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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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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眾人回到基地裏,看著基地的建築設施被寒潮破壞的模樣,先前那份雀躍的心情,不知不覺就沈了下來。

整個基地似乎剛從零下一百多度的寒潮裏勉強緩過勁,到處都是凍過的痕跡。

殘冰化的水到處淌,許多重要的建築上,墻皮凍裂了一塊一塊地往下掉,地上全是爛泥坑,每一樣都透著股遭完罪的狼狽。

停車場上的硬冰融成了爛泥塘,車輛在上面行走得一噔一噔的。

等回到C區停車場,眾人看到中間的位置停著兩輛沒來得及處理的軍用皮卡。

車身上的冰化得坑坑窪窪,凍裂的車標耷拉著。

姜枝兄妹看得心都提起來了——連C區都這樣,那其他兩個區呢?

直到車輛停好,眾人才按捺著心頭的不安,陸陸續續推門下了車。

黃顯明和幾個隊長還需要去回報這次行程的情況。

幾位教授原本想讓兄妹兩一起面見領導人的,還沒來得及開口,姜枝就先出聲了:“黃上校,幾位教授,既然任務結束了,我們想先回去看看家人。”

黃顯明心裏一直記掛著先前受了精神汙染的戰士們,本打算一回來就請姜枝幫忙看看情況的。

可眼下基地這光景,不少設施都被凍壞了,衛生所裏的戰士們能不能扛過這場天災都難說。

這麽一想,到了嘴邊的請求便又咽了回去。

“……去吧。”他語氣放軟了些,“匯報的事讓你爸先頂著,你們先安頓好家人再過來也不遲。基地剛回暖,路上小心些,融冰滑得很。”

幾位教授對兄妹兩更是縱容,也都點頭道:“對對,家人要緊,你們快回去看看吧,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直接開口,我們幾個老家夥雖然能力一般,在某些事上倒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兄妹兩謝過幾位教授,看向自家老爸。

姜山心裏清楚自己作為同行的研究員這會兒肯定脫不開身,便叮囑一對兒女:“你們先回趟家看看情況,要是有什麽事,就到研究所辦公樓找我。”

姜枝點點頭,又和羅永輝幾人打了招呼後,便不再耽擱,轉身和姜樹往D區的方向趕。

陳少婷默默看著兩人的背影,有些不是滋味。

“老羅,他們以後還會回來我們隊嗎?”

“會……吧?”羅永輝也不是很確定。

之前說好是臨時加入,這會兄妹兩離開,眾人都有些不舍。

吳兵摸了摸自己變長的胡子,“沒事,他們兄妹兩心軟,到時咱們搞不定的,死皮賴臉求一求,他們肯定會幫忙的。”

胡楊連連點頭。

陳少婷心裏那點子傷感被這貨給破壞了,直接翻了白眼,甩下一句“不要臉”便回車上去了。

*

融冰後的小路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便濺起細碎的泥點,走起來格外費力。

兄妹兩拎著從黃顯明那得的一袋子皮毛歸心似箭。

路過廉租房區時,兩人看到那些筒子樓上,不少被凍碎的玻璃窗都用塑料布糊著,墻上的冰錐化成水順著墻根流,地上汪著一灘灘水。

樓道鐵門凍得變形,開關時“哐當哐當”作響。

墻根積水浮著碎冰,不少人都蹲在門口用盆接墻上化了滴下來的水。

不遠處,幾個半大孩子正踩著融水積成的水窪瘋玩,濺起的泥水瞬間糊滿了褲腳和鞋面。

旁邊的大人幾步沖過去照著孩子屁股就狠狠拍了幾下,一邊扯著他們往屋裏拽,一邊嘴裏罵罵咧咧:“小兔崽子!現在衣服臟了哪有得換?都給我老實待著,再亂跑看我不揍你!”

風裹著潮氣穿過道,吹得這剛緩過來的樓區又濕又冷,卻也有了人來人往的煙火氣。

不知為何,兄妹兩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以廉租房區這條件都能扛過來,那住在自建房區的,怎麽說也不會比這裏差吧?

回到自建房區時,遠遠就見不少人正忙著修繕自家房屋。

到處都是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和呼哧呼哧忙活勁。

糊防凍膜的、釘塑料布的身影隨處可見。

凍裂的搪瓷盆、鍋頭被大家搬到太陽底下曬。

當初那些沒來得及收拾就躲進防空洞下的,家裏準備好了的棉被沒來得及收拾,直接被凍成了冰被。

現在這些被凍硬的棉被褥子全搭在晾衣繩上,借著這陣剛回暖的微弱天光,一點點晾曬著潮氣。

偶爾還能聽到能聽到鄰裏間的對話。

“你家水管通了沒?”

“今早才通,哎,你說等真正入冬,咱們能熬得過去嗎?我大半家產都搭在這次寒潮裏了,現在外面又找不到什麽東西,天天靠基地的那點救助糧,我真怕哪天死在屋裏也沒人知道。”

“嗐,怕啥,基地領導人說了,這幾天上頭天天在開緊急會議,肯定能拿出個好辦法來。”

……

兄妹兩聽得心裏發沈。

等回到熟悉的片區,兩人遠遠就瞧見,原先爬滿整面墻的爬山虎如今光禿禿的,一時竟有些不敢認。

再走近些,就見他們的二伯姜河正蹲在門口,手裏拿著錘子敲敲打打,正在修理凍壞的大門。

姜樹只顧著高興了,一嗓子吼起來:“二伯!!!”

把姜河嚇了一個激靈,手裏的錘子差點沒掉在地上。

葉青雲原本正和吳秀在廳裏用基地發的毛膏葉葉汁補被凍裂的水缸。

聽到姜樹的聲音,一把站起身,“大嫂,我是不是出幻覺了?我怎麽聽到我家大樹的聲音了?”

吳秀也恍惚聽見了侄子的聲音,可心裏又打鼓,怕真是自己聽錯了,平白給弟妹添了希望又落空,反倒更難受。

她有些不確定地道:“可能是其他家……”

吳秀的話還沒說完,姜絲就從屋裏跑出來了:“嬸婆!!我聽到小叔的聲音了!是不是小叔小姑姑回來了?!”

葉青雲一聽,直接往門口跑,見姜河朝門外招手,聲音都帶著顫:“二哥,是不是大樹他們回來了?”

姜河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怎麽也止不住,“弟妹,快來看,是阿枝和大樹回來了!”

葉青雲剛在門檻上站定,就被快步沖過來的姜樹抱了個滿懷。

“老媽!!我好想你啊!!!!”

這結結實實的懷抱,瞬間讓葉青雲淚目了。

這些天,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熬過來的。

寒潮過境後的第三天,基地的戰士們就陸續出來開展清理工作了。她家人口多,照顧傷員的事暫時用不上她,葉青雲怕自己待在防空洞裏胡思亂想,那幾天便跟著柳絮一起出去,幫戰士們搭把手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

直到第七天,氣溫終於有了回升的跡象,防空洞裏那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人群,才被允許分批回到地面上。

當他們回到自建房區,看到的是到處被凍災的痕跡,所有人的心都變得哇涼哇涼的。

路面被凍裂,混著泥冰坑坑窪窪的。

水管炸了好幾處,地上結著殘冰。

不少人家的墻皮泡得往下掉。

聽說基地最大的倉庫鐵皮頂都凍卷了邊,裏面堆的東西也都被凍壞了。

而他們家的爬山虎和藏在下面的荊棘條凍酥了,一碰就碎。

有些地勢低一點的,氣溫一上來,就積了水,若是不及時處理,基地和老百姓的家產都會損失更多。

就像他們老姜家的地窖。

冰化了後,把裏面剩下的沒來得及帶上的一些土豆都泡爛了。

這可把他們心疼得夠嗆。

但眾人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

他們姜家已經是受損比較輕的了。

不少鄰居連收拾家當的時間都沒有,就倉促躲進了防空洞。

張家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先前一點點攢下的家具、好不容易囤夠的糧食,全在嚴寒裏凍得徹底報廢。

那幾天哭天喊地的聲音此起彼伏,聽著就讓人心裏發堵。

也不知道之後要怎麽熬過這個冬天。

姜家人心裏清楚,若不是當初借了藺老爺子的空間器,他們恐怕也逃不過這光景。

即便現在靠著空間器保住了不少東西,家裏剩下的物件還是被凍得裂了縫。

他們一家子剛從防空洞出來,就馬不停蹄地忙著收拾屋子。誰都想趁著這難得的短暫回溫天氣,把家裏的活計盡快理順修繕好,不然等冬天真正來了,再想做些什麽就更難了。

期間,葉青雲也有找研究所的人員問過,但得到的都是需要保密的消息。

這讓葉青雲無比煎熬。

也是因為忙,這幾天葉青雲才沒空想其他的。

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想到自家男人和自己的一對兒女還遠在基地之外,她那顆心總也放不下。

而此刻。

觸到懷裏兒子真實的體溫,葉青雲懸了許久的心才終於落回原處。

她反手抱緊兒子,喉嚨發緊,只低低應了聲,“臭小子,瘦了……”

姜枝嘿嘿一笑,也快步湊過來摟住葉青雲,語氣裏帶著點撒嬌的嗔怪:“媽,你肯定想我們了吧?”

葉青雲被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摟著,眼眶又熱了。她拍了拍姜枝,揉了揉姜樹的頭發,難得嘴巴誠實了:“你們一去去這麽久,我能不想嗎?”

姜老太太聽到外邊的動靜,也從屋裏快步走了出來,見兄妹兩沒受傷,臉上笑容頓時漾開了。

“你們倆孩子,可算回來了!你們爸呢?”

從防空洞回來後,一家人心裏都擔心著姜山和兄妹倆的情況,個個急著要去研究所要說法。

葉青雲拗不過,只好把三人的去向說了,這不說還好,一說,差點沒把家裏人給擔心壞了。

現在看到兄妹倆平安無事,眾人都高興得不行。

姜樹正高興地想喊人,擡眼一瞧,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他家老太太怎麽老了這麽多?

原本黑白相間的鬢角全白了,連脊背都似比往日佝僂了些。

姜樹他喉嚨發緊,好半天才找回聲音,“阿奶…你、你這是怎麽回事啊?!”

姜枝掃了一圈,沒看到姜老爺子的身影,頓時臉色一變,連忙問:“阿奶,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阿爺呢?他怎麽樣了?”

姜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傻孩子,咱們家都好著呢,你阿爺就是受了點傷,現在養著身體,就沒讓他出來……快,你們先進來,別站在門口。”

兄妹兩一聽姜老爺子受了傷,又見眾人表情還算正常,這才懷著忐忑的心跟著進屋。

一進門,就見院子滿地狼藉。

原本姜老太太平時用來曬幹菜的木橫板凍得變形下塌。

院角建的臨時大棚更是遭了大罪。

那支撐棚頂的木柱被凍得縮了水,榫頭處裂出大縫,棚頂的木板被之前的寒風掀得翹起來。如今也被姜河拆了,看起來光禿禿的。

旁邊堆的柴火融冰後,水濕順著木柴縫滲進去。

原本幹爽的柴火被浸得潮乎乎,外層木皮發皺變軟。

看起來就覺得黏手,連帶著底下的柴堆都洇出一片濕痕。

估摸著想抽一根來燒都得先甩甩上面的水珠。

眼前的樣子讓兄妹兩心裏發澀。

他們想過遭遇寒潮家裏不會好過。

但看到目前這情況,才知道這可不是一點不好過而已。

葉青雲看著兄妹倆的表情,笑著安慰道:“你們別擔心,家裏的東西大部分都是好的,就是這些家具估計得湊合著用了,說起來,咱們家損失已經不算嚴重了。”

兄妹兩對視一眼,心裏知道這次一家人肯定也是吃了苦的。

兩人跟著眾人回到大廳裏。

裏面的木桌木椅腿凍得歪了縫,被堆在角落裏。

袁英正和許娜在客廳裏仔細檢查那些被凍過的家具,一件件分辨著哪些還能用、哪些已經徹底壞了,看到兄妹回來,都十分高興。

袁英接過兄妹倆他們手裏的袋子,笑道;“大樹、阿枝,你們總算回來了,昨天你二哥還念叨著說你們到底什麽時候才回來。”

姜枝環視一圈,家裏的幾個男人除了姜河和姜君,其他人都沒見著。

“二伯娘,其他人呢?”

“你二哥去給阿磊他們幫忙去了,你大伯去幫隔壁藺老爺子修東西去了,你阿爺他……”

她話沒說完,就聽到姜老爺子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了過來,“咳咳咳……阿枝和大樹回來了?咳咳咳,讓我看看……”

姜老爺子的聲音剛落,隔壁房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

七八度的氣溫,姜老爺子身上穿了一件厚棉襖,外面還披了一件皮襖子,臉色依舊像凍得青紫一般。

剛邁出第一步,身子就猛地晃了晃,左腳尖磕在門檻上,差點往前栽倒。

“阿爺!”姜枝連忙幾步沖過去托住他的胳膊。

老爺子的手指冰涼,身子還在微微發顫,靠在她身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姜老太太擔心地喊了一聲:“老頭子……”

姜老爺子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什麽。

他喘著氣擡眼看向門口姜樹,又看了看姜枝,拼命咳了幾聲才笑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姜枝看得難受得不行。

他們那精神矍鑠的小老頭,怎麽變成了這副樣子?

但老爺子在這,兄妹兩不好多問,只能先將人扶進屋裏躺下。

一靠近火坑,上面的褥子冷冰冰的,雖然裏面放了一些軍用水壺保暖,但對姜老爺子這樣的病患來說,顯然遠遠不夠。

姜枝想起之前在沙市找到的電熱毯和暖寶寶,只可惜現在基地還沒恢覆通電,現在沒辦法用上。

她抿了抿嘴,沒說什麽。

兄妹兩陪著姜老爺子說了會話,這才回到大廳。

“老媽,怎麽不給阿爺燒炕?”

姜老爺子這狀態,明顯就是受寒導致的。

她剛才摸過她爺的手,就算穿這麽厚,蓋上厚實的棉被,也依舊冷冰冰的,不燒炕怎麽行?

姜老太太嘆口氣,“是我不讓你媽燒的。現在基地這情況,家家戶戶都缺柴火,咱們家就那麽點,若是給你阿爺用了,後面咱們家想生個火或是有個急用,那可就難了。”

她也知道老爺子需要火炕,但她不能這麽自私,只顧老的不顧小的。

他們這麽一大家子想要生存下去,不精打細算怎麽行?

姜枝想到他們從外邊回來,那一路被冰封的變異植物,頓時沈默了。

姜樹在一旁急得直問:“老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阿爺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先坐下吧,我們慢慢跟你們說。”葉青雲挑了兩張還能坐的椅子給兩人坐下,這把這些日子他們在基地裏經歷過的事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兄妹倆聽得後背一陣發涼——原來在他們不在的時候,老姜家的人竟闖過這樣一場鬼門關。

姜枝想到老爺子剛才那樣子,心就抽抽的痛。

她咬牙,“阿奶,阿爺這情況,必須得用炕,不然等冬天來,肯定熬不住的。”

姜老太太眼眶一紅。

她何嘗不想,“阿枝,我……”

姜枝握緊她的手,語氣篤定,“阿奶,您別擔心柴火的事,這些讓我們來想辦法。您別忘了,我和我哥可都是變異者,就算找不到木柴,找道些能用的保暖物品也是沒問題的。”

說著她轉頭看向姜歲,“歲歲,你去給太爺爺的炕燒上火好不好?”

姜歲眼睛亮晶晶的,腦袋狠狠點了點。

——他就知道,只要小姑姑回來,家裏人就都聽小姑姑的了!

“哥哥,我也和你一起去!”

兩個孩子直接噔噔蹬地就抱著柴火往姜老爺子炕竈口那。

吳秀見姜老太太不再犯犟,心裏高興,連忙跟著過去,“那柴還濕著,你們這麽燒不行,先拿去給二叔公劈成小塊的!”

看著家裏都動起來了。

姜老太太眼裏泛起水光,拍了拍姜枝的手背嘆道:“你們兄妹倆有這份心就好,只是這世道難,別太冒險……”話沒說完,喉嚨就哽了哽,又怕孩子們擔心,最後笑道:“你們平平安安的,阿奶才能放心。”

姜樹怕話題太沈重,惹得老人家心裏難受,連忙道:“奶,這你可就小瞧我們了,你知不知道,這次咱們出去,變得有多厲害……”

他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一邊嘰裏咕嚕說了一大通,把眾人聽得個個都楞住了,手裏的活計不知不覺停了下來,滿心好奇地想多聽些外面那個既危險又神奇的世界。

姜枝在一旁時不時幫著補充幾句。

原本有些沈悶的屋子,總算漸漸驅散了滯澀的氣氛,添了幾分鮮活氣。

而在後院的兩小只一邊蹲在竈門前,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姜樹講故事。

吳秀見狀,笑著搖頭。

她塞了幾塊這兩天曬過的小塊木柴進炕口裏。

點火石“擦”地冒起火星,火苗舔著木塊躥起來。她趕緊添進細柴,等火旺了,再碼上劈好的幹柴塊,用燒火棍撥了撥,讓火苗順著縫隙往上鉆。

煙氣順著炕洞呼呼往裏竄,竈門的熱度漸漸烘暖了指尖。

而一直覺得自己被裹在寒冷裏的姜老爺子,起初只覺後腰微微發暖,沒一會兒那熱乎氣就順著筋骨往上爬,凍得發僵的腿腳漸漸松快了,連帶著咳嗽都輕了些,他微微松了口氣。

瞇著眼往熱乎處挪了挪,聽著外面姜樹誇張的語氣,姜老爺子一直抿緊的嘴角松了幾分。

姜歲和姜絲蹲在竈口旁,烘著暖洋洋的火,舒服得骨頭都酥軟了。

“哥哥,火好暖呀。”

姜歲把姜絲的小腳丫湊到火邊烤,“怎麽樣,這樣更暖了吧?”

姜絲高興地點點小腦袋。

他們現在沒人抽得出時間做冬天的鞋子。

一個個還穿著涼鞋。

七八度的氣溫也讓人覺得冷冰冰的。

吳秀一看,連忙道:“你們這兩個傻孩子,這麽烤,小心烤出火斑子!”

老一輩的人都覺得用腳烤火,腳上的皮膚會被烤得發紅發糙,甚至起幹斑,所以向來不讓孩子這麽做。

姜絲吐了吐舌頭,收回了腳。

吳秀摸摸她的小腳丫,見還有點冰,頓時有些心疼,“乖,等會你們也上太爺爺床上暖一暖,這兩天奶奶盡量先給你們做鞋子。”

姜歲懂事地搖頭,“奶奶,不急的。”

姜絲嘿嘿一笑,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奶奶,小姑姑小叔叔回來了真好。”

吳秀笑道:“是啊,他們回來了真好。”

兄妹倆一回來,原本死氣沈沈、對日子快要不抱指望的姜家人,心裏頭像是被點了把火,那股子蔫了許久的希望,竟又悄悄冒了頭,暖烘烘的。

屋裏。

等姜樹吹噓得差不多了,姜枝便說:“媽,家裏這些家具要是用不了,就別忙活了,我們這次找到了些能用得上的家具。”

姜樹一聽,想起之前他們在沙市收的那些“高檔貨”,立即道:“對對,老媽,你不知道,我們收的那些家具可都是最上檔次的紅木!”

葉青雲來了興趣,“拿出來看看。”

姜枝便把空間器裏紅木家具全部取出來放在廳裏,廳裏放不下了,就擺在院子裏。

一時間,姜家眾人看得眼花繚亂的。

有雕著簡單花紋的方桌,桌面光溜得甚至能照見人影,還配著四把矮腳靠背椅。

旁邊是個帶三層抽屜的矮櫃,櫃面打磨得溫潤,能擺碗筷雜物。

兩把扶手椅雕著纏枝紋,坐上去穩穩當當,閑時能在廳裏歇腳。

還有一件大墻櫃,杵在那,別提多顯眼了。

姜河身為木匠工,看著這些,忍不住摸摸這個,打量那個的。

姜枝笑著說:“二伯,這些家具咱們家直接用的話好像有點突兀,你看看要是方便,就先用著些木頭做出幾個家裏急缺的桌椅,其他的就先這麽放著。”

姜河聽了,心裏又是激動又是惋惜。他做了一輩子木工,還從沒碰過這麽上等的紅木料。

可轉念一想,這麽好的料子、這麽精細的做工,最終卻要拆了重做,頓時又滿心舍不得。

袁英笑著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這老小子,都啥時候了還惦記這個!這些家具擱咱家本就不搭調,拆了做些合用的桌椅才實在,有啥舍不得的?”

姜河有些不好意思,應道:“行,我看著先做。”

姜枝笑沒忍住笑了。

她又從空間器裏拿出大半只三尾兔遞給葉青雲。

撒嬌道:“媽,這是低毒素的肉,我和哥都想你做的菜了,你給我們做點好吃的吧~”

在回來的路上,顏良就把剩下的那只二順送給他們的三尾兔還給了她。

這會正好給這會正好給葉青雲露一手。

葉青雲一聽頓時心疼上了。

兄妹倆去了十來天,人黑了不少,還瘦了。

確實得好好補補。

這次她也沒心疼。

畢竟老姜一家的人在防空洞裏那幾天,都吃不好睡不好的,回來後,大夥又開始馬不停蹄地修繕房屋,也沒註意到吃食這方面,吃得也不規律,正好一起補補了。

葉青雲接過沈甸甸的三尾兔,臉上的疲憊被笑意取代,點了點女兒的額頭:“就你嘴甜,等著,媽這就給你們燉肉吃。”

說著,直接帶著兔頭進了廚房。

家裏的大鍋先前被凍裂了,到現在還沒修好,好在藺老爺子幹脆把自家的鍋送了過來,還美其名曰他們老藺家沒個會做飯的人,放著也是閑置。

得,葉青雲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就收下了。

反正以後做飯時多算兩個人的量就行,也費不了多大事。

兔肉因著降溫的緣故,倒沒壞,就是看著不夠新鮮了。

葉青雲最後還是打算做辣炒兔肉。

味道重一些,也能把不新鮮的味道掩蓋住。

她麻利地把兔肉剁成塊,用熱水焯去血沫,撈進砂鍋。

添上變異姜片和變異白蔥,加滿熱水沒過肉塊,大火燒開後轉小火咕嘟著。

大鐵鍋蓋縫裏冒出白汽,帶著肉香飄滿廚房。

葉青雲時不時掀開蓋撇去浮沫,又撒把之前曬好的幹辣椒。

竈火舔著鍋底,暖融融的熱氣裹著她的衣角。

肉香混著姜蔥和辣椒的味兒飄出來。

姜老爺子在炕頭感受到了幾分饑餓感,連老太太都忍不住湊到廚房門口瞅了兩眼。

除了這份低毒素的肉菜,葉青雲還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

另一道肉菜——蛇肉燉蓮藕。

那6級變異蛇肉焯水後腥味盡去,和蓮藕塊一起燉得酥爛。

整個湯面上浮著層薄薄的油花,清澈透亮,揭開蓋的瞬間,鮮氣混著肉香直往鼻子裏鉆。

夾起一塊蓮藕咬開,粉糯的藕孔裏吸足了蛇肉的醇厚滋味,連帶著燉軟的蛇肉也帶著清甜。

葉青雲嘗了一口,鮮得舌尖發麻,暖乎乎的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

素菜方面,葉青雲找出了之前兄妹兩在韓磊那買下的豆芽和胡蘿蔔,做了一道胡蘿蔔炒豆芽。

先把胡蘿蔔切成細絲,綠豆芽掐去頭尾洗凈瀝幹。

然後讓熱鍋溫油。

油熱後先下胡蘿蔔絲翻炒兩下,等微微變軟,立刻倒入豆芽,大火快速翻炒,讓豆芽在鍋裏“滋滋”作響,炒到芽體微軟、帶著脆勁時,最後再撒少許鹽調味,沿鍋邊淋一勺虎杖調制成的酸水,快速翻勻後立馬關火盛盤。

剛出鍋的胡蘿蔔炒豆芽油亮清爽,變異胡蘿蔔絲軟中帶脆,裹著淡淡的油香,甜絲絲的滋味順著熱氣散開。變異豆芽更是脆嫩得很,咬下去“哢嚓”一聲,汁水混著清爽的脆嫩,鹽的鮮和虎杖水的酸輕輕勾著,既襯出了蔬菜的本味,又解了油膩。

最後一道,是之前她們費了不少工作做的茄子醬炒辣筍片。

茄子綿軟入味,透著滿滿地醬香,而筍片脆嫩帶勁,加上些小米辣,香味一下被刺激出來了。

混著筍的鮮、茄子的軟,鹹鮮裏透著點辣,不用看都知道是道下飯菜。

而主糧,這一次葉青雲也沒繼續再煮青稞,而是用了糯米和青稞各半來煮。

——她也算是想透了。

好東西就是得吃到嘴裏才算自己的。

這次他們運氣好才能得以保存大部分的糧食,若是一個不小心,他們家就算囤得再多糧食也沒用!

所以——吃!

必須好好地吃!

葉青雲越做越起勁。

在這一連串“魔法攻擊”下來,姜家人一個個都被香迷糊了。

姜枝和姜樹蹲在院子裏,鼻尖跟著香味轉,連姜河手裏的刨子都慢了半拍,連有了孕吐反應的許娜,都久違地有了胃口。

滿屋子的人都被這股熱乎香味勾得心裏發癢。

明明都是最普通的菜式,明明也才隔了十幾天而已,眾人卻覺得,好久沒能吃上這樣的美味了。

好不容易等菜做好了,葉青雲便讓姜樹去藺家把藺老爺子和姜海叫回來。

讓姜枝松一口氣的是,姜海看起來已經恢覆正常了。

兩人回到看到姜枝,臉上都是帶笑的。

藺老爺子更是調侃道:“姜丫頭,我聽說你這次和基地那些老古板出任務,出了不少風頭啊?”

姜枝頓時不好意思起來:“藺遠哥才厲害,我這才哪到哪呢……”

說完她忍不住瞪了她哥一眼。

大嘴巴!

炫耀狂!

姜樹嘿嘿一笑。

孫子被自己看好的孫媳婦誇,藺老爺子別提有多高興了,嘴裏卻說:“那臭小子現在不行了,一身的傷,也就你覺得他厲害了。”

姜枝聞言,倒是多了幾分真心實意,“藺爺爺,您可千萬別這麽說,藺遠哥受了這麽重傷還能做到這個程度,這已經不是普通變異者能達到的高度了。”

藺老爺子哈哈一笑,“好好好,我會把你的話轉告給他的。”

姜枝:……倒也不必這麽較真。

眾人說笑間,葉青雲幾人也端著菜上了桌。

恰好姜文也回來了,見到兄妹倆,別提多高興了。

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起嘰裏咕嚕地,都在說各自的事。

沒多久,眾人就跟著坐上了兄妹兩從沙市帶回來的紅木桌上,姜老爺子也被兩個孩子慢悠悠地扶了出來。

這種情況下,就算身子難受,心底也是熨貼的。

蒸騰的熱氣模糊了桌邊每個人的笑臉。

紅木桌不大,卻穩穩托著滿桌熱菜,把一家人圈得密密實實。

菜香混著此起彼伏的笑聲在屋裏打著轉,連院子裏都像是沾了暖意。

每一口熱菜都格外的美味,筷子碰著碗沿的輕響,混著眾人“多吃點”“慢點咽”的聲音,順著蒸騰的熱氣漫開來。

唯一遺憾的是,姜山沒能和他們一起回來。

就在眾人剛放下碗筷,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歇口氣時,院子外頭忽然傳來車輛引擎由遠及近的聲響。

緊接著,一道略微熟悉的聲音隔著院門喊進來:

“小姜同志現在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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