱的光亮，二人輕輕靠近，從門縫往外望去。
門外竟是一處精致雅致的小花園，花木扶疏，四周被曲折回廊圍繞，隱約可見清澈池塘中倒映著天光雲影。
花園正中，有一張寬大的紅木躺椅。霜娘子半躺其上，閉著眼睛，神態慵懶而愜意，雙腳隨意交疊在一只矮凳上，似在悠閑曬太陽。她身邊跪著一個身著藍衣的青年男子，正小心翼翼地為她揉捏著小腿。
這時，不遠處響起一道輕盈的腳步聲。
只見一名白衣青年穿過回廊，步履輕快地踏入小花園內。
雲知微在看清他的臉時，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個白衣青年，分明與她阿兄長得一模一樣！
她屏住呼吸，怔怔地盯著那人靠近霜娘子，心中情緒翻湧，一時竟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而此時，那白衣青年看到霜娘子，腳步陡然一頓，繼而更加歡快地跑了過去。
隨後，他身形一縱，在半空中直接化作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犬，毛發潔白，蓬松的尾巴興奮地搖動著。
他一路小跑到霜娘子腳邊，擡起腦袋，親昵地對她汪汪叫了兩聲。
雲知微怔怔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裴潯之方才想告訴她的是：
她的阿兄，雲銜山，是一只踏雪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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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潯之張了張嘴, 正要開口反駁，卻在電光火石間意識到一個關鍵點——
從前，她從未在他面前提起過“裴濯”。
今日為何突然提到？
是巧合, 還是——試探？
他很快鎮定下來, 輕挑眉梢, 作出一副驚訝模樣：“你認識裴濯？”
雲知微略一遲疑，隨即點頭：“嗯，我們在蔚州見過幾次。小師兄，你們關系好嗎？”
“沒太多交情。”裴潯之隨口一笑，輕描淡寫地揭過話頭，又將話題拉回正事，“你方才那道妖力……我感覺差不多有六境了。你以前當真沒接觸過此類功法？”
“嗯, 是第一次。”雲知微攤開手掌, 一簇銀白摻紅的妖力在掌心悄然燃起，像雪夜燃燈, 妖異中透著一絲溫柔。
“沒想到妖力挺好看的，我還以為會是黑黢黢的呢。”
裴潯之不語，眼底卻深藏訝異。
第一次催動妖力，僅憑體內那點妖血, 便能在幾個時辰內達到近乎惡境的程度？
這已經不是天賦能解釋的了。
雲知微將手收回, 笑意盈盈：“小師兄, 我感覺再過幾日, 我的妖力就能追上靈力了！到時便可對付那霜娘子。”
裴潯之從思緒中回神，輕輕點頭, 卻隱約察覺有股不安在心底蔓延。
他算了算時辰，估摸著孤山聿那廝很快就會來找他吃早膳。若是被撞見雲知微在這裏，又要生出些不該生的念頭——得趕她走了。
於是他溫聲道：“今日先到這吧, 你回去歇歇，有事叫我便好。”
“好，小師兄，回見。”
雲知微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住，回頭笑瞇瞇地眨了眨眼：“小師兄，我沒有你的孤山鏡，要怎麽聯系你呀？”
裴潯之神情淡定，從懷裏掏出一個孤山鏡，走到雲知微面前，遞給她。
雲知微頓了一下，擡手灌入一縷自己的靈力。
裴潯之在鏡面上幾下劃拉，擡頭對她一笑：“好了。”
她抿了抿唇，拿出自己的孤山鏡，打開一看。
名字欄裏，多了一個【裴潯之】。而在上方置頂的第三個，則赫然寫著【好人裴濯】。
兩道靈力，並未合並。
裴潯之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心中悄然松了口氣。
上次在翡翠堂，他拒絕雲知微加孤山鏡後，就預料會有這麽一天，於是勒令孤山聿給他特制一種孤山鏡。
孤山鏡本身是有限制的，一道靈力只能生成一個鏡識；而孤山聿在裴潯之的威逼下還真搗鼓出一種新的孤山鏡，使得同一道靈力可以擁有不同的鏡識。
為此，孤山聿欣喜若狂，說發現了一個新的生財路子，直呼裴潯之是他的財神爺。
雲知微在孤山鏡上反覆劃拉好幾次後，確認無誤，滿意收好，眉眼彎彎：“小師兄我走啦。”
“等等。”裴潯之忽然喚住她，從懷中摸出一個未啟封的糖盒遞過去。
“這是我大哥院裏的掌事——寒姨——做的，上回我拿了你那盒，這盒就當還你了。”
他言下之意，是想說神都子弟都能有拿到這水果糖，身上有這種香味並不特殊。
“多謝小師兄。”雲知微接過糖盒，一臉若有所思。
她剛要開門，門扇“砰”地一聲被撞開。
一人橫沖直撞闖進屋來，氣喘籲籲地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是孤山聿。
孤山聿看見雲知微，身形一滯，緊急停下腳步，面露茫然驚慌並往後一撤：“抱歉抱歉，我走錯了——”
下一息瞅到裴潯之，他松了口氣，重新往屋裏走：“……哦哦沒走錯。”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掃到裴潯之嘴角泛紅，顯然是被咬破的痕跡，整個人頓住了，神情一怔，又唰地退後三步，結巴改口：“我我我還是……走錯了！”
裴潯之額角一抽，無奈叫住他：“……什麽事？”
孤山聿回神，猛地拍了下腦門，急促道：“方氏兄弟——他們的靈脈被人割了！”
雲知微一聽，率先一步沖出門去。
方氏兄弟的房間裏，血腥氣撲面而來。
方八角躺在一灘血泊之中，腹部血肉模糊，腸子都流了出來，顯然是被人暴力割走了靈力。
在方八角的身邊，還有一具陌生男子的屍體。
方拾圓跪坐在地，雙眼猩紅，手指顫抖著將靈力不斷註入弟弟傷口中，試圖止血救命。可那鮮血仍止不住地湧出，染紅了他一身。
雲知微本想上前幫忙，但反應過來自己此刻只有妖力，貿然出手恐適得其反，於是十分著急地攥緊手。
謝秋水和李青培也趕到了，李青培只看了一眼，便搖頭：“下手太狠，靈脈被硬生生剝離，傷及心脈……回天乏術了。”
靈脈和心脈各司其職，前者主修行，後者主性命；倘若只取靈脈，方八角雖無法再修行，但還是能活命的。
“醫聖大人！”方拾圓撲通一聲跪在李青培身前，咚咚連磕幾個響頭，淚水混著血滴落，“我願獻我心脈，只求我弟弟活下來！”
李青培聞言一怔，隨即撫著光頭遲疑道：“換心脈雖有一線可行，但……李某身為神都醫者，只為裴氏之人——”
她接收到裴潯之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改口道：“既二少主應允，那李某自然竭盡所能。方仙師若真決意讓出心脈——”
話至此，地上瀕死的方八角突然動了一下，虛弱地擡起一只手，顫顫巍巍抓向方拾圓。
方拾圓忙不疊爬過去，抓住方八角的手，哽咽道：“八角，堅持住！你一定要——”
話音未落，方八角輕輕回握了一下，嘴角浮出一抹極淡的笑意，仿佛要安慰哥哥，而後閉上雙眼，再無聲息。
方拾圓仿若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連神魂都像被抽走了一般。
李青培輕嘆一聲：“他不要你的心脈，存了死志，強行斷氣。方仙師，還請節哀。”
謝秋水蹲下，查看屍身傷口，皺眉道：“手法和之前路長老遇襲如出一轍，都是粗暴地撕裂腹部……行兇之人極其殘忍。”
裴潯之也走過去，觀察片刻後，皺了下眉。
他站起身，走到跪著的方拾圓身邊，手搭在他肩上，紫色靈流蜿蜒進入他眉心，助其穩定心神。
默然片刻後，裴潯之看向方八角身邊的陌生屍體，沈聲問道：“是此人幹的？”
方拾圓神色木然，答道：“睡夢中，我聽見隔壁房間傳來打鬥聲，立刻趕過去，八角的靈脈已然被割。”
“當時，房間裏除了這人，還有另外一個白發男子。”
“我擊殺了此人，但那白發男子逃掉了。”
裴潯之問：“可看清模樣了？”
方拾圓閉上眼睛，似是在回憶，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深深的恨意：“高個，白發，一只眼瞎了，戴著一根眼罩。逃跑的時候姿勢不利落，是個跛腳。”
謝秋水一邊聽，一邊就著房間內的紙筆在桌上作畫，唰唰幾筆後，她抓起雪白的畫紙一抖，擰眉：“怎麽有點眼熟？”
雲知微本沒太放在心上，但當她接收到裴潯之遞來的眼神時，腦海中猛地炸開一個驚雷。
畫中那白發獨眼跛腳的男子——
像極了她的阿兄。
她瞪大眼，十分堅定地沖裴潯之搖了搖頭。
不可能。
絕不可能是她阿兄！
眾人散去後，雲知微快步追上裴潯之，隨他一起回了房間。她一關上門，就忍不住開口問：“小師兄，你懷疑是我阿兄做的？”
裴潯之擡手關好房門，沈吟片刻，才緩緩道：“不是懷疑，只是有些線索指向他。”
“怎麽可能！”雲知微皺起眉頭，立即反駁道，“或許方師兄只是看錯了呢？那人可能只是長得像我阿兄，或者幹脆是這夢垣中的幻象！”
她略微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更何況，我阿兄靈脈早已壞死t，根本毫無修為，連百花峰旁幾個頑童都能欺負他，他怎麽可能有能力去割別人的靈脈？”
裴潯之沈默片刻，沒有再多辯駁。他叩開靈戒，從裏面抽出一張泛黃的紙，遞到雲知微面前，神色有些覆雜：“在蔚州時，我曾翻閱過濟世堂的妖丹售賣名冊，並將這一頁單獨撕了下來。”
雲知微不明所以地接過紙張，垂眸掃了一眼。
紙上赫然寫著：“一步登天·狼血妖丹百枚，天墟宗雲銜山。”
她瞬間怔在原地：“這……我阿兄買一步登天做什麽？”
她心思急轉，立即為雲銜山辯解：“他應該是幫人代買吧？許是有人想買卻不敢親自出手，於是求阿兄幫忙。他平時少有下山，性子又軟弱，極容易受人蒙騙……”
裴潯之冷靜道：“崔九斯僅服下一枚一步登天便妖化，了若真有人服用了一百枚，豈能至今無人察覺？”
雲知微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也許，是一百個人分著服用了呢！”
但說完，她也意識到這說辭實在牽強，咬了下唇，卻仍神色堅定。
無論如何，她阿兄連走路都怕踩死螞蟻，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傷害他人。
裴潯之望著她的神情，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輕聲嘆道：“你想聽實話嗎？若你願意聽，我便繼續說下去。”
不等雲知微回答，一陣急促敲門聲響起。
門外響起王松玉刻意壓低的聲音：“裴仙師，雲仙師，我有線索了！”
雲知微立即轉身替她開了門。
王松玉一踏進房，目光先是在兩人身上微妙地打了個轉，最終落在裴潯之的嘴唇上，眼中掠過一絲狐疑，隨即柔柔地問道：“裴仙師，你嘴上的傷……”
裴潯之不客氣地打斷她：“什麽線索？”
王松玉頓住，咬了下唇，委屈地小聲抱怨：“裴仙師怎的對阿玉這般冷漠？阿玉只是想關心一下你嘴唇上的傷口罷了。”
“費心了，”裴潯之唇角輕扯，淡淡道，“不是傷口，是被人強吻了。”
此言一出，王松玉和雲知微同時楞住。
雲知微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最後定格在自己的腳尖上，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王松玉卻瞬間變了臉色，眼底隱隱燃起怒意，迅速掃了雲知微一眼，隨即又咬著牙，將視線挪回裴潯之身上，胸口起伏不定，欲言又止。
雲知微趕緊扯回話題，拉起王松玉的手，寬慰似的輕拍兩下，道：“阿玉，你方才說的線索是什麽呀？”
王松玉貝齒緊咬，胸口快速起伏了幾下，勉強壓下怒意。
她看了眼雲知微握住自己的手，深呼吸一口氣，終於是回答了：“方才方氏哥哥被害時，我恰巧剛從房間出來，看見那個白發男人朝後院方向去了。本想追上去看個究竟，但我一個弱女子，沒有修為，只好作罷。”
裴潯之不耐煩地掀了下眼皮，忍著氣道：“說重點。”
王松玉被他這副模樣刺了一下，眼圈立刻就紅了，一臉的委屈。
雲知微忙安慰她：“阿玉姑娘，沒事，你慢慢說。”
王松玉委屈地“嗯”了聲，這才繼續：“後來我悄悄去見了我二哥哥，從他口中打聽到了一些或許對你們有幫助的事。”
“其一，據二哥哥所言，風月樓中時不時就有人被割走靈脈。我猜測，那霜娘子先以小夢垣誘人獻出心脈，不易引人察覺；而那些心智堅毅、清醒不願入夢卻靈脈上佳的修士，便會被送進這太虛夢垣，由她派出的殺手取走靈脈。這些修士對外界來說只是莫名失蹤，不會引起軒然大波。”
王松玉輕輕喘了口氣，又補充道：“那白發男子，恐怕就是霜娘子派在夢垣內的殺手。”
雲知微咬了咬牙，低聲道：“霜娘子真是狠毒。”
“其二，我二哥哥還告訴了我一條通往後院的小路，你們若想去那裏調查那白發男子，不妨一試。”王松玉隨即詳細描述了一遍小路的位置。
雲知微如今比以前多長了個心眼，不輕易相信陌生人的話了，更何況這種聽上去極可能是自投羅網的提議。
就在她徘徊不定之時，裴潯之卻已徑直走過來，垂眸掃了一眼她與王松玉相握的手，不由分說地將雲知微的肩膀攬住，帶著她往門外走去。
“走，去後院看看。”
雲知微自是相信小師兄的判斷，於是跟著走了。
按照王松玉所說的路徑，兩人來到一樓東側最末的雜物間。
昏暗逼仄的房間內，滿是積灰的舊物雜陳。裴潯之摸索片刻，便在墻上一幅破舊的掛畫後找到了一扇隱藏極好的暗門。
他推開暗門，牽著雲知微走入其中。
黑暗中，他們沿著狹窄的通道悄然前行，足足摸黑走了一盞茶工夫後，終於抵達另一處狹小幽暗的雜物間。
雜物間木門上透出微弱的光亮，二人輕輕靠近，從門縫往外望去。
門外竟是一處精致雅致的小花園，花木扶疏，四周被曲折回廊圍繞，隱約可見清澈池塘中倒映著天光雲影。
花園正中，有一張寬大的紅木躺椅。霜娘子半躺其上，閉著眼睛，神態慵懶而愜意，雙腳隨意交疊在一只矮凳上，似在悠閑曬太陽。她身邊跪著一個身著藍衣的青年男子，正小心翼翼地為她揉捏著小腿。
這時，不遠處響起一道輕盈的腳步聲。
只見一名白衣青年穿過回廊，步履輕快地踏入小花園內。
雲知微在看清他的臉時，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個白衣青年，分明與她阿兄長得一模一樣！
她屏住呼吸，怔怔地盯著那人靠近霜娘子，心中情緒翻湧，一時竟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而此時，那白衣青年看到霜娘子，腳步陡然一頓，繼而更加歡快地跑了過去。
隨後，他身形一縱，在半空中直接化作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犬，毛發潔白，蓬松的尾巴興奮地搖動著。
他一路小跑到霜娘子腳邊，擡起腦袋，親昵地對她汪汪叫了兩聲。
雲知微怔怔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裴潯之方才想告訴她的是：
她的阿兄，雲銜山，是一只踏雪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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