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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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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帳篷頂灰蒙蒙的帆布讓姜枝的眼睛重新聚焦。

身上蓋著的毯子還帶著點暖意,剛才夢裏的冰涼湖水好像還沾在皮膚上,讓她下意識打了個輕顫。

外面靜悄悄的,沒風也沒蟲鳴,只有遠處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是守夜的士兵在換崗。

“……下半夜有點涼,多裹件衣裳。”

“知道,你去歇著吧,這邊我盯著。”

聲音壓得很輕,卻在這寂靜裏聽得格外清楚。

姜枝動了動胳膊,才發現手心還攥著點汗,剛才夢裏那股子急著找出口的慌亂還沒完全散去。

想到那夢境的內容,姜枝心跳得有些快。

——這片空間的出口難道就在湖底?

說不明白這到底是自己的預知異能給的提示,還是只是自己胡思亂想後做的夢。

姜枝琢磨了片刻,最後決定先把夢裏的事咽在肚子裏不說。

沙市外面的情況還不算十分樂觀。他們還有一些時間探查這片空間。

要是真找不到別的出口,到時候再去探探湖底的情況也不遲。

這麽想著,姜枝又躺了回去。

後半夜這一覺,姜枝沒再做夢,睡得十分穩當。

因著人多的關系,也用不上他們兄妹兩守夜,姜枝倒是難得地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

眾人的臉色看起來明顯好了許多。

按照昨天的計劃,這一天依舊是探索這個大草原空間的一天。

這一次相較於昨天,眾人的搜查要更細致。

幾乎是地毯式的搜尋。

最後大致測算下來,這整個異空間的規模,居然有一座三線城市那麽大。

而水源方面,除了馴獸棲息的中心地帶那片湖泊外,便再沒有其他來源了。

好在他們手裏還有些存貨,省著點還能熬個幾天。

一開始,眾人也並沒多著急。

一是不知道外面的寒潮退沒退,怕出去了也得面對惡劣的環境。

二是手裏的食物還算充足。

幾天下來,兩個基地的變異者們早已混得熟絡。

幾位教授也趁這個難得的機會,順利敲定並完成了雙方的交易事宜。

這次交易裏,安城基地用帶來的大批葡萄,順利換來了南方基地最新研發的一些能量武器,還有中度毒素變異獸制成的肉幹。

南方基地的小型變異獸泛濫成災,數量多到讓人不堪其擾。

更麻煩的是,這裏強大的變異植物隨處可見,比起捕捉變異獸,采集變異植物反倒難上許多。

這一來,南方基地的人便長期缺了穩定的植物類食物來源。

那些遍地生長的變異植物雖看似繁茂,卻大多帶有強烈的毒素或攻擊性,誤食或貿然接觸都會引發嚴重後果,根本無法作為日常食物或基礎食材使用。

而安全可食用的普通植物,又在變異植物的擠占和侵蝕下難以存活,種植培育更是難上加難。

久而久之,南方基地裏的人單一食物來源造成的身體負擔。

所以這次才會對安城基地帶來的這批變異葡萄感興趣。

雙方交易的時候,兄妹兩也在旁邊。

看到南方基地的人拿出幾千公斤的肉幹,都有些咋舌。

不愧是基地之間的交易,這體量壓根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除了能量武器和肉幹,交易清單裏還添了些獸皮。

姜枝看到那些獸皮就有些挪不動腿。

有些小型變異獸的皮毛看起來很適合做鞋子。

他們家之前都只顧著做衣服了,像帽子鞋子手套這樣的小物件便沒有了多餘的皮毛做。

負責交易的黃顯明見狀,便笑道:“怎麽?有看中的?”

姜枝臉上泛起幾分靦腆,輕聲解釋道:“家裏人還缺些做鞋子的材料。”

黃顯明聞言朗聲一笑,擺手道:“這有什麽難的?你看中什麽盡管挑,不用客氣。”

姜枝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嗎?”

黃顯明擺擺手,“這裏這麽多,缺不了你要的那點。”

既然黃顯明都這麽說了,姜枝也不再客氣,趁著戰士們堆疊的空檔,直接蹲在堆積如山的皮毛堆前挑選起來。

她知道零下幾十度的嚴寒有多凍人,選皮毛時半點不敢馬虎。

各式各樣的皮毛一時間讓人有點不知道如何下手的感覺,

她隨手挑了一件像是變異狐貍的皮毛,看起來灰撲撲的,並沒有活著的時候美觀。

一拎起來就能聞到一股動物特有的腥臭味。

好在這些皮毛處理得還算專業。

若是處理不當,再好的皮毛都容易發硬掉毛,保暖性也會大打折扣。

她把這張質量還算過得去的皮毛放到一邊,又繼續挑選下一張。

過了片刻,前面一張帶著淺棕斑紋的皮子引起了姜枝的註意。

她上手一摸就感覺到不同。

底層絨毛蓬松柔軟,捏在手裏幾乎感受不到重量,外層的針毛卻根根挺直,帶著天然的油光。

姜枝心中一喜。

這是上好的皮子。

仔細一看,居然是旱獺皮!

姜樹不懂選這些,見他妹高興,也跟著蹲下身看。

“這不是旱獺皮嗎?看著不錯啊。”

姜枝點點頭,“旱獺的絨毛密得能鎖住熱氣,針毛也能防水防雪,做帽子護耳很合適。”

她高興地把這張皮子也放到一旁。

接連挑選了七八張夠家人用來做帽子的皮子後,姜枝才繼續挑選做手套和鞋子的皮毛。

姜樹就在一旁這翻翻那挑挑的。

當挑到一張灰黑色的短毛皮子時,那腥味有些重,姜樹嫌棄地準備丟回去,被他妹叫住了。

“哥,等下。”

姜樹見姜枝目光定在他手上的皮毛,便說:“阿枝,這毛皮味道重,你打算要啊?”

“怕什麽,二伯懂鞣制,回去讓他幫忙處理一下就好!”

姜樹手上的皮子比旱獺皮更厚實,絨毛短卻根根紮實,摸起來像裹著一層暖絨布,做手套正好。

“看著有點像麝鼠皮。”

姜枝記得老人說過,麝鼠皮的絨毛密度極高,而且防水性強,做手套掌心不容易打滑,指尖的靈敏度也不會受影響。

她彎折皮子試了試柔韌性,確認皮板沒有僵硬的地方,便把這張皮毛歸到了備選堆裏。

姜枝花了將近一個多小時,選了三十多張皮毛。

選的時候沒覺得有多少,一點數,才發現居然要了這麽多。

兄妹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沒想到黃顯明一看,“你們姜家人不是很多?這麽點夠用嗎?”

姜枝連忙道:“夠了夠了,謝謝黃上校。”

黃顯明笑道:“以前出差都有些差旅費,這些就當給你們添點過冬的家當了。”

黃顯明的話讓姜枝放心下來,

交易完食物和獸皮後,兩個基地又趁熱打鐵交換了不少武器。

南方基地防禦設施不如安城基地完善,卻在陷阱道具上琢磨出了不少實用玩意兒。

安城基地的單兵武器則更勝一籌。

武器堆跟前,姜樹看得眼睛直發亮,腳像釘在地上似的挪不動步。

姜枝則對南方基地的那個只要在地裏埋下,就能吸引變異動物前來覓食的獸夾感興趣。

特地私下找湯茂換了兩個。

代價是讓他摸一摸二順。

這樣輕松的交易環境,比在外面要讓人安心的多。

至少不用擔心有什麽變異獸不長眼地撞上來。

簡而言之,這次兩大基地碰除了把物品傳送裝置送到對方手裏外,其餘的交易環節更像是一次基地間的深入交流。

與其說是單純的物資互換,不如說是借交易之名,互通彼此的生存經驗、資源儲備情況,以及對當前環境的應對思路。

等信息交流得差不多的時候,已經三五天過去了。

外出探查的人依舊沒找到有類似出口的地方。

原本還算淡定的老教授們,也開始著急起來。

“都五天了,外面的那股寒潮應該也已經離開沙市了才對,就算降溫,也會在一個穩定的數值內波動,我們得抓緊時間出去才行。”

別說教授們急了。

連姜枝自己都急。

在她這幾日的夢中。

沙市外頭的寒潮已經過境,氣溫居然又回到了零上七八度的水平。

她擔心家人的情況。

也不知道這次突如其來的寒潮,姜家人能不能熬得過去。

唯一沒探查過的,只有那兩面湖泊。

可那裏是群獸的地盤。

若真要下水,還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場惡戰發生。

兩個基地的領導者重新聚在一起商量著下一步的計劃。

南方基地的人主張派人下水探查。

黃顯明幾人則覺得風險太高,建議再等等。

雙方意見不統一,一時間僵持住了。

藺遠眉頭微蹙,沈吟片刻,沈聲道:“我先下去看看。”

幾乎是同一時間,姜枝也開口說道:“要不讓我去探查一下吧。”

兩人話音剛落,都下意識地看向對方。

姜枝覺得自己一個人也可以,便說:“我的異能可以下水。”

藺遠淺笑了下,“多一個人去能相互照應。”

姜山怕女兒又想做些什麽冒險的事,連忙道:“阿枝,還是讓藺隊跟你一起去吧,你一個人下去需要幫忙的話怎麽辦?”

這時湯茂也說:“我和錢隊長也去唄,總不能都讓你們安城基地的人出力了。”

姜枝:……

行吧。

她原本還想借此探查看看,那湖底會不會和她夢裏見到的一樣。

現在這計劃看著是要泡湯了。

黃顯明見狀,只好道,“既然你們決定了,準備一下就出發吧,這事情宜早不宜遲。”

隨後,一行人又商量了一下下水的細節,又收拾了一些下水的必備用品,才一起開車前往湖泊中心。

等到了群獸棲息的範圍內,姜枝給湯茂三人吐了泡泡讓他們可以在水下呼吸後,便按之前和眾人商量好的計劃喚來啾啾。

啾啾那雙利爪如鐵鉤般精準勾住另外三人的衣襟,直接把人幹脆利落地丟進了泛著幽光的湖水裏。

姜枝看得想笑。

藺遠姿勢還算從容,其他兩人掉下去的樣子跟狗爬式似的。

在這期間,姜枝註意到群獸一個個仰起脖子盯著他們。

雖有警惕,但並沒有進一步的攻擊行為。

姜枝心裏的猜測更確定了一分——這個地方……似乎確實有什麽禁忌,讓這些群獸不敢輕舉妄動。

等姜枝最後下了水,很快被那股熟悉的微涼濕意裹住了身體。

姜枝適應了幾秒,這才跟著一點點潛入湖底。

湖底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很多。

一千米?

還是兩千米?

總之,這個潛下的過程,讓姜枝想起了下天坑時的過程。

都同樣漫長且難熬。

湖底深處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壓強所導致的影響。

不斷下沈的失重感越來越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姜枝終於看到湖底下的情況。

光線從上方穿過晃動的水光,湖底的砂石在幽暗裏泛著細碎光澤,在漸遠的光線中慢慢散成更小的光點。

湯茂朝下指了指。

眾人看懂他的意思,點點頭後繼續往下潛。

然而當他們下到湖底底部時,一下感覺到了不對勁。

整個湖底面是徹底的沈寂,沒有一絲水流翻動,沈落的枯木保持著傾斜的姿態懸在水中,連細小的沙礫都安穩地鋪在泥層上,紋絲不動。

湖底深處還散落著幾具變異獸的骸骨,細看之下,那些骨架竟都維持著前爪蹬地、身體前傾的姿態,像是正拼盡全力逃離時被驟然定格。

湯茂與錢隊長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這裏果然藏著古怪!

沒過多久,幾人都明顯感覺到四肢開始發沈,動作漸漸變得遲緩。

藺遠立刻打了個手勢,南方基地的兩人會意,連忙調轉方向準備上浮。

若是這湖底有能讓一切都靜止的詭異能力,那就是極度危險!

難怪剛才下來的時候,那些群獸沒太大反應。

必須馬上離開!!

不然就有九成的可能會和那些骸骨一樣,永遠被困在這片死寂裏。

然而,變故驟生。

湯茂兩人剛的身形卻毫無征兆地頓在原地,像是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釘住。

完蛋!

湯茂腦海裏閃過這兩字。

他拼命低下頭,看向下面的姜枝和藺遠。

難不成這次要——

死—在——這———裏———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湯茂就發現連思緒就像被麥芽糖裹住了般,拖拖拉拉地在腦子裏晃。

他緩緩地瞪大了眼睛,卻連“危險”兩個字都在腦子裏轉不動。

下一瞬,底下的藺遠也感覺到被一股沈滯的阻力覆蓋住了,四肢的活動一下變得僵硬起來。

姜枝看得心一緊。

這樣下去不行!

她嘗試動了動。

神奇的是,姜枝除了一開始感受到一絲阻礙外,很快就能活動自如。

這又是什麽情況?

她下意識晃了晃手腕,又試著擺了擺腿,水流順著身體流暢地劃過,確實沒有半分凝滯感。

不管是什麽原因讓她還能動彈,姜枝沒糾結太久,直接朝藺遠的方向游過去。

想帶著他往上游。

可姜枝剛碰到對方的胳膊,連帶她的手指也開始出現明顯阻滯感。

姜枝心頭一緊,驚得立刻松開了手。

指尖脫離的瞬間,那股束縛感便迅速褪去,身體又恢覆了自如。

就在姜枝驚魂未定地收回手時,周圍的景象突然開始扭曲。

幽暗的湖底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撫平,砂石、骸骨、枯枝都在水光中漸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如鏡的平面。

光線穿透水面落下,在鏡面上折出細碎的光斑,恍惚間,姜枝竟覺得自己身處夢中——這鏡面居然都和夢境裏的場景分毫不差。

隔著這面鏡子,她又看到了沙市的情況。

陽光已經透過厚厚的雲層斑駁照在地上。

地面上殘留的冰層還未完全消融,但冰層邊緣已沁出細密的水痕,幾處融化的地方積著淺淺的水窪,在陽光下泛著亮晶晶的光。

姜枝忍不住上前摸了摸。

——冰涼、堅硬,竟真的和鏡子一模一樣的觸感。

直覺告訴她,打破這面鏡子,他們這些人就能回去了。

但——

她下意識看向了一旁僵立的藺遠。

視線撞進對方的眼眸,隔著晃動的湖水和凝滯的水流,姜枝竟然讀懂了他眼底的意思。

沒有聲音,沒有動作,只有一個念頭直直撞過來——

打破它!

就在姜枝猶豫時,鏡中畫面一轉。

整個大草原上的情況收納眼底。

與此同時。

大草原上忽然狂風大作。

呼嘯的風掠過草原,大片草叢被吹得貼伏在地,連天幕都被攪得昏黃一片。

原本在散落在湖泊周邊在的變異獸們瞬間躁動起來。

體型龐大的變異獸們仰頭發出沈悶的咆哮,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

體型稍小的變異獸全都驚得不知往哪邊逃竄。

連深埋在草下的變異蟲豸都紛紛鉆出地面,密密麻麻地朝著風來的方向湧動。

唯有那頭變異犀牛,稍稍擡頭看了一眼湖泊中心後,又趴了回去。

駐守在遠處的羅永輝等人臉上的皮肉被這突如其來的颶風吹得變了形。

“應該是下面出什麽事了!快派人回去通知!時刻準備預防異變!!”

經驗豐富的黃顯明猛地吹響哨子:“戒備!!全部集中起來!避免被獸群踩踏傷!!”

眾人迅速結陣。

狂風中,戰士們和變異者們的身影在昏黃天地間顯得格外單薄,卻仍咬著牙繃緊了防線,死死盯著那些蠢蠢欲動的變異獸。

姜枝看著外面的眾人都有所準備,不由深吸一口氣。

這種出去的契機還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再遇上。

最好選擇就是立即打開這條通道!

目光在藺遠凝固的身影與鏡面間最後一掃。

下一秒,她猛地揚臂,拳頭帶著破水聲狠狠砸向那片光滑的平面!

“哐當——”一聲脆響刺破沈寂,鏡面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寒光四射的碎片在水中震顫。

緊接著,整片湖面開始劇烈晃動。

原本靜止的光影扭曲變形,腳下的鏡面層層剝落。

四周的空間驟然收縮。

湖底的砂石、骸骨幻影般浮現又炸開,水流變得狂躁,帶著四人不受控制地翻滾。

頭頂的光線徹底紊亂。

明暗交替間,姜枝耳邊響起一陣陣的銳鳴,整個湖泊底忽然翻江倒海般洶湧起來。

那崩塌的鏡子碎片裹著強勁的氣流,將包括停留在大草原上所有人卷入一片混沌的漩渦之中。

失重感猛地攥住姜枝。

她只來得及悶哼一聲,就見那些碎鏡片像碎光一樣湧入她的身體。

姜枝恍惚想——他們這是要出去了?

大草原上。

眾人腳下的草原猛地開裂,青草連同泥土被無形的力量裂開,眾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掉進黑色的深淵裏。

緊接著。

位於漩渦中心的姜枝只覺周圍氣溫驟降,身上帶水的衣物一點一點結成了冰。

不知從哪裏來的風呼呼灌進耳朵,吹得人睜不開眼。

周圍環境的改變以及強烈的失重感讓姜枝大驚——

他們居然從湖底掉出現實世界了!

湯茂和錢隊長兩人意識到可以動了後,猛然低下頭。

腳下赫然就是之前在沙市見過的那巨坑。

不同的是,和之前那深不見底黑黝黝的不同,他們現在看到的居然只有七八十米的深度。

但即便時候七八十米,從這個高度摔下去也夠他們喝一壺了。

關鍵時刻。

一聲清亮地“啾”在姜枝耳邊響起。

姜枝大喜!

“啾啾!”

一道黑影“呼”地從空中竄了下來。

果然是啾啾!

只見它翅膀展開帶起一陣風,羽毛上還沾著湖水,爪子在半空撲騰著穩住身形,隨後精準地朝姜枝這邊沖來。

那有力的大翅膀扇得周圍的風都亂了。

重新回到啾啾背上的姜枝穩住身形後,立即讓啾啾去救場。

啾啾“啾”地應了一聲,翅膀猛地一振,帶著風朝最近的湯茂沖去。

最後一只利爪精準勾住湯茂的衣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人往背上一帶,翅膀斜斜一翻,又朝著錢隊長俯沖。

另一只爪子及時伸出,撈住對方掙紮的胳膊,借著下墜的慣性順勢一提。

而藺遠出來的時候正好靠近坑壁。

他直接從空間器裏抽出一條長棍往坑壁一扔,長棍“咚”地撞在巖石上,一端恰好卡在軟泥裏。

隨後雙手抓住棍身,圍著長棍上繞了一圈後站在上面穩住了身形。

至此,四人還算安全回到了沙市。

他們回到的地方正是原來眾人跳下天坑的地方。

顧愷之被凍住的身體還在不遠處佇立著。

姜枝看著那融化了一半的冰面有些失神。

一旁的湯茂沒發現她的異常,只擡頭問道:“姜姐,剛才你是怎麽打開通道的?其他人要怎麽辦?”

他話音剛落。

天坑上空忽然出現密密麻麻的黑點,隱約還能聽到眾人的驚呼聲。

“糟了!其他人也跟著掉下來了!!”

湯茂大聲喊道:“老錢!快用異能撈人!”

這個時候,錢隊長異能的好處就顯露出來了。

只見錢隊長額角青筋暴起,雙臂猛地展開,異能催動到極致。

下一秒,坑壁上噌地冒出來好多粗藤子,跟長了眼睛似的往上躥。有的藤子卷住人的腰,有的在半空支起個網,眼看要摔狠的,都被藤子軟乎乎地兜住了。

“小姜同志!左上邊還有仨!”錢隊長扯著嗓子喊,手忙腳亂地調整藤子方向。

姜枝吹了聲尖哨,啾啾撲棱著大翅膀就沖過去了。

借著振翅的力量,一掃掃一片,直接將十幾人往藤網那邊帶。

若是碰上就近的,便用爪子勾著後衣領甩到藤網上。

其他變異者意識到此刻的處境,一個個施展自己的救命絕技。

不多時,天坑上方就冒起五花八門的異能。

有人身體突然變得像海綿一樣,墜到半空時慢悠悠往下飄,還有人直接在手腕上長出吸盤,扒著巖壁一點點往下挪。

四壁的石頭棱子飛快往上掠,身邊的人翻滾著撞在一起,悶響和驚呼聲混在風裏,誰也顧不上誰,有些直接從錢隊長的藤蔓空隙掉了下去。

正亂著,就見姜樹死死抱著二順的脖子,一人一獸裹著風往下墜。

二順在空中急得尾巴直甩,離藤蔓半米時猛地弓身,肉墊彈出尖爪“唰”地抓住粗藤,爪子嵌進藤皮裏,慣性晃了兩下,它後爪趕緊搭上另一根藤,總算穩住身子。

姜樹手都麻了,低頭看了眼巨坑腿肚子打顫,拍著二順後背:“好兄弟,多虧有你!”

二順“嗷嗚”一聲,尾巴還在緊張地勾著藤條。

結果姜樹話音剛落,就看到幾輛中型軍用皮卡和吉普車同時往巨坑中掉。

眾人大驚。

這麽幾輛重量的車子掉下來,大家都得完蛋!

羅永輝經歷了這麽多,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意外,急得大喊:“老吳,快!靠你了!”

吳兵也顧不上其他了,直接從車裏探出頭,雙手猛地向兩側一擴,跟著雙臂往前狠狠一推。

空中“嗡”的一聲悶響,那些墜落的車子像被無形的磁鐵吸住,下墜的勢頭瞬間頓住。

他咬著牙將幾輛車同時往坑沿方向使勁拽,車子在巖壁上“哐哐”擦出火星,硬生生往上挪了好幾米,最後“咚”的一聲全被吸到坑沿邊。

等所有車輛都回到了陸地,吳兵手一松,雙腿突然發軟,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吳兵!!”陳少婷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也是在這時,眾人才感受到這冰天雪地的寒意。

黃顯明立即對還在天坑裏的眾人道:“快上去!別耽誤時間!”

眾人如夢初醒,卯足了勁往上爬。

而車輛裏,年紀最大的寧教授一下車就直接跪在一旁吐了起來。

姜枝迅速從啾啾背上跳下,飛也似的跑到幾位教授所在的車輛裏,在看到自家老爸只是臉色蒼白一點,沒受什麽傷後,這才松了口氣。

她看向其他幾位教授:“教授們,你們都沒事吧?”

楊教授一臉心有餘悸,臉色不大好,“我們都還行,就是老寧,掉下來的時候撞了下頭,估計有些腦震蕩。”

姜枝一聽,頓時放下心來。

只是輕傷的話,董明玉能搞得定。

車內幾名助理緩過來後,紛紛拿出大衣給教授們穿上。

姜枝這才感受到冷冽的寒意。

等所有人都從坑裏爬上來後,一個個手忙腳亂地拿出防寒衣物穿上。

坑底風刮得呼呼響,有的被凍得直打哆嗦。散落的行李、斷裂的藤蔓堆得滿地都是,傷員哼哼唧唧被扶著,沒受傷的正手忙腳亂收拾東西。

現場一片混亂。

幾個隊長只能支棱起來控場。

“先查傷員!”黃顯明喊著:“手受重傷的都擡去董醫生那裏,輕傷的自己包紮包紮就行!”

南方基地的錢隊長也指揮自己人:“所有人,都給我穿上冬衣,別凍壞了!相互看看自己隊友都在不在,不在的趕緊上報!”

眾人立馬忙活起來,爬的爬、擡的擡,總算有了秩序。

就這麽整裝了小半天,三百多號人才完全恢覆有序的狀態。

姜枝兄妹兩見沒什麽需要幫忙的後,回到羅永輝車旁。

看著吳兵臉色白得和紙一樣,姜樹連忙問:“羅叔,吳哥還好吧?”

羅永輝扶著剛醒的吳兵起來道:“還好,就是異能透支,歇會兒就好。”

陳少婷剛才車子落地的時候,手上擦傷了一片,這會穿上軍大衣,火辣辣的疼。

她在意,只是看著變淺得能看見坑底,讓眾人過去看:“你們快來,這坑比之前變小變淺了!”

眾人連忙湊到坑沿往下看,果然能清楚瞧見坑底的景象。

裏面光禿禿的,除了黃褐的泥土什麽也沒有。

比起之前那深不見底的黝黑,這坑底竟像被人硬生生挖開了似的,連土層都看得明明白白。

姜枝不由心中一動,又莫名想起那個光團來。

難不成……

這片異空間,真的藏進她體內了?

寒風鉆進凍住的淺坑,“嗚嗚”地打著旋兒,像是貼著冰面在哭。

姜枝甩了甩頭,把這種不切實際地想法甩了出去。

若真是這樣,她的精神池裏怎麽也能覺察到一點端倪才對。

不少人都發現了天坑的情況。

沈教授得知後,不顧身上的傷口,第一時間跑過來查看。

看到什麽都沒有的坑底,頓時傻眼了。

“這、這深坑怎麽就消失了?!難不成是因為我們破壞了通道,直接把整個異空間給毀了?”

想到那整個大草原下的中度毒素的土壤,沈教授就心疼得不行。

那可是中度毒素的土壤啊!

梁教授也跟著過來了解情況,聞言便道:“我看毀得好,不毀咱們可出不來,你想我們這三百多號人都死在裏面?”

其他不說,光食物就是個大問題。

沈教授當然也懂這個道理,只是眼睜睜看著好東西就在眼前卻沒能拿到手,心裏難免肉疼而已。

他站在坑邊看了好半天,最後嘆了口氣,回到車上去了。

等三百多號人完全休整完畢,已經是8個小時以後了。

期間,姜枝看到顧愷之小隊的人處理了對方的屍體。

整個過程中,那叫張鶴的變異者的眼裏都是沈寂的。

沒了光。

姜枝在大災變那邊見過很多這種眼神。

這是失去了希望的眼神。

姜枝抿了抿嘴,收回了視線。

到了下午的時候,眾人從房屋裏搜尋來的家具被拆成木柴,在空地上燃起熊熊火堆。

其他人臉上的疲憊被劫後餘生的慶幸取代,目光頻頻落在和白雕呆在一起的姜枝身上。

湯茂還在那兒說得眉飛色舞,聲音裏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連比劃的手勢都透著二十歲出頭的鮮活。

“你們不知道,當時我都以為要死在那了,我和老錢動都動不了,連一個念頭都產生不了,結果你們猜怎麽著?是姜姐一拳頭把那湖底給砸了!”

“古有關公溫酒斬華雄,今有姜姐拳頭破冰湖,沒有她,你們現在還得困在那片大草原裏,怎麽樣,你們說,咱姜姐是不是咱偶像?!”

南方基地的人頓時一臉崇拜地看向姜枝。

湯茂這小子,真是……

姜枝聽得尷尬病都要犯了,恨不得上車避開這些人的視線。

有些隊員更是與有榮焉地挺直了脊背,拉著南方基地的人就滔滔不絕地講起姜枝這一路的事跡。連帶著姜樹都成了安城基地戰士們炫耀的“資本”。

“還有姜枝同志的哥哥,你們知道吧?”有人指著不遠處的姜樹揚聲說道。“他也可牛了…”

姜樹頓時像只花孔雀一樣,昂首挺胸。

“妹啊!他們都在看我們呢,你看我現在帥嗎?”

姜枝:……

算了。

毀滅吧。

不過,也是聽了湯茂的話姜枝才知道原來只有她和藺遠能看到湖底當時的變化。

也不知道裏面的那些變異獸群最後會怎麽樣……至少目前來看,那些群獸並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出來。

正當姜枝琢磨著到底怎麽回事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目光。

姜枝擡眼望去,正好對上藺遠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的思緒不由一頓。

隨後又心虛地轉開了。

藺遠無聲笑了笑。

隨後看了看檢測儀上的溫度,零上9度。

看來這次的寒潮只是路過,並沒有入冬成功,等過境後,氣溫還會短暫回溫。

等眾多戰士和變異者們都把傷口處理好後,也就到了商量回程的時候。

南方基地的人憂心自己基地的情況,而且寒潮過境,也不知道把他們的車凍壞了沒有,只能派人去查看。

黃顯明等人聞言,也只能按捺住想即刻回去的心。

畢竟是兄弟基地。

即便他們再著急想回去,也得等南方基地的人確定能有回去的車輛才行。

不多時,所有返程事宜都準備妥當,黃顯明幾個隊長作為代表和南方基地的人告別。

黃顯明握了握錢隊長的手:“老錢,路上當心,到了傳個信。”

錢隊長笑著回握:“你們也保重!等物品傳送裝置安裝好,到時可別忘了傳點你們基地的好東西過來!”

梁教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老楊,嗚嗚嗚嗚,要不你跟我去南方基地吧?南方基地肉多,就算冬天也沒你那邊冷……”

楊教授眼眶微紅,強撐著笑罵,“得了吧,冬天是沒這麽冷,但夏天也比我們那熱上個五六度,我這把老骨頭,還是不折騰了。”

他深怕眼淚掉出來,連忙揮揮手回到車上,“行了行了,別耽誤我們回去,你們也趕緊回吧。”

看著安城基地車隊遠去的湯茂望著在空中盤旋啾啾,心裏有些遺憾。

錢隊長收起臉上的離愁,“看什麽呢?”

湯茂說:“可惜不能摸摸這大鳥。”

錢隊長笑道:“好了,以後說不定還有再見面的機會,那時你再問問小姜同志。”

寒風掠過肩頭。

湯茂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子。

也不知道下次再見面是什麽時候了。

*

因著寒潮過境,回去的路幾乎還被半冰封著,再加上不少變異生物死在了這波寒潮下。

路面結著半融的冰殼。

換上防滑鏈的車輪碾在上面總會發出“咯吱”脆響,稍不留意就打滑。

路邊不少凍僵的變異生物殘骸嵌在冰裏,時不時擋住去路,車隊只能放慢速度,在冰封的道路上小心翼翼地挪動。

路面是有些滑,但怎麽也比來時強太多了。

最起碼不用老盯著四周防著變異生物突然冒出來,也沒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事兒耽誤行程。

來時他們的人馬走了七八天,回程卻順順當當的,按照這速度,估摸著三天就能回到。

而原本給二順在吳墟小鎮安置好的家,也暫時用不上了。

原本姜樹和這毛孩子說好了,讓它呆在吳墟小鎮裏,有空再來看它。

當時二順“汪汪汪”地應了,還目送了大部隊離開。

結果第二天,眾人就發現二順又跟了上來,白瞎了姜樹前一天哭得稀裏嘩啦的眼淚。

後面二順說怎麽也要一路跟著大部隊,怎麽趕都趕不走。

最後還是黃顯明看不下了,主動說:“二順和啾啾的情況比較特殊,等回到基地,我向領導請示一下看看怎麽安排他們。”

這結果,除了姜樹,最高興的居然是黃顯明手下的戰士們。

“太好了,二順能一直跟著我們了!”小戰士遞塞了塊肉幹進二順嘴巴裏,“天知道昨天我看到它乖乖蹲在那看我們走的樣子,心有多痛!”

“可不是。”茍安笑道:“二順昨天還幫我找回掉在溝裏的武器呢。”

“回基地給它做個狗牌,就叫‘榮譽隊員’!”

提議一出,戰士們紛紛點頭。

二順吐著舌頭搖尾巴,乖巧的看著眾人。

二順不像啾啾這麽高冷。

這段日子早和戰士們混熟了,很受大家的喜歡。

黃顯明搖搖頭,這幫小子。

現在都還不知道上面的意思,高興得這麽早,也不怕到時失望。

雖是這麽想,但黃顯明嘴角的笑容怎麽也壓不下。

看著戰士們和戰士們關系好,胡楊幾人幽怨得不行——

要不是羅永輝連人帶狗租給黃顯明,二順也不會和他們這麽熟。

現在,搞得他們像過氣的前任似的,二順都不愛和他們擠車上了!!

一天後,在看到基地那堵熟悉的百米城墻後,眾人臉上的神情瞬間舒展開來,疲憊被一掃而空,眼裏都透著回家的熱乎勁兒。

就在眾人放松下來時。

原本還算安靜的啾啾忽然撲棱起翅膀,發出一聲清亮的唳鳴。

“啾——!!”

它似乎對基地門口人多嘈雜的地方格外敏感,盤旋兩圈後,竟俯沖下來,用利爪輕輕抓起地上的二順,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便帶著金毛直沖雲霄,朝著基地另一個方向飛走了。

“哎?雕姐!二順!”姜樹眼瞅著啾啾抓著二順越飛越遠,急得原地跳腳,手忙腳亂地往前追了兩步,“等等!!你們倆去哪兒啊?!”

旁邊的戰士們也楞了一下。

有人撓撓頭:“啾啾咋說走就走?還把二順捎上了?是不是被基地的城墻嚇到了?”

姜枝望著遠去的身影,倒還算鎮定,拍了拍急得團團轉的姜樹:“哥,別追了,啾啾不喜歡呆在人多的地方,估計在附近找地方呆著了。”

姜樹哭喪著臉:“那也別帶走二順啊!”

想到二順被抓走前掙紮了幾下後,慫巴巴不敢動的樣子,姜樹欲哭無淚。

姜枝笑著安慰:“哥,別擔心,啾啾把二順當小弟呢,有它在,不會讓二順被欺負的。”

事實上,在眾人回到基地的安全地帶後,姜枝就從啾啾身上感應到越來越明顯的躁動。

似乎啟靈山脈有什麽在吸引著它。

這會啾啾突然離開,也算是在姜枝的意料之中。

反正只要啾啾還活著。

她們之間的聯系就不會斷。

一旁的黃顯明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可惜。

但也沒強求。

啾啾和二順能和他們一路同行,他們已經是占了大便宜了。

黃顯明望著天邊的飛鳥影子,輕輕嘆了口氣:“這倆小家夥幫了咱們不少忙,強留著反而拘著它們性子,外面的世界才適合它們。”

說著擡手示意戰士們繼續開車,“走吧,它們開心就好,

別的不強求。”

話說到這份上,縱使眾人心中再多惋惜,也只能按下。

姜枝見她哥還苦著張臉,揪了他一把,給他使了個眼色。

姜樹狐疑地看了一眼他妹,楞了兩秒後瞬間反應過來,臉上的愁雲散了大半。

羅永輝見狀,便問:“姜小子,二順它們還會找回來吧?”

姜樹看了他妹一眼,點頭道:“會。”

胡楊一聽高興壞了,“太好了,姜樹哥,等二順回來,可要記得跟我說一聲,我給它準備好吃的。”

姜樹一口應下。

不多時,車隊便行駛回到城門前。

在看到城墻上裹著的殘冰正順著磚石縫隙往下滴著水的時候,眾人楞住了。

——基地受到的影響,這麽大的嗎?

上頭一塊塊凍得厚實的冰殼邊緣已泛出濕漉漉的水痕,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墻磚。

就在眾人呆楞之時,哨塔上忽然傳來守衛人員欣喜的聲音:“是黃上校他們回來了!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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