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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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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太子府

江月還站在這堆金銀珠寶前,好半天挪不動步,她現在身無分文,逃出去還得跨越千裏回巴蜀,路上也需要盤纏……

她在心裏說:對不起了,陸非夜!以後有機會我再還你。

她彎下腰,隨意拿了一串不太值錢的紅珊瑚項圈,剛要戴上,忽然想起一個聲音。

“我陸非夜的東西,你也敢偷?”

她一慌,珊瑚項圈重新調回金山銀山上,發出清脆的叮當聲,江月還立刻擡起手中燭火一照,只見陸非夜仍舊是一身黑衣,雙手抱胸靠在前方洞口處,她的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墻壁上。

她聽出他的語氣中並無怒意,反倒像是說著玩,不過她一想到他是飛天大盜,殺人如麻,如今她發現了他的藏寶處,他大概是要殺她滅口了。

想到這兒,江月還渾身一顫,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祈求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會跟任何講的,而且,我一走,就再也不會回瀛州了。你放心吧,別殺我。”

陸非夜見她跪下,也嚇了一跳,但只是不動聲色地走過來,從金銀珠寶山上,像挑選一顆大白菜似的,選了幾件看起來十分華貴的珠寶塞到她手裏。

“你走吧。”

江月還僵在那,猶豫不定,心間卻盈滿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

賊又如何?在江月還的心裏,陸非夜一直都是好賊,只盜有錢人和貪官的錢,江月還說:“我不用這麽多……”

陸非夜冷冷道:“反正是偷的,也許會永遠藏在這兒,不如拿去用。”

江月還揣著這些珠寶,忽然問:“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樣子?以後,我再還你。”

陸非夜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面具,淡淡道:“不必。”

也是,那個賊願意露臉給別人看呢?江月還在心裏自嘲地笑了笑,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是真的很好奇那張面具之下究竟是一張怎樣的臉。

江月還手中燭火即將熄滅了,陸非夜說:“天快亮了,沿著這條道,一直走就出去了。”

江月還道了謝,又問:“你呢?”

發覺自己問的有些唐突,她又解釋道:“我走了,他們肯定會找我,也許會找到這裏來……”

陸非夜勾起嘴角輕笑,“他們不會找到我的。”

江月還再也不敢耽擱,匆匆道:“那我走了,再會。”

陸非夜沒說話,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風拋給她,道:“別還沒到巴蜀,先凍死了。”

江月還這才發現,走得急連披風也沒帶,密道內暖和,外面一定是刺骨的冷。

陸非夜說完眨眼睛就不尖了,江月還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消失了片刻,才沿著密道出口快速跑去,因為事發突然,她整顆心都是亂的,到現在仍有一種不真實感。快到出口處,她驚飛了幾只倒掛的蝙蝠,江月還嚇得魂飛魄散,跑得更快了。

出口處,在一片隱秘的山林裏,長滿了荒草,從外看就像一個普通的山洞。

破曉時分,四下一片灰暗,草木靜默,只有東邊一縷魚肚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四周擴散,逐漸吞沒了黑暗,江月還呼吸著自由的空氣,不覺得眼眶發熱。她自詡膽大,但這種時候,還是害怕,瀛州城外山連山,時常有野獸出沒傷人。

江月還把陸非夜的披風緊緊裹在身上,隱約有茶香在鼻尖縈繞,她在叢林之中艱難前行,只是身後總傳來異響,她走,那聲音就走,她停那聲音就停,江月還心中驚懼到了極點,心中不斷念著阿娘,才一鼓作氣跑下山,回頭再看那座大山,已經被太陽照亮。

江月還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同時眼淚也湧了出來,她幹脆壓抑著,小聲哭起來,哭著哭著又忽然想起,現在是冬季,大部分野獸都冬眠了,那剛才跟著她的到底是什麽呢?

江月還一刻也沒敢在瀛州停留,一路往西南方向走去,走了兩天才出了瀛州,她才敢在一家村鎮落腳,打算在客棧一夜休整休整,天不亮就啟程,然而半夜時,忽然有大批兵馬湧入城鎮,馬啼陣陣,鎮上一時間雞飛狗跳,江月還本就沒敢深睡,聽到動靜立刻下了樓,她選了一家最偏僻的小店,一共就她一個住客,住店前,她給了老板娘一串珍珠項圈,若有人來,就說沒見過她。

她雖是假太子妃,但對文將軍還有用處,發現她失蹤後,他們勢必會不惜代價來抓她。

客棧旁就是一條河,江月還毫不猶豫地鉆進河裏,仰面露出臉,這還是她幼時在巴蜀時,偷偷跟著一群男孩去水裏學會的。

河水冰冷刺骨,她不禁發抖,很快她居住的客棧就有兵士闖入,老板娘出人意料地沒有出賣她,說店中沒有住客,然而他們還是翻遍了客棧,也沒有找到人,還有個兵跑來河邊看來看,江月還立刻把臉沈入水中,那人看了一會兒,大概覺得這麽冷的天,不可能藏在河裏,很快就走了。

江月還這樣肯定會凍死,待所有兵馬撤出城鎮後,江月還立刻上了岸,敲響了客棧的門,老板娘見她一身水,趕緊把她讓進屋,又幫她燒了一大桶熱水,讓她洗了熱水浴。

江月還凍得說不出話來,泡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來:“謝謝,謝謝……”

老板娘遞給她一身幹凈衣服,笑道:“你不知道你那條珍珠項圈值多少錢吧?可以把我那死鬼贖回來了。”

江月還才知道,老板娘的丈夫因為賭博被人抓走了,已經半年了還沒籌夠錢。

老板娘說:“你是官家小姐?”

江月還立刻警惕道:“你怎麽知道?”

老板娘說:“他們說瀛州一個的官家小姐被山匪擄走了,我看你是一個人,應該不是被擄走的吧?再說了,僅僅是官家小姐怎麽會驚動文家軍。”

江月還道:“我是從家裏逃出來……”

江月還半真半假地將自己的身世講給老板娘聽,自然隱瞞了假冒太子妃的事,老板娘聽聞她要去巴蜀,第二天一早幫她雇了馬車,因為是本鄉人,也沒有人起疑,江月還就這樣前往巴蜀。

江月還不知道的是,老板娘根本就沒有什麽因為賭博被抓走的丈夫,她是個寡婦。

老板娘回到客棧後,一個黑影從窗外閃進大堂,老板娘立刻低眉順眼道:“公子,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

說話間,她瞥了一眼他的面具,雖然戴著面具,但仍能感受到來自面具之下那雙眼睛的壓迫。

“公子,那解藥……”

黑衣人什麽也沒說,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拋過去,飛身出了窗戶。

江月還坐在馬車上,裹緊玄色披風,馬不停蹄地趕了半個月的路,連新歲也在途中渡過,終於到了巴蜀地界,再走來一天,才到奉漁。江月還沒敢貿然回家,而是喬裝打扮成村婦的樣子,混進了城,一進城,就發現城中已貼滿了她的畫像。

江月還知道,將軍府的人肯定已經到了巴蜀,家定是回不去了,只能等到天黑後,先遠遠去看一眼。江月還躲在一家偏僻的酒肆,入夜後才出來,看著熟悉的街市,熱鬧的人群,江月還心急如焚地往家趕去。

從前江元盛在奉漁時,是被流放的小官,他們住在很小的院子裏,江元盛被調任回瀛州時,鳳錦偷偷把院子賣了,給江月還與阿娘找了一間破舊的小院,連仆人也辭退了。江元盛差人把江月還綁去瀛州時,正是她阿娘病情加重時,上次聽到江元盛說阿娘不肯來去瀛州時,江月還慌了,心中有一個不好的預感,令她不敢深思。

她甚至想過,江元盛肯定沒派人來巴蜀,不過是騙她的。

如今,家與阿娘近在咫尺,江月還卻不敢進去,她躲在暗處觀察許久,小院裏亮著淡淡的燈火,那是她阿娘房間的燈火,就在她想沖過去的時候,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提醒她。

這不對勁,滿城都在搜尋她,他們也一定通過江元盛找到了她的家,阿娘既然是在裏面,她的家也一定有人埋伏。而且她們家附近是一家賣豆腐的夫妻,他們總是通夜點燈磨豆腐,此刻卻黢黑一片……

可是阿娘在裏面,就算被抓回瀛州,也至少能見阿娘一面,只要阿娘好好的,就什麽都值了……想到這裏,江月還的心中頓時充滿了勇氣,然而就在她準備沖出去的那一刻,被一個人按住了肩膀!

“你阿娘不在裏面。”

江月還不敢發出聲音,心卻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你是誰?”

那人道:“跟我走。如果我要害你,你已經死了。”

江月還不可置否地跟著那人走了,到了城外的一所破廟,她才看清他的樣子,他有一張清冷俊逸,看破紅塵的臉,她確定自己不曾見過他,心裏卻有了一絲隱隱的信任感。

“你到底是誰?”江月還問。

他答非所問道“我去找點柴生火。”

江月還看著他走出寺廟,很快就抱回來一些幹柴,火燃起來後,她不自覺靠近火堆,身上立刻溫暖起來。

“你為什麽救我?”

“受人所托。”

“受誰所托?你怎麽知道我阿娘不在家裏,你見過我阿娘,她到底去哪裏了?”江月還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

那人一邊撥動篝火,一邊漫不經心地答:“我半個月前就到這兒了,你阿娘已經不在家裏,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江月還惴惴不安,眼淚啪嗒啪嗒掉,她無聲地擦掉眼淚:“那你是想帶我去哪裏?”

他繼續撥動篝火,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奉漁肯定待不了的,瀛州你想回去嗎?”

江月還面色凝重道:“哪裏能找到我阿娘,我就去哪裏。”

他道:“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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