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代價 他的視線下移,最後,落在了她的……

關燈
第83章 代價 他的視線下移,最後,落在了她的……

戰戰兢兢做著付瑜的跟屁蟲, 日子久了,付明宛也漸漸摸出幾分門道——裝弱扮可憐對他很受用,盡管他知道這是她投機取巧,有意而為之的。

掌握了技巧, 她特地放軟聲音, 嘗試著開始蹬鼻子上臉:“兄長, 我能不跟嬤嬤學規矩了嗎?”

“你都學會了?”

“沒有,”她可憐巴巴地問, “但是我猜,兄長的妹妹應當不是個大家閨秀吧?”

付瑜的筆鋒一頓, 腦海中浮現出了“詐屍”後的福奚的身影。

半晌才縱容道:“不想學就不學了。”

付明宛總算為自己爭取來幾分閑餘, 付瑜不在府時,便專註在了畫漫畫上。

世間流言蜚語太盛, 世人對齊家誤解又太深, 她想以自己的方式, 將齊家人的形象挽回一星半點。於是繼福奚公主之後, 筆下又漸漸描出齊皇後的身影——身居高位的女人, 可憐又落寞。

畫中故事自福奚誕生講起,齊皇後被雪隼害得小產、帝王令母女不得相見、婉貴妃暗中相助、福奚被人勒死又偽裝成自縊……

那些不為世人知的隱情, 她都一一落在筆下。

當然,時代背景悉數隱去, 人物的名字也改作“惜福公主”、“奇皇後”, 以防惹來朝廷的忌諱。

正斟酌該如何安排下一幕,門外突然傳來了叩聲。

付明宛連忙將畫稿塞入案幾夾層, 放穩了聲音:“進來吧。”

門扉吱呀一響,進來的是個身著青綠短衫的小侍女,眉眼面生的很, 不是她院裏的人。

那侍女福了一福身子,開口道:“寧小姐,您院中的紅雁病了,奴婢便被清兒姐姐調來伺候了,奴婢叫丹青。”

付明宛故作姿態地拿起一本書:“知道了,出去吧。”

她低頭假裝翻看,豎著耳朵,靜候腳步聲遠離。可翻過兩頁,那人仍立在屋中,未曾移動半分。

她又擡起頭,問:“你怎麽不離開?我屋裏不需要人伺候。”

那名喚作丹青的侍女忽然上前兩步,穩住案上的硯臺,手腕輕轉,竟順勢替她研起墨來。

黑色的墨汁一點點暈開,聲響細細。丹青低聲道:“寧小姐,我是鄧大人在衡王府的眼線,今日才尋得機會,調到了小姐身邊。”

付明宛聞言一怔,試探道:“你……你可有什麽憑證?”

丹青磨墨的動作不停,不過掌心輕輕一轉,竟露出一方字條來。

付明宛抽過來,將其展開,第一行便是“小宛,展信安”。

看來丹青的確鄧執宋的人。

字條上的內容不多,只說托丹青照看自己,二人可通過她來傳遞消息。

付明宛清了清嗓子,聲音擡高,有意讓外頭的人聽到:“墨研得甚好,便你留在我身邊伺候著,專管筆墨罷。”

隨後壓低聲音:“外頭怎麽樣了?”

“齊家軍自鄔坡起勢,短短一個月,已行過了兩城。”

“真……真打過來了?”

她所在的衡王府儼然一片歲月靜好之態,她實在不敢相信,這盛世已然裂開罅隙,正有地方在兵荒馬亂。

“齊家的檄文雖寫的是‘洗雪冤屈,自辯清白’,但一路領兵朝著帝城來,實為謀逆之舉。如今坊間都在說,齊家其實早有反意,才能如此迅速地集結兵馬,行軍如破竹。”

謀逆之言雖只是外人的猜測,但付明宛的腦海中忽然閃現齊願翻墻入府,教她和月娘執劍的模樣。

那時她還怪他多事,說“太平盛世,何須學劍護身”,可如今……

付明宛不得不多心起來。

難道齊家人真的早有籌謀,如今只是順勢而反?

齊皇後膝下無子,太子之位必在蕭王與衡王間擇其一。齊家雖握重兵,功勳累累,可一旦新帝登基,齊家與中宮再無血脈牽系,昔日盤踞朝堂的倚仗頃刻間將化為虛無。

而如今齊皇後因巫蠱之事觸怒聖顏,更是把齊家推上了風口浪尖,似那危樓,將傾未傾。

對朝中風雲,她向來是懶得打探,也懶得摻和的,只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日子。可此時的形勢像一只無形的手,將她的腦袋硬生生按向深水,叫人喘不過氣來。

她長長做了個深呼吸,問丹青:“鄧大人還好嗎?他母親姓齊,可會受此牽連?”

“國公府雖與齊家沾親帶故,但政務上往來不多,未受其牽連。鄧大人亦安好,請小姐放心。”

付明宛這才稍稍靜了心,猶豫片刻,又問:“你……可知季存惠,季大人近來如何?”

她上次見他還是在茶館。

她跟他說,若投靠齊家,齊家人自會庇護於他。誰知轉瞬之間,齊家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反賊。

丹青搖了搖頭:“只聽說季大人前些日子被擢升進了諫議院,似乎並未受到齊案的牽連。”

“是麽……”付明宛松了口氣。

丹青退下後,她又翻出畫稿,卻提不起了作畫的勁兒。

齊家的反叛究竟是預謀已久,還是迫於形勢不得不為?她百思不得其解。

心緒紛亂,不知道該如何接著往下畫福奚的故事,她索性搬著凳子和畫板去了院中,對著桂花樹練習起素描、速寫來。

端倪、描線、勾畫,耳邊忽然變得靜謐無聲,連帶著呼吸也平穩起來。

一筆一筆,從盛放的滿樹碎金,畫到枝頭清寂,殘花零落成泥,付明宛才擱了筆。

桂香已淡得幾乎嗅不到,而齊家軍距帝城近在咫尺,算得上是兵臨城下。

到了傍晚,付瑜雷打不動地來到她院中,同她一起用膳。

他向來不同她提朝堂中的事,付明宛也就裝作不谙世事,低著頭只顧給他夾菜,左一句“這個好吃”,右一句“那個也好吃”,儼然一副乖妹妹的模樣。

今日付瑜卻一反常態,說:“我今後不在府中,你若想吃什麽,就讓清兒去準備。”

她正咬著一粒藕粉丸子,被他這話燙到了舌尖,扇著風問:“兄長做什麽去?”

“齊家軍近日來有些動作,我需帶著城中戍衛備戰。”

筷子在空中停了片刻,她才小聲問:“會很危險嗎?”

“父皇先前已繳了齊家的虎符,如今他們只靠齊氏舊部作戰,攻至帝城已是強弩之末,成不了大氣候。”他說得平淡極了,還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湯。

聽了這話,付明宛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哦”了一聲,默默低頭吃起飯來。

付瑜不是個會說大話的人,難不成齊氏真的會敗?

若是敗了……

飯後,跟著付瑜到了書房,她依舊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游樣子,連盹兒都不打了,只盯著書頁發呆。

見她不小雞啄米,付瑜反而有些不適應,一連側過頭看了她好幾眼,問:“你想什麽呢?”

付明宛猶豫半晌才問:“齊家人會落得什麽下場呢?”

“謀逆是死罪。”

“齊願也是?可他還未及冠呢,這事兒也不是他主導的。”她試探道,“他頂多算個從犯吧……也是死罪?”

付瑜望向她,目光沈沈,似有千鈞之重壓過來:“難道是齊桓將刀架在齊願脖子上,逼著他帶兵打仗的?”

她還是不死心:“但是、但是……”

“你同情他?”

付明宛幹脆地點了點頭:“我知道齊家人是自取其咎,但齊願他……他是我的朋友。”

付瑜沒說話。

她沈默了很久,才慢慢將凳子挪近了幾分,語調小心翼翼:“兄長,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說。”

“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遞給齊願?”

她從袖中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白瓷瓶,放在案上。

付瑜伸手將它拿起,拇指在瓶身摩挲了一圈,才開口問:“這是什麽?”

她的唇抿得發白,終是低聲道:“毒藥。”

“我知道齊家人罪孽深重,逃不掉的,”她緩緩垂下眼,“可我不想看著我的朋友受折磨。吃了這個,他可以立刻死去,會少一些痛苦。”

付瑜盯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兄長不方便,那還是算——”

她正要伸手去拿回瓷瓶,可付瑜卻直接捏住了她的手腕,不容她抽回:“我可以幫你。”

“真的?”她有些不敢置信。

付瑜頷首,卻又補了一句:“但你要付出代價。”

“錢?還是……”

話說了一半,她的聲音慢慢消散了。

因為付瑜正在靜靜打量著她的臉,讓她不由得寒毛直豎。

他的視線下移,最後,落在了她的唇上。

付明宛意識到什麽,咽了口唾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