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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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好東西固然也想要,但如果代價是隊友的話，羅永輝覺得得不到也沒什麽。
姜枝回過神。
她壓抑住心中的激動，也知道現在不是冒險的好時候。
在沒弄清沙市裏的變異生物都去了哪之前,姜枝並不打算下去。
她露出一抹笑,“放心羅叔,我不是莽撞的人。”
羅永輝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默默吐槽：……怎麽聽著這話，反而更讓人操心了。
兩人又在深坑下待了片刻。
期間姜枝反覆試驗了幾次,得到的提示都和剛才一樣。
有幾次還能聽到幾聲“啾啾啾啾”的聲音。
把姜枝勾得心癢癢的。
羅永輝見實在沒有什麽發現，便說：“回去吧。”
姜枝只好戀戀不舍地跟上爬了上去。
攀巖和爬樹根本不是一回事，何況這坑壁大多是軟泥,腳一滑就容易踩空。往上爬的時候,比剛才下來時還要費勁，耗的時間也更長。
等兩人回到地面,以姜枝身體的變異強度,都覺得有些吃不消。
她癱靠在二順軟乎乎的身子上,忍不住想,要是能有個什麽會飛的變異生物,也像二順一樣聽話就好了……
這個想法剛出現,腦袋裏那莫名其妙的“啾啾啾啾”聲又開始響起。
姜枝一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腦袋裏那“啾啾啾啾”的聲音越來越頻繁了。
她忍不住開口：“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眾人一楞,都屏住呼吸聽了片刻，隨後道：“沒有啊,姜丫頭,你是不是聽錯了？”
姜枝抿抿嘴，“估計是我聽錯了。”
陳少婷：“你這兩天是不是太累了？等下回到駐紮地先睡上半個小時吧。”
姜枝應了一聲。
她甩了甩腦袋，自從進入沙市,亂七八糟的事情就多起來。
確實得好好休息以應對這些挑戰。
吳兵叼著根煙蹲在一旁。
“怎麽樣？老大，有沒有新發現？”
羅永輝搖搖頭：“和我們那天看到的影像差不多。”
陳少婷：“剛才我和老吳去附近轉了一圈，也沒看到什麽變異生物。”
顏良淡淡道：“說不定到了晚上，這深坑就冒出來把沙市的活物全吞了。”
眾人：……
胡楊摸了摸手臂上扶起的雞皮疙瘩，“良哥，你說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姜樹：……原來是在說笑話…
看顏良的表情，姜樹還以為對方發現了什麽才這麽說的。
既然沒發現什麽好東西，羅永輝倒也不想浪費難得的搜尋時間，還是帶著隊員到附近的建築逛了一圈，
他們所在的公園附近，有一片頗具年代感的別墅小區。單看那些錯落有致的歐式廊柱與雕花鐵藝大門，就知道這裏曾是富人聚居之地，想必能搜到不少能用的好東西。
一夥人分頭行動，搜羅自己想要的東西。
姜樹和姜枝走進一棟中式風格的別墅裏。
剛邁過門檻，就被屋裏陳設的家具驚得腳步一頓——即便過了三年，這滿室的中式紅木家具依舊泛著溫潤的光澤，灰塵都擋不住這些紅木家具的華貴，雕花繁覆卻不顯俗氣，一眼望去便知價值不菲。
“我去，阿枝，這家是真闊氣啊……”姜樹忍不住低呼，伸手輕輕碰了碰旁邊的花架，“你看這木料，居然是沈香木做的！”
雖說姜山和葉青雲的工作已經算得上是普通人裏的佼佼者，收入遠超常人，但此刻親眼見到這般奢華的排場，才真切感受到，所謂的“天花板”在真正的財富面前，差距何止一星半點。
姜枝雙手合十，低聲道：“對不住了房子的主人，眼下實在沒辦法，你們家裏的東西，我們今天先收走應急了。”
姜樹也跟著做了一下，“對對，如果以後還能遇上，我們能幫上的肯定幫。”
兩人說完，也不再耽擱，直接搜刮起來。
姜枝專門挑一些有觀賞意義的家具。
這家人明顯不在這裏常住，除了兩間保姆房有大量的衣物外，其他房間的衣服都不多。
大災變時正值夏季，冬季的衣服也就更少了。
只不過架不住他們運氣好，女主人每天的工作明顯就是“買買買”，主臥裏的衣服多得數不清，有8成都還沒拆吊牌，全部收在櫃子裏保存的好好的。
最難得的是，居然還有一個衣櫃的冬裝。
裏面的羽絨服對基地居民來說，可是難得的好東西，就算穿不上，拿回去拆了也能做成新的外套。
還有那些高端女裝，姜枝一件也沒放過，開心的全收進了空間器裏。
男裝雖然沒有女裝多，也全部被姜枝收了。
沒辦法，家裏的布料都是粗麻布，有時候破了都找不到同顏色的來補。
既然這次遇上了，姜枝當然不打算放過。
可惜的是，鞋子沒有他們的尺碼，而且大部分都是皮鞋或者高跟鞋，實在不怎麽實用。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保存在櫃子裏，性能得還算完好的廚房用具，像空氣炸鍋、榨汁機以及高壓鍋這類的，也全被姜枝收了起來。
那些炊具、器皿這類的看起來洗一洗還能用的，姜枝也沒嫌棄。
總之就是精打細算的過法。
只要還能用，她都全收了。
姜樹就更絕了。
連保姆房裏那些備用的手電筒、蠟燭這種小物件都沒放過。
這個時候，姜枝十分慶幸藺老爺子做得空間器足夠大。
雖然耗費的精神力比較多，但和這些物資比起來，能再生的精神力都不算什麽。
姜枝猜測，他們這一趟搜刮的生存物資絕對比羅永輝幾人的多。
準備離開的時候，姜樹居然在一樓的客臥裏找到兩個充電的暖寶寶和幾張電熱毯。
這對即將到來的冬天來說，可是保暖神器。
這可把姜樹高興壞了。“阿枝，這兩張可以給阿爺他們用！只要基地到時還通電，就能用上！”
姜枝也很高興。
他們家冬天的物資實在不夠多，現在找到多少都是賺的。
搜刮完這一家，姜樹見其他人還沒結束，便跟著姜枝走向下一家。
這一家的裝修風格更偏向北歐風。
那些曾經看起來十分奢華的沙發櫃子，此刻看起來都會灰撲撲的。
這一家以前明顯養有小寶寶，家裏的玩具很多，樂高的積木、遙控碰碰車、兒童滑板車……連滑滑梯蕩秋千都有。
要是家裏的幾個孩子見到，不知道得多開心。
姜樹喜滋滋地一邊把這些堆在地上積了不少灰的玩具收到袋子裏，一邊說：“阿枝，你說這沙市也真奇怪，居然沒有人來搜刮物資的嗎？”
姜枝抿了抿嘴。
恐怕當初那場大災變裏，這深不見底的天坑早就張開了血盆大口，悄無聲息地吞掉了不少來不及反應的人。
估計那會兒的沙市人，多半連逃難的腳步都沒邁開，就被這翻江倒海般的地殼運動生生拽進了裂開的地心，連呼救都被轟鳴的地動聲蓋了過去。
她把姜樹收好的玩具收進空間器裏後，精神力感覺到了一點壓力。
若不是她精神池夠大，還真沒辦法帶走這麽多東西。
可惜的是，沒能找到奶粉，其他吃的也沒看到。估摸著是後來者搜尋物資的時候，把吃的都帶走了。
兄妹兩照例把能收的都收了。
等把第二棟別墅的東西都搜刮完，正好其他隊友也走了出來。
羅永輝見人齊了，便說：“時間差不多到了，回去吧。”
姜樹見他們手上拿的東西不算多，便問：“你們那邊沒找到什麽好東西？”
胡楊手裏就幾件男士冬衣。
他有些不好意思，“鍋鏟什麽的家裏都有，我就沒拿，像家具什麽的，我見家裏有了就懶得拿了。”
其他人的想法明顯和他差不多。
倒是陳少婷扛了臺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古典立鐘出來。
那鐘身雕著細密的花紋，木色溫潤得泛著時光的光澤，和她沈穩的氣質倒是相得益彰。
而羅永輝居然在他搜尋的那棟別墅的地下室找到了三輛限量版山地自行車，除了輪胎沒氣，其他都完好無損。
這種大災變前拿來裝X的山地自行車在現在其實比不上普通自行車，因為很多零件都是特供的，一旦壞了就沒辦法更換。
反而是普通自行車，就算哪裏壞了，隨便修修補補也那麽繼續用。
但不管怎麽樣，好歹都是自行車。
放在基地裏一樣是緊俏貨。
羅永輝拍了拍其中一輛的坐凳，“怎麽樣，你們要不要？”
陳少婷不感興趣的揮揮手，“我不要。”
吳兵更不喜歡了，“真男人就要坐大奔！這自行車能幹的了啥？”
顏良也擺擺手，“沒興趣。”
只有胡楊不好意思的說：“老大，我想要一輛，我拿件羽絨服跟你換行嗎？”
羅永輝笑道：“怎麽不成？”
這是小隊的潛規則了。
個人找到的東西若是其他隊員想要，可以用別的東西來交換。
姜枝挺待見這規矩——明碼實價的交換，省了扯不清的人情債，心裏頭敞亮。
羅永輝拿了胡楊一件羽絨服，又轉頭問兄妹兩：“怎麽樣？你們要不要？”
姜樹嘿嘿一笑，“羅叔，這怪不好意思的……”
這可是自行車呢。
有這玩意以後在基地裏方便多了。
羅永輝懶得說啥，直接把車子推過去，“行了，你們隨便給點什麽東西就行。”
姜枝想了想，把手裏的電熱毯給他，“羅叔，這個給你。”
羅永輝一看，頓時樂了。
這玩意耗電小，他雖然用不上，但家裏人倒是能用上的。
“這是好東西啊，那叔我就不客氣了。”
等換好東西，幾人收拾收拾就上了車。
吳兵見兄妹也沒帶回多少東西，不由問：“你們倆也沒找到什麽能用的東西？”
兄妹兩對視一眼。
姜樹清咳一聲，“那個，忘了告訴你們了，我們有自己的空間器……”
這事他們原本也沒打算瞞著羅永輝幾人，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說而已。
正好現在吳兵問起，他們索性坦白了。
吳兵看了他們幾秒。
隨後轉頭對著方向盤狠狠砸了一下。
“靠啊！！”
“你們兄妹兩就是來凡爾賽的吧？”
空間器啊！
那可是空間器！！
之前他就發誓過，要是能弄到一個個人的空間器，就和喜歡的人求婚。
結果他都加入探索隊這麽多年了。
空間器這玩意，也就在出任務的時候能摸一摸。
連楊教授那種級別的，都不一定有自己的空間器。
但是，這臭小子現在在說什麽？！
他居然說他們有自己的空間器！！！
吳兵十分懷疑這貨是故意顯擺來著。
兄妹兩被吳兵誇張的反應震住了。
姜樹撓撓著後腦勺：“這……羅叔不是說過，只要找到空間礦石，再找人幫做就行了？也不是很難啊？”
姜枝：她哥是知道怎麽凡爾賽的。
“……哥，你別再說了……”
再說吳兵可要打人了。
連羅永輝都要聽不下去了：“你這臭小子，什麽叫也不是很難？知不知道空間礦石有多難找？知不知道找人幫做有多難？你輕飄飄一句不難，也就遇上的是我們，換幾個人你都要挨揍！”
姜樹摸摸鼻子，笑起來。
沒辦法，誰讓他們運氣好呢。
一行人一路聊著，很快回到駐紮地。
車剛停好，那邊的鄒明華迫不及待地跑來問：“怎麽樣老羅？有沒有發現什麽好東西？”
羅永輝哼了一聲，“你們自己去找不就行了。”
鄒明華撇撇嘴，倒也沒再追問，而是急吼吼地帶著隊員出發去了。
他們小隊抽到的是第二名，有姜樹在，鄒明華心裏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生怕慢一步，那些值錢的好東西就被羅永輝小隊搜刮幹凈了，這哪能不急？
而顧愷之只是掃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做自己的事去了。
不管後面其他小隊收獲怎麽樣，姜枝還是聽從陳少婷的建議，睡了一覺。
在他們毫無察覺之時，一股寒意正從安城基地的方向，悄無聲息地緩緩蔓延而來。
相較於當初席卷安城基地時那摧枯拉朽的狂暴之勢，這股冰雪風暴顯然已弱了不少。
沿途的變異生物早已將它的威勢卸去大半，如今只剩下看似遲緩、卻帶著股執拗勁兒的推進勢頭，一點點往前侵蝕。
所到之處，不管是草木、石塊，還是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在瞬間被一層慘白的寒冰裹住，連流動的風似乎都凝固在了原地。
變異獸們被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地四處奔逃，連平日裏最兇猛的幾只也夾著尾巴拼命往反方向逃竄。
路邊的變異植物更是反應迅速，葉片唰地收攏成一團，原本舒展的花蕊也緊緊閉合。
所有的生物都在這股自然界的威懾下收起了鋒芒。
……
姜枝這一覺，久違地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一只胖嘟嘟的肥鳥朝她不停地“啾啾啾啾”。
“啾”得姜枝煩不勝煩。
就像是一團火在她心臟下面烤著一樣。
讓她的心跳不停加速。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就像一輛失控的小轎車，只能眼睜睜看著車頭撞向前方，身為司機的自己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就在姜枝覺得自己受不住時——
她猛地坐起身，睜開了眼睛。
看著不遠處正在窗口處執勤的胡楊和顏良，又看了看睡的呼呼響的老哥，姜枝松了口氣——原來是夢。
他們現在還在廢棄的酒店裏。
她緩緩放松緊繃的身體。
可剛躺下來，就發現心臟依舊砰砰砰直跳。
不對！！
這種強烈的不安是怎麽回事？
胡楊見她醒了，便小聲道：“姜枝姐？是不是覺得太涼了？要不要拿條毯子給你？”
就在半小時前，溫度毫無征兆地跌了六攝氏度。這點涼意對變異者來說或許不算什麽，可擱在普通人身上，已經夠凍得人打哆嗦了。
姜枝說不清這股強烈的預感究竟從何而來，只覺得心臟突突地越跳越快，直接告訴她——準備要出大事了！
她一把抓住胡楊的手，“揚子，快去叫醒羅叔，我有事要說——”
姜枝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駐紮在酒店大廳的聲音給打斷了。
黃顯明炸響的警戒聲在寂靜的夜中倏然響起：“有情況！都起來！！”
姜枝渾身一激靈，話頭猛地卡在喉嚨裏。
幾乎是同時，位於房間裏的篝火“劈啪”一聲竄起半尺高，火星子被夜風吹得四散。
“怎麽回事？”隔壁房間有人快速走了出來，話音剛落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是顧愷之小隊的人。
“先下樓！”
姜枝從樓上看下去，能看到黃顯明舉著探照燈，光束在黑暗裏掃得飛快：“西北方向2公裏外有動靜！都給我拿起武器戒備！！”
姜枝抓起身邊的長刀猛地站起身，後頸的汗毛直豎——讓她產生強烈不安的是這些人嗎？
夜風裏除了寒意，還混進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味，和天坑壁一樣的味道，順著風勢一點點壓過來。
羅永輝幾人早在黃顯明出聲後就來到窗前用望遠鏡看前面的情況。
顏良皺著眉，問姜樹：“前面是什麽情況？”
姜樹死死盯著異動的方向，“……前面來人了！”
“人？”陳少婷開口：“多少？”
“一百來個吧……”姜樹不是很確定，“起霧了，我看不清楚，不過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姜枝眉心一跳——起霧了？
她連忙問：“哥，這霧是不是和坑底的霧是一樣的？”
眾人被她這個問題嚇了一跳。
姜樹有些遲疑：“好像是一樣……”
他往天坑的方向掃了一眼，看到那邊的景象後，頓時有些驚悚。
“阿枝，被你猜對了！！這霧就是從天坑那裏蔓延上來的！！”
羅永輝幾人一聽這話，下意識地交換了個眼神，幾人都從隊員眼中看到凝重。
羅永輝：“走，下一樓去！”
幾人下了樓，就見幾個士兵正掩護著姜山和幾名教授上了車。
其他戰士們一個個手裏緊握武器，時刻警惕著。
黃顯明一腳踩著軍用皮卡車的車門踏板，擡手舉槍對著上空“砰”地開了一槍，槍聲在緊張的空氣裏格外刺耳。
“前面的人，停下！再不停下我們就開槍了！”
遠處那支正朝他們快步靠近的人群忽然揮了揮手，為首的人手上猛地竄起一團跳躍的火龍，在暮色裏劃出明晃晃的弧線，算是打了個醒目的招呼。
黃顯明一楞，瞬間狂喜。
“是南方基地的‘火龍’湯茂！！”
“他們好像遇到麻煩了，快，派兩個小隊的人過去幫忙！”
羅永輝似乎也知道湯茂的名字。
他收起武器，整個人松了口氣。
“是南方基地的人來了。”
陳少婷皺眉：“他們走著來的？”
羅永輝：“應該不是，估計是路上遇到什麽麻煩，只能把車丟下了。”
黃顯明帶隊去把南方基地的人帶了過來。
一百來號人看起來明顯比他們狼狽多了，身上的防護制服破破爛爛的，不少人還掛了彩，整個隊伍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萎靡之氣。
“老楊！！”
一聲急切的呼喊劃破空氣，只見南方基地的隊伍中央，一個與楊教授年紀相仿的身影快步奔了出來。
那股激動又熱絡的模樣，活像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
“哎喲餵，這次出來，我真以為……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他聲音裏帶著未平的喘息，話語間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
姜樹看著雙方熱絡的樣子，忍不住問：“他們以前認識？”
羅永輝笑道：“何止認識，以前他們就是一個研究院的，那位是梁教授，大災變前剛好被派去南方考察學習，結果沒能回來。”
“那這次……是要回到我們安城基地？”
羅永輝苦笑一聲，“哪這麽容易，南方基地的人才比我們還少，梁教授現在在那邊可是科研一把手，對方可不會放他走。”
說話間，那個“火龍”湯茂也走了過來。
對方居然是個很年輕的男孩子，看起來比姜枝還小，說話卻十分老成：“抱歉抱歉，路上遇到了點麻煩，耽擱了點時間。”
黃顯明和幾位教授顯然與這群人相熟。
趁著其他人就地休整的間隙，雙方熟稔地攀談起來，話語間透著久別重逢的熱絡。
胡楊見姜枝兄妹兩一直好奇地看過去，便解釋道：“基地上層和這些教授們為了這次研究出來的物品傳送裝置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反覆和南方基地的人溝通交流，所以兩邊人都很熟悉了。”
姜枝恍然，難怪他們車隊裏的董明玉會去給南方基地的人療傷。
這算得上是兄弟基地了。
趁著雙方基地的人員匯合，羅永輝心裏不放心，便讓吳兵幾人去周圍掃視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麽威脅。
姜枝幾人去到天坑處，這裏的霧氣比別處更濃，幾乎要將人吞噬。
姜樹的能力雖受濃霧限制，但仍能探查到地底近一千米的範圍。
“阿枝，我沒察覺到異常，是不是你太緊張了？”
姜枝沒說話。
她的儀表盤裏也沒出現什麽異常提示。
吳兵：“姜丫頭，我看你是不是今天下去坑裏被嚇到了？”
姜枝扯了扯唇角。
如果真這麽簡單就好了……
幾人重新回到酒店前。
雙方基地的人聚在一起，見到同伴的喜悅沖淡了一路的疲憊，連帶著彼此的防備也卸下了不少。
吳兵和羅永輝點了點頭，表示沒發現什麽異常。
羅永輝心中的大石落了大半。
隨後便和南方基地的幾位領頭人圍在一處，低聲交流著各自的情況。
從湯茂嘴裏得知，原來南方基地的人為了能趕在約定好的時間來到沙市，選擇了近距離的路徑，中間碰到了一棵巨大的變異榕樹。
他們犧牲了三分之一的人才從那棵變異榕樹的氣生根下逃脫，五輛車也有兩輛車留在了那。
這次之所以沒坐上車子，也是因為車子在沙市郊區拋錨了，為了能早點完成任務，不得不先趕過來匯合地。
那梁教授是個急性子，聊不上幾句就嚷嚷著要看楊教授手裏的物品傳送裝置。
幾位教授正好也想展示一番，直接讓助理拿了出來。
這是世間首臺物品傳送裝置，在場的不少人也是第一次見到。
一個個都恨不得伸長脖子看個仔細。
只見半人高的金屬櫃子，正面是塊磨砂玻璃門，邊緣嵌著圈淡淡的綠光。櫃子頂上有個巴掌大的操作面板，就倆按鈕——“送”和“取”。
幾位教授圍在這幾臺裝置旁，低頭討論了許久，時不時還對著設備比劃幾句。
另一邊，黃顯明、羅永輝這些隊長級別的人物則和南方基地的人聊著路上遇到的變異生物以及雙方基地的情況。
姜樹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
或許是沙市的空蕩和遇見同伴的喜悅讓眾人卸下了防備，沒多少人註意到從天坑裏漫溢而出的霧氣正變得越來越濃稠，像一匹無形的巨紗，正緩緩鋪展開來，將周遭的一切都漸漸籠罩。
他們所在的酒店本與天坑相隔一段距離，可此刻，連遠處的輪廓已隱隱有被這濃霧吞噬的趨勢。
姜枝心神不寧，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一旁的二順也越發地焦躁不安，不斷地來回踱步，喉嚨裏不斷滾出低沈的嗚咽，最後突然對著某個方向狂吠起來：“汪汪汪！！”
南方基地的眾人被嚇了一跳，一個個身形緊繃，抽出手上的武器。
警惕地看著二順。
羅永輝連忙道：“誤會誤會，是自家的狗。”
那湯茂一聽，以為二順是姜枝的寵物，看向姜枝的眼睛亮得不行，“這是——你們養的狗？！”
姜枝沒空理會他。
剛才睡醒心臟狂跳的感覺又重新襲了上來。
——有什麽東西再靠近。
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錘砸在喉嚨口，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姜枝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悄無聲息地靠近，連空氣都仿佛被那無形的存在壓得凝滯起來。
姜枝緊了緊手心的冷汗，盯著車頭燈光柱盡頭那片搖曳的黑影，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
突然！
“滴滴滴滴滴！！！警告！！警告！！！——群獸靠近！群獸靠近！！！！最高等級7級！！”
刺耳的警報聲尖銳得幾乎要撞破姜枝的精神池！
她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身。
“有情況！！！！快戒備！！！”
少女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中。
她心跳很快，聲音卻異常沈穩：“快！7點鐘方向！！有大量變異獸靠過來了！！還有三公裏的距離！速度很快！得趕緊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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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東西固然也想要,但如果代價是隊友的話，羅永輝覺得得不到也沒什麽。
姜枝回過神。
她壓抑住心中的激動，也知道現在不是冒險的好時候。
在沒弄清沙市裏的變異生物都去了哪之前,姜枝並不打算下去。
她露出一抹笑,“放心羅叔,我不是莽撞的人。”
羅永輝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默默吐槽：……怎麽聽著這話，反而更讓人操心了。
兩人又在深坑下待了片刻。
期間姜枝反覆試驗了幾次,得到的提示都和剛才一樣。
有幾次還能聽到幾聲“啾啾啾啾”的聲音。
把姜枝勾得心癢癢的。
羅永輝見實在沒有什麽發現，便說：“回去吧。”
姜枝只好戀戀不舍地跟上爬了上去。
攀巖和爬樹根本不是一回事，何況這坑壁大多是軟泥,腳一滑就容易踩空。往上爬的時候,比剛才下來時還要費勁，耗的時間也更長。
等兩人回到地面,以姜枝身體的變異強度,都覺得有些吃不消。
她癱靠在二順軟乎乎的身子上,忍不住想,要是能有個什麽會飛的變異生物,也像二順一樣聽話就好了……
這個想法剛出現,腦袋裏那莫名其妙的“啾啾啾啾”聲又開始響起。
姜枝一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腦袋裏那“啾啾啾啾”的聲音越來越頻繁了。
她忍不住開口：“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眾人一楞,都屏住呼吸聽了片刻，隨後道：“沒有啊,姜丫頭,你是不是聽錯了？”
姜枝抿抿嘴，“估計是我聽錯了。”
陳少婷：“你這兩天是不是太累了？等下回到駐紮地先睡上半個小時吧。”
姜枝應了一聲。
她甩了甩腦袋，自從進入沙市,亂七八糟的事情就多起來。
確實得好好休息以應對這些挑戰。
吳兵叼著根煙蹲在一旁。
“怎麽樣？老大，有沒有新發現？”
羅永輝搖搖頭：“和我們那天看到的影像差不多。”
陳少婷：“剛才我和老吳去附近轉了一圈，也沒看到什麽變異生物。”
顏良淡淡道：“說不定到了晚上，這深坑就冒出來把沙市的活物全吞了。”
眾人：……
胡楊摸了摸手臂上扶起的雞皮疙瘩，“良哥，你說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姜樹：……原來是在說笑話…
看顏良的表情，姜樹還以為對方發現了什麽才這麽說的。
既然沒發現什麽好東西，羅永輝倒也不想浪費難得的搜尋時間，還是帶著隊員到附近的建築逛了一圈，
他們所在的公園附近，有一片頗具年代感的別墅小區。單看那些錯落有致的歐式廊柱與雕花鐵藝大門，就知道這裏曾是富人聚居之地，想必能搜到不少能用的好東西。
一夥人分頭行動，搜羅自己想要的東西。
姜樹和姜枝走進一棟中式風格的別墅裏。
剛邁過門檻，就被屋裏陳設的家具驚得腳步一頓——即便過了三年，這滿室的中式紅木家具依舊泛著溫潤的光澤，灰塵都擋不住這些紅木家具的華貴，雕花繁覆卻不顯俗氣，一眼望去便知價值不菲。
“我去，阿枝，這家是真闊氣啊……”姜樹忍不住低呼，伸手輕輕碰了碰旁邊的花架，“你看這木料，居然是沈香木做的！”
雖說姜山和葉青雲的工作已經算得上是普通人裏的佼佼者，收入遠超常人，但此刻親眼見到這般奢華的排場，才真切感受到，所謂的“天花板”在真正的財富面前，差距何止一星半點。
姜枝雙手合十，低聲道：“對不住了房子的主人，眼下實在沒辦法，你們家裏的東西，我們今天先收走應急了。”
姜樹也跟著做了一下，“對對，如果以後還能遇上，我們能幫上的肯定幫。”
兩人說完，也不再耽擱，直接搜刮起來。
姜枝專門挑一些有觀賞意義的家具。
這家人明顯不在這裏常住，除了兩間保姆房有大量的衣物外，其他房間的衣服都不多。
大災變時正值夏季，冬季的衣服也就更少了。
只不過架不住他們運氣好，女主人每天的工作明顯就是“買買買”，主臥裏的衣服多得數不清，有8成都還沒拆吊牌，全部收在櫃子裏保存的好好的。
最難得的是，居然還有一個衣櫃的冬裝。
裏面的羽絨服對基地居民來說，可是難得的好東西，就算穿不上，拿回去拆了也能做成新的外套。
還有那些高端女裝，姜枝一件也沒放過，開心的全收進了空間器裏。
男裝雖然沒有女裝多，也全部被姜枝收了。
沒辦法，家裏的布料都是粗麻布，有時候破了都找不到同顏色的來補。
既然這次遇上了，姜枝當然不打算放過。
可惜的是，鞋子沒有他們的尺碼，而且大部分都是皮鞋或者高跟鞋，實在不怎麽實用。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保存在櫃子裏，性能得還算完好的廚房用具，像空氣炸鍋、榨汁機以及高壓鍋這類的，也全被姜枝收了起來。
那些炊具、器皿這類的看起來洗一洗還能用的，姜枝也沒嫌棄。
總之就是精打細算的過法。
只要還能用，她都全收了。
姜樹就更絕了。
連保姆房裏那些備用的手電筒、蠟燭這種小物件都沒放過。
這個時候，姜枝十分慶幸藺老爺子做得空間器足夠大。
雖然耗費的精神力比較多，但和這些物資比起來，能再生的精神力都不算什麽。
姜枝猜測，他們這一趟搜刮的生存物資絕對比羅永輝幾人的多。
準備離開的時候，姜樹居然在一樓的客臥裏找到兩個充電的暖寶寶和幾張電熱毯。
這對即將到來的冬天來說，可是保暖神器。
這可把姜樹高興壞了。“阿枝，這兩張可以給阿爺他們用！只要基地到時還通電，就能用上！”
姜枝也很高興。
他們家冬天的物資實在不夠多，現在找到多少都是賺的。
搜刮完這一家，姜樹見其他人還沒結束，便跟著姜枝走向下一家。
這一家的裝修風格更偏向北歐風。
那些曾經看起來十分奢華的沙發櫃子，此刻看起來都會灰撲撲的。
這一家以前明顯養有小寶寶，家裏的玩具很多，樂高的積木、遙控碰碰車、兒童滑板車……連滑滑梯蕩秋千都有。
要是家裏的幾個孩子見到，不知道得多開心。
姜樹喜滋滋地一邊把這些堆在地上積了不少灰的玩具收到袋子裏，一邊說：“阿枝，你說這沙市也真奇怪，居然沒有人來搜刮物資的嗎？”
姜枝抿了抿嘴。
恐怕當初那場大災變裏，這深不見底的天坑早就張開了血盆大口，悄無聲息地吞掉了不少來不及反應的人。
估計那會兒的沙市人，多半連逃難的腳步都沒邁開，就被這翻江倒海般的地殼運動生生拽進了裂開的地心，連呼救都被轟鳴的地動聲蓋了過去。
她把姜樹收好的玩具收進空間器裏後，精神力感覺到了一點壓力。
若不是她精神池夠大，還真沒辦法帶走這麽多東西。
可惜的是，沒能找到奶粉，其他吃的也沒看到。估摸著是後來者搜尋物資的時候，把吃的都帶走了。
兄妹兩照例把能收的都收了。
等把第二棟別墅的東西都搜刮完，正好其他隊友也走了出來。
羅永輝見人齊了，便說：“時間差不多到了，回去吧。”
姜樹見他們手上拿的東西不算多，便問：“你們那邊沒找到什麽好東西？”
胡楊手裏就幾件男士冬衣。
他有些不好意思，“鍋鏟什麽的家裏都有，我就沒拿，像家具什麽的，我見家裏有了就懶得拿了。”
其他人的想法明顯和他差不多。
倒是陳少婷扛了臺看起來頗有年頭的古典立鐘出來。
那鐘身雕著細密的花紋，木色溫潤得泛著時光的光澤，和她沈穩的氣質倒是相得益彰。
而羅永輝居然在他搜尋的那棟別墅的地下室找到了三輛限量版山地自行車，除了輪胎沒氣，其他都完好無損。
這種大災變前拿來裝X的山地自行車在現在其實比不上普通自行車，因為很多零件都是特供的，一旦壞了就沒辦法更換。
反而是普通自行車，就算哪裏壞了，隨便修修補補也那麽繼續用。
但不管怎麽樣，好歹都是自行車。
放在基地裏一樣是緊俏貨。
羅永輝拍了拍其中一輛的坐凳，“怎麽樣，你們要不要？”
陳少婷不感興趣的揮揮手，“我不要。”
吳兵更不喜歡了，“真男人就要坐大奔！這自行車能幹的了啥？”
顏良也擺擺手，“沒興趣。”
只有胡楊不好意思的說：“老大，我想要一輛，我拿件羽絨服跟你換行嗎？”
羅永輝笑道：“怎麽不成？”
這是小隊的潛規則了。
個人找到的東西若是其他隊員想要，可以用別的東西來交換。
姜枝挺待見這規矩——明碼實價的交換，省了扯不清的人情債，心裏頭敞亮。
羅永輝拿了胡楊一件羽絨服，又轉頭問兄妹兩：“怎麽樣？你們要不要？”
姜樹嘿嘿一笑，“羅叔，這怪不好意思的……”
這可是自行車呢。
有這玩意以後在基地裏方便多了。
羅永輝懶得說啥，直接把車子推過去，“行了，你們隨便給點什麽東西就行。”
姜枝想了想，把手裏的電熱毯給他，“羅叔，這個給你。”
羅永輝一看，頓時樂了。
這玩意耗電小，他雖然用不上，但家裏人倒是能用上的。
“這是好東西啊，那叔我就不客氣了。”
等換好東西，幾人收拾收拾就上了車。
吳兵見兄妹也沒帶回多少東西，不由問：“你們倆也沒找到什麽能用的東西？”
兄妹兩對視一眼。
姜樹清咳一聲，“那個，忘了告訴你們了，我們有自己的空間器……”
這事他們原本也沒打算瞞著羅永輝幾人，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說而已。
正好現在吳兵問起，他們索性坦白了。
吳兵看了他們幾秒。
隨後轉頭對著方向盤狠狠砸了一下。
“靠啊！！”
“你們兄妹兩就是來凡爾賽的吧？”
空間器啊！
那可是空間器！！
之前他就發誓過，要是能弄到一個個人的空間器，就和喜歡的人求婚。
結果他都加入探索隊這麽多年了。
空間器這玩意，也就在出任務的時候能摸一摸。
連楊教授那種級別的，都不一定有自己的空間器。
但是，這臭小子現在在說什麽？！
他居然說他們有自己的空間器！！！
吳兵十分懷疑這貨是故意顯擺來著。
兄妹兩被吳兵誇張的反應震住了。
姜樹撓撓著後腦勺：“這……羅叔不是說過，只要找到空間礦石，再找人幫做就行了？也不是很難啊？”
姜枝：她哥是知道怎麽凡爾賽的。
“……哥，你別再說了……”
再說吳兵可要打人了。
連羅永輝都要聽不下去了：“你這臭小子，什麽叫也不是很難？知不知道空間礦石有多難找？知不知道找人幫做有多難？你輕飄飄一句不難，也就遇上的是我們，換幾個人你都要挨揍！”
姜樹摸摸鼻子，笑起來。
沒辦法，誰讓他們運氣好呢。
一行人一路聊著，很快回到駐紮地。
車剛停好，那邊的鄒明華迫不及待地跑來問：“怎麽樣老羅？有沒有發現什麽好東西？”
羅永輝哼了一聲，“你們自己去找不就行了。”
鄒明華撇撇嘴，倒也沒再追問，而是急吼吼地帶著隊員出發去了。
他們小隊抽到的是第二名，有姜樹在，鄒明華心裏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生怕慢一步，那些值錢的好東西就被羅永輝小隊搜刮幹凈了，這哪能不急？
而顧愷之只是掃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做自己的事去了。
不管後面其他小隊收獲怎麽樣，姜枝還是聽從陳少婷的建議，睡了一覺。
在他們毫無察覺之時，一股寒意正從安城基地的方向，悄無聲息地緩緩蔓延而來。
相較於當初席卷安城基地時那摧枯拉朽的狂暴之勢，這股冰雪風暴顯然已弱了不少。
沿途的變異生物早已將它的威勢卸去大半，如今只剩下看似遲緩、卻帶著股執拗勁兒的推進勢頭，一點點往前侵蝕。
所到之處，不管是草木、石塊，還是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在瞬間被一層慘白的寒冰裹住，連流動的風似乎都凝固在了原地。
變異獸們被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地四處奔逃，連平日裏最兇猛的幾只也夾著尾巴拼命往反方向逃竄。
路邊的變異植物更是反應迅速，葉片唰地收攏成一團，原本舒展的花蕊也緊緊閉合。
所有的生物都在這股自然界的威懾下收起了鋒芒。
……
姜枝這一覺，久違地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一只胖嘟嘟的肥鳥朝她不停地“啾啾啾啾”。
“啾”得姜枝煩不勝煩。
就像是一團火在她心臟下面烤著一樣。
讓她的心跳不停加速。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就像一輛失控的小轎車，只能眼睜睜看著車頭撞向前方，身為司機的自己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就在姜枝覺得自己受不住時——
她猛地坐起身，睜開了眼睛。
看著不遠處正在窗口處執勤的胡楊和顏良，又看了看睡的呼呼響的老哥，姜枝松了口氣——原來是夢。
他們現在還在廢棄的酒店裏。
她緩緩放松緊繃的身體。
可剛躺下來，就發現心臟依舊砰砰砰直跳。
不對！！
這種強烈的不安是怎麽回事？
胡楊見她醒了，便小聲道：“姜枝姐？是不是覺得太涼了？要不要拿條毯子給你？”
就在半小時前，溫度毫無征兆地跌了六攝氏度。這點涼意對變異者來說或許不算什麽，可擱在普通人身上，已經夠凍得人打哆嗦了。
姜枝說不清這股強烈的預感究竟從何而來，只覺得心臟突突地越跳越快，直接告訴她——準備要出大事了！
她一把抓住胡楊的手，“揚子，快去叫醒羅叔，我有事要說——”
姜枝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駐紮在酒店大廳的聲音給打斷了。
黃顯明炸響的警戒聲在寂靜的夜中倏然響起：“有情況！都起來！！”
姜枝渾身一激靈，話頭猛地卡在喉嚨裏。
幾乎是同時，位於房間裏的篝火“劈啪”一聲竄起半尺高，火星子被夜風吹得四散。
“怎麽回事？”隔壁房間有人快速走了出來，話音剛落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是顧愷之小隊的人。
“先下樓！”
姜枝從樓上看下去，能看到黃顯明舉著探照燈，光束在黑暗裏掃得飛快：“西北方向2公裏外有動靜！都給我拿起武器戒備！！”
姜枝抓起身邊的長刀猛地站起身，後頸的汗毛直豎——讓她產生強烈不安的是這些人嗎？
夜風裏除了寒意，還混進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味，和天坑壁一樣的味道，順著風勢一點點壓過來。
羅永輝幾人早在黃顯明出聲後就來到窗前用望遠鏡看前面的情況。
顏良皺著眉，問姜樹：“前面是什麽情況？”
姜樹死死盯著異動的方向，“……前面來人了！”
“人？”陳少婷開口：“多少？”
“一百來個吧……”姜樹不是很確定，“起霧了，我看不清楚，不過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姜枝眉心一跳——起霧了？
她連忙問：“哥，這霧是不是和坑底的霧是一樣的？”
眾人被她這個問題嚇了一跳。
姜樹有些遲疑：“好像是一樣……”
他往天坑的方向掃了一眼，看到那邊的景象後，頓時有些驚悚。
“阿枝，被你猜對了！！這霧就是從天坑那裏蔓延上來的！！”
羅永輝幾人一聽這話，下意識地交換了個眼神，幾人都從隊員眼中看到凝重。
羅永輝：“走，下一樓去！”
幾人下了樓，就見幾個士兵正掩護著姜山和幾名教授上了車。
其他戰士們一個個手裏緊握武器，時刻警惕著。
黃顯明一腳踩著軍用皮卡車的車門踏板，擡手舉槍對著上空“砰”地開了一槍，槍聲在緊張的空氣裏格外刺耳。
“前面的人，停下！再不停下我們就開槍了！”
遠處那支正朝他們快步靠近的人群忽然揮了揮手，為首的人手上猛地竄起一團跳躍的火龍，在暮色裏劃出明晃晃的弧線，算是打了個醒目的招呼。
黃顯明一楞，瞬間狂喜。
“是南方基地的‘火龍’湯茂！！”
“他們好像遇到麻煩了，快，派兩個小隊的人過去幫忙！”
羅永輝似乎也知道湯茂的名字。
他收起武器，整個人松了口氣。
“是南方基地的人來了。”
陳少婷皺眉：“他們走著來的？”
羅永輝：“應該不是，估計是路上遇到什麽麻煩，只能把車丟下了。”
黃顯明帶隊去把南方基地的人帶了過來。
一百來號人看起來明顯比他們狼狽多了，身上的防護制服破破爛爛的，不少人還掛了彩，整個隊伍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萎靡之氣。
“老楊！！”
一聲急切的呼喊劃破空氣，只見南方基地的隊伍中央，一個與楊教授年紀相仿的身影快步奔了出來。
那股激動又熱絡的模樣，活像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
“哎喲餵，這次出來，我真以為……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他聲音裏帶著未平的喘息，話語間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
姜樹看著雙方熱絡的樣子，忍不住問：“他們以前認識？”
羅永輝笑道：“何止認識，以前他們就是一個研究院的，那位是梁教授，大災變前剛好被派去南方考察學習，結果沒能回來。”
“那這次……是要回到我們安城基地？”
羅永輝苦笑一聲，“哪這麽容易，南方基地的人才比我們還少，梁教授現在在那邊可是科研一把手，對方可不會放他走。”
說話間，那個“火龍”湯茂也走了過來。
對方居然是個很年輕的男孩子，看起來比姜枝還小，說話卻十分老成：“抱歉抱歉，路上遇到了點麻煩，耽擱了點時間。”
黃顯明和幾位教授顯然與這群人相熟。
趁著其他人就地休整的間隙，雙方熟稔地攀談起來，話語間透著久別重逢的熱絡。
胡楊見姜枝兄妹兩一直好奇地看過去，便解釋道：“基地上層和這些教授們為了這次研究出來的物品傳送裝置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反覆和南方基地的人溝通交流，所以兩邊人都很熟悉了。”
姜枝恍然，難怪他們車隊裏的董明玉會去給南方基地的人療傷。
這算得上是兄弟基地了。
趁著雙方基地的人員匯合，羅永輝心裏不放心，便讓吳兵幾人去周圍掃視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麽威脅。
姜枝幾人去到天坑處，這裏的霧氣比別處更濃，幾乎要將人吞噬。
姜樹的能力雖受濃霧限制，但仍能探查到地底近一千米的範圍。
“阿枝，我沒察覺到異常，是不是你太緊張了？”
姜枝沒說話。
她的儀表盤裏也沒出現什麽異常提示。
吳兵：“姜丫頭，我看你是不是今天下去坑裏被嚇到了？”
姜枝扯了扯唇角。
如果真這麽簡單就好了……
幾人重新回到酒店前。
雙方基地的人聚在一起，見到同伴的喜悅沖淡了一路的疲憊，連帶著彼此的防備也卸下了不少。
吳兵和羅永輝點了點頭，表示沒發現什麽異常。
羅永輝心中的大石落了大半。
隨後便和南方基地的幾位領頭人圍在一處，低聲交流著各自的情況。
從湯茂嘴裏得知，原來南方基地的人為了能趕在約定好的時間來到沙市，選擇了近距離的路徑，中間碰到了一棵巨大的變異榕樹。
他們犧牲了三分之一的人才從那棵變異榕樹的氣生根下逃脫，五輛車也有兩輛車留在了那。
這次之所以沒坐上車子，也是因為車子在沙市郊區拋錨了，為了能早點完成任務，不得不先趕過來匯合地。
那梁教授是個急性子，聊不上幾句就嚷嚷著要看楊教授手裏的物品傳送裝置。
幾位教授正好也想展示一番，直接讓助理拿了出來。
這是世間首臺物品傳送裝置，在場的不少人也是第一次見到。
一個個都恨不得伸長脖子看個仔細。
只見半人高的金屬櫃子，正面是塊磨砂玻璃門，邊緣嵌著圈淡淡的綠光。櫃子頂上有個巴掌大的操作面板，就倆按鈕——“送”和“取”。
幾位教授圍在這幾臺裝置旁，低頭討論了許久，時不時還對著設備比劃幾句。
另一邊，黃顯明、羅永輝這些隊長級別的人物則和南方基地的人聊著路上遇到的變異生物以及雙方基地的情況。
姜樹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
或許是沙市的空蕩和遇見同伴的喜悅讓眾人卸下了防備，沒多少人註意到從天坑裏漫溢而出的霧氣正變得越來越濃稠，像一匹無形的巨紗，正緩緩鋪展開來，將周遭的一切都漸漸籠罩。
他們所在的酒店本與天坑相隔一段距離，可此刻，連遠處的輪廓已隱隱有被這濃霧吞噬的趨勢。
姜枝心神不寧，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一旁的二順也越發地焦躁不安，不斷地來回踱步，喉嚨裏不斷滾出低沈的嗚咽，最後突然對著某個方向狂吠起來：“汪汪汪！！”
南方基地的眾人被嚇了一跳，一個個身形緊繃，抽出手上的武器。
警惕地看著二順。
羅永輝連忙道：“誤會誤會，是自家的狗。”
那湯茂一聽，以為二順是姜枝的寵物，看向姜枝的眼睛亮得不行，“這是——你們養的狗？！”
姜枝沒空理會他。
剛才睡醒心臟狂跳的感覺又重新襲了上來。
——有什麽東西再靠近。
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錘砸在喉嚨口，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姜枝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悄無聲息地靠近，連空氣都仿佛被那無形的存在壓得凝滯起來。
姜枝緊了緊手心的冷汗，盯著車頭燈光柱盡頭那片搖曳的黑影，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
突然！
“滴滴滴滴滴！！！警告！！警告！！！——群獸靠近！群獸靠近！！！！最高等級7級！！”
刺耳的警報聲尖銳得幾乎要撞破姜枝的精神池！
她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身。
“有情況！！！！快戒備！！！”
少女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中。
她心跳很快，聲音卻異常沈穩：“快！7點鐘方向！！有大量變異獸靠過來了！！還有三公裏的距離！速度很快！得趕緊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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