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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福奚 她在乎,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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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福奚 她在乎,她知道。

“我一直覺得, 公主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魏妃看著付明宛,臉上笑容依舊,“但現在看來,公主沒變, 依舊聰明得很。”

“謝謝, 我知道。”她說, “還請魏妃娘娘舉起一只手來。”

“哪只手?”

“隨便你。”

魏妃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 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

下一秒, 箭矢破空, 穿臂而過,將她的胳膊死死釘在門扉之上。

“啊!!”

血像荊棘似的在她臂上倒長, 滴滴答答個沒完。

“先廢了你的慣用手, 省得你再召喚出什麽神奇數碼寶貝。”付明宛從箭筒裏抽出另一根箭, 再次搭在弓上, “這是你從雪侯帶來的弓?真的很好用, 送我吧。”

魏妃面目猙獰:“你、你怎麽……”

“想知道我怎麽發現的?”她踢了踢腳邊的雪隼,“多虧了這只笨鳥。”

銀盤說, 雪侯人擅馴獸,喚之即來, 指之即殺。

付明宛聽到這件事後立馬生了疑——這些禽獸又不是制導導彈, 也沒安裝GPS,怎麽能做到自動索敵的?游戲裏的智能追蹤功能尚有個範圍限制呢。

而且這裏也不是什麽玄幻修真世界。

“你看過‘汪汪隊立大功’嗎?小狗狗們聞啊聞, 嗅啊嗅的就能找到壞蛋。”付明宛的頭低下去,嗅了嗅自己的喜服,“那些舊衣裳都被你拿來熬鷹馴馬了吧?餘下的那些邊角料, 才被做成了荷包、帕子。”

一開始這只是猜測,但當她走進魏妃的寢宮後,猜測化作了鐵證。

那只被藏匿起來的雪隼,因為嗅到了忽然闖入的她的氣味,竟然撲翅現身,直沖她而來!

和那天她在鄧府所經歷的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她這次手裏有弓箭。

付明宛說:“你真蠢,沿用佳妃那敗露過的伎倆也就罷了,還滿是破綻。”

魏妃眼底深意難辨,忽地低頭,發出一串桀桀的低笑。

待她笑完,她問:“說吧,為什麽害我?”

沈默良久後,魏妃緩緩擡首,目光怨毒:“你該怨自己投錯了胎,成了齊皇後的女兒。”

“你害我是因為母後?可母後當年從佳妃手中救下了你!”

魏妃冷笑:“誰要皇後的施舍?我本就是佳妃的人,自該替主子掃清眼中釘、肉中刺。”

“母後因為救你,才與佳妃反目結仇,到頭來你卻恩將仇報?”

魏妃答得理直氣壯:“我未動皇後,怎麽能算恩將仇報?我只想取你一命,為主子雪恥。”

邏輯可真是自洽。付明宛恨不能放下弓箭,拍手叫好。

她幽幽嘆了口氣:“聽說雪隼終生只認一主,看來你們雪侯人也是一樣。佳妃真是有幸啊,人雖困於冷宮之中,卻仍有忠仆甘願為刃,替她行兇。”

魏妃冷聲道:“主人身在冷宮,什麽都不知道,從頭到尾都是我動的手。既已暴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聞言,付明宛立刻對著她的腳踝又放了一箭。

魏妃的吼聲撕心裂肺,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笑得近似癲狂:“我是宮妃,我的孩兒是皇子!就算你是嫡長公主,也不能隨便害了我的性命!你不敢殺我!”

“我不是不敢殺,而是不想殺。”付明宛見她被釘在門上,動彈不得,這才收了弓。

自寶座上起身,她負手持弓,緩步踱行。

“愚忠固然可笑,卻也不是什麽大罪。我如今無恙,也已傷了你來洩憤,放你一條生路,權作了卻因果……”

說至此處,她轉頭冷冷一笑:“你以為我會這麽說?”

魏妃張狂的笑容僵住了。

“我說你蠢,你立刻就能順坡下驢,所以這到底算蠢,還是算聰明?”付明宛看著她,“是你害了我母後腹中骨肉,又反手嫁禍於佳妃。我不過裝作不知,你便立刻搖身一變,成了愚忠良仆。”

“你胡說什麽!那件事是佳妃做的!”

付明宛不為所動,掰著手指頭,倒推她方才說的話:“不是因為我這皇後之女的身份,也不是為了對佳妃盡忠……那你還能為了誰?難不成是為了……衡王?”

“我不是為了瑜兒!我是為了主人!!”

魏妃目眥欲裂,眸中已然通紅一片。

“噓,小心氣血上湧,暴斃而亡。”付明宛繼續逛蕩起來,“你以雪隼鏟除了母後腹中的嫡子,又將禍水東引,將欺壓你的佳妃送進了冷宮,可真是一箭雙雕的妙計。”

“這不是我做的!是佳妃恨極了皇後,才……”

她打斷她:“沒有嫡子,太子之位必然傳於庶子。而庶子之中,只有衡王養在皇帝身邊,大有機會。”

氣極,魏妃不怒反笑,嘴角淌下血來:“荒謬至極。”

付明宛快步走近魏妃,拿出那枚雪隼腰佩,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這是什麽?”

見她怔住,付明宛緩緩說:“這是證據。兄長送我的證據。”

付瑜說過,這腰佩由雪隼的羽毛制成。

而雪隼脾性桀驁,只認一主,認主後才會脫羽相贈。

當年佳妃將雪隼帶進了宮,眾人自然以為她是雪隼的主人。但鷹隼難馴,這苦差怎麽能讓曾經的公主、如今的宮妃親力親為?

隨她一同入宮的侍女魏氏擔下了馴隼之責,費盡心力,終於使雪隼變得溫馴聽話,能供佳妃賞玩取樂。

但雪隼聽得不是佳妃的話,而是魏氏的話。

魏氏得了雪隼的翎羽,成了它暗地裏的、真正的主人。

後來魏氏封妃,遷出了佳妃寢宮,與雪隼遠隔數重宮門。可縱使相隔天涯,雪隼亦只供她一人驅使。

見皇後有孕,魏妃動了念,布下局,讓雪隼沖撞了皇後。

而被陷害的佳妃如今仍被蒙在鼓中。

魏妃將這珍貴的翎羽制成腰佩,送予付瑜,而付瑜如今轉手送給了付明宛。

看著在眼前晃蕩的白羽,魏妃忽覺喉頭腥甜,一口血猛然噴出,將其染了紅。

她舉起那只尚能動彈的手抹去唇邊血跡,目光陰鷙地盯著付明宛,咬牙低罵:“瑜兒的腰佩怎麽會在你手上!你這賤人,又去蠱惑瑜兒了是不是!”

沈默片刻後,付明宛忽然笑起來:“兄長比你聰明,也比我聰明,他是故意將這翎羽送到我手中的。你機關算盡,倒忘了自己才是兄長奪權的最大阻礙——我說的不是你那宮女的身份,而是你樁樁件件犯下的惡事。”

付瑜今日說了太多的話,留了太多的線索。

她不信他只是在緬懷舊事。

魏妃瞳孔微縮,其中毒意翻湧:“不可能!瑜兒他、他不知道……”

“他沒準現在正躲在某處,靜靜看著你呢。”她輕聲說,“甚至,還可能在拍手叫好?”

她後退兩步,瞇著眼睛點起她身上的箭。

“第一支,是為我母後及她那未出世的孩子。第二支,我替被誣陷的佳妃討個公道。”

弓弦再拉,羽箭輕搭,射至魏妃另一只腳踝——

“第三支,為了阿滿。”

魏妃的哀叫逐漸變得氣若游絲,只剩一口殘喘,支著那雙怨毒未散的眼。

付明宛說:“我先前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何幾次三番害我性命。我雖然是嫡長女,但帝後失和,外戚勢大,皇位落在我肩上的可能微乎其微,不可能同兄長爭搶。

“但你剛才罵我賤人,還說我蠱惑兄長?

“原來你是知道了我喜歡兄長的事,這才痛下殺手的啊。”

魏妃做所有事都是為了付瑜好,那殺福奚自然也是為了付瑜好。

抱著如此想法的人還有阿滿。

她在日錄中寫道:“不能讓公主毀了衡王的未來。”

千絲萬縷的線索匯作羅網,付明宛的思緒愈發清明:“阿滿得知此事,想從中作梗,自該去勸兄長,不讓他來見我。可兄長毫無察覺,反倒是你知曉了此事。

“是阿滿告訴你的,對吧?她其實是你安插在兄長身邊的眼線。

“這事情一旦暴露,付瑜再無望奪權,所以你殺了知情的她,又來殺我。”

“嗬嗬……要不是你這個賤人不知檢點,招惹瑜兒,阿滿根本不會死!都怪你,都是你作的孽!是你!”

魏妃嘶力竭地咒罵著,可毒語還未吐完,便被一口血堵住了喉,咳得全身發抖。

付明宛淡淡道:“第四支箭,為了福奚。”

拉弓,松弦,一氣呵成。

箭矢帶著付明宛所有的怒火,剎那間穿過魏妃另一邊肩膀。

鮮血濺落一地。

四支箭將魏妃釘成了一個扭曲的姿勢,喉中嗚咽斷斷續續,每一口氣都像刀刮肺腑。強撐著精神,她擡頭,發出毒蛇般的冷嘶:“你個小賤人……擋吾兒大好前程……你該死……你為什麽沒被勒死,為什麽沒墜馬摔死!福奚……給我去死,我要把你千刀萬剮……”

聞言,付明宛的肺腑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層層疊疊的震蕩漾在她的胸腔裏,發出只有她能聽見的轟鳴。

福奚真的沒死嗎?

站在這裏的真的是福奚嗎?

這個問題,魏妃不清楚,然而付明宛再清楚不過了。

她在魏妃面前站定,平靜的說:“我出生在江州第二人民醫院,上的江州市實驗幼兒園、實驗小學,我初中在十五中,高中在市實驗,大學在宏北學美術,畢業後在TOK做產品。我喜歡宅在家裏畫畫、打游戲、看漫畫小說,偶爾被朋友拉著出門去唱K,我總是跑調,她們老笑話我……

“福奚呢?

“生不詳,卒不詳,存活於世,不過十六年光景。

“她這十六年是怎麽熬過來的?喜歡吃什麽,玩什麽?讀書讀得如何?喜歡去禦花園哪裏閑逛?見不到齊皇後,她孤獨嗎?身邊沒有可以信賴的人,她害怕嗎?

“她的生平從沒人問起過,以後更不會有人知道。

“你現在跟我說,福奚活得好好的?”

憤怒。

付明宛很久沒有這麽憤怒過了。

她抓起魏妃的頭發,迫使她看向自己:“她才十六歲,或許她長大些就會知道,對付瑜是依賴而不是愛情……可你沒給她長大的機會。

“你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魏妃的身子抽搐著,已經痛得神志不清,忽而嗆咳出血,忽而又咧嘴癲笑,笑得涕淚交加:“賤人,去死!殺了我……殺了我!去死!死!”

“你現在痛嗎?比齊皇後小產時還痛?比阿滿受刑時還痛?比福奚被勒死時還痛?比我從馬上摔下來還痛?痛就對了,你要一直痛下去,千萬別死。”

她退後幾步,再次拉開了弓:“四箭也太耶穌了,我得再給你多釘一箭才行,這箭……就為了明宛吧。”

拉弦的手未放開,她歪著頭朝她笑:“不然這箭讓付瑜替你受過?”

魏妃本已氣息奄奄,聞言卻渾身一震,硬生生睜開了眼。

她眼中赤紅翻滾,如同野獸般仰頭嘶吼起來:“你這個賤種!你若敢動瑜兒,我、我讓你——啊!!!”

箭穿喉而過。

殿內覆歸寂靜。

付明宛閉上眼,長舒出一口氣。

她將弓箭扔在地上,伸手扶正了鳳冠,又將臉上的血跡抹在了裙子上——都是紅色,應該看不大出來吧?

再沒有看門前的魏妃一眼,她推開窗翻了出去。

莫名其妙地,腦海中突然響起了外文歌:

Mama,just killed a man,put a gun against his head……

倒是應景。

走到偏殿,先前被她拘著的宮女內侍們見她這幅模樣,皆是一楞。

“宮中有刺客,魏妃遇害了,不過應該還有口氣。”她淡淡地說,“我受了點小傷,但不礙事……總之我要去成親了,剩下的你們善後吧。”

說完扭頭就走。

擡眼看向日頭,應該還沒到乘鳳輦的時間。

銀盤還沒回來吧?她知道這事兒肯定會被嚇哭,還是別告訴她好了。

慢悠悠走在太陽底下,她伸了個懶腰。

剛跨進公主殿的門檻,便聽一聲撕心裂肺的“公主”,擡頭,見銀盤正疾步朝她奔來,已經哭得涕淚橫流。

銀盤身後,鄧執宋正靜靜佇立著,見她安然無恙,眉頭這才緩緩舒展。

銀盤顧不得規矩,一把抱住她:“你這是去哪兒了?叫我擔心死了!嗚嗚!我,我還以為你去找佳妃……”

付明宛拍拍她的背:“哭什麽,我沒事啦。”

銀盤不撒手,抽抽嗒嗒道:“鄧郎君送筆來了,嗚嗚……你衣裳都亂了,我又得給你梳妝一次嗚嗚,可別耽誤了上鳳輦……剛才宮外來報,駙馬已經在府門前候著公主了……”

銀盤臉上剛浮現幾分破涕為笑的喜色,卻忽然察覺到付明宛的身子一軟,如落葉般栽倒在她懷裏。

銀盤瞬間僵住,驚恐的哀叫起來:“公主?公主?!”

鄧執宋臉色驟變,三步並作兩步將人接住,聲音顫抖:“殿下?明宛!你醒醒!看著我,醒醒!”

再無人回應。

付明宛已然闔目,安靜得近乎寂滅,仿佛有什麽東西正緩緩自她體內抽離而出。

耳邊聲息盡數遠去,眼前景象如水墨般暈開。

腦海中的歌卻還在響著——

Too late, my time hase.

Goodbye everybody,I've got to go.

Mama——

I don't want to die.

……

不對!

不對!

不對!

在意識失盡的最後時刻,走馬燈又閃起了。

不是她的,是福奚的回憶。

禦花園裏,雪隼撲向齊皇後時,小小的福奚就在一旁。

她揮舞著手,努力想要為皇後驅散這只大鳥,可回過神來,皇後已經跌坐在地上,身下流出汩汩鮮血。

……

齊皇後小產,命懸一線。

福奚陪在她床邊,緊握著她的手,拿袖子給她擦眼淚。

她堅定地說:“弟弟妹妹沒了也不要緊,以後福奚會保護母後,成為母後的倚靠。”

……

轉眼,福奚已長成青澀少女。

偶然看見兄長腰間的羽毛配飾,她執拗地想要得到,可撒潑打滾都用上了,一向疼她的兄長卻怎麽也不肯給,說這是母妃給的珍寶。

拿不到,她只能細細看了那羽毛好幾眼。

……

那一天,福奚吩咐身邊的宮人們,在午時前往付瑜的住處尋她。

可宮人並未如她所願,傳言於外,而是轉頭將此事密報給了魏妃。

他們不曾知曉,恰有一名小廚房的宮女來送膳食,無意間也看到了殿內發生的事。

後來陰差陽錯,她被指派成了福奚公主的守棺宮女。

……

福奚存活於世,不過十六年光景。

她的生平從沒人問起過,以後更不會有人知道。

付明宛很想給福奚一個擁抱。

她在乎,她知道。

福奚是個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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