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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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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姜枝看著王建國疲倦的樣子,忍不住問,“王司令,若是真有人願意來,基地會怎麽安置他們?”

王建國聲音溫和:“這個你不需要擔心,之前基地原本想就有向東城區繼續擴建的計劃、那邊空了不少地出來,雖然現在停工了,但可以讓他們先在那邊搭建帳篷過渡一下。”

姜枝心中一動。

東城區……

她忽然想起他們剛來基地時,葉青雲說過如果基地擴建,他們買的那塊地就水漲船高的話。

沒想到最後是以這種方式應驗了。

散會後,姜枝去了一趟1號采集區。

剛出城門,遠遠便見那粗壯的蔓藤立在采集區中心,像座深綠的巨塔,穩穩地紮在地上。

姜枝每天都會過來查看。

眼看著這蔓藤的變化一天一個樣。

昨天看時主莖還只比研究所的支撐柱粗上一圈,現在再看,基部又往外擴了些,連帶著往上攀的枝蔓都更密了。

先前葉片邊緣還是淺綠,也全變成了油亮的深綠。

仰頭看著,真有股直上雲霄的勢頭。

明明天天見,可每回站近了看,還是得楞上片刻才敢認。

和沈教授同個實驗室張教授見到姜枝,打了聲招呼。

“小姜同志,你又過來看曙光的情況了?”

曙光是沈教授幾人給蔓藤取的名字。

姜枝覺得挺應景,也就沒反對。

她笑著應了一聲,“張教授,我來看看今天的數據。”

張教授:“沈教授正在那邊記錄呢,你直接過去就行。”

知道了蔓藤的作用後,沈教授就帶人在蔓藤的附近搭建了個臨時觀察實驗棚。

運用豆娘每時每刻記錄蔓藤的生長情況。

姜枝走進實驗棚,前方是豆娘投放的影像,沈教授邊看著影像,邊埋頭在記錄本上寫著什麽。

她放輕腳步站定,等沈教授寫完一行,才開口問道:“沈教授,今早的監測數據出來了嗎?主莖的直徑和高度跟昨天比,是不是又有變化了?”

沈教授一聽是姜枝來了,這才停下手中的活。

他擡手按了按太陽穴:“小姜同志,你來得正好。”

“今天我把先前的數據做了個總結,你來看一看。”

對方遞過一本數據監測圖。

姜枝翻開一看,很快發現問題。

沈教授便說:“這幾天數據是穩,但你仔細看這曲線——”他手指折線處點了點,“這三天的漲幅,其實比前一陣慢了近三成。”

他把手裏的筆往桌上一放,伸手將旁邊的數據本往她面前推了推:“加上今天的,你自己看——主莖直徑和高度依舊穩步生長的,但是慢了很多。”

姜枝一下就知道根源所在。

先前蔓藤之所以長得快,應該是得到了9級變異生物能量的原因。

現在是消化得差不多了,所以速度慢了下來。

沈教授看姜枝的表情,知道她心裏有數,頓時松了口氣。

“看來你知道原因,你看,咱們下一步要怎麽辦?總不能眼看著它就這麽慢下來。”

姜枝沒說話。

她嘗試著在精神池聯系種子。

那裏空茫一片,只有那枚種子的氣息微弱地浮著,像株埋在深土裏的芽。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幾乎要以為沒回應時,精神池裏忽然傳來一絲極輕、極模糊的動靜,像粒石子落進淺灘,細細碎碎的,卻清晰得能辨出意思——

“餓……

一個軟糯又帶著點委屈的音節,輕輕撞在她的心神上。

果然是能量不足了。

姜枝皺了皺眉,擡眼看向沈教授,語氣帶著幾分肯定:“沈教授,基地有沒有能讓植物快速補充養分、加速生長的東西?”

沈教授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順著她的話往下接:“有是有……你的意思是,‘曙光’是缺了這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數據本上的曲線,像是自語又像是確認,“倒也說得通。這麽大的體量,先前長得那樣瘋,單靠土裏的養分肯定不夠。”

他當即轉頭朝旁邊的小助理吩咐:“去,把培育糧食專用的肥料全部申請過來,別走研究所的流程,直接去找司令簽字。”

小助理聞言面露難色,遲疑著開口:“沈教授,這麽做的話,喬教授那邊怕是……”

沈教授眉頭一皺,語氣斬釘截鐵:“有任何問題,讓她直接來找我。”

一旁的姜枝看這情形,輕聲問道:“沈教授,是不是有什麽難處?”

沈教授搖了搖頭,解釋道:“那些培育糧食的肥料向來金貴,以往除了供給高品質糧種,從不挪作他用。”

“但這次不一樣。小姜同志,你放心,我拎得清輕重,絕不會讓‘曙光’在這時候掉鏈子。”

姜枝望著沈教授篤定的眼神,心裏那點懸著的顧慮落了地,她微微點頭,聲音裏帶著真切的謝意:“那就麻煩沈教授您多費心了。”

沈教授擺擺手。

兩人就著蔓藤的情況討論了一會,姜枝這才走到蔓藤前。

剛靠近,那糾纏的主莖似有感應般,葉片輕輕晃了晃。

姜枝擡手撫上最粗的一根主莖,掌心貼著微涼的表皮。她深吸口氣,悄然將精神力順著掌心送過去。

精神池裏,隱約浮起一絲溫軟的回應。姜枝望著頂端往雲裏探的枝蔓,只盼著肥料能快點送來。

安撫好蔓藤,姜枝沒多耽擱,直接離開了1號采集區。

一路上心裏盤算著先回住處簡單收拾收拾,然後動身出城。

一來是找那些散落在外的同類,二來也想順道去另外幾個地方再確認情況。

這麽一來,這次出門怕是得耽擱好幾天。

心裏揣著事,姜枝腳步便不自覺快了些,沒多大工夫就到了住處附近。

剛走近,姜枝就看到不遠處藺家門前站著好幾個穿著基地後勤部制服的工作人員,手裏還捧著些東西,一個個站在那兒進退不是,臉上帶著點為難。

而藺家那扇木門半敞著,藺老爺子正站在門內,手裏拄著拐杖,眉頭皺得緊緊的,對著門外擺了擺手,聲音不大卻挺硬朗:“說了不用,你們拿回去吧!那小子現在情況也還行,家裏也不缺什麽,不用麻煩你們。”

那幾個工作人員還想再說點啥,老爺子直接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幾人捧著東西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末了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抱著東西慢慢離開了。

姜枝等他們走遠了,才走到藺家門前,擡手輕輕敲了敲門:“藺爺爺,是我,姜枝。”

門很快開了道縫,藺老爺子探出頭看清真是她,臉色才好看點:“枝丫頭,什麽事?”

姜枝從內外看進去,沒見著藺遠的身影,便問道:“藺爺爺,藺遠哥現在怎麽樣了?之前的傷好些了嗎?”

藺老爺子瞥了她一眼,小聲嘀咕道:“現在才來問,看來是對那臭小子真沒什麽意思了。”

姜枝:“藺爺爺,你在說什麽?”

藺老爺子:“沒什麽,那小子好著呢。就是前陣子出任務,異能耗得太狠了,這段時間在修養呢。”

姜枝想起對方那坑坑窪窪的精神池,有些猶豫。

現在她的異能等級提高,想要修覆修覆的精神池,應該問題不大……

這麽想著,她擡眼看向藺老爺子,語氣懇切了些:“藺爺爺,我能進去看看藺遠哥嗎?”

這可把藺老爺子高興壞了。

他巴不得呢。

“怎麽不行!快進來,快進來!”老爺子忙不疊側身讓她,話剛落音,裏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藺遠正好從屋裏走出。

許是廳堂開著保暖器,對方此刻穿著件素色的毛衣,袖口隨意挽著,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

周身還攏著層剛剛使用精神力的淡淡的沈靜氣息,像曬過暖陽的舊書,溫和裏透著點不易察覺的清雋,瞧著就讓人覺得安穩。

他擡眼瞧見門口的姜枝,楞了一下,眼裏閃過絲明顯的驚訝,隨即漾開笑意:“姜枝?你怎麽來了?”

姜枝見他出來,也松了口氣,笑著走過去:“藺遠哥,你最近還好嗎?身上的傷怎麽樣了?”

藺遠聞言,笑意又深了些:“托你的福,好得差不多了。之前你給替我治療的那一次幫了大忙,回來後修養了一段時間,已經好得七七八八。”

姜枝聞言就是一楞,擡眼看向藺遠時,眼裏滿是懷疑,眉梢也輕輕挑了挑:“……藺遠哥,你這是客氣話嗎?”

藺遠被她的樣子逗笑了。

“不,是真話。”

姜枝怎麽會相信——當時自己也就輸了幾絲精神力過去,說是她治好的,騙鬼呢。

藺遠見她不相信,直接擡手,“不信你檢查檢查。”

姜枝掃了他一眼,也沒含糊,直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手指帶著點微涼的溫度,用力抓在他的手腕上,隨後一絲極細微的精神力順勢探了過去。

藺遠倒也不躲,只是順著她的力道松了松手腕,任由她的精神力往自己的精神池裏探。

不過片刻,姜枝便收回手,眼裏的懷疑散去大半,只剩下些驚訝:“你這……。”

剛才探過去時,姜枝能清晰感覺到先前那片坑坑窪窪的的池底填上了大半,連帶整個精神池都擴大了不少,姜枝一看就知道對方是升級了。

藺遠淺笑道:“嗯,傷好了,順便升了幾級。”

姜枝:……

什麽叫順便升了幾級。

這是人說的話嗎?

她都懷疑這家夥才是傳說中的小說男主了。

傷莫名其妙好了不說,還一下成了高階異能者。

這麽一比,她們兄妹得的那些機緣根本不夠瞧的。

就在姜枝在心裏瘋狂吐槽時,藺遠似看穿她的想法似的,笑道,“還得多虧了你之前的幫忙。”

姜枝聞言,她皺了皺鼻頭,“藺遠哥,你就別消遣我了。那時我可沒本事把你治好?”

藺遠見她露出這幅小模樣,不由笑道:

“沒消遣,我後面沒接受過其他的治療,也沒服用過什麽特殊物品。”

姜枝見他說的認真,也不由開始懷疑起來。

——難不成真是自己的作用?

可先前她明明也只輸送了幾絲精神力而已,怎麽會有這麽明顯的效果?

姜枝正蹙著眉琢磨,耳邊忽然傳來藺遠的聲音:“姜枝。”

“嗯?”她下意識應了一聲,擡眼看向他。

藺遠望著她眼裏的疑惑,緩聲問道:“你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十分特別嗎?”

特別?

她想起當初給啾啾輸送精神力後,啾啾也從瀕死的狀態緩過來了。

難道——她的精神力真的和別人有什麽不一樣?

“好吧,姑且算是我幫忙的吧。”姜枝依舊不怎麽相信,但也不想在這掰扯,幹脆道:“既然你沒事了,那我就先不打擾了。”

一旁的藺老爺子急了,朝孫子擠眉弄眼。

這臭小子,咋就不懂示弱呢?

就算好也要說不好啊,不然怎麽讓女孩子心疼?

藺遠沒理老爺子的眉眼官司,只是對姜枝道:“等一下。”

他從空間器裏拿出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滴狀珠子。

那珠子明明是液態的模樣,邊緣卻像裹了層看不見的薄繭。

“滴——發現紫金物品,萬植凝萃,使用可讓植物快速生長。”

姜枝眼睛倏地微睜。

紫金物品?

“你……你這東西從哪來的?”

藺遠笑道:“天坑消失後,在地裂縫裏看到的,看著特別,就緩過來了。”

姜枝一噎,張了張嘴沒接上話,好半天才擠出聲:“就這麽簡單?”

藺遠挑了挑眉,“你知道這東西的用途?”

姜枝沒想到對方這麽敏銳,避開他的目光含糊道:“……看著是好東西,你確定要給我?”

藺遠將那物件放進姜枝手心,語氣聽著帶了幾分隨意:“放我這兒也沒用。”

姜枝當然想要這東西。

這東西剛一露面,她精神池裏那顆隱匿的種子就沒停過,在意識裏反覆“餓餓餓”地鬧騰,那股子急慌慌的勁兒,像是再等片刻就要蔫了似的。

就算沒種子催著,單看儀表盤上的介紹,她也清楚這東西對蔓藤有好處。

她想了想,也從空間器裏摸出盒子,裏面盛著氣囊水螅的露珠。“我不白收你的,”

她把盒子往藺遠那邊遞了遞,指尖碰到他手時稍頓了下,又快又穩地送過去,“看你傷勢恢覆得差不多了,這個對你該有用。”

說著她直接將那顆萬植凝萃給收起來了。

藺遠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盒子,顯然沒料到她會遞來這個,眼裏閃過點真切的驚訝。

他手指摩挲著盒面,擡頭時笑意落進眼底:“謝謝。”

姜枝把萬植凝萃收妥了,聽他道謝,笑瞇瞇道:“不客氣,就當交換了。”

末了,她擡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時候不早了,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藺遠眉梢的笑意淡了些,只剩眼底一點淺淡的溫和。

他沒再多話,眉眼間那點沈意松了松,只對著她輕輕頷首。

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因點頭的動作,像落了點淺淡的光。

姜枝冷不丁脫口而出:“藺遠哥,預言的事,你知道嗎?”

藺遠目光靜靜落在少女的臉上,沒立刻應聲。

他的視線不算灼人,倒像有層溫溫的沈意。

片刻,藺遠才輕輕應了聲:“知道。”

姜枝自己也說不清是怎麽回事,藺遠的回答落進耳裏,竟然讓她有些安心。

她對著他彎了彎眼,輕輕應了聲:“好。”

這一次,她沒再說話,直接轉身離開了。

等人出了大門。

藺老爺子嘀嘀咕咕的,“臭小子,剛才氛圍怎麽好,怎麽不把人留下來多說點?”

藺遠沒理自家老頭。

而是將盒子打開。

裏面有三顆大小不一綠色露珠。

藺老頭湊過來看,“什麽東西?”

“啪”的一聲脆響,藺遠合上盒子,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盒子裏的情況。

藺老爺子看了個寂寞。

再看孫子那副眉眼平平、沒什麽表情的樣子,倒像是護著什麽稀世珍寶,他忍不住笑罵一聲:“你這小子,護得倒緊!我這親爺爺看一眼都不成?”

藺遠淡淡瞥了一眼不懷好意的老爺子一眼,又回屋去了。

“臭小子,老子跟你說話呢。”藺老爺子看他的態度就氣不打一處來,一路跟了過去,“你說人家小姑娘都送你東西了,指定對你也有點意思,你趕緊行動起來——”

藺遠站起來打斷了老爺子的話,“老頭,我又要出門了,這段時間,無聊就去姜家玩玩。”

藺老爺子不爽,“基地那些人,又想找你幫忙了?”

藺遠笑了笑,只是道:“等我回來。”

*

姜枝回到家,把接了基地任務的事和姜家人說了。

其他人聽說是坐著啾啾去的,倒沒這麽擔心。

入冬後,外界少了許多變異生物,總體來說要比夏天安全許多。

再加上啾啾在天上可以說少有敵手,幾個長輩便也放下了大半顧慮,只是拉著姜枝又絮絮叮囑了幾句,無非是讓她路上仔細些,到了基地也別莽撞,凡事多留個心眼。

姜樹知道她是去幹正事的,只說了句,“阿枝,家裏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姜枝笑著點頭。

唯有葉青雲,她目光落在閨女臉上,從額角掃到下巴,像是要把她這陣子瘦沒瘦看仔細,眼尾悄悄紅了,卻沒讓淚掉下來。

她只輕輕“唉”了一聲,那聲氣裏裹著化不開的心疼。

“去就去吧,我給你收拾好東西。”

葉青雲手腳麻利,往姜枝的背包裏塞了幾份糯米團子,又用小陶罐裝了肉幹和煎帶魚,最後給她多準備了一套襖子。

都收拾完了,葉青雲手指抓著閨女的手,攥了攥才松開:“路上拿著吃,衣服別弄臟了,冷了就多穿幾件,別硬扛著。”

姜枝反手回握住她的手,笑道:“媽,放心。我還得好好的回來護著你們呢,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我走啦。”姜枝揚聲說了句,利索的轉身出了門。

基地外,啾啾早歪著腦袋等在那兒,見她出來,親昵地用翅膀蹭了蹭她的胳膊。姜枝上去坐穩後,拍了拍啾啾的翎羽:“走,先去蔓藤那。”

啾啾低低叫了一聲,翅膀在低空劃出平穩的弧線,掠過自建房區參差不齊的屋頂時,姜枝低頭望了最後一眼。

葉青雲的身影早已縮成模糊的小點,被交錯的屋角掩了去。

她輕輕拍了拍啾啾的背,示意往1號采集區去。

沒多久,下方便出現了那根熟悉的蔓藤。姜枝讓啾啾停在蔓藤上方的空處。

遠遠就能感受到蔓藤對那滴萬植凝萃的渴望。

“餓餓餓餓——”

姜枝從背包裏摸出,對準最粗的那根藤莖,直接滴了下去。

下方那片原本輕晃的藤葉像是迫不及待般,竟猛地向上蜷了蜷邊緣,穩穩接住了這滴透明狀的“水滴”。

緊接著,葉肉便微微起伏,那滴液體順著葉紋迅速滲了進去,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幾乎是液體滲盡的瞬間,最粗的那根藤莖猛地顫了顫,像是有股氣從根須往上湧。

原本一米粗的幾條莖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脹了脹,不過幾息,竟又生生粗了一圈。

連帶著往上攀的藤蔓也簌簌地拔了節,原本只及啾啾停在空中的高度,這會兒竟又躥高了好幾米,頂端的新葉舒展開,綠得發亮,瞧著精神極了。

姜枝松了口氣。

又忍不住妄想,這種紫金物品要是多來幾樣就好了,就不用擔心蔓藤的長勢問題。

下面的研究人員很快發現蔓藤的變化。

驚呼的聲音傳到上面,姜枝笑了笑,直接示意啾啾離開。

啾啾會意,振翅時帶起一陣風,轉眼便載著她往1號采集區深處飛去,將身後的驚呼和蔓藤的影子都遠遠拋在了後頭。

姜枝打算先往周邊轉一圈。

可隨著啾啾越飛越遠,她漸漸覺出了不對——按往日的經驗,以啾啾的時速,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走出基地的采集區了。

但此刻放眼望去,卻是一片空蕩蕩的土地。

她低頭往下看,原本該錯落分布的幾處標記性巖石,此刻竟隔得格外遠,像是被誰悄悄挪了位置。

連腳下掠過的一些河流,都比記憶裏寬了近一倍,水流漫過的灘塗也延展得更遠。

姜枝有些怔然。

這個世界,果然如王司令說的那樣,在悄然變大。

*

在距離基地一個省的距離。

某個山谷裏的空地上搭著幾座簡陋的木屋。

煙筒裏正往外冒白氣,幾個裹著厚棉襖的人蹲在屋前的石頭上,手裏攥著熱乎的紅薯,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

“哎,你們聽說沒?”一個矮個男人咬了口變異土豆,含糊著開口,“今早安城基地的廣播又響了,說什麽大災變要來了,讓周邊的人往他們那兒聚,你們信不信?”

旁邊穿灰襖的女人往手上哈了口氣:“信不信的有啥用?真要去?那地方隔著百八十裏地呢,且不說能不能走到,到了那兒又能咋樣?啥都得從頭來,哪有在這兒自在。”

“就是。”另一個蹲在門檻上的漢子接話,手裏還在編著草繩,“這會兒天冷,那些變異的玩意兒早鉆窩裏冬眠了,安生得很。前陣子囤的土豆、玉米夠吃到來年開春,犯不著折騰。”

也有人搓著手笑,帶著點僥幸:“我看啊,說不定是安城基地自己瞎咋呼。咱這兒背靠山,旁邊還有條河,條件多好?真要是大災變,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哪就輪得到咱這小地方了。”

風吹過林梢,帶著股冷意,幾人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無非是覺得“遠”“折騰”“沒必要”,最後都縮了縮脖子,各自回屋去了,空地上只留下紅薯皮被風吹得滾了滾。

幾人正嘮著,手裏的紅薯還冒著熱氣,忽然間,像是有什麽東西閃現進了腦海裏。

眼前明明還是自家木屋的屋檐,腦子裏卻炸開了電影般的畫面——

腳下的土地憑空裂開深不見底的縫,原本安穩的山頭像被巨斧劈過,碎石混著泥漿往下跌,頭頂的天暗得像潑了墨,風裏全是東西碎裂的聲響。

那畫面真實得讓人膽寒。

碎石滾落的鈍響仿佛就在耳邊,連地縫裏湧上來的寒氣都像能刺透棉襖,仿佛下一刻,腳底下的石頭就會跟著裂開,頭頂的天就要塌下來壓在身上似的。

根本容不得人懷疑這是幻象。

“嘶——”矮個男人猛地攥緊了紅薯,指節泛白,額角滲出冷汗,“你們……你們看到了嗎?”

穿灰襖的女人早站了起來,臉色煞白,嘴唇直顫:“那、那是啥?天塌了?地裂了……”

剛才還說“輪不到咱”的漢子也沒了笑模樣,盯著遠處的山影發楞,喉嚨發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上天給我們的提示?

這時,一直在屋子裏的老人沖了出來,“快,咱們現在就收拾東西,去安城基地……只有那裏是安全的!!”

這樣的場景正悄無聲息地蔓延在人類駐地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林間搭著木屋的簡陋營地,還是山坳裏依著巖洞築的聚居處,亦或是公路旁用鐵皮搭起的臨時棚子——

但凡有人類落腳的地方,都有人正攥著手裏的活計發楞,或是猛地從矮凳上站起身,眼裏還凝著驚惶。

這些人腦子裏那“天崩地裂”的畫面尚未褪盡,耳邊似乎還響著碎石墜落的轟鳴,心口只剩一個念頭在瘋轉:去安城基地!

等地面上那些人從驚惶裏緩過神,慌著收拾東西往安城基地趕時,姜枝乘著啾啾,早已在去往南方基地的路上。

風從南方吹過來,帶著點濕潤的暖意。

姜枝低頭往下看,只見原本該寂靜的高速公路上,此刻正排著長長的隊伍——幾輛越野車在前後方護著,中間全是拉著板車的、背著行囊的。

長長的隊伍,竟然有幾千人!

板車上堆著被褥和糧袋,孩子們被裹在厚襖裏,由大人護著往前走。

隊伍裏的人大多面色沈郁,偶爾有人低聲交談,話裏也帶著焦慮,連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響,都透著股趕路的急惶。

姜枝有些吃驚。

這些……是南方基地的人?

看方向,確實是往安城基地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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