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主棺 哪個野男人，竟值得我堂堂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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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主棺 哪個野男人，竟值得我堂堂嫡長……
景恒十六年秋，福奚公主自縊於梁上。
福奚公主身為帝後掌珠、大焉的嫡長公主，乃是天命所鐘、金枝玉葉化生的貴女，縱然自縊的舉動棄君恩、背人倫，仍特許其安葬於皇陵。
然而其母齊皇後悲怮異常，竟不顧帝王之怒，將福奚公主的靈柩安置於丹陽寺，並命高僧誦經、巫覡作法，以乞憐上天賜福，還回魂魄。
巫蠱之術向來為世人不齒，這荒唐事即刻遍傳閭巷。然齊氏一族權傾朝野，袞袞諸公皆閉目塞聽，只撂下句“鳳慈惻怛，不敢違”。
有宵小趁機獻媚討好，將天下珍寶流水般地送入公主棺中：千年寒玉打造靈柩，駐魄仙珠排布於七竅，更有世間罕有的丹香含於口中，保公主玉體不腐。
捱至丹陽寺後的楓樹林燒得滿山通紅，掐指一算，公主的屍身已停靈於此大半個月。
齊皇後盼望著，盼望著，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等來某日夜半三更，福奚公主猛踹棺材板——
詐屍了。
守靈柩的宮女見棺中人猝然坐起身子，嚇得七魂飛了六魄，顫巍巍舉起手中的燈籠，靠近那張蒼白瘦削的臉：“你……你……”
福奚公主歪了歪脖子，清脆的嘎巴聲打破大殿內的寂靜，隨後眉頭一皺，嫌棄地吐出口中的丹香。
她的第一句話是：
“呸呸呸，這什麽玩意兒？”
她的第二句話是：
“好冷哇，你們這兒也有空調？”
見福奚公主滿嘴胡話，不像人間言語，宮女心下明了是見了鬼，白眼一翻就要往後倒。
福奚公主見狀，忙伸手向她人中猛掐，這才使她堪堪喘回來一口氣。
宮女的雙腿哆嗦不止，帶著哭腔絮絮叨叨起來：“冤有頭債有主，求公主放過奴婢！奴婢上有小下有老，全指望著奴婢的月俸過活……”
然而福奚公主逮住話中的重點：“公主？你說我是公主？”
“您……您是吧？”
公主一楞：“你問我，我去問誰？”
壞了！
話本中的志怪故事即刻湧現小宮女腦中。她心道，怕不是齊皇後大行巫蠱之術，招來了惡鬼披皮、借屍還魂吧？
她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一轉，立馬匍伏在地上磕起頭，咬定青山不放松：“您是公主，您當然是公主了！恭迎福奚公主仙游歸來，重臨塵寰——”
“嘶，公主啊……”
福奚公主喃喃自語起來，不知道在想什麽。
“您確實是公主無疑！您乃帝後的嫡長女，封號福奚，今年剛滿十七歲。您母親是齊皇後，齊桓將軍是您的大舅舅，齊鑾齊太尉是您的二舅舅，您堂哥是……”
小宮女大氣不帶喘，一股腦地將公主的身世和盤托出，只求這惡鬼能速速認領了這身份，留她這可憐見的一條活路。
這惡鬼頗識相，靜靜聽完後倒還真應了下來，只問：“如今哪朝哪代，我姓什名誰？”
“看來公主被蓬萊仙人灌了酒，忘卻了些塵間事！”宮女幹笑兩聲，強行為她打掩護，“如今景恒十五年，大焉國姓為付，您閨名叫作明宛。”
“福奚公主……付明宛？”
“正是！”
“身份高貴？”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宮女將錯就錯，惡鬼將計就計，二人心照不宣，一拍即合。
公主心情大好，發話道：“公主是吧？弄幾個人來給我殺一殺。”
……果真是茹毛飲血的惡鬼！
“您剛活過來，不、不宜大開殺戒……”宮女的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您盡管吩咐。”
“紙筆拿來，”福奚公主伸了個懶腰，絲絹制的寬袖滑落，露出兩截枯槁的手臂來，“我作畫，你照著找。”
宮女顫顫巍巍地呈上紙筆。
她把宣紙平鋪在棺材板上，正欲咬開筆帽，卻意識到差點送進嘴裏的是毛筆，筆尖轉了個僵硬的彎兒，這才落在紙上。
只見她信手揮毫，不消片刻便繪就一幅形神兼備的簡筆畫像。
宮女忍不住偷覷一眼，卻頓時瞠目結舌。
畫中的這是人嗎？
又寬又長的一張餅臉，中間趴著細條條的朝天鼻，幹癟的薄唇包著兩顆大門牙，綠豆大小的眼裏透著精光。
獐頭鼠目已不能夠形容這長相，宮女只能暗嘆一句：真是醜得人神共憤。
“這是……”
福奚公主頭也不擡：“我老板。”
前幅畫墨跡未幹，後幅畫頃刻間卻已完成，紙張被拋進宮女的懷中。
公主補充：“這個是我同事。”
“……”
.
景恒十六年晚秋，福奚公主死而覆生，隨後於丹陽寺大開殺戒，血濺縞素。
然公主甫醒未久，當夜再度陷於昏厥之中，幸好有一絲鼻息尚懸，遂促輿疾行，夜馳回宮。
齊皇後遣數十位太醫為福奚公主續命，又找來巫祝在宮中跳神驅邪，誰料公主不僅未蘇醒，反而愈發虛弱。
“惡鬼”能理解齊皇後愛女心切，但她差點被驅下去——若不是她忍著鉆心之痛，強行留在公主體內吊著一口氣，人早沒了！
想到這兒，她委屈極了。
其實比起“惡鬼”，稱她“怨靈”更為合適。
若再加個前綴，那便是“職場頂級怨靈”。
六個月前，她從大學畢業，得償所願入職了宇宙級大廠，成為人人艷羨的對象。
工作內容並不是她所喜歡的，但光鮮亮麗的title滿足了她的虛榮心，15*16k的薪資滿足了她的物欲，她這樣的窮孩子太容易被一點甜頭給哄騙，以至於被工作壓榨得神形俱悴，也甘願在心上懸把刀，湊出個“忍”字來。
被甩鍋、被搶成果、需求被打低優、轉正被威脅、還要背低績效、被領導揩油……
她常對自己說：再忍忍，轉正了我就不當孫子了！
結果忍了半年之久，青雲端沒上成，倒是上西天了。
她猝死於電腦前，魂魄杳然出了竅，卻發現屏幕上忽然蹦出一封郵件offer：
“地府投胎系統試運行，急缺專業人才，歡迎您的加入！本部門朝九晚五，上四歇三，不強制加班！新人入職即享十天年假，旺季有分紅，龍年工資翻倍！”
她竟然還能打字，於是問了個最重要的問題：【領導是什麽貨色？】
對面的回覆郵件很快就出現在屏幕上：【領導們在生前都是知名管理人才，工作能力沒得說。】
【什麽叫知名管理人才？麥肯錫、喬布斯？】
【文皇、武後您認識吧？】
……給宮鬥冠軍當-1，跟當奴才有什麽區別！
【我連人都玩不過，還指望我玩得過鬼？[呵呵]】
她立刻合上電腦拒絕溝通，只等著牛鬼蛇神來送她轉世投胎。
然而話雖說的硬氣，這事卻由不得她。
不久後，她的周身陷入一片混沌，一道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為您量身定制的‘職場生存術’培訓已準備就緒，在未來，您將系統地學習職場生存技巧，掌握向上、向下管理技能，成為一名優秀的職場人。培訓目標圓滿完成後，即可獲得地府的正式職位……”
她心中警鈴大作：“說人話。”
“在古代活到壽終正寢，您就可以轉正啦！”
“……你們那兒究竟是地府還是緬甸？”
做賊心虛似的，那聲音再也沒有響起。
再睜眼，她已經穿越至這個名叫大焉的朝代，成為了自縊而亡、且與她同名同姓的福奚公主。
竟然不是老皇帝的妃子，真值得慶幸！
付明宛苦中作樂。
福奚公主一昏迷就是好幾個月，體內的現代怨靈付明宛也沒閑著，支著耳朵偷聽宮人嚼舌根，大致弄清楚了這地方的人和事。
小公主的身世與那守棺宮女說的一樣，被千嬌萬寵是真，但政治聯姻產物也是真。爹不疼，但因齊皇後有個權勢滔天的母族，爹不得不疼。
但這爹暗戳戳的小心思不少，有的是手段膈應齊家和齊皇後，比如給小公主起名為“宛”——與他那樂妓出身的白月光婉貴妃同音不同字。
怪不得齊皇後來看望她時，口口聲聲只喚“吾兒福奚”。
不知是否因原生家庭不幸的緣故，年方十六的小公主一時想不開，竟於寢殿內懸梁自盡。
付明宛對入職培訓這件事是一萬個不樂意的，但之前在丹陽寺借了福奚公主之手洩私憤、出惡氣，把人家名聲搞得狼藉一片，實在是過意不去，只好打算替這小可憐好好活下去。
況且她現在被困囿於這幅軀殼之中，哪兒也去不了。
轉眼間已入冬，寒意料峭。公主寢殿內的門窗被氈簾封著，爐火又燒得旺盛，屋內的暖意催得人困倦不已。
付明宛蟄伏數月，終於苦等到大巫們偷懶犯困的間隙，眼皮用力一翻，總算得見天日了。
醒來第一句話是：“求求了，不要再念咒了……”
秉著多說多錯的原則，她擡手制止周遭人的問話，只吩咐下去一件事便閉口不言了。
皇宮的辦事效率頗高，不消多時，丹陽寺裏那個守棺的小宮女已然立在付明宛跟前。
付明宛遣退眾人後，這才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幾歲啦？”
“奴、奴婢銀盤，今年剛滿十八。”
“銀盤啊，你腿抖什麽呢？”
“奴婢……奴婢……”
話還沒說完，銀盤已撲通跪伏於地，顫得像個鵪鶉：“冤有頭債有主，求您放過奴婢！奴婢上有小下有老，全指望著奴婢的月俸過活……”
“這話你說過一次了，能不能換個新詞兒。”付明宛斜躺在榻上，手懶懶一指，“別跪了，你搬個凳子，來我床邊坐。”
怨靈發話，銀盤哪敢不從，連聲應著便搬了凳子過來。
付明宛瞇起眼睛：“你都知道，對吧？”
銀盤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不知道啊，我什麽都不知道！”
付明宛：“我還沒說是什麽事。”
銀盤裝傻：“我此前一直在小廚房當差，對公主的事一概不知。”
她挑挑眉：“一概不知？那正好，來我身邊當差吧，我還非得讓你知道個明明白白才行。”
銀盤擺明了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這機靈勁兒很得付明宛心意。況且，如今僅她一人知道自己的底細，放在眼皮底下才穩妥。
銀盤正欲推辭，卻猛然想起，對面那人無論明面身份還是內裏底細，哪容得她道半個“不”字。
她只得假笑著應允：“多、多謝公主擡愛……”
“別愁眉苦臉的，我又不會吃了你。這樣吧，月俸翻上十番如何？”
付明宛前世也是打工人，自然明白“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
當初自己不也因舍不得高薪，才忍著不離職的嘛！
銀盤聞言，心中快速撥了把算盤，被這數字驚詫了一番，隨即什麽公主啊惡鬼的，立刻被她拋在腦後了，差點笑得合不攏嘴：“銀盤代全家老小謝過公主！銀盤以後唯公主馬首是瞻！”
“放心，只要我這公主的位置坐的穩穩當當，自然少不了你一口飯吃。”付明宛聲音壓低了些，直接切入正題，“為了不露餡，咱倆得通通氣兒才行。”
銀盤也跟著低聲說話：“明白，明白！公主問就是了，銀盤必是知無不言。”
“我為什麽會自縊？”
銀盤故弄玄虛：“這事兒吧，旁人不知，但奴婢倒還真知道個幾分……”
“怎麽說？”
銀盤：“您是為情所困。”
“……”
付明宛原以為這位公主的後宮生活如履薄冰、危機四伏，這才成為了“職場生存術”的培訓場地，沒想到她是放著好好的嫡長公主不當，為男人自殺！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找上來。
付明宛又問：“哪個野男人，竟值得我堂堂嫡長公主尋短見？”
銀盤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公主是為了……”
“為了？”
“衡王殿下。”
付明宛楞了好幾秒：“衡王殿下？”
“衡王殿下，單名一個瑜字，是……”
“是？”
銀盤這小丫頭這麽愛賣關子，應當送她去茶館裏說書才對。
“是您的庶兄。”
“……”
這福奚小小年紀，卻生猛得很。
嫡長公主愛上庶兄，事不成，自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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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恒十六年秋，福奚公主自縊於梁上。
福奚公主身為帝後掌珠、大焉的嫡長公主，乃是天命所鐘、金枝玉葉化生的貴女，縱然自縊的舉動棄君恩、背人倫，仍特許其安葬於皇陵。
然而其母齊皇後悲怮異常，竟不顧帝王之怒，將福奚公主的靈柩安置於丹陽寺，並命高僧誦經、巫覡作法，以乞憐上天賜福，還回魂魄。
巫蠱之術向來為世人不齒，這荒唐事即刻遍傳閭巷。然齊氏一族權傾朝野，袞袞諸公皆閉目塞聽，只撂下句“鳳慈惻怛，不敢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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捱至丹陽寺後的楓樹林燒得滿山通紅，掐指一算，公主的屍身已停靈於此大半個月。
齊皇後盼望著，盼望著，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等來某日夜半三更，福奚公主猛踹棺材板——
詐屍了。
守靈柩的宮女見棺中人猝然坐起身子，嚇得七魂飛了六魄，顫巍巍舉起手中的燈籠，靠近那張蒼白瘦削的臉：“你……你……”
福奚公主歪了歪脖子，清脆的嘎巴聲打破大殿內的寂靜，隨後眉頭一皺，嫌棄地吐出口中的丹香。
她的第一句話是：
“呸呸呸，這什麽玩意兒？”
她的第二句話是：
“好冷哇，你們這兒也有空調？”
見福奚公主滿嘴胡話，不像人間言語，宮女心下明了是見了鬼，白眼一翻就要往後倒。
福奚公主見狀，忙伸手向她人中猛掐，這才使她堪堪喘回來一口氣。
宮女的雙腿哆嗦不止，帶著哭腔絮絮叨叨起來：“冤有頭債有主，求公主放過奴婢！奴婢上有小下有老，全指望著奴婢的月俸過活……”
然而福奚公主逮住話中的重點：“公主？你說我是公主？”
“您……您是吧？”
公主一楞：“你問我，我去問誰？”
壞了！
話本中的志怪故事即刻湧現小宮女腦中。她心道，怕不是齊皇後大行巫蠱之術，招來了惡鬼披皮、借屍還魂吧？
她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一轉，立馬匍伏在地上磕起頭，咬定青山不放松：“您是公主，您當然是公主了！恭迎福奚公主仙游歸來，重臨塵寰——”
“嘶，公主啊……”
福奚公主喃喃自語起來，不知道在想什麽。
“您確實是公主無疑！您乃帝後的嫡長女，封號福奚，今年剛滿十七歲。您母親是齊皇後，齊桓將軍是您的大舅舅，齊鑾齊太尉是您的二舅舅，您堂哥是……”
小宮女大氣不帶喘，一股腦地將公主的身世和盤托出，只求這惡鬼能速速認領了這身份，留她這可憐見的一條活路。
這惡鬼頗識相，靜靜聽完後倒還真應了下來，只問：“如今哪朝哪代，我姓什名誰？”
“看來公主被蓬萊仙人灌了酒，忘卻了些塵間事！”宮女幹笑兩聲，強行為她打掩護，“如今景恒十五年，大焉國姓為付，您閨名叫作明宛。”
“福奚公主……付明宛？”
“正是！”
“身份高貴？”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宮女將錯就錯，惡鬼將計就計，二人心照不宣，一拍即合。
公主心情大好，發話道：“公主是吧？弄幾個人來給我殺一殺。”
……果真是茹毛飲血的惡鬼！
“您剛活過來，不、不宜大開殺戒……”宮女的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您盡管吩咐。”
“紙筆拿來，”福奚公主伸了個懶腰，絲絹制的寬袖滑落，露出兩截枯槁的手臂來，“我作畫，你照著找。”
宮女顫顫巍巍地呈上紙筆。
她把宣紙平鋪在棺材板上，正欲咬開筆帽，卻意識到差點送進嘴裏的是毛筆，筆尖轉了個僵硬的彎兒，這才落在紙上。
只見她信手揮毫，不消片刻便繪就一幅形神兼備的簡筆畫像。
宮女忍不住偷覷一眼，卻頓時瞠目結舌。
畫中的這是人嗎？
又寬又長的一張餅臉，中間趴著細條條的朝天鼻，幹癟的薄唇包著兩顆大門牙，綠豆大小的眼裏透著精光。
獐頭鼠目已不能夠形容這長相，宮女只能暗嘆一句：真是醜得人神共憤。
“這是……”
福奚公主頭也不擡：“我老板。”
前幅畫墨跡未幹，後幅畫頃刻間卻已完成，紙張被拋進宮女的懷中。
公主補充：“這個是我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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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恒十六年晚秋，福奚公主死而覆生，隨後於丹陽寺大開殺戒，血濺縞素。
然公主甫醒未久，當夜再度陷於昏厥之中，幸好有一絲鼻息尚懸，遂促輿疾行，夜馳回宮。
齊皇後遣數十位太醫為福奚公主續命，又找來巫祝在宮中跳神驅邪，誰料公主不僅未蘇醒，反而愈發虛弱。
“惡鬼”能理解齊皇後愛女心切，但她差點被驅下去——若不是她忍著鉆心之痛，強行留在公主體內吊著一口氣，人早沒了！
想到這兒，她委屈極了。
其實比起“惡鬼”，稱她“怨靈”更為合適。
若再加個前綴，那便是“職場頂級怨靈”。
六個月前，她從大學畢業，得償所願入職了宇宙級大廠，成為人人艷羨的對象。
工作內容並不是她所喜歡的，但光鮮亮麗的title滿足了她的虛榮心，15*16k的薪資滿足了她的物欲，她這樣的窮孩子太容易被一點甜頭給哄騙，以至於被工作壓榨得神形俱悴，也甘願在心上懸把刀，湊出個“忍”字來。
被甩鍋、被搶成果、需求被打低優、轉正被威脅、還要背低績效、被領導揩油……
她常對自己說：再忍忍，轉正了我就不當孫子了！
結果忍了半年之久，青雲端沒上成，倒是上西天了。
她猝死於電腦前，魂魄杳然出了竅，卻發現屏幕上忽然蹦出一封郵件off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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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回覆郵件很快就出現在屏幕上：【領導們在生前都是知名管理人才，工作能力沒得說。】
【什麽叫知名管理人才？麥肯錫、喬布斯？】
【文皇、武後您認識吧？】
……給宮鬥冠軍當-1，跟當奴才有什麽區別！
【我連人都玩不過，還指望我玩得過鬼？[呵呵]】
她立刻合上電腦拒絕溝通，只等著牛鬼蛇神來送她轉世投胎。
然而話雖說的硬氣，這事卻由不得她。
不久後，她的周身陷入一片混沌，一道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為您量身定制的‘職場生存術’培訓已準備就緒，在未來，您將系統地學習職場生存技巧，掌握向上、向下管理技能，成為一名優秀的職場人。培訓目標圓滿完成後，即可獲得地府的正式職位……”
她心中警鈴大作：“說人話。”
“在古代活到壽終正寢，您就可以轉正啦！”
“……你們那兒究竟是地府還是緬甸？”
做賊心虛似的，那聲音再也沒有響起。
再睜眼，她已經穿越至這個名叫大焉的朝代，成為了自縊而亡、且與她同名同姓的福奚公主。
竟然不是老皇帝的妃子，真值得慶幸！
付明宛苦中作樂。
福奚公主一昏迷就是好幾個月，體內的現代怨靈付明宛也沒閑著，支著耳朵偷聽宮人嚼舌根，大致弄清楚了這地方的人和事。
小公主的身世與那守棺宮女說的一樣，被千嬌萬寵是真，但政治聯姻產物也是真。爹不疼，但因齊皇後有個權勢滔天的母族，爹不得不疼。
但這爹暗戳戳的小心思不少，有的是手段膈應齊家和齊皇後，比如給小公主起名為“宛”——與他那樂妓出身的白月光婉貴妃同音不同字。
怪不得齊皇後來看望她時，口口聲聲只喚“吾兒福奚”。
不知是否因原生家庭不幸的緣故，年方十六的小公主一時想不開，竟於寢殿內懸梁自盡。
付明宛對入職培訓這件事是一萬個不樂意的，但之前在丹陽寺借了福奚公主之手洩私憤、出惡氣，把人家名聲搞得狼藉一片，實在是過意不去，只好打算替這小可憐好好活下去。
況且她現在被困囿於這幅軀殼之中，哪兒也去不了。
轉眼間已入冬，寒意料峭。公主寢殿內的門窗被氈簾封著，爐火又燒得旺盛，屋內的暖意催得人困倦不已。
付明宛蟄伏數月，終於苦等到大巫們偷懶犯困的間隙，眼皮用力一翻，總算得見天日了。
醒來第一句話是：“求求了，不要再念咒了……”
秉著多說多錯的原則，她擡手制止周遭人的問話，只吩咐下去一件事便閉口不言了。
皇宮的辦事效率頗高，不消多時，丹陽寺裏那個守棺的小宮女已然立在付明宛跟前。
付明宛遣退眾人後，這才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幾歲啦？”
“奴、奴婢銀盤，今年剛滿十八。”
“銀盤啊，你腿抖什麽呢？”
“奴婢……奴婢……”
話還沒說完，銀盤已撲通跪伏於地，顫得像個鵪鶉：“冤有頭債有主，求您放過奴婢！奴婢上有小下有老，全指望著奴婢的月俸過活……”
“這話你說過一次了，能不能換個新詞兒。”付明宛斜躺在榻上，手懶懶一指，“別跪了，你搬個凳子，來我床邊坐。”
怨靈發話，銀盤哪敢不從，連聲應著便搬了凳子過來。
付明宛瞇起眼睛：“你都知道，對吧？”
銀盤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不知道啊，我什麽都不知道！”
付明宛：“我還沒說是什麽事。”
銀盤裝傻：“我此前一直在小廚房當差，對公主的事一概不知。”
她挑挑眉：“一概不知？那正好，來我身邊當差吧，我還非得讓你知道個明明白白才行。”
銀盤擺明了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這機靈勁兒很得付明宛心意。況且，如今僅她一人知道自己的底細，放在眼皮底下才穩妥。
銀盤正欲推辭，卻猛然想起，對面那人無論明面身份還是內裏底細，哪容得她道半個“不”字。
她只得假笑著應允：“多、多謝公主擡愛……”
“別愁眉苦臉的，我又不會吃了你。這樣吧，月俸翻上十番如何？”
付明宛前世也是打工人，自然明白“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
當初自己不也因舍不得高薪，才忍著不離職的嘛！
銀盤聞言，心中快速撥了把算盤，被這數字驚詫了一番，隨即什麽公主啊惡鬼的，立刻被她拋在腦後了，差點笑得合不攏嘴：“銀盤代全家老小謝過公主！銀盤以後唯公主馬首是瞻！”
“放心，只要我這公主的位置坐的穩穩當當，自然少不了你一口飯吃。”付明宛聲音壓低了些，直接切入正題，“為了不露餡，咱倆得通通氣兒才行。”
銀盤也跟著低聲說話：“明白，明白！公主問就是了，銀盤必是知無不言。”
“我為什麽會自縊？”
銀盤故弄玄虛：“這事兒吧，旁人不知，但奴婢倒還真知道個幾分……”
“怎麽說？”
銀盤：“您是為情所困。”
“……”
付明宛原以為這位公主的後宮生活如履薄冰、危機四伏，這才成為了“職場生存術”的培訓場地，沒想到她是放著好好的嫡長公主不當，為男人自殺！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找上來。
付明宛又問：“哪個野男人，竟值得我堂堂嫡長公主尋短見？”
銀盤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公主是為了……”
“為了？”
“衡王殿下。”
付明宛楞了好幾秒：“衡王殿下？”
“衡王殿下，單名一個瑜字，是……”
“是？”
銀盤這小丫頭這麽愛賣關子，應當送她去茶館裏說書才對。
“是您的庶兄。”
“……”
這福奚小小年紀，卻生猛得很。
嫡長公主愛上庶兄，事不成，自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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